“贵妃姐姐别着急啊,什么禁不禁足的,妹妹我现在呀深得帝心,皇后娘娘哪里舍得罚妹妹禁足呀,也就姐姐如今秋扇见捐的,才会安心养在这长信宫里。”颜宛清继续扬起明媚的笑容嘲道。今天她为了来见贵妃,可是穿了一件内务府新送来的樱子红对襟绡沙新衣,头上簪的是皇上新赏赐的一对玛瑙海棠簪,为的就是好好嘲弄一番失宠的贵妃!
沈栀婳听了颜宛清的话有几分气闷,指着颜宛清有几分说不出话来。
颜宛清轻轻拂掉颜宛清指着她的手指,道:“贵妃姐姐,妹妹此次来姐姐的长信宫呐,就是为了告诉贵妃姐姐一个消息,姐姐听了之后说不定还要感谢妹妹冒着禁足的可能来告诉姐姐你。”
颜宛清顿了顿,道:“贵妃姐姐还不知道吧,今个儿皇后娘娘已经下了懿旨,赐死谋害关婕妤的罪婢锦绣,不过,贵妃姐姐你放心好了,皇后娘娘仁慈,留了锦绣一个全尸,如今,赐死锦绣的毒酒也快送到慎刑司了吧。”
颜宛清抚了抚簪子上的流苏,坐在了离贵妃很近的玫瑰圈椅上,很是享受的看着贵妃骤然变色的模样,心里畅快不已。
“什么,锦绣被赐死?本宫怎会不知,如意本宫不是日日叫你去打探锦绣的消息吗?”
如意也有几分震惊,道:“娘娘,奴婢的确每日都去打探锦绣姐姐的消息,可是奴婢确实没有打探到锦绣姐姐今日要被赐死的消息啊!”
颜宛清冷笑一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黄鹂一般好听:“贵妃姐姐如今被禁足在长信宫,谁会告诉你锦绣何时被赐死,不过,姐姐应该也能料到皇后娘娘为何迟迟不肯赐死锦绣,毕竟,今天可是关婕妤的头七,今天赐死锦绣,意义才更大不是么?”
沈栀婳脸色苍白,突然道:“如意,快随本宫前去慎刑司,本宫要去救锦绣!”
颜宛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般,道:“贵妃姐姐还是顾好自个儿吧,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去救那个早就该偿命的贱婢,而且,贵妃姐姐如此心急的想要去就锦绣,倒让臣妾觉得贵妃姐姐对锦绣心中有愧,莫不是贵妃姐姐做了坏事,让锦绣替你顶了罪?”
沈栀婳气急,多日里积攒的怨恨和无力以及燥乱,终于忍不住要爆发出来,扬起手,想要给颜宛清一巴掌。
颜宛清并不畏惧这即将落下来的巴掌,因为……身边的冬雨已经有了更快的动作,狠狠抓住了贵妃的手,道:“贵妃娘娘别失了您该有的风范,我们家主儿好心告知娘娘你,娘娘却反过来打我们主儿,要是皇上知道你打了我们主儿,那贵妃娘娘你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第28章 胭脂和泪伴成堆
沈栀婳被一个奴婢如此说教还是头一次,以前不论在太子府还是皇宫里,宫里谁不是捧着她的,如今她已经沦落到连沈栀婳的奴才都可以欺凌的地步了吗?
沈栀婳心里如此想着,却见如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抬起手一巴掌就打在了冬雨的脸上。然后,直接用力的把冬雨推在地上,虎着脸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抓着贵妃娘娘的手,跟贵妃娘娘如此说话!”
沈栀婳震惊不已,同时也很感动,她一直以为懦弱不已的如意竟然会如此护着她!如意看了看沈栀婳被冬雨抓红的手心疼问道:“娘娘,您没事吧?”如意心中也是来气,她家贵妃娘娘一向金尊玉贵的养着,谁敢动她一根儿头发丝。
“如意,我没事,谢谢你这么护着我。”沈栀婳这次没有用“本宫”,而是自称“我”,便是真的感激着如意刚才的爱护之态了。
冬雨被如意打了心里面自然不乐意,从地上爬起来道:“如意,你竟然敢打我!”冬雨是打从心里看不起这个如意的,以前的锦绣精明能干,她忌惮,可这个如意不过是跟在锦绣后面的跟屁虫,她哪里来的胆子敢打自己!
冬雨想冲上去打回来,却被颜宛清制止了,道:“冬雨,算了,别和她们计较了,本宫想着贵妃主仆二人连给锦绣收尸的机会都没有,想想也是可怜。”
冬雨虽然想打回来,但主子都这么说了,她便暂时忍着,以后总有机会还回去的,遂阴狠的瞪着如意。
如意和沈栀婳都忧心锦绣,自然懒得理会这冬雨凶狠的目光。
却见颜宛清身边的念春来了,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贵妃娘娘,昭阳娘娘,锦绣在慎刑司服了毒酒,如今已经毒发身亡了,被小太监拖到乱葬岗扔了。”
沈栀婳脚下不稳直接瘫坐到了地上,等了七天,锦绣还是去了,为什么?明明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还要遭受不公平的对待,为什么锦绣年纪轻轻就要被赐死?
颜宛清看贵妃几欲崩溃的模样,笑道:“想不到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办事如此利索,本宫刚来贵妃姐姐这里没有多久,锦绣就与咱们天人永隔了,贵妃姐姐,锦绣也算是罪有应得,贵妃姐姐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沈栀婳几乎是吼叫着道:“颜宛清,你给本宫滚出长信宫!滚!”
颜宛清嗤笑道:“贵妃,你冲本宫吼叫作甚,又不是本宫想要让锦绣死,你要怪就怪锦绣自作孽不可活啊!既然贵妃情绪如此不好,本宫也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又看了如意一眼,颜宛清故作关心道:“如意,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家主子啊,毕竟为这么一个罪恶之人伤心实属不该呀!”
如意冷声道:“多谢昭仪好意,我们家娘娘不劳昭仪操心,昭仪还是顾好自己吧,在我们娘娘失意时难得的恩宠,昭仪还是趁现在守好,不要到时候昙花一现才是。”
颜宛清心里略微不爽,但还是道:“如意你还真是伶牙俐齿,看来本宫以前小瞧你了,你的话,本宫记住了,冬雨,念春,我们走!”
·
坤宁宫
“送走锦绣了吗?”叶嫤萱问道。
贞淑答道:“回娘娘的话,锦绣已经服用了奴婢送去的毒药,如今尸体已经被送到了乱葬岗。”
叶嫤萱看着手里皇上派人重新串好的南珠手串,微微勾唇道:“好,如今关婕妤一事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娘娘,庄太医来了。”从外殿进来的贞德道。
“请庄太医进来吧。”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庄太医跪拜道。
叶嫤萱淡淡道:“起来吧,本宫问你,贞婉现下的伤势可还好?”
庄太医垂首道:“禀皇后娘娘,贞婉姑娘恢复的很好,再有几天,姑娘便可以下床活动了,娘娘请放心。”
叶嫤萱点头,微笑道:“多亏了庄太医医术精湛,本宫甚是感激,正好太医院院判一职空虚很久,本宫已经禀明皇上,让庄太医你担任院判一职,庄太医你觉得如何?”
庄太医自是感激,能做到院判的位置,便是后宫主子对他医术最大的认可,他复跪拜道:“微臣多谢皇后娘娘提拔,以后皇后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微臣,微臣一定竭尽所能,报答皇后娘娘!”
叶嫤萱亲自扶起了庄太医,道:“现下你能治好贞婉,照顾好纪嫔的龙胎便是对本宫最大的报答了,对了,如今纪嫔的胎象可稳?”
庄玄凌道:“纪主儿比起前几日好了许多,只要好好调理,纪主儿顺利诞下龙胎便不成问题。”
叶嫤萱听庄太医这样说,内心便稍加放心,只不过她还是要日日看了才安心。
叶嫤萱便问贞德:“今日是关婕妤的头七,纪嫔想必去送关婕妤最后一程,如今快到晌午了,也不知道纪嫔回东暖阁没?”
贞德道:“娘娘,纪主儿回来有一小会儿,如今应该在暖阁里歇着呐。”
叶嫤萱点头,道:“那你和贞淑便陪本宫去瞧瞧纪嫔。庄太医,你刚上任院判一职,太医院还有不少事务需要你去整顿,你便先退下吧。”
庄玄凌低头道:“微臣告退。”
叶嫤萱似又想起了什么,道:“庄太医,留步。”
庄玄凌恭敬道:“娘娘还有何事要交代微臣?”
叶嫤萱问:“那日跟着你来的那位医侍可是庄太医你的侄儿?”
庄玄凌回道:“是,正是微臣的侄儿庄致远,致远从小跟着微臣这个叔叔学习医术,微臣见他这些年长进不少,便让致远跟在微臣身边做个医侍。”
叶嫤萱想起那日跟在庄玄凌身边的少年,每次庄玄凌吩咐下来,他总是能够很快找到对应的工具和药材,整个人也是临危不惧,这庄致远,怕也是有大造化的人。
叶嫤萱心里有了打算,道:“本宫看庄致远做一个医侍到底太过屈才了,便留在太医院任职太医罢。”
庄玄凌大喜,他们庄家兄弟三人一共有六位姑娘,却只出了致远一个儿郎,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致远身上,致远如果能得到重用,他们庄家也算是有希望了!
“微臣替侄儿致远谢过皇后娘娘。明个儿,微臣便带致远来皇后娘娘宫里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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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嫤萱让小厨房做了一碗燕窝粥,带着去看望东暖阁的纪嫔。
纪嫔安静的坐在床上绣着小孩子穿的肚兜和鞋袜。
只不过身上一身素白,精神也不是很好。看叶嫤萱打起门帘进来,才由着蓉儿扶着起身想要行礼。
叶嫤萱温声道:“你身子弱,这些虚礼便也免了,本宫见纪嫔你又消瘦了几分,跟个纸片人似的,让本宫忧心的很啊。”
纪嫔这才坐下,又叫人搬了一个雕花圆木凳过来给皇后坐。
“让娘娘忧心是臣妾的不是了,只不过今天是盼兮妹妹的头七,臣妾去送了妹妹,心里面真的伤心。”纪嫔有些羸弱的道,声音显得有几分空灵。
叶嫤萱道:“如今锦绣已经伏法,你也别想太多,养好自个儿的身子,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子才是头等重要的事,你过好了,关婕妤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
纪嫔有些心冷的问道:“皇后娘娘,什么叫锦绣已经伏法,娘娘真的觉得这件事是锦绣干的,而不是锦绣的主子贵妃娘娘指使的?”
叶嫤萱斥责道:“纪嫔,慎言,本宫已经查明此事和贵妃无关,以后这种不切实际的话就别说了。”
“皇后娘娘,您心里比臣妾心里更明白到底是不是锦绣做的吧?娘娘,您为何不……”
叶嫤萱打断了纪嫔的话,从贞淑手里接过燕窝,道:“本宫让小厨房熬了一碗燕窝,纪嫔你用些吧。”
叶嫤萱端着燕窝,细心的帮纪嫔吹了吹温度,喂到纪嫔嘴边道:“来,尝尝看。”
纪嫔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皇后如此,也只好咽下肚里的话儿,张嘴吃下燕窝。
但纪嫔到底几日没有好好用过膳食,今天更是滴米未进,如今吞下燕窝,倒有几分呛人,纪嫔便干呕起来。
几滴燕窝的汁液溅在了皇后的衣裙上,贞淑皱着眉头唤道:“皇后娘娘,您……”
叶嫤萱放下燕窝道:“本宫无事,倒是纪嫔怎的,还是吃不下么?”
叶嫤萱从袖间拿出锦帕,便要给纪嫔擦拭,蓉儿怎敢让皇后娘娘为主儿擦拭,遂道:“奴婢来吧,皇后娘娘。”
叶嫤萱温声道:“无妨,本宫帮纪嫔亦是一样的。”
叶嫤萱便轻细的用锦帕为纪嫔拭去嘴边的污渍,锦帕触及到纪嫔的脸颊,叶嫤萱才知到纪嫔如今是有多消瘦,脸颊上竟是没有什么肉的,顿时心里便也多心疼了她几分。
道:“唉,纪嫔你这身子需得好好养着,你想吃什么,本宫便叫御膳房变着花样给你做,关婕妤的事儿以后再说行么?待你诞下皇嗣,与本宫好好说行吗?”
第29章 嫣然欲笑媚东墙
纪嫔这段时间遭受了关嫔离世的悲痛,本就内心脆弱不堪。
如今看皇后娘娘如此的关怀自己,温柔的对着自己说话,眼睛有几分湿意,但又干涩的哭不出来,只是动容道:“皇后娘娘,臣妾……多谢娘娘关心,臣妾会努力吃些东西进去的,让肚里的皇嗣健健康康的出生。”
叶嫤萱柔声笑道:“好,可还用的下燕窝,若能,本宫便喂你吃。”
听着皇后像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让纪殊词多了一份安心,道:“娘娘,那臣妾便努力用些。”
见纪嫔肯吃,叶嫤萱心里也欣慰不少,她也就盼着纪嫔这胎能好好的生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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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京城已经是白茫茫的瑞雪一片,皇宫的红墙绿瓦上也是白雪点点,好一副银装素裹的雅致景象。
临近大年,叶嫤萱已经开始忙着除夕以及元日一系列的宫务,贤妃和卫妃二人便是从旁协助。
连续下了几日的雪,叶嫤萱都免去了妃嫔的请安,今个儿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雪稍微融化了些,宫路也好走了不打滑了,叶嫤萱便让妃嫔们都来坤宁宫坐坐。
寒冬十分,坤宁宫里没了清雅的茉莉花和飘香的桂花和柔美的菊花,倒是开满了满院的梅花。
婉约的宫粉梅,艳红的朱砂梅,素雅的照水梅以及别致的绿萼梅,装点得坤宁宫繁花似锦,更胜春日。
卫清歌和秦若曦二人因着一起协理宫务,二人关系增进了不少,如今相携走进坤宁宫。
卫清歌素爱梅花,如今看了这满院盛开的梅花自是怜爱不已,赞叹道:“贤妃姐姐,这坤宁宫的梅花可真的是清丽脱俗,妙不可言,贤妃姐姐你瞧那绿紫色的绿萼梅,三两并蒂,姿容清婉,真好。”
秦若曦笑道:“清歌今儿是第一次见这争艳的梅花,心里自是赞叹不已,但清歌却不知这样美好的梅花自打我嫁给皇上之后便是年年都看得到呐,皇后娘娘喜爱花草,皇上便搜寻天下各季名花送予皇后娘娘,十年如一日的未曾变过,清歌啊,这坤宁宫便是四季长春的地方啊。”
卫清歌有些惊讶,道:“皇上对皇后娘娘还真的是眷顾不已,难怪臣妾每次来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便觉步入盛春了,竟是此等缘由。”经历了关婕妤的事情,卫清歌便觉得皇上是个薄情之人,原不是皇上薄情,而是看那人是谁了。
就在二人谈论着美艳的梅花时,一阵娇笑声传来。
秦若曦和卫清歌回头一看,便是颜昭仪和陆小仪二人说笑着走进了坤宁宫。陆小仪像是说着什么好笑的,让颜昭仪听后娇笑不已。
颜宛清的声音娇娇细细的,在这满院的美景里显得很是宜人。
颜宛清看见了秦若曦和卫清歌,便拉着陆岚上前道:“呀,两位妹妹来的如此早,我还以为我和陆妹妹二人是最早的呐。”
几人互相见完礼,秦贤妃才道:“多日未能来皇后娘娘的坤宁宫请安,本宫和清歌妹妹都惦念着皇后娘娘的凤体,想着早些来等着,以表本宫对皇后娘娘的惦念之情。”
颜宛清心中冷笑,这个贤妃现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简直张口就来,虽然心里微嘲,颜宛清还是明媚笑道:“贤妃妹妹如此心意,娘娘知道以后定会甚觉欣慰的。”
秦若曦心底里是不喜欢颜宛清的,爱挑事也爱落井下石,这种人与她深交什么时候被她反咬一口还不知道,总归心思深沉阴险着。
陆岚自是看出来贤妃和昭仪的关系不太好,而昭阳娘娘肯定也不想和贤妃娘娘在这里尬聊,陆岚遂道:“几位姐姐,外面还是有些了你的,咱们进偏殿去说话吧。”
卫清歌点了点头:“陆妹妹说的有道理,贤妃姐姐,昭阳姐姐,走吧。”
四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偏殿,才发现偏殿已经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水纹凌波裙裾,身上披着一件银丝素锦披风,头上簪着的是和田玉雕琢成的玉兰飞蝶步摇,此时她正在喝着热茶。
颜宛清觉着这人有些眼熟,且坐着的是右边儿第一个座位,走近一瞧,不是刚刚禁足完的贵妃娘娘还能是谁?
“贵妃姐姐,是你么,臣妾我还差点认不出您来了!”颜宛清娇声道。
沈栀婳抬起头来,脸上只略微施了一些粉黛,但绝美的容颜却已经让人赞叹不已。
若说红衣华服的贵妃惊鸿耀眼,那么素衣长裙的贵妃便是绝丽芳华,清丽之中依旧带着平生的娇艳和妩媚。
“昭仪你认不出本宫也在常理之中,毕竟昭仪你的眼神可不是一般的不好。”沈栀婳面无表情的刺着颜宛清,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淡然和冷静。
颜宛清被沈栀婳这番话说得有几分窝火,尴尬的笑了笑,道:“贵妃姐姐还是这般喜欢看玩笑。”说完便挨着贵妃做了下来。原她应该做贤妃旁边的,不过卫妃先她一步挨着贤妃坐了下来,她也只能和贵妃坐在一起了。
陆岚位份不够高,倒也不能和她坐一起,先下颜宛清是真的有些不习惯的和贵妃一句话也不说的坐在一起,只盼着旁边快点来个人。
喝了一会儿子茶,江荣华倒是坐在了颜宛清的身旁,不过江荣华只是对颜宛清礼貌的笑了笑,竟然越过她关心起身旁的贵妃来。
“贵妃娘娘最近身体可还好?臣妾三月未见贵妃,也很是挂念贵妃。”江璇关心道。
沈栀婳淡笑道:“本宫身体尚可,劳荣华你关心了。”
然后沈栀婳就和江璇你一言我一言的说起话来,颜宛清想插进去都不行,一时间,有人注意到颜宛清的处境尴尬,可是都当作没看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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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驾到!”
叶嫤萱一身茜素红牡丹晓月宫装,精致的妆容和红润的脸色昭示的她心情的愉悦。身后跟着的是身着浅蓝色的软烟罗裙的纪嫔,经过三月的调理,纪嫔气色好了很多,如今肚子也有五个月大了,嘴角洋溢的是即将要做母亲幸福的微笑。
“臣妾等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妃嫔们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叶嫤萱温和开口道:“免礼,都坐下吧。”
叶嫤萱给纪嫔单独赐了座,就挨在自己的下首,昭示了纪嫔身怀皇嗣的金贵身份儿。
颜宛清现在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刚才沈栀婳和江璇在自己耳边左一句右一句的,真的快要把她憋坏了。
颜宛清看着纪嫔,笑道:“有十几日未见了,纪嫔妹妹的肚子越发大了,本宫看纪嫔你肚子尖尖的,本宫当年怀二皇子的时候肚子就如你这般,想必妹妹怀的是个小皇子呐。”
纪嫔柔声道:“那就借昭仪姐姐吉言了,不过殊词觉着不论男女都是好的。臣妾都会好好疼爱他的。”
颜宛清又道:“是啊,不论纪嫔妹妹你生的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有臣妾的孩子也都多了一个知心的弟弟或是妹妹了。”
瞥了一眼低着头的贵妃,颜宛清问道:“你说是吧,贵妃姐姐?”
沈栀婳没有看颜宛清,倒是抬头看向皇后,道:“是啊,到时候纪嫔你的孩子便可以到本宫的长信宫里来找三皇子玩耍,殷儿也盼着多一个弟妹陪他呢。”
沈栀婳说话的时候也只是淡笑,并没有表现的特别亲近,仿佛就在完成一句“夸赞纪嫔腹中皇子”的话儿罢了。
纪嫔再次看见贵妃,心中是止不住的恨意,嘴角的笑容有几分凝固,一时之间,纪嫔不接贵妃的话倒让在场的嫔妃暗自猜测这其中的缘由。
叶嫤萱温和道:“听贵妃提起琮儿,本宫倒是快一个月未见到琮儿了,也很是想念,等有空了,本宫便带着娇儿和琮儿去你的长信宫坐坐。”
沈栀婳到底对皇后有着几分感激,皇后这可是在明晃晃的维护她,便道:“臣妾哪敢劳驾娘娘来臣妾宫里,该是臣妾带着殷儿来给娘娘请安才是。”
颜宛清看皇后维护贵妃的面子已经有几分惊讶,现在贵妃对着皇后恭敬回话的样子更让她觉得不习惯。毕竟,皇后害过贵妃肚里的孩子,皇后想要除掉贵妃,贵妃也嫉恨着皇后呢。
颜宛清觉得奇怪,其中肯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下意识的颜宛清朝末尾的林美人看去。
林美人原是冷清的坐在末端听着皇后贵妃她们说话,冷不丁的被颜昭仪盯着,有几分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报以淡淡一笑,她不想卷入宫里的是是非非,自然是不会去得罪人的,在后宫,一言一行她都得十分注意。
颜宛清自觉有些失态,便装作不经意间的样子,反而,就是因为颜宛清这般,让心思缜密的林薇有些怀疑今日她的异常。
第30章 绰约终疑胜海棠
颜宛清是想试一试这林薇知不知道她身后的桃夭已经是她们这边的人了。
现在一看,说明桃夭隐藏得还是极好的,什么异常都没让林薇发现,就是让林薇发现了也是不打紧的,一个小小的不受宠的美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她心里如是想到。
颜宛清看着沈栀婳一脸平静的样子,再瞧上座的纪嫔笑容有些僵硬,手里的帕子被她紧紧攥着,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颜宛清心下几分明白,这纪嫔多半是把关婕妤的死怪到贵妃头上了,其实,说到底,颜宛清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贵妃主使的,但是,多一个人记恨贵妃总归对她来说是有益的。
颜宛清便道:“纪嫔妹妹啊,姐姐我看着你我就想起了已经和我们天人永隔的盼兮妹妹啊,想起她才年纪轻轻的花一般的年纪就这么去了,姐姐我每次想起真的是心痛不已呀,姐姐我看来,就是锦绣这贱婢被赐死也不足矣安抚盼兮妹妹的在天之灵啊。”颜宛清说着还拿出帕子拭了拭眼角,仿佛她真的伤心不已。
听颜宛清如此说,纪殊词更是攥紧了手,甚至用指甲刺破了掌心,极力隐忍住不冲过去掐死贵妃。
“昭仪姐姐为何要提起纪嫔姐姐的伤心事呐,双儿不明白。”安如双用着湿漉漉的大眼镜望着颜宛清,仿佛真的想要知道为什么。
颜宛清有些怔愣,这个安宝林进宫快一年了,她还真的没和她说过几句话,更不要谈什么交情了,更不关乎得不得罪的事情,况且,连寝都不能侍的丫头,她从来都没有放在过眼里。
颜宛清又拭了拭眼角,有几分哽咽道:“姐姐我不过是看着纪嫔就想到了盼兮,唉,不说了……说到底都怨那锦绣那贱婢……”
秦若曦见颜宛清轻易便挑起了纪嫔对贵妃的怒火,心中自是冷笑不已,道:“昭仪姐姐还需慎言。”
颜宛清用不明所以的眼神看着贤妃,心里却恼火贤妃每次的“慎言。”说到底,贵妃被人记恨,贵妃遭人陷害,对自己对她不都大大有好处吗?
颜宛清道:“贤妃妹妹,臣妾也……”
叶嫤萱压下心中的嫌恶,道:“本宫看贤妃说的对,昭仪你的确需要慎言,缅怀盼兮何必挂在嘴上。”
见皇后有了几分斥责之意,颜宛清也只有讪讪开口道:“是,臣妾知道了。”
叶嫤萱又和妃嫔们说了一会儿话,便道:“本宫有几分乏了,你们便跪安罢。”
听皇后如是说,妃嫔们便由贴身宫女扶着起身,福身道:“臣妾等告退。”
叶嫤萱看了一眼欲离去的颜宛清,道:“颜昭仪,你留下,本宫有事儿想要交代你几句。”
颜宛清不知道皇后留下她作甚,只恭敬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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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诸妃都离开偏殿以后,叶嫤萱便道:“昭仪,你今日何故提起关婕妤?你难道不知道纪嫔为此事愧疚不已?”
听到皇后的质问,颜宛清紧了紧心房,她只习惯皇后的温和宛如春风般的和煦,一时对皇后责怪的话和冷着脸的模样有几分害怕。
颜宛清柔顺道:“皇后娘娘,臣妾是突然感怀盼兮妹妹的,臣妾一时间也没有想到那么多……”
叶嫤萱道:“一时间没有想到那么多?本宫怕你的心思早就超出你能想的范围了,皇上不知道你的心思,本宫还能不知道吗?”
颜宛清心惊,跪下道:“皇后娘娘,臣妾哪敢有什么心思,臣妾对您一直以来都是恭恭敬敬,臣妾半点也不敢违背您的旨意啊,皇后娘娘。”
颜宛清听皇后厉声对着她说话,心里面是真的怕皇后娘娘以为她有夺嫡之心,要是皇后娘娘随便几句话到了皇上跟前,她决计是要被皇上厌弃的啊!
叶嫤萱踱步到颜宛清跟前,挑起她的下巴,看到她哭的有几分梨花带雨的样子,微微放软了语气,道:“宛清,你确实该好好静下心来想想自己错哪了?本宫便罚你抄写十遍女则,年后交给本宫吧。”
颜宛清咬唇问道:“皇后娘娘,您不会是要罚臣妾禁足吧?”
她这段日子正是圣宠浓厚的时候,要是被罚了禁足,撤了绿头牌,那可如何是好?
叶嫤萱温声道:“临近岁旦,禁足这项便免了,不过,昭仪还是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下次这嘴再管不住,说些什么扰乱人心的话儿,本宫便差宫里的翠竹姑姑好好教教你。”
颜宛清心颤,这翠竹姑姑年逾五十,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了,极善掌刑,掌起嘴来让人疼痛不已却又不伤及内里,是宫里掌嘴的一把手。翠竹姑姑年轻的时候是专掌不听话的小宫女的嘴,有了资历,得了先皇后嘉懿皇后的赏识,就专门替皇后惩治违反宫规的妃嫔。
颜宛清哭着道:“皇后娘娘,臣妾一定好好抄写女则,反省自己的过错,不敢再乱说话了,您可千万别让翠竹姑姑来。”
叶嫤萱其实也只是吓吓颜宛清,毕竟她不喜罚人掌嘴,除非某天哪个妃嫔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这些伤人自尊又严苛的刑法她才会拿到台面上来。
不过叶嫤萱还是道:“你谨记本宫的话便是,恪守妃德,本宫自不会惩罚与你,你下去吧。”
颜宛清恭敬拜道:“是,臣妾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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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坤宁宫,冬雨便替颜宛清整理好了仪容,道:“主儿,您今日这般做是否有些得不偿失,毕竟刚才皇后娘娘是真的有几分怨恼您了。”
颜宛清道:“只要能挑起纪嫔对贵妃的恨意,本宫不过罚抄十遍女则而已,只要本宫依旧深受皇恩,皇上喜欢本宫,皇后她怎样都会多照顾本宫几分的,你放心好了,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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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灯火通明,寒风依旧。
养心殿
“皇上,该翻牌子了。”张公公双手奉上绿头牌道。因着今年选了秀,张公公每次来,都会叫上徒弟德福。张公公和德福各端着一排绿头牌。
顾辞渊扫视一番,想要翻颜昭仪的牌子,想到了什么便问:“今个儿昭仪可是被皇后罚了十遍女则?”
刘德全颔首道:“是,听宫里的人说,是昭仪娘娘出言不逊,皇后娘娘才罚了昭仪娘娘的。”
顾辞渊笑道:“既是昭仪有错,皇后用宫规罚她,朕便不去昭仪那了,免得助长昭仪的娇气,倒让皇后的惩治没有达到效果。”
刘德全顺眉道:“皇上说的是,让昭仪娘娘静心抄写女则皇上也算是帮了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那皇上今个儿去瞧瞧谁?”
顾辞渊看了一眼贵妃绿头牌,心里不知是想什么,光看着也没有翻。
刘德全到底伺候皇帝十几年了,对顾辞渊的心思也是猜得到几分,便道:“皇上,这贵妃娘娘刚禁足完呐,这块绿头牌是皇后娘娘叫内务府新做的,今天才拿上来。”
皇后叫内务府新打造了一块绿头牌,便是叫自己不要太过介怀过去,珍惜眼下才是,三月未见贵妃,他心里面也有些想念,不知道贵妃如此娇气儿的人儿怎么受得了禁足三月的苦。
不过顾辞渊嘴上却道:“既是皇后所愿,朕也不辜负皇后的心意,便去瞧瞧贵妃。”
刘德全便道:“是,奴才这就去长信宫通知贵妃娘娘准备迎接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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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
沈栀婳做了一下午的绣活,如今已经有些累了,这三个月她基本上就靠绣一些东西打发时间,每日皆是早早的便就了寝。
沈栀婳已经叫如意服侍自己就寝,却见双喜喜色的迎了刘德全进来。
刘德全行了礼,道:“贵妃娘娘,今夜皇上翻了您的牌子,您早些做好准备,皇上一会儿便来娘娘您的长信宫。”
沈栀婳有些惊讶,她心里面真的是以为皇上厌倦他了,想把她扔在长信宫里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
待到刘德全走后,沈栀婳都有些没回过神来,喃喃问道:“如意,皇上他今晚真的要来?”
如意也很高兴,道:“娘娘,是真的,皇上他翻了您的牌子,娘娘您盼了三个月总算盼到皇上了,奴婢真的替您感到高兴。”
沈栀婳眼睛有些红,道:“快给本宫梳妆打扮,本宫要光彩照人的迎接皇上。”
如意自然是捧着贵妃素日接驾的玫红色的缎地绣花百蝶裙过来。
沈栀婳皱眉,她有些时日没有穿过艳色的衣裳了,道:“去把本宫的那件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拿来,本宫今晚便穿那件迎驾。”
如意有些不明所以,道:“娘娘,这
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如此素雅,这……”
沈栀婳笑道:“不符合本宫一贯艳丽的风格是么?但本宫今日偏偏要穿这件素雅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