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VIP] 296 见家长
所有人都替那对夫妻遗憾, 如果孩子顺利出生，那就是天灾后第一个孩子，会刻入历史, 永远被人们铭记, 结果因为不小心，孩子没了。
看他们不清楚内里原因，顾明月没有说破，鼓励他们道，“既然有人怀上孩子，可见身体没什么问题了，你们调整好作息, 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也能准备要孩子了。”
黄玉儿问组里领养孩子的，“你们还生吗？”
“生啥生，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到能跑能跳的年纪，不想再折腾了。”说这话的是唐山海, 孩子刚领回家那会, 有些自闭，也不会说话, 去哪儿都要抱, 夫妻俩花了许多心思才让孩子开朗起来，委实没精力再养多的孩子了。
另一个女组员附和，“是啊, 药品紧缺, 怀孕的风险太大了, 以目前的形势，接下来肯定大批怀孕的, 妇产科估计都忙不过来。”
有个孩子已经满足了，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呢？彼此陪伴了这么长时间，度过了那段最孤独寂寞的时光，没必要因为‘亲生’就忽略了当下的条件。
黄玉儿年轻，肯定要生的，但药品和医疗设备的确是大问题。
基地面积就这么大，肯定以农作物为主，不可能占用农田种药材，她问顾明月，“顾姐，药材产量如何？”
“还行吧。”
药材种植地天天有专家守着，产量没问题，最麻烦的是生长周期，任何草药，从幼苗到成熟需要过程，顾明月说，“基地肯定不会短孕妇的药，不过眼下肯定没有做足准备，稳妥起见，你可以等两个月再怀。”
等专家们找到怀孕的因素，确保人们健康受孕后，种植地肯定要种保胎滋补类的草药。
“我也这么想的。”黄玉儿说，“至少要去做个体检才行。”
怀孕的事在基地引起不小的轰动，但孩子似乎都没保住，接连传出流产的消息，好在没人深究原因，更多是说在永夜待太久，体质不好，以后再怀就好了。
A组两个女生小产后便请了假，两组轮换时，因为顾明月她们多上了三天班，A组要将其补上，所以她们连休五天，五天后A组休两天。
放假这天，所有人都露出惬意的表情，公交车没开，走路回基地他们也开心。
“组长，和我们一起不？”
赵程好像办事去了，帐篷里没人，他们一走，便剩下顾明月一个人，心里还是担心她出事的。
“不了，我待会去我哥那边。”
“那我们走了啊。”
顾明月挥手，“注意安全。”
她把架子上的水袋收了，水袋装10L水，之前放空间，通过行李箱拿出来，组员们从没起疑，现在赵程负责煮饭，消耗了多少水他都知道，因此水必须过明路，包括日常吃的食物。
她先去顾奇在的村，吃过午饭再回药材种植地。
顾奇弄了辆三轮车，她装了两大袋东西回去，遇到楼里人询问，她直言，“我叔自己种的蔬菜。”
“你们家在农村有亲戚啊？”
最开始人人都想进基地，可时间长了，发现农村最舒服，手里有田地，想种什么都可以，黑市的蔬菜草药，不都是村民们种的吗？
顾明月点头，对方立马露出讨好之色，“你亲戚分到的土地多吗？”
“好像就两三分自留地，其他地都是公家的。”
两分地已经能种许多蔬菜了，对方又问，“他还有蔬菜卖吗？”
“没咯。”顾明月说，“分给我们一些，其他要留着自己吃。”
顾明月清楚对方的心思，黑市流通的东西都不便宜，有熟人的话，价格会低得多，她把三轮车开到洗衣棚，肖金花正收钱，问道，“哪儿来的车？”
“借的，这儿不能停车，我把东西放下，把车开回停车棚再回来。”
“行。”
闺女回来，肖金花自是高兴，眉飞色舞的分享最近的生活，仍先围绕更迭的榜展开，新月份的收入榜出来了，她家没有上榜，但顾建国上了单位勤劳榜，领了两斤米回来。
没错，为了鼓励大家积极工作，各个单位也开始排榜了。
勤劳榜，助人为乐榜，无私奉献榜，顾建国占了两个榜，一个榜一斤米，坚持下去，顾建国很快就能升组长了。
顾建国工作认真，做事有态度，从不敷衍了事，上榜理所应当的。
“爸哪天放假？”
上班久了，对日期没什么概念。
“后天吧，单位好像要把有些药材挖了种新的，加不加班还不好说。”肖金花把袋子扛在肩上，“装的啥啊？”
“回家就知道了。”
除了红薯土豆，还有些辣椒蔬菜，肖金花疑惑，“怎么用袋子装回来？”
以往都是关上门窗，直接从空间拿东西。
“咱们工资说少也不少，从来没在超市买过食品，害怕引起怀疑，给这些过个明路，楼里人问起，你就说建军叔送的，赵程他们问的话，你就说我朋友送的。”
说到赵程，肖金花回头，“你俩真好上了？”
“嗯，你不是说他好吗？”
肖金花扭过头，继续上楼，到拐角时，迟疑道，“我和你爸都觉得他不错，但也得你自己喜欢，千万别为了结婚委屈自己。”
话匣子打开，肖金花的嘴又像机器动了起来，“有段时间，基地不是很多人相亲结婚吗？当时夫妻俩不太熟，彼此迁就，日子还算不错，时间长了，本性一暴露，就忍不住吵架打架了。”
她前后看了看，没看到人，才说，“咱们楼里就好多。”
种子培育楼那边开了间酒店，刚开张那会，制度不是很完善，好多人带情人去那边，事情都传开了。
非情侣非夫妻禁止开房是后来出来的新规，因为闹到单位去了，单位必须出来表态，这才有了扣积分的说法。
她怕闺女为了让她们放心，故意找个人过日子。
她和丈夫不在了，赵程出轨，闺女可怎么办啊？
“赵程对你好吗？”她问。
顾明月点头，“挑不出错来。”
她和吴亿波在一起时，能明显感觉吴亿波为了迎合她的喜好而收敛自己的习惯，赵程不同，他表现得很自然，而且两人私下相处，能感受到他待她和其他的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应该是做女友都会喜欢的。
“哪有这么形容男朋友的？”肖金花掂了掂后背的袋子，笑道，“他妈知道你俩的事了，生怕他做得不好讨你嫌弃，有空就来我面前念叨他小时候的事儿。”
她问，“赵程和你说过他的未婚妻吗？”
顾明月嗯了声。
“哎，其实我和你爸心里有些膈应，他未婚妻那么好的人，他能忘得掉吗？”
她也曾试探过赵妈妈，看得出，赵妈妈也是打心眼里疼那个姑娘的，哪怕过去这么久，说起那个姑娘，满心都是伤心难过。
“为何要忘掉？”顾明月反问。
他们以前那般恩爱，没有出轨，没有劈腿，因为抗灾，女生牺牲了，作为未婚夫，记着自己为国捐躯的爱人并没错，每个人都有过去，都有遗憾，就像李泽浩说的，不是只有歇斯底里的分手才配拥有找下一任的权利。
一段感情，不是因为她上一段感情被辜负，在这段感情就更高高在上。
因此没什么好膈应的。
她说，“妈，你觉得赵程是忘了她好，还是不忘才好？”
“当然是忘了好”好字说完，肖金花觉得不妥，一时没了话。
真要忘了，反而显得薄情寡义了些，她希望赵程是个长情的人，这样才能永远对闺女好，想着，她叹了口气，“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们就不多想了，过日子看的是以后，他全心全意对你好比什么都重要。”
“嗯。”
“对了，他说吴亿波骚扰你是怎么回事？”
那天的事太惊悚，赵程没有老实说，也不是赵程自己想说，而是顾奇拜托他的，顾奇自己没胆子，便求赵程帮忙，让家人知晓有这么回事，以防他们从其他人嘴里听到后算他头上。
顾明月说，“脑子锈掉了呗。”
要不是顾奇说漏嘴，她始终不知道那天的人是吴亿波，不想肖金花担心，她说，“他以后再也不会了。”
“明明是他对不起你，既分了，就别来往才是，他怎么还”肖金花曾经真心实意把吴亿波当成自家女婿看待，可他竟劈腿别的女人，她说，“他再纠缠你，就让你哥揍他一顿，要他以后看到你绕道走，绝不能好言好语就过了，你不知道，听说有个外交官的家属被追求者报复，差点落到岛民手里。”
“”
肖金花不知道是她？
“你说好好的人真要被那些人糟蹋了，往后怎么活啊？”
“”
顾明月识趣的不接话，到宿舍门前，肖金花拿钥匙开门，冷不丁来了句，“幸好你哥是农业部的，不用跟岛上的人打交道，否则咱们都得提心吊胆的。”
顾明月放下袋子，唔了一声。
这时，楼下有人喊肖金花收钱，顾明月把袋子拖进宿舍，“妈，你先忙，待会我弄饭。”
“你坐一会儿，我收了钱就上来。”肖金花探出头，应了楼下一句便咚咚咚跑了。
新鲜蔬菜吃得快，上次离家前放的蔬菜已经没了，就剩些干菜，角落的酸菜坛也空了，装零食的抽屉也是空的，她关上宿舍门，迅速把缺的东西补齐，接着便开始煮晚饭。
家里人不知道她今天回来，一群孩子活蹦乱跳上楼后，明显有两道特别尖锐的声音。
“姑姑！”
顾小轩牵着顾小梦，在走廊尽头愣了两秒，紧接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姑姑，你回来了啊？”
“姑姑。”顾小梦甩开顾小轩的手，一把扑进顾明月怀里，“姑姑，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都想你了。”
姑姑拍拍她，眼神看向宿舍，“先进去把书包放下。”
其他孩子过来，甜甜的喊孃孃。
学校不远，上下学都是一起回来的，顾奶奶时不时给他们东西吃，大家伙都很喜欢顾家人。
“顾小梦，你姑姑是不是又给你买零食了？”
“对呀。”小姑娘晃着头上的辫子，满脸骄傲，“我姑姑最喜欢我了。”
“能给我看看什么零食吗？我也让我妈买。”
小姑娘进宿舍，反手把门关上，然后从抽屉拿了个棒棒糖出来，“这个。”
“我妈说吃了糖牙会痛，有没有其他的？”
“没了，就棒棒糖。”
家里的零食抽屉只有她和哥哥经常打开，有哪些零食也只有他们知道，小姑娘扯掉糖纸，把棒棒糖放进嘴里，“我牙齿不疼，可以吃。”
其他人跟着舔嘴唇，问顾小轩，“你不吃吗？”
“我要写作业。”
吃零食要偷偷的，不能显摆得瑟，顾小轩都记着的，“你们作业多不多？”
“不多，我在学校写了一些了。”
“我没写呢。”
话题回到作业，大家伙便散了，顾小梦回屋搬板凳挨着顾明月坐，把嘴里的棒棒糖喂到顾明月嘴边，“姑姑，你吃。”
“都有口水了。”顾明月故作嫌弃。
小姑娘说，“我给你拿新的。”
见她要起身，顾明月拉住她，“姑姑逗你的，姑姑不喜欢吃糖，你和哥哥吃吧，不过要少吃点，待会吃晚饭了。”
“好。”
顾明月炖了鱼汤，另外做了一大盘水煮鱼，用水煮鱼调料煮的，味道有点大，好在食堂爱做麻辣鱼，下班回来的人倒是没多问。
顾建国回来得最晚，为了保证自己能蝉联，他每天都会奖励自己加半小时的班。
看到顾明月，立刻乐呵的凑上前问，“你和小赵好上了？”
眉眼全透着八卦两个字。
顾明月点头，他立即问，“你回来了，他怎么没来？”
“有事在忙。”
“哎，我还说跟他喝两杯呢。”
烟酒顾建国都戒了，他说的喝两杯是茶，顾明月开始盛菜，“以后机会多的是。”
“也是，你阿姨说了，只要你高兴，赵程做上门女婿都没问题，我和你妈觉得这样也行，你哥有独立的宿舍，你结了婚，他就带着慧慧他们住过去，赵程搬进来。”
“”
顾明月嘴角抽抽，“爸，你不会学以前那些老人搞分家那套吧？”
在农村，老两口好几个孩子，基本结了婚就分家，老人跟着喜欢的孩子过。
“分啥家？你看家里哪一样不是你的？”
虽然他觉得赵程好，但毕竟没有住一起过，顾明月和他结婚，自己这个做爸爸的怎么也要盯紧点，以免赵程乱搞。
周慧在边上笑得欢，“爸啥都分配好了，就等你俩领证了。”
顾奇申请的宿舍说远不远，他不回来，平时都空着的，她带孩子们住过去也好。
“没影的事儿，急什么？”顾明月不理解顾建国的脑回路，“大哥平常不在家，慧慧姐要上班，孩子们怎么办？”
“还来这边吃饭。”
顾建国已经跟周慧说清楚了，不住一起，但仍在一个锅里吃饭，小轩他们放学仍然来这边写作业。
以前是没条件，被迫把宿舍隔成两间，现在有多的宿舍，周慧跟顾奇住一起，有益于增进夫妻感情，这点他还是理解的。
“闺女，你觉得怎么样？”
“到时再说吧。”
她觉得基地应该会调整宿舍，随着怀孕的人增多，难免需要独立的空间，几个家庭挤在一起不是长久之计，真到那时候，让顾奇选挨着的宿舍，这样既有私密空间，又能互相照顾。
现在讨论这些还早了点。
不过考虑到周慧和顾奇，她不反对周慧搬宿舍。
吃了饭，她和周慧带两个孩子出去散步，问起她的意思。
比起外面那些酒店，宿舍干净多了。
她委婉的暗示，羞得周慧掐她，“有对象了就是不一样了啊”
“以前没办法，现在条件好了，便想让你跟大哥过二人世界，这边床铺好了的，小轩他们就还住这边。”
周慧认真想了想，“你和赵程以后回来住吗？”
“没想过。”
“你大哥的工作性质你也知道，说实话，让我带孩子住，我害怕。”
从水灾到现在，一家从来没分开过，无论发生什么事，知道有她们，她再慌乱，心里都会充满力量，离开她们，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顾明月不假思索，“那就住这边，大哥回来你过去。”
她懂周慧的感受，因为她经历过了。
“赵程那边”
“还早着呢，再说他有宿舍，不愁没地睡。”
“你俩谁先提的？”周慧好奇起来。
顾明月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你猜？”
“你吧。”
在顾明月疑惑的眼神下，周慧很快解释，“他面面俱到，哪怕真对你有心，碍于朋友关系估计也不会说破，只能是你先表白的。”
“”
周慧继续说，“你哥说你高中时期就追男生了。”
哪怕顾明月性格变了很多，但骨子里的勇敢不会变，但凡她喜欢了，绝对会去争取的。
“”顾明月摆手，“不不不，他先表白的。”
周慧眨眼，难掩诧异，“他不怕你拒绝？”
毕竟，关于两人逢场作戏的男女关系，顾明月可是否认过好几回，赵程怎么还敢主动说？
顾明月坚决不会承认自己先说的，就顾奇那尿性，指不定哪天会嘲笑她，她摊手，“谁知道？”
周慧狐疑的看她，随即笑了笑，“你以前说话可没这么多表情。”
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话。
“”
顾明月大步往前走，“不信你下次问他。”
周慧好笑，跟上她的步伐，“他那么聪明的人，我要是问，他肯定会承认的，明月，你啥时候喜欢他的？”
起哄的人多了，再跟赵程相处，总会觉得别扭，忍不住用女人的眼光去看他。
顾明月看了眼追逐的兄妹两，如实说，“不知道，就觉得有他在，心里会踏实。”
那种踏实，不是家人能给的。
和赵程一起，不用多说，他就能懂她的意思，就像那天跑出帐篷的岛民，她一言不发的想追，赵程按住她，自己追出去把人杀了，事后想想，完全不用杀的，但赵程开枪时没有丁点犹豫。
周慧挽住她的手，“我懂。”
天灾末世，人性多是丑陋的，顾建国没有防人之心，顾奇给人的感觉也不牢靠。
赵程成熟，有私心又不忽略肩头的责任，圆滑又不世故，尺度拿捏得刚刚好，而且原生家庭还优秀，哪个姑娘不喜欢？
“找个人护着你好。”周慧说，“女人嘛，谁不希望自己被人捧着呢？”
顾明月歪头，此刻有些好奇，“慧慧姐，你当时看上我哥啥了啊？”
周慧看了眼往回跑的两个孩子，嘴角带笑，“外形高高大大的，不吹牛，也不乱画饼，爸妈身体健康，没什么心眼，好相处。”
她和顾奇是相亲认识的，考察得自然要全面些。
说着，周慧侧目，“再就是你是女孩，读了大学的。”
若顾明月是个男孩，结果可能会不一样，因为在传统观念里，家产是男生的，两个男孩，以后会牵涉到分家问题，妯娌也是困扰。
顾明月莞尔，“慧慧姐，你的标准有点低啊。”
“在当时算高的了，你跟我生活的圈子不同，不知道当时的环境，单是‘不吹牛’这个条件，就能淘汰百分之六十的男生了，再排除那种爱炫耀得瑟的，真的少之又少。”
“”
“这点你哥还是比较务实的，不会吹嘘自己的工资啥的。”
“”
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晚生了几年，顾明月又问，“你跟我哥吵过架吗？有没有后悔过？”
“吵过，但他那人你也知道，你气得半死，他还跟你嬉皮笑脸的，后悔的话还真后悔过，就生了小轩后，情绪比较低落，看你哥哪儿都不顺眼。”
当时不懂啥是产后抑郁，肖金花看她不待见顾奇，便使唤顾奇干活，某种程度缓解了她的不爽。
等小轩两个多月，她情绪就好起来了。
“那大哥知道吗？”
“估计不知道。”周慧说，“你哥心宽，甭管啥不开心的事，过了就过了。”
顾建国也是这种性格，记好不记仇，天生乐观派。
“你俩吵架，他怎么哄你的？”
周慧捏她，“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这种事，以前不好问，既然聊到这儿了，当然要问问。
“道歉认错呗，你问他错哪儿了，他挠半天头也说不明白，哎”
顾明月嘿嘿笑，“记住了，哪天他要当着赵程的面笑话我，看我不揭他的短。”
周慧：“”
第二天中午，顾奇踩着饭点回来的，进门四处看了看，“赵程怎么没来？我还想问他点事儿呢，妹子，你把人喊过来呗？”
看他笑得一脸贱兮兮的，顾明月还不了解他？踹他一脚，“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我看慧慧姐心情不好呢。”
“她咋了？我又没惹她。”
“惹没惹你自己知道，明明昨天能坐三轮车一起回来，故意拖到今天，呵呵。”
“我要开会。”
“你自己跟慧慧姐说吧。”
周慧不回来吃午饭，这会儿端着衣服去洗的人多，肖金花要晚几分钟回来，顾奇心里没底，“我真是在开会，凌晨两点才开完。”
“关我啥事？”
“”
这家庭氛围似乎有些不好啊，见她拿勺子舀饭，他赶紧过去抢了勺子，“我来我来。”
她用昨晚的鱼汤煮来些素菜，加上早饭没吃完的五花肉，三个人吃完全够了，肖金花回来，见他坐在桌边似有些着急，“没放假？”
“放了。”顾奇讪讪道，“昨天就放了，临时有个会便没回来。”
“待会要上班？”
不然他急什么？
“明天回村里。”顾奇拿着筷子，但听肖金花说，“晚上小赵要过来吃饭，你爸回来得晚，你掌勺吧。”
“好。”
顾奇也是会做饭的，不过平时有顾建国，没有他发挥的余地，肖金花发了话，他自然不敢拒绝。
下午，顾明月安心进空间整理菜地了，她之前借上厕所会进空间收割，因此药材已囤了许多，再就是她准备继续种红薯土豆，要松土浇水，鸡鸭鹅越来越多，她决定抱些幼崽给顾建军，村里鸡食多，能养多少是多少，当然，笼子得扩大。
赵程来的时候，她正圈地围栅栏，顾奇没听到动静，扯着嗓门喊她。
“妹子，赵程来了。”
果然，治顾奇还是这招有效，否则，等待她的就不是‘赵程来了’而是‘心上人来了’，周慧提她高中表白这事给她提了醒，她不先发制人，顾奇就会像个鞠躬尽瘁的狗仔，拼命问她恋爱的细节。
“来了。”
她迅速用免洗洗手液洗手，又嗅了嗅味道，这才出去。
赵程看她一眼，问顾奇，“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原本要把主厨位置递过去的某人为了挣表现，非常平易近人的说，“洗都清洗出来了，没啥好帮忙的，你先坐啊。”
这可是顾家未来的女婿，讨好他，有大用。
看他后脑勺顾明月就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盘，给赵程倒水，“阿姨怎么没来？”
“她约了人跳舞，走不开。”赵程接过水杯抿了两口，“我看洗衣棚有些忙，要不我们去帮忙？”
“行。”
锅边的人自始至终都很安静，甚至没回头，而是专心盯着锅里的烧鸡，顾明月眉眼弯弯，赵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顾奇，猜到了什么。
到楼梯上时才说，“你怕你哥开咱们玩笑？”
第297章 [VIP] 297 不明震动
顾明月极浅的扯了下嘴角, “他不敢。”
“你做啥了？”
两人并肩走的，她挨着墙，朝他促狭一笑, “你猜？”
赵程思索起来, 她哥在外说一不二，家庭地位却低得可怜，能让顾奇踏踏实实做事且不吭声的，估计就是顾建国了，他笑了笑，说道，“其实满足他的好奇心就行了。”
“那待会你和他聊聊。”顾明月说, “我可不惯着他。”
“成。”
然而，顾奇似乎封闭了对这事的感官，同桌吃饭，全程聊工作，只字不问两人交往的事儿, 正经得顾建国频频看他, “顾奇，你不会又闯啥祸要小赵给你擦屁股吧？”
“”
肖金花踢他, “吃饭呢！”
话好像是不雅, 顾建国倾身，给赵程夹鱼，“小赵, 你多吃点啊。”
顾奇煮的酸菜鱼, 上面撒了花椒和辣椒, 单独淋了层热油，闻着特别香, 他把鱼排放赵程碗里，“以后想吃鱼就来叔这儿。”
闺女说了，空间的活鱼特别多。
赵程颔首，“叔，我自己来吧。”
这顿饭丰盛，酸菜鱼，红椒肉丝，豆豉回锅肉，干锅鸭翅，基本都是荤菜，他说，“顾奇脚踏实地，工作努力认真，村民们都很敬重他”
听到他为自己说话，赵程嘴角朝两边咧开，“爸，放心了吧，我工作顺着呢。”
说着，纠正赵程，“叫什么顾奇，叫大哥。”
赵程愣了两秒，给他夹了片回锅肉，“大哥，你吃。”
顾奇笑呵呵把碗递过去，余光瞄着认真啃鸭翅的妹子，“妹子，还是赵程比较上道，想当初”
吴亿波来家里的时候，整个人腼腆得跟小姑娘似的，你说一大男生，那么害臊干啥啊？
他正要贬吴亿波两句，胳膊被边上的周慧撞了下，“给小梦挑鱼刺，别卡着了。”
哪有当着现男友提前任的？
顾奇被打断，话便悉数咽了回去。
赵程不是空手来的，可能顾建国爱请他喝茶，他拎了两盒茶叶过来，另外还有两盒保健品，看成分就是高档货，顾建国笑得嘴角都歪了，吃完饭就扒着赵程不放，要邀他散步。
肖金花无语，人家小情侣谈恋爱，他掺和什么？
“你不洗碗？”
“不是有顾奇吗？他煮的饭，碗也该他洗。”
顾奇偷偷瞟自家媳妇，任劳任怨道，“我洗，你们走你们的。”
“小赵，走了？”
赵程点头，对顾奇说，“大哥，麻烦你了，我带叔叔去训练场那边转转。”
顾奇撸起袖子，挥手，“有空来玩啊。”
肖金花带着两个孩子也去了，因为赵程说今晚训练场有射击比赛，顾小轩他们闹着要去，她跟着，能看孩子，还能阻止顾建国霸占赵程做电灯泡。
可她似乎想多了，走出宿舍楼，两人就肩并肩，一副好得不行的样子，把顾明月甩开了好几步。
她掐眉心，跟顾明月唠叨，“你爸这歪腻劲儿，不知道以为小赵是他儿子呢。”
“爸一直就很喜欢赵程，这样不挺好的吗？”
“好啥啊”肖金花略微嫌弃，见两人不知说了啥，顾建国直接把手搭在赵程肩上，赵程嘴角带笑，没有丁点不自在，她又忍不住叹气，“我看小赵比亿波是要稳重得多，你跟着他，我和你爸都能放心了。”
“提他干什么？”
“现在想想，幸好他劈腿了，要不然你哪儿遇得到小赵啊。”肖金花抓过闺女的手，“苦尽甘来了啊。”
“”
贪个恋爱，至于不？
“对了，你要不要找个机会去看看你赵阿姨啊。”
成了人家儿子的女友，总该正式登门拜访一下才是。
顾明月说，“改天吧。”
训练场的休息区已经坐着好些人了，前面三排已没了位置，顾建国欲往后面去，忽然有几个年轻人起身给他让座，“叔，坐这儿吧。”
顾建国过意不去，“你们坐你们坐。”
“叔，别客气，我们特意给你们占的位置。”一个寸头男人走出来，侧身邀他进去，一副熟稔的口吻朝他身后喊，“嫂子，来这边啊。”
顾建国看赵程，“你同事？”
“嗯。”
赵程也没猜到他们会提前占座，他的打算是吃饭后和顾明月逛超市买东西的，他单单给顾家两老送了礼，没买她的，便想给她买双鞋。
“小伙子，谢谢啊。”
顾建国道谢后走了过去，顾小轩他们坐不住，跑到最后观察电网去了，肖金花坐在顾建国旁边的，刚坐下，就见他低头说，“还是小赵贴心啊，这点都想到了。”
他另外一边是顾明月，顾明月一侧才是赵程，肖金花看了眼，“知道你满意，行了吧？”
一会儿后，陆宇良父子竟也来了，见他们和赵程坐一起，陆宇良猜到了什么，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顾建国喜眉笑眼道，“说起来，明月和小赵有今天多亏了你，将来他们结婚，你可得来啊。”
八字没一撇的事，顾明月扯他衣服。
顾建国像没事人似的，歪头问，“小赵，你知道怎么联系陆校长吧？”
顾明月蹙眉，欲言又止，赵程说，“陆叔是我长辈，结婚的话肯定会请的。”
比赛马上开始了，陆宇良他们往后面去了，顾建国看了眼电网前的孙子孙女，安心看比赛去了。
射击场背光，因此装了灯光，所有参赛选手都戴着口罩，不太分得清谁是谁，但从众多射击姿势里，顾明月认出了李泽浩，“李泽浩也参加了？”
“嗯，他最近有些懈怠，需要受一下刺激。”赵程侧目看她，“会不会害怕？”
“怕什么？”顾明月立即反应过来，他是问那天后自己有没有后遗症，“不害怕。”
她抬起自己的手，他自然的握住，当枪响的瞬间，没有感受到她的战栗，他说，“确实不害怕。”
肖金花目不转睛盯着赛场，没注意两人交握的手，看灯光汇聚，枪靶上的人形脑袋破了几个洞，惊呼连连，“这么远都能打中，太厉害了吧。”
“少见多怪。”顾建国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泽浩准头更好。”
轮到李泽浩时，顾明月双手忍不住瑟缩了下，赵程问，“紧张？”
“是啊。”她说，“你说他懈怠了，能打中吗？”
前面几个人成功打中了脑袋，李泽浩不会输吧？
“不知道。”赵程盯着远处匍匐在地的人，“看他心态了。”
顾明月屏气凝神的望着前方，索性李泽浩专业过硬，位置有所偏差，但子弹孔在脑袋位置，顾明月好奇，“怎么分胜负啊？”
“他们自己知道。”
比赛要求是打中脑袋上的黑色小圆点，距离远，观众看不到，但提前用望远镜看过的，也就说，李泽浩有两枪没有打中，赵程轻轻捏着她骨节，问道，“你说爱情会让人迟钝吗？”
顾明月歪头，话脱口而出，“你大脑反应速度比以前慢了？”
意识到他说的不是他自己，脸有些烧，重新聚焦赛场，“李泽浩谈恋爱了？”
“谈了就不会失误了。”
感情里最折磨心智的便是得不到，赵程见过那女生，温婉秀气，说话细声细气的，很崇拜李泽浩，也愿意跟他假扮情侣，但李泽浩跟她表白时，她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李泽浩心情可想而知。
比赛共三轮，第一轮结束，接着便是第二轮。
顾明月问，“他被女生拒绝了？”
“嗯。”
李泽浩也算优质男了，有血有肉，优点特别明显，她不知道什么样的女生拒绝了他，她说，“他不会意志消沉吧？”
他的家境，从小顺风顺水，没遇到过挫折，所以在兴隆镇的时候才会陷入自我怀疑。
“不好说。”赵程问，“你有办法吗？”
“基地有任务吗？多丢些工作给他，要他忙得没有精力想别的事儿。”
第二轮是射箭，当李泽浩扛起弓弩时，地面忽然颤了下，一声巨大的‘轰’从地面炸开，所有人往前扑了下，顾明月坐在第二排，膝盖直接磕在前排长凳上。
“出啥事了？”
所有人稳住身形站起，东张西望的瞄，前排的人摔在地上，“不会地震了吧？”
“地震不是左右晃吗？”
是啊，以前基地经常地震，大家很熟悉这次不是地震。
观众区有了小小骚动，远处宿舍楼响起了尖叫，还伴着孩子们的哭声，顾明月站稳，朝后看去。
就在这时，地面又是一颤。
像站在一辆车里，后面车撞上来似的，顾小梦站不稳，哇哇哭了起来，“姑姑”
顾明月大步走出去，赵程速度更快，几步就跑到后面把人抱了起来，一只手牵着顾小轩，跟顾建国说，“外面出事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头顶响起集合的口哨，场上穿制服的人立即往前跑。
顾建国接过孙女，“我们自己回，你忙你的吧。”
“耽误不了多久。”
顾小梦到顾建国怀里后，他便去牵顾明月，叮嘱肖金花，“阿姨，你牵着明月，小心被冲散了。”
“人不多”
顾明月提醒他。
很快，她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了，集合的号令一响，人们从四面八方的跑来，大家穿着黑色制服，像蚂蚁似的倾巢而出，他们无意冲撞任何人，但行动在即，奔跑间难免有身体摩擦。
赵程挡在顾小轩前面，艰难的走出了保安室大门。
回宿舍路上，更是乱成一团，宿舍楼的冲击感太强，楼里人全跑出来了，赵程把他们送到楼下，“听喇叭，别急着上楼。”
周围乌泱泱的一群人，顾明月张了张嘴，“阿姨那边？”
“集体宿舍是厂房，要安全些，你们等顾奇，我先走了啊。”赵程把顾小轩的手交到明月手里，“待会就有人来维持秩序了，别害怕。”
这话是对顾明月说的，顾明月点头，“你注意安全。”
“好。”
他一走，场面似乎更混乱了。
“是不是浮力设备坏了啊？”
要知道，浮力设备一坏，整个基地都得下沉，说话的人惊慌道，“我们不会死在海上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有人制止他，“你看地面像在往下沉吗？”
地面铺的水泥，硬邦邦的，啥都感觉不出来，“那为啥会这样？”
“是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有人分析，“你们不觉得刚刚很像开车撞电线杆上了吗？”
“我倒觉得有东西撞到基地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顾明月想找顾奇和周慧，左看右看也不见人，倒是有人指着楼上说宿舍进小偷了，这儿的阳光没有海边强烈，但有人从宿舍拎着米出来还是看得清的。
“诶”有人吆喝，“你做什么？”
他就住那间宿舍，确认从宿舍出来的人他不认识，顾不得什么危不危险，挤开人群，欲往宿舍楼里走。
横冲直撞间，好多人被推倒在地，顾明月身侧的人也往这边倒，她往后，踩在顾建国脚背上，顾建国没吱声，而是骂始作俑者，“这么莽干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还能跑掉不行？”
忽然，地面又颤了下，所有人齐齐往左边倒，摔成一片，带着宿舍楼都倾斜了一下。
走廊里的小偷尖叫了声，双手扶着围栏，直喊救命。
怀里的米袋也撒了。
“大家不要惊慌！”
混乱中，警卫姗姗来迟，指挥大家先坐下，让宿舍楼的人迅速撤出来。
“楼不会塌吧？”
警卫没有回答，而是让靠近外墙的人离远些，顾明月她们本就在较外的位置，当里面的人齐齐朝外走时，她们被迫往外面靠，警卫还在呐喊，“不要着急，撤几步就行。”
说话的空档，地面持续颤了两下，伴着两声振聋发聩的巨响。
“出啥事了啊？”
“原因还在查，请大家听我指挥，原地坐下”
坐着的话重心降低，不容易摔倒，但坐着更占地，速度快的坐下后，速度慢的就没位置了，警卫也发现了，指挥顾明月再往外面走。
要避开所有建筑，她们是往药地走的。
顾小梦紧紧攀着顾建国脖子，眼泪在眼眶荡了荡，“害怕。”
“不怕啊。”
“妈妈呢？”
“妈妈和爸爸一起的。”
小孩子心里本就要脆弱些，顾小梦算好的，没哭，其他孩子太过恐惧，尖锐的哭喊起来，到处是人，根本看不到顾奇和周慧的影子，顾明月说，“你乖啊，待会姑姑给你糖吃。”
未知的恐惧在蔓延，大家伙像被抽干了精气神，顿时萎靡起来。
仿佛回到来大基地的路上，所有人休息时，表情便是这般呆滞，眼神找不着神采。
想着就在训练场，出门时，顾明月便没有背包，手在衣兜一摸，摸出两个棒棒糖，兄妹两一人一个，顾小梦嘴里有糖便不说话了，顾小轩已经过了那个年纪，担心周慧，“姑姑，你说妈妈会不会出事？”
“不会，有爸爸呢。”
其实，顾明月心里没底，她怕她们走了后，顾奇有事走了，留周慧一个人在家。
可这会噪音太多，怎么喊周慧都听不到。
肖金花眉头紧锁着，“慧慧肯定和你哥一起的。”
宿舍楼倾斜着，里面还有人没出来，嗓音刺破天际，“救命啊，救命”
大家伙都坐在地上的，警卫小心翼翼踩着缝隙往楼里走，“往楼梯下来。”
“我脚抽筋了，走不动。”
两个戴头盔的警卫往里走，还没走到台阶上，地面又是一震，外墙水泥剥落，他们敏捷的往外跑，楼上的人一看他们跑，嚎叫起来，“别走啊。”
宿舍楼倾斜的弧度更大了，且是沿一个方向倾斜的。
第298章 [VIP] 298 鱼群突现
警卫双手捂着头盔, 退到安全位置，“你先深呼吸，慢慢放松, 看看能不能活动。”
“你们别走啊。”
“不走。”
有几块水泥砖剥落, 要掉不掉，担心地面再次震动，警卫也不敢贸然进楼，教他怎么放松神经，让他下楼，然后飞速的跑过去，头盔让他脑袋一盖, 迅速的跑了出来。
楼里有十几个人，最开始以为是地震没当回事，后来想跑，楼梯堵满了人，害怕引起共振, 索性躲在宿舍里的。
眼下宿舍楼岌岌可危, 不得不撤出来。
其中，好几个人挑着箩筐, 里面装着米粮, 以及换洗的衣服，看到他们顺利跑出宿舍楼，周围的人蠢蠢欲动, 刚刚太匆忙, 逃跑时没来得及收拾东西, 若宿舍楼塌了，他们就一无所有了。
于是, 趁警卫们不注意，有人嗖的冲进了楼里。
警卫怒吼，“干什么啊？”
“我拿点东西。”
“回来！”
“我很快的。”
其他东西都能不管，但钱必须拿到手，只要手里有钱，什么都能重新买。
四个男人冲进了楼里，其他人看得着急，跃跃欲试站起，高声问警卫，“楼会塌吗？”
“暂时不清楚。”
宿舍楼是很多年前盖的，那会儿还不流行钢筋混凝土，再震两次，说不准会塌。
“我们的财产怎么办？”
刚搬来宿舍，大家的东西是以前置办的，没花什么钱，住的时间长了后，买了不少物品，尤其是自己煮饭的那群人，锅碗瓢盆，米面粮油，哪一样不要钱？
警卫说，“楼塌了，政府会登记财产损失补偿大家的！”
话声刚落，地面剧烈颤抖起来，楼轰的塌了两层，所有人害怕的捂住嘴，目光穿过地上扬起的灰，寻找进楼的几抹身影，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下一秒，振聋发聩的哭声响彻天际。
“啊，老公”
约莫是那几人的家人，众人露出同情之色，站起的人缓缓坐地，再不提回宿舍的事儿。
一楼被塌下来的水泥遮挡，灰尘太大，看不清楼梯间的情形。
但那儿有人在喊救命。
顾建国捂着孙女的眼，不让她乱瞄，跟顾明月感慨，“只要人没事，钱没了就没了，为啥就想不开呢？”
“救命，救命啊”
有两个人被卡楼梯口，有一个在二楼走廊，面前是裂开的墙面，以及坠下的水泥，另一个钻进了一楼宿舍，暂时没动静。
“快救人啊？”他们的家人沙着声，歇斯底里的朝最前面的警卫们嚎起来。
警卫这会儿满脸怒火，瞪着家属，一言不发。
他们不是救援队的，没有专业工具，此刻的情况，不允许他们进楼了，拿着喇叭的警卫问楼里人，“有没有受伤？”
“砸到头了。”楼梯口的男人回，嗓子已经哑了。
“我我脚下的地颤巍巍的，好像要塌了。”走廊的男人哭着说。
而一楼宿舍始终没动静，警卫大声喊，“一楼，一楼，你那边什么情况？”
一楼静悄悄的，既没惊惧的哭嚎，也没丁点□□，仿佛没有人似的。
在警卫说话时止住哭泣呐喊的家属捶地痛哭。
“老公”
“爸爸”
警卫再次把视线投向二楼，“地面还在颤吗？”
“对缝隙越来越多了，我我怎么办啊？”
警卫朝身边同事扬手，示意他去找救援队的人来，家属们看到有人离开，更加崩溃，警卫说，“深呼吸，保持现在的姿势，不要乱动。”
“我”男人看了眼头顶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地沉了的话，他肯定会被埋在下边，“你们快想办法啊。”
“马上”
四栋宿舍楼有些密集，地上堆着水泥，警卫们想靠近那边比较难，目前来看，救楼梯口的两个人相对安全些。
警卫问楼梯口的人，“你现在感觉头晕吗？”
“晕。”
“另一个人呢？”
“我是被砸到脚的，我前面那个已经晕过去了。”
“”
“但他还有呼吸，好像没死。”
警卫问，“你现在能爬吗？”
“”男人沉默了几秒，粗声道，“能。”
“那你先下来。”
“他呢？”
顶着几道仇恨的目光，警卫字字铿锵，“你先下来。”
对方处于晕厥中，原因不明，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等专业人来，警卫说，“你坚持一下，到一楼后，我们的人会来接你。”
万众瞩目中，一道血淋淋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男人爬出楼梯，攀着凹凸不平的水泥，露出一张灰扑扑的脸，四个警卫抬着他，迅速退到人群里。
“救救我啊”
走廊的男人哀嚎起来，“我不想死。”
这时，橙色马甲的救援队出现了，顾明月伸着脖子，下意识搜寻赵程，顾建国也一眨不眨盯着，“小赵好像没在里面。”
救援队的人观察了下地势，踩着高高的水泥块，寻找平衡开始架梯子，就在家属们觉得看到曙光时，宿舍楼再次坍塌，水泥重重砸落，转眼就把几人掩埋了。
顾明月心头缩了下，人们齐齐啊了声，眼眶瞬湿。
发生得太快，警卫们懵了，望着尘土飞扬的水泥，好几秒，警卫才握着喇叭喊，“快救人。”
楼已经彻底塌了，他们毫不犹豫往救援队的方向跑。
大家伙木讷的起身，忙过去帮忙。
唾口大骂的家属们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掉，经过的人既同情她们，又有些埋怨她们。
救援队的命也是命，为了几个不听指挥的人，就这么埋葬了。
顾建国把孙女给顾明月，“你们待在这，我过去帮忙。”
“爸”
“人多力量大，有警卫看着，没事的。”他拍拍闺女的肩，顺着人流走了过去。
大家齐心，捡石砖，搬水泥板，救援队的几人很快就刨了出来，“还有呼吸，还有呼吸”
人们自发的把他们送往医院，剩下的人开始刨其他人。
灰尘弥漫的废墟上，是人们众志成城的决心，肖金花抹泪，看着顾明月，“也不知为啥，就是想哭，幸好来的不是小赵，你说他”
“明月”这时，前面有个系着围裙的女人跑来，看到她，顾小轩哭着上前，“妈妈”
周慧摸摸儿子的头，“妈妈没事”
顾小梦流着泪，伸手要她抱，“妈妈，你去哪儿了？”
“妈妈和爸爸一起的。”
她和顾奇洗了碗，准备做个大扫除，刚把两个孩子的玩具擦完，地面就颤起来，以为是地震，她没当成一回事，但顾奇抓起家里的包就拉着她往外面跑。
“顾奇呢？”肖金花眯起眼，到处看也没看到儿子的身影。
“走了。”周慧指着废墟后的空地，“他怕村里乱起来，要回去盯着。”
周慧说话夹着哭腔，她紧紧抱着闺女，“吓着没？”
顾小梦点头，“楼塌了，我们住哪儿啊？”
没多久，走廊上的男人被刨了出来，他运气好，掉落的水泥拱起了弧度，他缩在里面，没出啥事，另外两个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想睡了？”周慧亲亲女儿的脸，“妈妈抱着你睡好不好？”
“不要，睡不着。”小姑娘撅起嘴，眼泪止住了，但眼睛红红的，“妈妈，我的作业是不是也被埋了啊，老师说明天要教的。”
“没事，妈妈给老师说，我家小梦写了作业的。”
大家围着废墟，一寸一寸的捡石砖，约莫在找掩埋的物资，有人嚷嚷起来，“那书包是我闺女的，还给我。”
“那床被子是我的”
“那件衣服是我的，肥皂是我的，这儿是我宿舍，你们别乱捡啊”
周慧问，“我们要找吗？”
家里有好多食物，这么一塌，啥都没了。
顾明月看了眼乱糟糟的场地，“我们问问警卫。”
警卫拿着喇叭，让大家不要争吵，不要打架斗殴，先做登记，后续清理废墟时，会把保存好的物品归还，但似乎没人听他的，见顾明月来登记，问她姓名和宿舍号，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你对象是赵程？”
顾明月正在数家里的物资，冷不丁听到这话，抬头看他。
“刚刚救援队的人给我一把钥匙，要我给顾明月，是你吧？”
这把钥匙她见过，那天赵程反锁门用过。
她说，“赵程是我男友。”
“给你。”警卫说，“他说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变严重，有把钥匙，你们有个去处。”
部队宿舍是新建的楼，更为牢固。
“纸和笔给你，你把家里的东西写清楚，到时找到了，你们过来认领。”
顾明月捏着钥匙，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些堵，好一会儿，才偏头问，“哥背走了啥？”
“他背回来的包。”
“”
这自私鬼。
周慧晃晃后背，压低声，“钱在我包里，宿舍应该没钱了。”
顾明月的钱和证件随身放空间里的，老两口的工资也全部给顾明月了，宿舍应该没放钱，而且比起那些肉和蛋，钱反而没那么重要。
顾明月心里有数，只写回收能用的，灶，盆，桶，外套，鞋子，以及孩子们的书和玩具。
她写得比较详细，警卫扫了眼，“米面粮油呢？”
“没有特别标记，我认也认不出来。”顾明月把纸笔还回去，然后去找顾建国，让他别忙了，先去赵程宿舍。
顾建国舍不得走，“有些人不老实，我走了，他们刨到我们的东西肯定不会还。”
“不会。”顾明月说，“有警卫呢。”
没错，警卫发了话，所有人必须先登记，否则即使刨到自家东西也不能带走。
根据流程来，能避免有人故意侵占他人财产。
顾建国双手磨破了皮，不在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即使劲拍衣服上的灰，“也不知集体宿舍那边怎么样了？小赵出任务去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你赵阿姨啊？”
顾明月想了下，“走吧。”
集体宿舍那边也在忙，厂房没塌，但一面承重的刚柱歪了，大家伙找了铁柱，准备重新加固一下。
找到赵妈妈的时候，她正帮着抬架子床。
宿舍的架子床太多，行动不方便，需要先把床挪些出来，她不知道宿舍楼塌的事，看到顾明月，眉眼皆是笑，“我这边好着，你们不用管我。”
“小赵给了宿舍钥匙，我们准备过去，你也一起吧。”肖金花说。
“我睡自己的床睡习惯了，去那边可睡不着，你们去就行。”赵妈妈放下架子床，让室友先走，“赵程差人给我捎了话，这边不能住人再说吧。”
“可”
“我知道你们的好意，放心吧，这边厂房牢固着呢，你们不用担心我。”她抓起肖金花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真遇到事，我不会和你客气的。”
赵妈妈说什么都不肯走，看着顾明月道，“赵程有时心思比较重，哪儿惹着你了，你别和他怄气啊。”
“不会的。”
两人里，心思真正重的人是她，顾明月说，“阿姨，你注意安全。”
“阿姨知道的。”
部队那边加强了戒备，从大门到宿舍楼，登记了好几轮，其中有几个人被押着往外走，原因是故意躲避检查，以及没有相应证件。
顾明月这才知道，一旦所有人出动，那这片区域不能有任何一个外人，若想进来，必须重新退出去登记，否则一律按非法闯入者处理，这可能是赵程没有第一时间让她们来宿舍的原因。
当时的情况，她肯定会惦记顾奇他们，来宿舍只会更加不安。
顾建国倒是没想那么多，胆战心惊进了口，顺着胸口道，“查得也太严了吧。”
“关键时期，部队绝对不能乱，这样做是好的。”
如果有人趁着混乱溜进来埋弹药会令人防不胜防。
到502门前，开门时，隔壁门吱呀一声开了，“是嫂子吧？”
他弯着腰，脸上带着病气的白，“赵哥救过我的命。”
要不是赵程偷药材救他，他就死在手术室了，“赵哥他们出任务去了，有啥事你喊我啊。”
“好，那麻烦你了。”
“哪儿的话。”
门关上了，同时，顾明月拉开了门，宿舍重新布置过，之前左右两边靠墙的上下床搬走了一张，原先位置放了一张长书桌，两张凳子，而双人床摆在最里面靠窗位置的，四面挂着粉色蚊帐，和窗帘同色。
来过的顾小轩看一眼，“比我们家大。”
东西少，且收拾得整齐，空间自然要大得多，顾明月问，“困不困？”
“嗯。”顾小轩看了眼没有铺床褥的上下床，“我们睡哪儿啊？”
顾明月说，“赵叔叔箱子里有充气床垫，你和妹妹先去上厕所，我和妈妈铺床。”
顾建国反应过来，“对对对，睡前必须上厕所。”
他和肖金花带着两个孩子走了，顾明月立刻拿出空间的充气床垫，被子和枕头那些，周慧问，“赵程知道吗？”
“没和他说。”顾明月说，“以后再看吧。”
“我觉得他真心把你放心上的，哪怕忙不过来，但也尽量照顾你了，看看他，再看看你哥”周慧抵她胳膊，“我羡慕啊。”
“大哥走之前说啥了？”
周慧想了想，“你听了会想揍他的话。”
“什么？”
“有事找赵程。”
“”
是顾奇的风格，总想抱大腿，顾明月边给被子套被套边问，“他就不担心我们出事？”
“说你们跟赵程走的，肯定安全。”
“他倒是心大。”
“可不是吗？”周慧颇为无语，“你说哪有人这样啊。”
也是拿顾奇和赵程比了后，她觉得赵程这个人能信任。
顾小轩上完厕所后，赵程有带着他在楼里逛了一圈，估摸差不多了，才带着人回来。
她和周慧睡气垫床，顾小轩和顾小梦睡双人床，顾建国他们睡上下床，安排妥当后，顾明月就让他们先睡，孩子睡眠好，几分钟就没动静了，倒是顾建国辗转难眠，“闺女，你说到底咋回事啊？”
“不知道。”
“会不会是鲸鱼翻身啊，海洋生物庞大，变异的话，体积惊人，鲸鱼体积翻倍的话”
他睡在上铺的，肖金花踹他的床底板，“你怎么不说海啸啊？”
鲸鱼翻身，可能吗？
“真以为我没读过书啥都不懂啊，海啸就不是这种现象”
宿舍没有外人，顾明月不用顾忌什么，“我觉得有东西撞上来了？”
“什么？”
能造成如此震撼的局面，至少是一座面积不小的岛，从后续动作来看，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人为的，若是正常漂过来的，海边的人看到后会立刻上报，基地早就做出应对了。
她说，“岛吧。”
“啊？”顾建国惊讶的坐起，“岛民岂不上岸了？”
“不好说。”
“眼看天灾过去了，怎么就出这事了？”顾建国不解，“大家心平气和的相处不好吗？”
基地物资充足，加上科技发展没有停滞，有些害怕基地强大威胁到他们的肯定会先动手，真要这样的话，战争恐怕无法避免了，她说，“牵涉到彼此利益，咱们这种小老百姓也不懂，先睡觉吧。”
“哎，也不知道外面啥情况，在厕所碰到隔壁小伙子，他说咱们那几栋楼的人被安排到集体宿舍了，事已至此，大家只能先挤挤。”
这儿的人们能迅速安顿好，外面就这么容易了。
肖金花不耐烦地插话，“无论啥情况你都帮不上忙，你担心什么？”
“我这不是害怕乱起来吗？”
生活好，大家便老实本分的上班，一旦灾难重现，人又会变得焦虑暴躁，啥都做得出来。
肖金花说，“你害怕有啥用？该乱还是得乱，咱们现在就该好好睡觉，睡醒后再做打算。”
“你这目光，一辈子都别指望有啥出息了。”顾建国闷闷怼了一句。
“”
肖金花反驳，“我都这个岁数了，还想要啥出息？我就想睡个好觉。”
顾建国无言以对，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闺女，你说小赵会不会有危险啊？”
“应该不会。”
海边有巡逻队，有警察，赵程他们从这边过去时，局面肯定明朗化了，何况有直升机跟着，肯定会保护大家的安全。
“哎，小赵哪点都好，就是这职业太危险了。”
闺女真要嫁给他，肯定整天提心吊胆的。
肖金花说，“小赵经验丰富，任何场面都应付得来，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你儿子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赵程知道要安顿她们，一手抚养大的儿子连句话都没有就跑了，肖金花叹气，“也不知顾奇像谁？”
“反正不像我。”顾建国及时撇清关系。
肖金花：“”
听到他们斗嘴，顾明月的心慢慢安定下来，“还得让大哥好好跟赵程学。”
“是啊，太不令人省心了。”肖金花附和，“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前线救援队的呢。”
亲妈吐槽起儿子毫不留情，末了，跟周慧说，“慧慧啊，幸好你俩早几年结的婚，要是拖到现在，我都觉得你看不上他了。”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周慧：“”
平心而论，顾奇没有那么一无是处，他以前在工地，好不容易做了官，热血澎湃，把工作放在第一无可厚非，而且天灾里，是他细心照顾她爸妈，让两老没有吃苦受罪，心理维持在健康水平。
就这一点，他比很多人都强。
“妈，顾奇挺好的。”
“你甭怕我多想，我自己的儿子我是清楚的，心眼不坏，就是说话做事有些欠考虑，像你爸。”
顾建国：“”
好端端的，又提他干什么？
周慧说，“外面要是大面积房屋倒塌，肯定会乱，他回去主持工作，至少能安抚一些人，挽救许多家庭。”
不至于让弱势群体被自己同胞迫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风格，顾奇不如赵程周全，但也是个好官。”
她在顾明月面前发牢骚是想衬托赵程的好，并非真正贬低顾奇这个人，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同，不可能都像赵程那样面面俱到，和其他人比，顾奇已经算优秀了。
肖金花说，“也就你不嫌弃他了。”
她对这个儿媳妇一直都很满意，不强势不霸道，嫁过来这么多年，从没和她起过争执，换成周娅，估计能吵翻天。
“不是说睡觉吗？”顾建国略微不满，“怎么又聊起来了？”
“你困睡你的呗。”
顾明月忙了一整天，这会儿是真困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外面传来咚咚敲门声。
“嫂子，我给你们买了饭”是隔壁的青年。
顾明月下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走了出去，看眼他手里的袋子，“谢谢啊。”
“不客气。”青年把袋子给她，“大家伙要去送饭，食堂已经关门了。”
他担心顾明月她们错过饭点，这才多买了一些。
“原因查清楚了吗？”
“一座荒岛撞过来引起的，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不出意外，晚上赵哥就会回来。”
顾明月接过袋子，“荒岛么？”
“嗯，但撞过来后，附近岛民沿着岛偷偷溜上了岸，正在排查中呢。”
岛有点大，据说有个实验室将巨型海洋生物绑在水下，海洋生物为了挣脱桎梏，这才撞到基地了，深层原因他不敢说，“宿舍楼那边还在清理砖块水泥，缺啥的，可以去超市买。”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币。
顾明月说，“你不是说赵程晚上就回来了吗？我们什么都不缺，你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