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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刚把陆尽塞进公寓,魏声洋的大衣口袋里就传出铃声。

路希平低头一看,发现是干妈打来的。魏声洋给曾晓莉的备注就是“曾女士”三个大字。

一时间,路希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他在楼道上转了两圈,紧接着发现不对,走错门了。

不妙。好像有点晕。

路希平飞快炸了眨眼睛,掩饰自己的迷糊。

于是他又原路绕回去,这才找对陆尽的家门。大门虚掩着,路希平朝里面正在忙碌的魏声洋说道:“你有电话。”

“谁?”魏声洋把陆尽放沙发上,拿起遥控器调了下室内温度,侧头看过来。

路希平说是曾女士。

“你帮我接。”魏声洋不太在意地给陆尽倒了杯水放手边。

“哦。”路希平听话地摁了接听键。

“阿洋,你休息没有?”

“干妈,是我。”路希平脆生生道。

“哎呀!”曾晓莉女士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马上笑意盈盈,“怎么是希平啊?希平你现在和魏声洋在一起吗?打游戏?还是什么?干妈好想你。”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路希平隐瞒部分事实,“他要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没事没事,我也就是随便打一个过来看看他在干什么。那你们忙?”曾晓莉很有分寸感地闲扯几句,随后挂断。

由于在酒吧喝了不少酒,路希平现在有点想上厕所。他干脆走进陆尽家里,借用了下对方洗手间,顺便把手机还给了魏声洋。

洗手间内传来抽水声,路希平拧开水龙头,顺便洗了把脸。

而门外,魏声洋翻看了下来电记录。手机很冷,但保留了一点路希平掌心的温度,以至于他接过时心脏颤了一下,仿佛还能闻到路希平护手霜的香味。

曾女士很快发来微信。

—阿洋,希平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听街坊邻居说的。下午雨娟和人在打麻将,又有人问她希平的情况,她说希平好像已经有和什么人在发展了-

希平女朋友好不好看?-

你认识吗?

曾女士也浅浅地八卦了一番。然而魏声洋看见这几行信息时,只觉得一股气血直接往脑门冲,让他差点休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悬到嗓子眼,手脚发凉,眼皮直跳。

路、希、平、谈、恋、爱、了?

和谁?

女朋友?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一定是误会。但难以避免的,他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门像被人打了一发子弹,直接从太阳穴贯穿而入,贯穿而出。

他大晚上开车累死累活地把陆尽这个醉汉驼回公寓,是为了收到这样的惊天噩耗的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路希平从洗手间出来,看见魏声洋像根杆子似的站在那,拿着手机一副心如死灰的神态,不由得发出疑惑。

“哦。”魏声洋把手机塞回兜里,沉着脸,“没什么。走了。”

但路希平觉得不对。

即使他步伐慢慢地跟在魏声洋身后,也能察觉到对方身上好像冒着一股邪恶的煞气。

这股煞气跟滚滚浓烟一样黑,感觉下一秒能变成怪兽,冲上来把路希平吞掉。

不过来不及分析这股煞气从何而来,路希平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变成了一步一挪,下巴藏在毛衣领中,视线不断垂落,看起来就像犯困的某种猫科动物,在打瞌睡。?

魏声洋回头时发现人已经落后自己五步远。他立刻调头回去,二话不说把人打横抱起。

“?!”路希平如惊弓之鸟,一下抓住魏声洋的肩膀,“你干什么?”

“从刚才开始就看你有点迷迷糊糊。”魏声洋冷笑,“陆尽要喝就喝了,你舍命陪君子干什么?你身体什么样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谁允许你在没有告知我的情况下出去喝酒,还喝了那么多了?!”魏声洋一脚顶开车门,手背叠在路希平后背处,将人放在副驾驶座,咬着后槽牙,万般言语只剩一句,“能乖一点吗哥哥。”

“他心情不好啊。”路希平为自己辩驳,“陪朋友是应该的。”

听到这句话时魏声洋刚好从驾驶座钻进来,闻言他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重复了一句,“朋友。”

“你对朋友真的很好,哥哥。”魏声洋一只手搭在方向盘,眼神晦暗不明,咬字很重,“你对每一个朋友都这么好。”

感觉魏声洋的怨气主要来源于自己喝太多酒,路希平认为这可以理解。

他要是生病了,魏声洋会急得走路都带火。

于是路希平靠在副驾驶座上,轻轻地说:“我这不是打电话给你了吗?”

“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路希平两只手揣在口袋中,举起来,又落下去,以此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你看,我行动自如。”

“”魏声洋本来是有点恼火的,瞥见路希平做这种举动,顿时什么气都散了,甚至有点想笑。

“路希平大人。”魏声洋打着转向灯,侧头看他。

“嗯?”路希平毫无负担地应下这个称呼。

“你果然是喝醉了吧?”魏声洋挑眉,“你清楚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在干什么?”路希平将脸埋在衣领中,说话时还会吐出一口的白雾。

“谁知道呢。”魏声洋喉结上下滚动,避免对视,“卖萌吧。”

“?”

笑话。

那怎么可能。

路希平听不得他如此挑衅自己,后半程干脆不开口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看着公路。

路希平本以为自己最多是脑袋有点晕,其他方面的水平和功能一定还是和正常人无异的,结果抵达公寓楼下时,他才刚刚推门下车,就差点左脚踩右脚,把自己绊倒。

看他要平地摔,魏声洋眼疾手快将人捞起来,又直接打横抱起,送上楼。

上楼时魏声洋问他,“这是数字几?”

路希平张口就来,说是三。并坚持自己没醉。

魏声洋冷然:“厉害死你了路希平。我连比都没比划,你还能看出来是三。”

“”这人好阴险。

等魏声洋用密码进了他家门后,两人站在门口换鞋,一时间气氛竟然有点奇怪。

路希平说不上来这种奇怪具体掺杂着什么成分。

总之,魏声洋皱着眉毛低下头,一直在看他的脸。

路希平不认为自己的脸上会不会沾了什么脏东西。他的确是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只想凭本能地调节一下此刻紧张、局促、又有些暧昧的气氛。

“你今晚怎么了?”路希平说,“在陆尽家的时候,你看着手机生什么气?”

魏声洋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来,一只手环住了路希平的腰,将人拉到怀里。

路希平愣了下。

无数感官分子在顷刻间被激活。这是一个暗示意味很浓的动作。他们那些荒唐的行为伴随着记忆重新袭来。

“你要做?”路希平问出了身为炮友该问的问题。

魏声洋还是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牙尖咬住路希平的耳垂,用舌头去来回拨弄那片坠肉,啧啧水声立刻在空气中荡漾起来。

路希平耳垂上的黑痣若隐若现。

而魏声洋伸手,抱着他,隔着衣服抚摸路希平的背,时不时拍一下以示安抚,再捏捏路希平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腹部。

本就因酒精而显得迟钝的大脑在此刻更显得欲求不满。路希平睫毛几乎是立刻就随之颤抖起来。魏声洋固定好他的肩膀,粗糙的指腹继而摩挲着路希平的脸颊,凑上来有一下没一下地吻他嘴唇。

好热

好痒,好难受。

魏声洋大掌揉搓着柔软布料,路希平难耐地呼吸,一小口一小口换气,薄唇微启。

魏声洋咬着他的耳朵,抵在耳廓,气音沙哑含着一层颗粒感,温热的呼吸被他吹进路希平的耳朵中。

色-情得让人沸腾。

“宝宝。”魏声洋一下一下地亲吻着他,“你不是问我,我生什么气吗?”

“嗯?”路希平双眼朦胧,泛起水雾,只能发出轻颤的鼻音,“嗯。”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能不笑话我么?”魏声洋低声。

莫名地,路希平觉得魏声洋说这句话时,嗓音在发抖。

于是路希平轻轻笑了下,点头,“嗯。”

魏声洋吻住他嘴唇,忽然抬眸,深深地望进路希平的眼眸中,继而沉默片刻后,他才语调干涩,将头埋在路希平肩颈之中,滚烫又沙哑道:

“我想转正。”

他知道路希平的酒量。过了今晚,路希平甚至不一定会记得这句话。

但是没关系。

一个叫魏声洋的男人决定要告白。

————

——

第49章-

这句话说出口,似乎也没有很难。

魏声洋以为这会很难很难,可是真正说出来时,如放飞一只囚鸟,如释重负。

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告白吗?已经发生过关系后还不满足的话,他要怎么办?

可以偷偷地拥抱和亲吻这个人,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人前牵起他的手,会不甘心么?

那条帖子下的评论给了他很多的启发。

哪一种结果他更承担不起?

发完帖子的当天晚上,魏声洋做了一个梦。梦里路希平越走越远,在视线尽头牵起了一个陌生黑影的手。

魏声洋直接特么吓醒了。

靠。

魏声洋手指插入发间,愤怒地盯着身上的被子发愣。

他能放心把路希平交给别人?

就算对方能一眼看出路希平的惯用手是左手,那其他的呢?

谁能十年如一日地帮路希平吃掉汉堡里的蔬菜?谁知道路希平喜欢喝菌菇鸡丝汤?谁挑得出符合路希平口味的歌?

好。这些暂且不论。

谁知道化疗常用的蒽-环类药物会导致患者掉发?谁能像他一样给小路希平织漂亮帽子?

谁知道白血病患者时常口腔溃疡和牙龈出血?谁能和他一样哭着喊着叫老爹去定制软毛牙刷,又在路希平疼到吃不下东西时,想方设法哄着他吃流食和营养奶?

谁做得到帮路希平洗手、擦身体、换床单?谁做得到在路希平一发烧时就立刻察觉,而后叫来护士?谁能帮小路希平佩戴“中性粒细胞低下”的提示牌?

谁能和他一样,上一年级就熟练掌握了及时止血、按胃、量体温、观察输泵液情况等等技能?

谁能常年在书包里备用着呕吐袋、纸巾和热水?

——谁能记住路希平痛苦的眼神?

如果路希平将来的对象做不到这些,那他凭什么把路希平托付给对方?

而如果对方连这些都没做过,那又凭什么和自己竞争?!

那个夜里魏声洋坐在床上发呆,想了好久。

他一向不是犹豫不决的性格,于是一锤定音。

如果已经喜欢到不惜撕开最后一层面纱,妄想拼死一搏的话

——那就拼死一搏吧。

二十年模糊不清的关系界线在此刻终于变得泾渭分明。越过去可能是爱人,退回来只能是床伴。

压在肩膀上的巨力顷刻消失,使他感到前所未有地自由。

魏声洋一只手捧着路希平有些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用指腹来回刮过其白皙细腻的皮肤,黑沉沉的眼眸里含着一股浓烈的情愫,紧张地看着他。

大概是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胆量重复一遍了,魏声洋嗓子发紧,气虚音颤:“你听到我刚刚说什么了吗,哥哥。”

路希平其实听到了。

但喝过酒的人都知道,一旦大脑被酒精占据,思考力就会直线下降。

变得沉闷和混沌的脑袋无法支持路希平正确地给出回应。

即使他已经接收到“我想转正”这四个字的信号,可在读取和分析时,会像运行代码一样,流经结构中错误的部分,导致最终的输出结果与真实含义南辕北辙,产生巨大bug并报错。

粘稠暧昧的气氛像蜘蛛丝般将他们裹了起来,伸手尝试用手挑开,也会带起斩不断理还乱的情网,这股熟悉又危险的氛围是左爱的前兆,它粘在口腔中,吸附唾-液,燃烧理智,刺激出无数多-巴-胺,令人喉干舌燥。

路希平眼眸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人,努力地思考魏声洋刚才的话。

随后他做出一个惊人的醉鬼举动。

他左手扶上魏声洋的肩膀,将其侧着的肩膀微微掰转过来,让魏声洋得以面朝着自己。

“正了吗?”路希平嘀咕道,“正了吧?”

不然还要多正呢?已经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了。

“”魏声洋脸都青了。

用一个词来形容,叫黢黑。

“你醉了。我给你泡蜂蜜水。”魏声洋最后只能沙哑着声音道,“你先去床上坐好,嗯?”

路希平还是想证明自己其实是保持清醒的,所以马上对魏声洋的话做出了反应,他点点头,转身时同手同脚,并端庄地走向了厕所。

“”魏声洋及时呵止,“走错了。”

路希平反驳:“没走错,我要去厕所。”

“你不是刚刚上过厕所?”

“洗个手。”

“行。”魏声洋盯着他背影,观察着路希平的一举一动,“那你慢点儿。”

路希平去洗手间磨磨蹭蹭了会儿,的确是用水冲了下手,但他也不懂自己这个时候洗手有什么必要性,实则纯粹是为了给自己走错方向开脱。

等他晃晃悠悠并慢吞吞地挪出来,魏声洋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

“我要脱裤子。”路希平看着他说,“不能穿着外面的裤子上床。”

“?”魏声洋的心脏像被什么爪子给拍了一下,“那你脱啊。我又不会拦着你。”

路希平以鼻音“嗯”了声,托着慵懒轻盈的尾音,随后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

于是他自顾自地拉下了棉服的拉链。

深V一路从衣领开到小腹,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这件毛衣比较修身,干净利落地勾勒出路希平的双C腰线与平坦腹部,还有微微凸出的胸膛轮廓,身体曲线的错落有致带起毛衣的褶皱阴影。

性-感-迷-人,又在室内灯光下萦绕着一种温泉般的清丽柔和。

魏声洋握在杯口的手指骤然收紧,一根青筋从手腕一路往上暴起,带至手肘处,像一道闪电。

路希平脱了外套后,手指抵在毛衣领子上,扩开其与脖子的距离,让室内尚且还存在的冷气降热一下皮肤。

他没有颈纹的脖子暴露在空气中,不太明显的喉结随着咽嗓子的动作而翻滚两下。

看上去仍然无比“可口”。

魏声洋视线暗下来,看着路希平走到床边,继续脱外穿的裤子。

两条腿修长、笔直,除了大腿处会轻微晃动以外,剩下的只有完美的线条和细瘦的轮廓,捏上去手感紧实有弹性。

路希平注重形象和穿搭的个性在此刻被印证了,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了一条加绒的裤子,里面竟然没有搭保暖的睡裤。

白晃晃的腿就这样横在魏声洋视线里,像插了两根白玉。

灰色四角内裤则裹着倒三角区。

脱完裤子,路希平觉得好冷。他打了个哆嗦,一边倒吸着气,一边往被窝里钻。

室内暖气终于被铺满,气温慢慢热起来,路希平也从厚重的被子中汲取了一些热度,表情安和下来。

他这副模样给人一种好说话极了的错觉,会激起人性格中顽劣的一面,譬如想要捉弄他,想要欺负他。

“解一下酒?”魏声洋用指节敲了敲玻璃杯壁面,发出“咚”的声音。

“嗯,好。”路希平应道。

“我喂你。”魏声洋说。

“”路希平还没来得及说行或者不行,只是才刚刚张开一点嘴巴要说话,就被一双燥热的嘴唇堵住。

蜂蜜水的甜度刚刚好,湿润口腔的同时又带来感官上的愉悦。

魏声洋粗粝舌面缓缓地缠着他的口腔两侧,舔过敏-感的颊部,与此同时,温热的水慢慢被灌入嘴巴中。

“咽下去,宝宝。”魏声洋错开嘴唇,用手指轻轻揉捏路希平的下巴尖,“慢一点,别呛到。”

路希平视线完全放空,几乎没有聚焦。他瞳仁涣散着,里面的雾气很淡,更多的则是润滑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凝成一道薄薄的泪纱,看上去轻柔剔透。

听了魏声洋的话,他小口下咽。

“好乖啊哥哥。”魏声洋忍不住喑哑着喟叹,掌心紧紧贴着路希平发烫的脖子,一只手兜住他的后脑勺,“喝下去就不会那么难受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宝宝?”

路希平虽然短暂被酒精控制大脑,但还是保持一丝理性的。他处在半梦半醒之中,不上不下之间,听着耳边一连串沙哑的宝宝和哥哥,浑身都红起来。

魏声洋到底是怎么做到床上和床下两幅面孔的?

“渣男。”路希平面无表情指控道。

传说中典型的炮友型人格就是这样的。具体表现为只有在左爱时才热情,其他时候则原形毕露。

“???”魏声洋露出震撼之色,接着气笑道,“渣男?哥哥你是在说我吗?我哪里渣男了啊。”

“我明明一直都——”

声音陡然消失,仿佛卡住的电视机。路希平疑惑,偏了偏脑袋看向他,“一直都什么?”

“现在不跟你说。”魏声洋想起路希平拨弄他肩膀那一下,肝都跟着发疼,他失笑,“等你酒醒了我再好好说。”

路希平冷不丁来了一句置气的话:“不说就不说,我才不感兴趣。”

魏声洋眉梢青筋都弹了弹。他拿捏不准路希平的主意,猜不透对方到底如何看待自己,只能悬着心,又含了一口蜂蜜水,喂给路希平。

“感觉好点了吗?”魏声洋喂了半杯水,转而含着路希平湿-淋-淋的舌尖,亲昵地用唇舌交缠的姿势和对方依偎在一起,嗓音含混不清,低哑得仿佛被灼烧过,“胃有没有不舒服?”

“好像没有。”路希平老实回答。

“我摸摸?”魏声洋嘬了口路希平的唇瓣,发出色-情的一声啵,继而低头,伸手抚上路希平的肚子。

他往上移动了些,铺开掌心,在胃部位置小范围地揉搓着,“这里涨吗?或者会不会疼?”

路希平感受了下,摇摇头,额前碎发被带动,轻微震摆,在眼睑处落了层很浅的光影。

“宝宝好棒好厉害。”魏声洋轻笑了声,手掌在路希平因为紧张而有些凹陷的腹部又揉了揉,“那这里呢?涨不涨?”

路希平还是摇头。他除了脑袋像装了个石头一样沉以外,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他们此刻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连对方的睫毛都可以看清,呼吸像错乱的旋律一样砸在一起,恍惚到误以为他们不分彼此。

于是魏声洋扣住路希平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撬开路希平嘴唇,用舌头细细舔过上膛,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深浅不同、薄厚不同、粗细不同的红舌叠在一起,舌肉紧密相贴,严丝合缝,晶-莹-口-液被拉得细长,而路希平被亲得缺氧,一只手撑在床上,下意识地仰起脖子,想往后逃。

魏声洋追上来,手上用了点力气抵住他单薄的背,粗-热地深吻,并搅动里面的空气。

“唔”路希平红着耳朵,慢慢发出哼-吟,还有一点挠人心肺的尾音,轻妙如弹弦。

等呼吸蔓延到镜片上,路希平忽然推了推眼前的人。

“怎么了宝宝?”魏声洋沙哑着,错开嘴唇,咬了一口路希平的下巴,又舔过甘甜的唇沿,“要我帮你弄吗?”

路希平忙里偷闲地喘-气,抬了抬脸,提出要求,“把我眼镜摘掉。”

魏声洋低低笑了声,一只手勾下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放在一边。镜面的雾气慢慢消退,而路希平眼中的世界则马上模糊起来。

他能看清魏声洋的脸,得益于不到一根指节的距离。

而他能看清魏声洋的动作,得益于这个淫-魔的口出狂言。

魏声洋忽然两根手指分开,在路希平的毛衣里面选择了某个位置做定点,指着这处道,“宝宝,我能到这里。”

“”路希平反应慢了好几拍,才回味过来对方竟然在大放厥词。

好猖狂,好银-荡。

“你不能。”路希平板着脸理论,“这根本不可能。”

“嗯嗯嗯?你确定吗?那试试?”魏声洋撇开他的碎发,吻了吻额头,笑道。

“”怎么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

其实路希平也觉得按照魏声洋这种色-情狂的马力来看,一步到胃算常态。

以仅有的经验推测,路希平认为今晚自己会很危险。

可是按照这个架势来看,也是不得不做了。魏声洋这么一通乱亲乱摸下来,成功把路希平弄出了反应。

原本定好的周次数被甲板上的吻打乱,魏声洋又那么锱铢必较,肯定要讨回来。

那会很累的。

光是想象一下大汗淋漓奋战的场景,路希平都想让魏声洋赔自己一点能量损失费。

在成瘾-性物质的作用下,路希平忽然一只手勾上魏声洋的脖子,再用另一只手撑上魏声洋的胸膛,将人往床上一摁。?

魏声洋错愕地托住路希平大腿,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你不许动。”路希平摆出严肃的表情,命令他,“我自己来。”??????

魏声洋懵圈了,呆滞了,僵硬了,不过也只是半分钟。紧接着,他丝滑地扶了扶路希平的身体,将人先举起来,再放下,然后对正。

“可以。”魏声洋声音哑到极致,“你自己来。”

“不过宝宝,你自己的话好像会更辛苦。”魏声洋往屁股喂了一掌,啪一声响后,他道,“这个pose似乎难度挺大的?对你来说。”

“?”路希平只听明白了对方在小看自己。

而方才那一巴掌让路希平头皮发麻,放在魏声洋腹肌上的指尖都因此蜷缩起来,小幅度地发抖。他缓过一身鸡皮疙瘩、脊柱酥-痒的阶段,努力让自己的脸降下温度。

保温杯里泡枸杞,的确很难。路希平找不到枸杞点在哪里。

一居室内,路希平的呼吸全砸在了魏声洋的神经中枢上,见对方不得要领地尝试了三分钟,魏声洋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人抱起来,揉进床垫中。

他俯下身,亲遍路希平全身,又重复着,重新舔过一遍。

“宝宝”魏声洋目光含精带血,吮-吸着路希平的嘴唇,“你特别特别可爱好喜欢以后没喝酒的时候你还会这么对我吗?嗯?”

“好可爱”他亲着路希平的耳朵,不停夸赞,“好乖啊哥哥。”

几句话的功夫他又掐了一下路希平的腰。路希平小口吐息,浑身发软无力,感受到危险的逼近,他突起的指节忍不住地在魏声洋肩上留下几道粉红的抓痕。

有点儿太劲了。

路希平瞬间抬起一只胳膊捂住嘴巴,白皙的脖颈延长,线条美丽。

魏声洋低头,目不转睛看着怀里的人。

路希平水瞳里全是灯具的倒影,眼尾开始隐隐发红,细长的眉毛轻拧,单薄的背部随呼吸起伏,脊柱弓起,舌尖则探出唇缝,抵在手臂上,呼吸时会在雪白肌肤上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

路希平的肩膀和睫毛一直在颤抖,意识到不该这么失态,他又抿紧嘴唇,形成一道弧线。然而口腔里仍会漏出又像哭腔又像轻哼的声音。

魏声洋轻柔地吻着路希平。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和路希平说,希望路希平能记得,又害怕路希平真的记得。

抱着这样复杂和颠簸的心情,他收敛着只一次,等路希平出了以后他就抽身,一边吻着疲惫又乖顺的路希平,一边自助餐。

得到同意后,他吻了一下路希平的手。

指骨修长、青葱如玉的手指有着魏声洋所没有的细腻柔滑。路希平的眼皮会在伸过来触碰时泛起绯色,小幅度地眨着,眼泪极速凝在其中打转,手被魏声洋包裹着带领,他神色里面不免带了好奇,又不敢认真看,脆弱的后脖颈光洁一片,和耳朵的粉对比鲜明。

“感觉怎么样?哥哥。”魏声洋舔着路希平的手指,一寸一寸都不放过,轻声问,“你喜欢吗?”

“”路希平装咸鱼,不说话。他像被电流涌过全身,仓促地呼吸,全身都被泡红。

魏声洋就笑着又去亲他的掌心。路希平被弄得浑身发痒后,不得不有气无力地回应,“嗯。”

“喜欢就好。”魏声洋的心一下被填得很满,他用掌心轻轻捧住路希平的脸颊,在路希平的眼睛上吻了吻,“宝宝,我帮你洗一下好不好?然后你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得到路希平的首肯,魏声洋又把人抱起来去了浴室。

花洒下,蒸腾的水汽伴随着温暖的水流一起淌过全身。热液、泪水、湿汗,所有的生命凭证都在路希平身上流过。

路希平挂在魏声洋身上,任由对方往他身上投放沐浴露。揉搓的力道恰到好处,甚至可以算得上温柔。

他竟然在这荒唐之中尝出了一点温馨的氛围。

浑身酸软,大脑迟钝,路希平几乎是随便摆布。他懒得动一根手指头,连擦手臂都是被魏声洋抬起来,非自动、全他动地完成。

淋浴过程中,路希平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泡沫,魏声洋看见后忍不住笑,凑上来黏黏糊糊地亲他的眼睛,亲得路希平不满地抓了下他的肩膀,开口时声音嘶哑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差不多就可以了。”

“好的哥哥。”魏声洋依言关掉花洒。

路希平被他抱回床上,又被魏声洋从下到上地,依次穿上袜子、内裤、睡裤、睡衣。

不知道为什么,魏声洋亲他眼睛时,路希平原本乱糟糟的心绪一下就平静了。

好像在某个瞬间,他回到了很多年前的病房。

——化疗结束后的第20天,魏声洋走进来时,忽然用手挡住他的眼睛,嘴里说着“噔噔噔”的惊喜音效,并从书包里掏出来一顶毛线帽,大声说这是送给他的礼物。

想到这里,即使路希平已经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来,也还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被魏声洋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魏声洋问他,笑什么。

“我想到你送我的帽子了。”路希平闭着眼睛,慢慢地说。

“嗯。”魏声洋略显意外,不过也勾起唇,一只手轻轻拍着路希平后背,哄着他入睡,“当时是第一次做,不熟练。”

“你怎么会想到要送我帽子?”路希平在睡着前,几乎是用气音问了一句,不过问完他差不多就昏死过去。

怎么会想到?

其实他们都知道缘由。

即使是再尖锐的人,心中也会有一块至柔之地。

魏声洋的这块至柔之地里装着路希平。

就这么简单-

次日。

路希平睡醒时伴随着一系列kiss狂魔综合征的术后反应。

具体表现为四肢酸软,骨头散架,屁股辛辣,世界观崩塌。

他一个翻身坐起时,腹部传来抽筋一般的疼痛,后脖颈更是如被针尖戳刺般地发凉。

魏声洋已经醒了,而且没走。路希平能看到一个黑影在自己的厨房里忙碌,空气里飘着一股油焖大虾?的味道。

还有一股可乐鸡翅?

或许还有青椒炒蛋?

不可能有留子能拒绝这样一股香味,它杂糅着中华各色美食的精妙

前提是,如果昨晚没有发生那场手术就好了。

路希平完全醒了。

睡醒了,酒也醒了。

说实话,天底下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让他仅仅微醺就可以断片。

断片得是路希平喝得六亲不认了才会发生的小概率事件。

所以,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倒带的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播放。

比起第一次与魏声洋发生关系时的无措、震惊、恼羞成怒、不愿接受,有了经验果然下限会降低。他此刻倒是不算慌乱,只是很懵。

厨房里的人恰巧动了动,走出来看他一眼,没想到居然对上了路希平视线,对方瞳仁明显震了震

看起来魏声洋像是在做饭时不止一次地往床上瞄他了。怎么,怕他醒来大闹天宫吗?

“你醒了。”魏声洋手里还拿着锅铲,整个人的动作都呈现一种机器人般的僵硬之色,“早啊哥哥。”

“早。”路希平还算淡定地应了声。

只是他此刻说话嗓音就像个破铜锣,把自己吓了一跳。

魏声洋大概也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他顿了顿,提示,“我在你床头放了润喉片和热水,你昨晚咳。喊得有点多,先润润嗓子吧。”

“”

路希平剜他一下,翻身下床。结果差点匍匐在地,两腿颤颤仿佛两条柳叶

靠。

路希平一口气差点没吐出来。

魏声洋反应极快,要过来搀扶,路希平立刻抬手阻止:“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坚持要自己走,魏声洋只能干站在原地,紧盯着其背影。

等路希平去洗手间洗漱,再出来含了喉片,魏声洋才把厨房的菜都装盘,端到餐桌上。

“你”魏声洋忽然开口。

“?”路希平看向他,“怎么?”

魏声洋甚至都没有抬眸。他盯着桌上的菜,清了清嗓子,问,“哥哥,那什么,我想问一下。你记得昨晚的事么?”

“记得啊。”路希平说,“不就是做了吗。你又不是第一次做了。慌什么?”

魏声洋眉头紧蹙。

“就记得我们做了吗?”魏声洋说话莫名地忐忑。

“不然还有什么?”路希平疑惑。

“”魏声洋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反正最后放弃了,“没什么。”

而后,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叮嘱路希平一些酒后注意事项,又给路希平装了一碗米饭放在餐桌。

等路希平开始品尝热气腾腾的午饭,魏声洋则嘴里解释他还有会议,得赶回去开,然后边说就边拉开门,走了。

路希平全程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夹了一筷子可乐鸡翅,缓慢咀嚼。

魏声洋说一句,他就点头表示“朕知道了”地回应一句。

事后的早晨,他们进行了如此简单的互动之后,这场尔虞我诈的戏剧以魏声洋带上门落幕。

人走了的那一瞬间,路希平的筷子就从手中滑落,掉在餐盘上。

他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双脚在地上毫无章法地踩了好几下,心情是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脑袋塞到土里装地瓜。

内心爆发出一长串类似“啊啊啊啊”的尖叫后,路希平生无可恋地松开手,看着满桌子的菜,心跳开始变乱,开始加快。

——“我想转正。”

昨晚魏声洋在他耳边说的这句话,他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记得。

————

——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结尾化用书名《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弗雷德里克·巴克曼

第50章-

路希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只剩下他一个人的studio内,只有桌上的菜在冒着热气,并散发出一股能牢牢攫住中华胃的奇妙香味。

捂住耳朵后,路希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的耳朵呈现被沸水煮过的热度,烫得惊人。

什么意思?

昨晚他那时候脑袋昏沉混沌,做任何动作都不经过思考。但清醒过后再回忆,只觉得丢了一个很大的脸。

转正是什么意思?

不论其他,总之肯定不是“转过来正对着自己”这种。

路希平脸上的热度一路下降,蔓延至脖子处。

难道?

可是路希平又觉得非常荒谬。像是站在机场看见一艘船那样。

或者,这句话也是床上助兴的项目之一?

他跟魏声洋做了二十年的朋友,最近做了炮友已经是在道德边缘疯狂试探。

而转正?

转正是要进一步地做什么?

一个猜测在心中慢慢地凝聚成一个小雪球。路希平强行用理智的木板抵住这个雪球,阻止它从山坡滑下来,从而越滚越大。

他不由得想起昨晚。

到了后面,魏声洋轻车熟路地从衣柜里找出来一串白色珠子,将这个工业制品和他土生土长的保温杯一起用了。

路希平后脊发凉,问他怎么知道这东西在抽屉里。

这是品牌方之前寄来的玩具,路希平觉得直接丢了也不太好,干脆打算压箱底闲置。

而魏声洋笑了声,说他一猜就知道路希平肯定把这东西放衣柜的收纳箱里。

路希平第一次觉得,人和人之间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了解。

魏声洋这个混账知道得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具体心路历程路希平已经不愿再回忆。可以概括为“真的不行,你疯了吗,等一下,不要嗯唔”等一连串的震撼转折。

因为魏声洋对他已经了解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或者说,他们已经身经百战到连呼吸都能此起彼伏。保温杯挤着白色链珠,隔山打牛地磨枸杞点。

相比之下,那句“我想转正”似乎都只能算小巫见大巫,在精神和身体双重的酣畅淋漓下,可以被忽略不计。

好尴尬好那个

路希平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床上接触这些。虽然感觉不算差,可是心理上他需要做建设

好银乱。

路希平面红耳赤,埋头默不作声地吃饭。

不过,魏声洋本来就很open,而自己本身并非这样的人。

那现在自己慢慢也变得open了,这个可以试,那个可以接受,其他也可以尝尝。这算不算一种思想上的进步?

如果是进步,那他不就赢了魏声洋么?

人总是要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进步的。

而他总是会在每个阶段都和魏声洋进行一些竞争。

这次,路希平用匪夷所思的诡辩之法在脑中打败了对方。

没事的,路希平同学。

我们有进步。进步就是胜利。

慢条斯理吃完午饭,路希平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收拾好,将空碗丢进洗碗机里。

他拿起手机,看到陆尽发来的信息。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去宝子,我昨天是被人日了吗??我怎么醒来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断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唉总之昨晚谢谢你和魏声洋了

路希平笑了下,回他不客气。

陆尽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四人群里还发了个红包以示友好。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听说你昨天买醉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红包我就不收了。为情所困,越困越情,越情越困。兄弟你加油啊![流泪]

粉面帅蛋:你不收我收。

粉面帅蛋:尾号0019的陆先生你好,昨晚的专车费用麻烦你结算一下,烧了我不少油。哦对,还有我的人工服务费。

陆尽:????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行[微笑],算你狠。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转账2000元]

粉面帅蛋:[已退还]

粉面帅蛋:我陪你喝的酒?

陆尽恍然大悟。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哦,对对对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向流星砸到脚趾转账2000元]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希平大人,受小的一拜![叩拜]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没有不舒服吧?有流鼻血或者胃疼之类的吗?我罪该万死,我操。昨天一时伤心,忘记这茬了。

路希平不会收陆尽的转账的,他也退了回去,跟陆尽说没关系,应该的。而且他没喝多少,没有任何身体不适的地方。

群里那伙人在给陆尽出招,路希平收到了公寓大堂的消息,他有个海运的包裹到了。

于是临近傍晚时,路希平下楼,将包裹拿了上来。

20kg的包裹体积庞大,外面裹了十几张【易碎品】的警告贴纸。

他看了下寄件人,写着尹昭情。

路希平笑了笑,拍照给他表哥发信息。

路希平姥姥一共就两个女儿,大女儿林雨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读书时理科成绩还极好,毕业后直接在高校任教。而由于姥姥之前是唱昆曲的,所以小女儿林友芝也入了戏曲行业。

但她和尹氏珠宝的三公子恋爱了,未婚先孕,当时姥姥一见到尹复就大发雷霆,认为对方根本不可靠,所以逼着林友芝和对方分手。

结果不知道是出于叛逆还是什么心态,林友芝直接离家出走,和尹复私奔了。

家里长辈们饭后总是闲聊,路希平多多少少听说了点他表哥的身世之谜。

当年林友芝未婚先孕,又与林家老死不相往来,一走就杳无音信。她生下尹昭情没多久后病逝,尹复为报复林家又直接把尚在襁褓的尹昭情丢乡下,给一户没有生育能力的残疾夫妇抚养。

于是多年以后,林家才终于找到尹昭情,让他认祖归宗。

小姨家狗血满天飞,老妈经常告诉路希平,一定要好好对表哥。

流星砸到脚趾:收到爱心投喂

流星砸到脚趾:[鞠躬.gif]

情天娃娃:打个视频。

流星砸到脚趾:没问题。

尹昭情弹来视频邀请,路希平马上点了同意。

“平。missmiss。”尹昭情好像在化妆间,他身形清瘦,背后是化妆师在给他抓头发,干净的脸上尚且还没有妆容,可是五官极其精致,一双桃花眼显得十分风情。

“情,missmiss。”路希平笑起来,“好久不见了哥,过年回去记得请我吃饭。”

“好的。一言为定。”尹昭情也笑着看向镜头,“你那儿几点?”

“下午五点多。你呢?”

“早上六点。”尹昭情说,“我给你寄了很多袋螺蛳粉,还有一大堆你喜欢的零食,我们平仔留学在外千万别饿着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白人饭。”

路希平打着视频时已经开始拆箱,他从箱子里掏出一盒绿色魔芋爽,满意地铺在地上,很高兴,于是冲镜头单手比了个小爱心

这大概是自媒体博主的职业素养?

尹昭情忍不住笑几声,而后突然问:“我听街坊邻居说,你谈恋爱了?而且这还是大姨亲口说的。”

路希平这才想起有这么回事。他摇头,“没,老妈随便说的,不想再到处被人做媒。”

“噢。”尹昭情扬起眉毛,“那这事儿魏声洋知道么?”

“?”路希平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膝跳反应。他昨晚才刚刚和魏声洋那个过,整齐衣着下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吻痕,以至于一听尹昭情说魏声洋这三个字,路希平就有点腿软。

“你们最近关系怎么样?”尹昭情关心道,“还是天天吵架吗?”

那好像,也没有天天吵了?他们拌嘴一般都比较小,只有特别大的吵架会上升到联合国调解会。

路希平的表情略显愣怔。镜头里,他半蹲在箱子旁,毛衣领口松落,露出一截精致锁骨,鼻梁上的镜片反射一道冷光,但镜片下的眼睛呈现松怔与迷茫,黑发散在耳边,杂乱无章,衬得他气质清冷平和。

此刻他看起来像个困惑的学者,很容易让人产生想为他答疑解惑的心理。

尹昭情抬手打断化妆师,拿起手机走到无人的角落。

“怎么了?”尹昭情问。

“也没什么。”路希平凝神思索,“就是感觉最近他有点奇怪。”

尹昭情于是说,社会学中,有一种关于情感问题的比喻,叫做“房间里的大象”。

如果人们经常因为小事吵架,那房间里一定有一头大象。吵得越凶,大象则越大。

挂完电话以后,路希平发了会儿呆。他不清楚他和魏声洋如果是朋友的话,两人之间的关系适不适用于这个理论。

不过,朋友的确也会时常发生争吵。

那他们之间是否存在这头大象?如果有,它会是什么?-

路希平在家里收拾好一大箱子的零食,之后去上了一节实验课。

实验课结束,他随便解决了午饭,在学校附近一家餐厅吃了牛排。而后路希平戴上耳机,准备回studio开启老鼠人vlog的真实拍摄。

说实话,实验课上教授飙的全是专有名词,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彻底听不懂,很容易让他掉队,所以路希平必须保持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收集好作业要求的所有实验数据。

每每上完实验课,路希平都像一条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他站在路边吹了会儿风,才从物理学的神秘和刁钻中缓过来。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

熟悉的ugly头像这两天竟然比较安静,没有给路希平发些有的没的,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在忙着并购案项目,路希平甚至会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拔吊无情”。

粉面帅蛋:\希平哥哥/\希平哥哥/

粉面帅蛋:你现在在哪?

流星砸到脚趾:路边。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L城这么多条路,你在哪一条?T T

粉面帅蛋:我想来找你:D

流星砸到脚趾:我在一条神奇的天路。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7秒语音]

粉面帅蛋:是我唱的这首歌吗

流星砸到脚趾:开车没?开车了可以来。

流星砸到脚趾:[定位]

流星砸到脚趾:上完课太累了。载我一程,魏师傅。

流星砸到脚趾:会给你付车费的。

粉面帅蛋:我要哭了希平哥哥你怎么这么好?!

粉面帅蛋:魏师傅还有十分钟抵达战场

路希平站在街边,玩着手机。国外人本来就少,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吃饭,路上也没几个人,他靠在墙边,只闻到街对面传来的肉香,好在不是什么大-麻味。

路希平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修长的腿站在石板路上,整个人在光下被镀上一层碎金,看上去清澈温柔。

荣放SUV缓缓从远处开过来,停在他身边。车门被人拉开,魏声洋走下来,有点干巴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哥哥。”

“?”路希平抬头看去,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算作打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魏声洋这声哥哥喊得和微信上完全不同,现实里魏声洋显得非常正式?或者紧张?而微信上则是纯犯剑。

不过对方阴晴不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路希平看着他帮自己拉开车门,于是顺其自然地钻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车内忽然陷入沉默。

开出去三分钟,魏声洋咳了声,开口。

“你有不舒服吗?”

“什么?”路希平警惕地用眼尾横他一下。

“就是有肿吗?或者肚子呢?涨不涨?”魏声洋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坐姿都非常僵直,像块钢板,“我记得我给你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清理干净了,应该不会。”

路希平一时半会儿没回答。结果魏声洋又补了一句,“对吧?”。

不是。

干嘛啊?

怎么好像他和魏声洋是刚认识似的。路希平多看了驾驶座的人两眼,确认对方似乎是真的很想得到一个回答,才道,“嗯,是的,对。”

这下可以了吧?魏声洋能放下心了吧?

所以快点恢复正常好吗。

路希平总觉得此刻的魏声洋像被夺舍了般,皮囊还是那副皮囊,魂已经换了,连说话都显得像参与什么演讲,语调很正经。

正经可不是魏声洋的代名词。

而路希平回答完后,车内再次寂静下来。不到三平的空间里只有呼吸声,和google地图的导航播音。

路希平不会对没有实质落地的事情进行过多的自我臆想,所以他放平自己的身体,靠在座位上,低头继续玩手机。

期间路希平理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结果魏声洋马上投来灼热视线。?

路希平淡定放下手,切进微信刷朋友圈。他细直的腿随意地搭着,低头时,睫毛长到可以扫过镜片,像一簇簇羽毛。

忽然地,路希平闻到一股香味。这香味和他闻习惯了的、魏声洋惯用的橙子味香水不同,好像是一种很清新、很大自然的香。

于是路希平忽然直起身,偏过头嗅了嗅。

“”魏声洋反应非常大,几乎是瞬间就沙哑出声,“哥哥?”

他不仅喊了路希平一声,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都挪了一大格,就差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了。

“喂。”路希平幽幽抬眸,心道有没有搞错,“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座位上装了弹簧吗?”

“不是。你怎么突然靠过来啊”魏声洋脸色苍白,“吓我一跳。”

“我就是随便闻闻。”路希平这下彻底被激起好奇心,歪头打量,“你换香水了?我闻到不一样的气味。”

“没换。”魏声洋干涩道,“你坐好,我开车呢。”

“哦。”路希平冷哼一声,无所谓道,“不说就不说,那我不感兴趣了。”

他贯彻淡淡地来,淡淡地走,淡淡地和人相处的原则。

SUV载着他们到了公寓楼附近,魏声洋第一次没有直接开到楼下,而是把车停在了距离大门一百米左右的位置。

路希平看他把车停在这,以为魏声洋是等会儿还有事要走,正好这是个路口,可以直接转向去别的道路。

于是路希平手扶上门,“那我下去了,一会儿到家给你发信息。”

“嗯。”魏声洋应一声。

路希平最后确认一次般地看过去。驾驶座上的人还是如同钢板一样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但是速度很快,看得出身体主人内心应该比较焦虑。

“你怎么了?”路希平破天荒地问,“生病了吗?不舒服的话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他总觉得魏声洋脸色看起来很差,像是下一秒就要死在车里了。

“我没生病。”魏声洋这次开口甚至开始走调了,呈现一股浓浓的京味,儿化音都差点跑出来,“你下车吧,我没事啊。”

好不正常啊。

路希平眨眨眼,最后放弃思考,点头,“行。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路希平依言下车,砰地一下利落带上车门。

他站在路边整理了一下围巾,把自己的耳垂裹好,迎面吹着冷风,朝前走了几步。

忽然地,路希平听到身后的车里再次传出来开门和关门声,还有轻微但是急促的脚步,但路希平一边猜测魏声洋是不是下车打电话,一边硬挺着,让自己别回头多管闲事。

结果在他走出几米距离后,他听到身后的人叫住他。

“路希平。”

这声嗓音更是像从夹缝中挤出来的一样,格外沙哑和紧促,但路希平还是能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

于是路希平站住了,回头。

魏声洋两手背在身后,高大的身影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非常恍惚,而且这么冷的天他额头上居然有汗,看得路希平瞳孔慢慢放大,满头雾水。

“怎么了?”路希平回过身,问他,“我有东西落车上了?”

“没有。”魏声洋摇头。

他在走到路希平面前不到两步距离时停住了。L城萧瑟寒冷的街道上,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磁场在这个时候开始发挥作用,路希平的大脑一瞬间通畅,有一个荒唐、不可思议的念头冒出亮光,使他呼吸停住,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魏声洋。

“有事要说?”路希平问。

魏声洋咽了一大嗓子的口水,机械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背后掏出来一大捧花,目测一百朵打上。

红玫瑰与牡丹在两侧排开,而这捧花束明显经过了精心的打理和改造,在正中间的位置留出了一列的空位,放置的居然是七八盒薯条。

所以这捧花应该是玫瑰、牡丹和薯条的三拼。

路希平看到花的瞬间,就明白刚才在车上的那股香味是从哪儿来的了。

魏声洋放在后备箱里的东西一直在往他鼻间散发芬芳。

路希平愣愣地看着他。

显然,路希平还不敢相信此刻发生的一切。

而魏声洋再次重重地咽了咽嗓子,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沙哑干涩地开口:“路希平。”

“嗯。”路希平下意识地应他。

“对不起,哥哥。”魏声洋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定定看着他,里面充满了害怕,但是也充满了勇气,“我今天来找你,是准备和你告白的。”

“我”

“我喜欢你。”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路希平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一下被炸开了。

他全身血液开始急速倒流,瞳孔在微微地发颤。

“你说什么?”路希平嗓音也开始干涩。

“我喜欢你。”魏声洋手指攥紧,但因为手臂在发抖,连带着花束也在抖。

什么?!?!?!

路希平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咔哒一下被劈成两半了。

表表白?

魏声洋?

魏声洋跟他表白?

魏声洋跟他表白了?

他那个臭屁欠打、嘴比蝎子还毒的学人精发小魏声洋,跟他表白了?!

巨大的震惊迎头盖过来。

路希平头一次见到有人告白先说对不起。他稍微冷静了一些,藏在棉服下的手指也蜷起,怔怔看着魏声洋。

不知道说什么。他现在该开口么?魏声洋已经说完了?

魏声洋没有说完。但是他快要紧张吐了。

他白着脸色,英俊五官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局促,额头的汗一滴一滴渗出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魏声洋终于找回身体的主导权,再次开口,“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朋友。”

“所所以对不起。”他换了很大的一口气,平时那么欠、那么擅长阴阳怪气的人说话竟然结巴了一下,“是我越界了。”

“你要拒绝我吗?”魏声洋手背青筋虬结着,一边抖着声音一边问。

路希平完全被意料之外的告白打乱了阵脚。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

可是还没说出来,魏声洋就已经列出了所有他可能得到的回答,并确定了其中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

“我想过很多,想了很久。”魏声洋说,“我们做了二十年的朋友,你对我没感觉。”

“那从现在开始,我能追你么?希平哥哥。”

路希平的心脏骤然缩紧,围巾下的脸颊迅速发烫发红,并且大脑彻底报废。

救救

救救希平。

路希平几度快要呼吸不上来。但他看着魏声洋,觉得对方的无措更严重。

“给我一个机会。”魏声洋微微低下头看着他,嗓音发紧,“行吗?”

路希平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虽然大家都说送花很俗气,可这的的确确是路希平人生中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收到别人送给他的鲜花。

良久,两人站着,谁都没动。

见他许久没回答,魏声洋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行吗?”

————

——

作者有话要说:

ps:他还没表完,下章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