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路希平低头看着魏声洋手里的花。
因为对方一直在发抖,盒子里的薯条也像颠勺似的在抖。
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告白这件事情,概率本身就很稀有了。加上他们还是同性,概率更是约等于0。
路希平好半天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才对,而魏声洋又一直在脸色发白地等待,导致路希平现在像一个主刀医生,看看接下来是给病床上躺着的病人打麻醉,还是惋惜地告诉他,你得忍痛挺过去。
耳边一直回响着魏声洋的询问。
——行吗?
路希平很难在这么短暂的时间中就做出决定。他和魏声洋认识的时间这么长,家里的关系又如此复杂,作为性格更谨慎的那一方,路希平会思考,如果他们在一起了,要怎么和家里人交代,以及怎么对外公布。
这些甚至只是以后的事,当下,路希平要思考,他对魏声洋有感觉吗?
在对方没有明确表达过任何内心想法时,路希平的原则是“不追究,不深想”,顺其自然,得过且过。
他把魏声洋当成所有朋友中排列第一的那个最高级。这世界上除了父母,没有人比魏声洋更了解他了,也没有人能在“陪伴时间的长度”上超过魏声洋。
所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喜不喜欢魏声洋,或者会不会喜欢魏声洋
一般来说,也很少有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同性朋友吧?!路希平的内心表情摆出“!—!”流泪状。
但现在,当魏声洋在极短时间内迅速作出决定并当面跟他告白以后,路希平就要开始审问自己的心了。
他亦不是拖泥带水、犹犹豫豫的人。和朋友告白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因此他不想伤害对方这份走了九十九步的真诚。
在两人站位之间不达一米的距离中,有冬日寒风穿堂而过。
路希平回过神,抬眸,镜片下那双平和美丽的眼睛里头一次在看向魏声洋时带着慎重和不安。
“什么时候?”他轻声问。
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喜欢我的?
魏声洋的请求,他还没有想好回答。
为了不让气氛太过死寂,以及抱着万一魏声洋等会儿高度紧张直接在街上吐出来怎么办的心态,路希平决定反客为主,由自己来提问。
至少这样他俩就不会像栏杆一样横在街道上,使路人投来看傻子的眼神。
魏声洋看着他说,“一直。”
这两个字从魏声洋嘴巴里吐出来,彻底将路希平的理智给冲击得稀碎。
心跳陡然加快
一直?
原以为是这段时间的亲密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促使对方认清感情,可魏声洋的回答却像“敲了个鸡蛋结果发现里面是双黄”一样,带着一种“合乎常理但是还有惊喜”的意外。
路希平不会怀疑对方言语的真假,正如魏声洋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魏声洋。
平时虽然欠嗖嗖的,真有什么正事,他比谁都认真。
而既然已经铆足勇气踏出这一步,他今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一定出自百分百的真心。
路希平的眼眸中不免出现了困惑和不解,他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你不是说“绝对不可能”吗。
那怎么会是一直。?
冷风拂面而过,路希平双手插进了棉服口袋中,表情看似平静,实则两只手差点打结,在衣兜里呈现“我是谁我现在在哪里我要怎么办”的凌乱抓挠状。
“一、一直?”路希平也出现了结巴传染现象。
光是想想,魏声洋这种不可一世性格的人其实一直在偷偷喜欢他,而他一直在把对方当超级对手来竞争的情景路希平的耳朵就快着火了。
有点有点那个。
感觉自己好像特别耿直是怎么回事。
“我”魏声洋开口,嗓音还是沙哑又干涩,紧张得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跑,“你记得吉仁达瓦吗?”
听到这个名字后,路希平愣住了。
吉仁达瓦,他的骨髓捐献者。
更确切地说,是与他HLA高度匹配的造血干细胞捐献者。
当时路希平一整年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化疗好几轮后看不到治疗的光明,导致全家都陷入的低迷的气氛中。
后来中华骨髓库传来消息,说新匹配到一例捐献者,跟他的HLA配型高度匹配,全家都开心得睡不着觉。
为了避免医患矛盾和各种其他人伦道德方面的因素,白血病患者是无法知晓捐赠者个人信息的,对方的名字,性别,职业统统保密,捐受双方都只能通过红十字会或者细胞库联系。
而路希平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手术成功后过了一年多,受邀参加了一场公益性质的感谢会,在这次由组织批审后才能举办的、格外正式的感谢会上,他有幸见到了自己的捐献者。
吉仁达瓦捐献骨髓时刚好满18岁,而路希平见到他时,他快20岁了,在上大学。
游牧民族出身的吉仁达瓦有健硕的身体和爽朗的笑容,皮肤黝黑,在感谢会上他跟小学生路希平握了握手,还问他作业写完了没。
路希平和吉仁达瓦交换了地址,路希平每年都会写一封信过去跟对方问好,就这样保持着简单的联系,以此表达自己的感谢。
“当然记得。”路希平说,“他去年结婚了,还有了女儿,和妻子开了一家面馆,生活很幸福。”
而路希平已经长大了,甚至已经到了他和吉仁达瓦见面那年,对方的年纪。
魏声洋的表情浮现一丝苦笑。
看到对方频闪的眼睛时,路希平的呼吸忽然停住。他的脑中一串电流跃过,致使他视线开明,想象力开阔,并仿佛,仿佛在他和魏声洋之间,看到了一头温柔的大象。
“我也做过HLA配型检测。”魏声洋沙哑道
什么?
路希平的心脏一下悬空,他掌心开始发冷,听着魏声洋继续用艰难的语调,解释他口中的“一直”。
“只有满18岁的成年人才可以捐献骨髓。”魏声洋嘴角扯动一丝笑,道,“但是我小时候也做过。你确诊白血病后的第二天,我就去检测了HLA配型,结果显示我和你的造血干细胞完全不匹配。”
路希平的主治医生刘主任跟魏宏说,白血病患者即使是痊愈了也会有二次复发的风险。
当时小魏声洋就站在魏宏身边,老爹的手摁在他肩膀上,无声地安抚,并拍了拍示意他没关系。
意料之中的结果而已。
即使小孩配型成功了,也只能说明魏声洋长大了可以捐,现在捐则是不允许的。
得知路希平得了白血病后,路家上下都去做了配型,魏家也是,结果无一例外,大家都不合适。
也有长辈在路过魏声洋时会开玩笑地摸摸他的头,跟他说没事,希平一定会找到合适的骨髓的。
大人们都觉得魏声洋还什么都不懂,眼睛红红的肯定只是因为担心他的好朋友路希平,不想看见路希平生病。
这么多年了,魏声洋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其实他很自责。
非常自责。
如果他的骨髓配型合适的话,路希平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就算当时的他捐不了,但只要他好好活着,那么以后如果路希平面临了二次复发的风险,他也能铿锵有力地为路希平托底。
从出生开始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要什么有什么的豪门阔少魏声洋小朋友接受不了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刻,晚上偷偷在家哭还被小叔发现。
魏英喆抱着他,跟他说,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天命凭什么让路希平这么痛苦?
小魏声洋最后还是咬牙忍下来了,天亮以后他还要去医院给路希平喂饭。
一晃十多年过去。
二十岁的魏声洋看着二十岁的路希平,笑了下:“希平哥哥,你答应我的,不会笑话我?”
“嗯。”路希平心跳骤停,应道。
“我很害怕。”魏声洋说。
他的眼睛里又只剩下茫然和无措了,垂眸低声道:“我抢你的枕头,抢你的鞋子,抢你的笔、本子、橡皮,所有你觉得好用的东西我才会用。”
“你给我的一切都是最合适的。”
“可是我却没有给你最合适的骨髓。”
霎那间,路希平仿佛看见他们之间那头温柔的大象抬起长鼻子,发出震耳欲聋的隆隆声。
而他真真切切看见的,是魏声洋重新抬起头后,含着眼泪的、发红的眼眶。
“所以我不敢喜欢你。”魏声洋说,“我不能喜欢你。”
“我必须要和你一样优秀,不然我站在你身边一定会心虚。我的心不敢朝你走得太近,我怕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你。”
他的脑袋自动格式化了。就仿佛是在童年时留下了一个巨大的ptsd,只是大人们都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不以为意。
而随着他的成长,身体自发的保护机制让他把这个心结往肚子里压。
时隔多年,它仍然存在。只是要找到它,需要把魏声洋整个人翻过来,让他被这个心结迎头砸中,砸得猛然清醒。
是的,一个种在身体里的“执念”,或者梦魇。
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告诉自己,他怕他没什么能够给路希平。
中学时男生都情窦初开,看片的看片打-飞-机的打-飞-机,魏声洋在干什么?他在路希平弯腰的瞬间站起身,用手接住了路希平的呕吐物,并抱着路希平迅速离开教室,去洗手间清理。
路希平骨髓移植后有比较明显的排异反应,皮肤会变干,会紧绷,容易泛红。
魏声洋习惯性帮他撑遮阳伞。
如此种种,早就让他分不清是愧疚,是自责,还是喜欢。
而终于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路希平以后,他像一个擅闯耶路撒冷圣城的恶魔,等待大天使长的审判。
L城街道上的风还是那么冷,冬日的暖阳照在皮肤上没有分毫的暖意。
大天使长路希平忽然抬起手,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了魏声洋的衣领。
两人趔趄几步,直接撞上了SUV。
路希平瞳孔不断翕张,震颤着看着面前的男人,拧住他衣领,咬牙切齿:“魏声洋,你这个超。级。无。敌。大。笨。蛋!”
“你是笨蛋吗?!?!”路希平白皙脸上浮现酒红色,赤着耳朵大骂,“那能怪你吗?!骨髓配型是基因问题,这能怪你吗?!这怎么能怪你啊?”
说到最后,路希平已经尾音轻颤。
你怎么能这么苛责自己啊?
魏声洋似乎是没料到路希平会是这种反应。他想象过路希平可能会不屑一顾,或者满脸嘲讽,或者质疑他话语的真实性,但没想到路希平骂他是个大笨蛋。
于是魏声洋下意识地一只手扶住了路希平的腰,确保对方不会在激烈的动作中摔倒,才沙哑开口,“我当年七岁。”
“对那个年纪里什么都不懂的我来说,已经是天塌下来一样的困难了。”
“”路希平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深呼吸一口气,镜片下的眼睛直直看向魏声洋,漂亮的瞳孔里只剩下无奈。
他保持着揪住魏声洋衣领的姿势,气结到想一口咬死魏声洋算了,最后千言万语也只剩下一句质问,“你,你就因为这个,不敢”
不敢什么呢?
既然对方都告白了,那他复述一遍,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就因为这个,你不敢喜欢我?!”路希平眼睫毛像落雪般簌簌发抖,眼眶跟着红了。
魏声洋心慌得像一匹长了翅膀飞走的野马,他连忙把路希平摁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路希平单薄的后背,好言好语地哄着:“我喜欢你。”
“就因为这个你就不敢不敢”
“我喜欢你,希平哥哥。”魏声洋打断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路希平耳边,“我喜欢你。”
“”
路希平气急败坏地抬起膝盖,顶了他一腿。
“笨到家了你。怎么不笨死你算了?”路希平张牙舞爪地痛骂他。
魏声洋不由得低笑,“是,我笨死了。”
刚才还保持着社交距离的两个人毫无间隙地拥抱在一起,这个怀抱比太阳温暖,让路希平急促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一只手抓住魏声洋的衣袖,蹙眉干瞪眼。
“我不想耍贫嘴了,路希平。”魏声洋轻拍他的后背,低声,“我不能喜欢你吗?可是我喜欢你。”
最简单的四个字,他咀嚼了很多年。
路希平还在气头上,一边心疼一边恼火。
到底谁可以看懂魏声洋的脑回路啊?!
这个神人!
“那你怎么现在又想着说了?”路希平气嗖嗖问。
“我怕你被别人骗走。”魏声洋哑道,“万一我慢了半分钟,就有别人跟你告白了,而你答应试试呢?干妈说你有交往的对象了。我知道你肯定没有,但我也只是现在知道,万一又有万一呢?”
“就算干妈给你安排相亲对象,别人也不可能有我了解你,真的。这点我可以跟你打赌。反正我赢面很大。”魏声洋大言不惭道,“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希平哥哥。”
“”熟悉的魏声洋跑回来了。好想揍他是怎么回事。
等路希平回过神,立刻一把推开魏声洋。
魏声洋手在半空中顿住,最后悄悄收回去,不敢乱动。
最亲密的回忆开始消散,气氛又变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尴尬再次缓慢地将两个人包裹。
这毕竟是告白现场。
路希平两手重新插回兜里,紧握成拳。
今天换做是别人和他告白,他一定会拒绝。而这个人是魏声洋的话,路希平有点说不上来地纠结,以至于难以放狠话。
“你为什么准备这样的花?”路希平只好问。
“哦。”魏声洋低头看了看,说,“我想着玫瑰和牡丹都是告白常见的花了,你要是拒绝我,肯定会叫我把花拿回去,或者直接丢掉。”
“但如果我准备了薯条的话,你应该会看在美味食物的面子上,收下我的花?”
路希平服了。
“所以,你收吗?”魏声洋再次紧张起来,喉咙发紧地问。
路希平没说话。
他看上去还是和从前一样平和动人,在冬日街道的衬托下,整个人都清瘦优雅,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角刚刚因为情绪波动而残留着红痕,鼻尖也被围巾蹭出了小范围的粉色。
路希平在思考。
他在认认真真地思考。
一旦给出这个机会,后果会怎样,他就没办法自己把控了。
他们有可能吗?
抛开那些粘稠又青涩的回忆,他们可以坦然地依偎彼此,像大部分人一样谈一次纯粹的、充满多巴胺色彩的恋爱吗?
正因为彼此是最好的朋友,路希平做决定才会考虑很多。
他们都清楚,一旦开启了新的亲密关系,不论结局是分开还是继续,都要面临风暴。来自交际圈的,来自双方家庭的。
在路希平沉默的这一分钟时间里,魏声洋感觉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张得即将灵魂出窍。
而最后,路希平忽然从衣兜里伸出手,冷着脸,朝魏声洋勾了勾。
魏声洋已经只剩下本能反应了,他立刻直起身,朝路希平走近两步,臂弯里还夹着那捧花。
“给我吧。”路希平说。
魏声洋眼睛瞪大,下意识把花递过去。塑料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路希平白皙精致的脸在光下一帧一帧地变清晰。
见魏声洋像个木桩似的干站着,仍然呈现僵硬的木讷之态,路希平微微颔首,抬眸,与之对视。
他的瞳孔顿时被阳光铺上碎金。
而再开口时,路希平的声音不疾不徐,清越动听。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他躲在围巾里,遮住半张脸道,“别人都说,我不太好追。”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路希平接住花束,但没收回手臂,“你觉得呢?”
魏声洋脑子也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敢保证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哪一瞬间比这会儿更开心。
简直快要喜极而泣。
魏声洋几乎是把花给硬塞进了路希平的臂弯里,动作一副“如果你敢把这花还我我就跳楼给你看”的迅猛与刻不容缓,简直像脱手暴跌的股票。
“收到,路希平大人。”魏声洋嗓音发抖,抖如筛糠,“我死也不会放弃的。”
“嗯。”路希平淡定地接过花,“那我走了?你说完了吧?”
“我送你上楼吧?!”魏声洋近乎失声道。
路希平挑了挑眉毛,朝魏声洋微微一笑,或者说皮笑肉不笑。
“好。我不送了。”魏声洋马上调整策略,“那你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好吗,哥哥?”
路希平不置可否,转身就走。
一百米外是公寓的大门,阳光洒在他微微低垂的发梢和轮廓分明的脸上。
红玫瑰与牡丹交织着,散发出奢华的光泽,而他黑色碎发随着风轻轻地晃动,眼睑阴影衬出白皙如雪的肌肤,耳廓被烫红,身上则散发出很淡的清香。
这道背影在萧瑟的街道中格外美丽,仿佛经过细致的雕琢,让人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路人见到他和他臂弯里的花束,不由得赞叹着打招呼:“Thats beautiful!”
路希平抿唇,不好意思地冲路人笑了笑,微微鞠躬,再继续朝前走。
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午后,他被魏声洋表白了。
路希平抱着沉甸甸的花束进入公寓,连乘电梯时也收到同栋住户的注目礼与夸赞。
其实他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淡定。
但是他被一阵一阵飘来的清香安抚着情绪,恍惚之间好像回到很多年前的四合院,那里也有类似的芬芳,和还没有长大的他们。
等回到家里,路希平把花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所有的镇定都脱落。
路希平直接蹲在了地上,抱住膝盖,把头埋在手臂中,涨红着脸无声尖叫。
他居然同意让魏声洋追他。
路希平。
你应该是完了。
open过头了!
然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路希平两手捂住脸颊,试图让自己滚烫的血液慢慢冷静下来。
至于魏声洋。
他一只手撑在车窗上,保持一个思考者的姿势,低头看着地面。
路过的黑人感觉他状态不对,走上前来询问了句“嘿bro,你怎么了?”
而魏声洋莫名其妙地伸出拳头。
对方满脸写着问号,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非常嘻哈地也握拳碰了上去。
魏声洋这才近乎脱力道,“我刚刚跟我喜欢的人告白了。”
小哥“wow!”一声,热情洋溢,“恭喜你!”
魏声洋点点头,目送对方离开。
而后,他拿出手机,找到了自己和曾女士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甚至还停留在曾女士问他,路希平是不是谈恋爱了,女朋友他认不认识上。
魏声洋打字道:老妈。你儿子今天是全世界最有种的男人。为我自豪吧。
曾晓莉:?????
————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区说想看圣诞小剧场,但其实圣诞在我后续的纲里,所以我们会有一整章的圣诞息屏[求求你了]
还有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破费了!![爆哭][爆哭]鞠躬
第52章-
红玫瑰与粉牡丹开得热烈,玄关处立刻萦绕一股清香。
路希平埋着脑袋蹲在地上缓了好久,才伸出一只手,摸来摸去地摸上鞋柜边沿,借力站起来。
他快要晕倒了。
好可怕。
不管谁遇到被朋友告白这种事情,应该都会和他一样手足无措吧?
他看着摆放着的花束发呆。
魏声洋搭的这捧花其实很好看,曾晓莉早年演过不少古装剧,和专业的老师学过插花艺术,所以她在家也经常摆弄花花草草,导致魏声洋和路希平对植物的了解非常广。
中间那一列薯条似乎还冒着热气,路希平把它们全都取出来,放在桌上摆好。
尝了一口后,路希平拿起手机,给粉面帅蛋发信息-
已到。
粉面帅蛋:好
粉面帅蛋:我还在你家楼下,现在准备开车在回公寓。下午我跟米格尔约了打球,傍晚应该直接和球队队友在学校附近吃饭,晚上剪视频和小组作业开会。
路希平:?
他看着魏声洋发来的消息,有点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他好像没有问魏声洋的行程吧?魏声洋把他当备忘录了?
粉面帅蛋:怎么了哥哥
粉面帅蛋:我在给你报备啊:D
粉面帅蛋:如果我没及时回你信息的话,那就说明我在干上面的事
粉面帅蛋:你下课以后打算做什么?
报报备。
路希平只觉得这两个字出现在他们的聊天框中非常陌生。
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他以前只把魏声洋当做朋友的时候,是不会对对方的行为或者语言有太多解读的,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习惯性地将对方置于熟人的行列,就算打再多的嘴炮,也只当是开玩笑。
但现在,魏声洋跟他告白了。路希平就没办法再只把魏声洋当成朋友,而是会在潜意识中分析对方言语背后的真正用意。
就像大部分人会陷入“啊他是不是想约我出去玩”“他到底怎么想的”这类怪圈。
仔细考量后,路希平认为,这也很累。他决定保持节能状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路希平:你不要明知故问。
粉面帅蛋:不会是打算睡觉吧?
路希平:那怎么了。
路希平:你有意见?
粉面帅蛋:怎么可能,小的万万不敢。
粉面帅蛋:支持公民的睡觉自由权[举旗]
粉面帅蛋:那你睡醒以后要是饿了怎么办?点外卖?
粉面帅蛋:睡醒以后告诉我,我给你带饭好不好
“”路希平心跳一窒。
他后脊过电了般,有点发颤。
主要是,魏声洋说话的口吻让他产生了应激反应。
一般这种“好不好?”“行不行?”句式,魏声洋只有在床上调-情的时候才会说。
让魏声洋带饭?然后呢?把饿狼放进自己家里,然后被对方巧舌如簧的话术蒙蔽了双眼,从而达成让对方留宿的危险结局吗。?
路希平:我才不要。
路希平:我哥给我寄了一大箱的食物,目前家里余粮充足。所以我要自己煮螺蛳粉。
路希平:你说话太色-情了,每次你说好不好都是要做。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我没有啊哥哥T T
粉面帅蛋:哪里色-情了?我这回没有那个意思
粉面帅蛋:在你眼里难道我就是那种随时随地发-情的淫-魔吗!
路希平:难道你不是吗?
粉面帅蛋:当然不是啊,我很保守的。
粉面帅蛋:你对我有误解,哥哥T T。
路希平在心中冷笑。
不能因为魏声洋主动告白了,他就可以将对方过往的事迹一笔勾销。他势必要揭穿这个kiss狂魔综合征晚期患者。
路希平:是吗。那我要是说我现在想做,你来不来?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你拿这个考验我?!
路希平:来不来?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来。
路希平:那你可以滚了[炸弹]
路希平:我随便说的。你上当了。
路希平:恭喜你在“保守”挑战中取得0秒钟的好成绩,下次再试试吧
粉面帅蛋:宝宝,你知道的,我只是怕万一你一个人憋着难受,我只是想服务你T T
本来也就是开玩笑,路希平当然不会觉得魏声洋真的一门心思都在想这件事。
不过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重大问题。
正好借着这个话题,路希平可以开口跟对方聊聊了。
路希平:我有个事情要和你谈
粉面帅蛋:
路希平:?
路希平:放六个点在这什么意思,绊我?
粉面帅蛋:不是,我是突然有点紧张[大哭]
粉面帅蛋:是什么事情?好的还是坏的?如果是坏的,我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路希平:不好也不坏。
粉面帅蛋:好,那你说吧宝宝,我看着
路希平:因为你跟我那个了。所以我们的friends with bes关系就到此终止了,没问题吧?
虽然魏声洋已经不止一次亲口说出了“我喜欢你”这句话,可如果要路希平来转述告白这件事,他还是会不好意思。
光是打出来这行字发过去,路希平的脖子就烫了起来。
粉面帅蛋:没问题
粉面帅蛋:本来就应该这样啊哥哥
粉面帅蛋:所以上一次你喝酒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做了对吗。别人分手了打的叫分手炮,我们这叫什么?[发呆]
路希平试图与对方的抽象思维连线。
路希平:呃。
路希平:分炮炮?
粉面帅蛋:[三秒语音]
“”为什么这人自说自话发了条语音过来。
不知道这样会很尴尬吗?!
路希平犹豫片刻,把手机音量调到合适的位置,又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是在空无一人的家里,才敢外放。
“希平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低低的笑声从屏幕中传来,带着轻微细小的一点电流音,将魏声洋有点沙哑的声线完整地传达到路希平耳畔。
路希平仿佛能感受到炙热的气流吹在耳朵上,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带有黑痣的右耳垂,指尖触摸到滚烫的温度时,手指打了个哆嗦
靠。
路希平不甘示弱地摁下语音键,痛斥道,“魏、声、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没想到这个粉面帅蛋很快发来一张截图。
粉面帅蛋:你刚刚发给我的语音我收藏了,好可爱!
粉面帅蛋:\路希平大人/\路希平大人/
粉面帅蛋:我喜欢你。
粉面帅蛋:真的
粉面帅蛋:很喜欢你?????
原本路希平还有点想跟魏声洋理性讨论,这下他瞬间噤声,盯着手机彻底僵住。
那行字拓印在脑海中,有点挥之不去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门槛效应。具体表现为,什么事一直不敢做,或者什么话一直不敢说,可是一旦有一次意外成功,之后再做就会越来越顺畅,越来越流利。
魏声洋现在的成就动机明显已经被“正强化”,他已经 level了。
路希平恼羞成怒:我还不喜欢你!
粉面帅蛋:嗯?没关系啊哥哥
粉面帅蛋:我超级喜欢你!
路希平:滚!
粉面帅蛋:好的!那我开车了!
粉面帅蛋:我把你的语音导出来放到音乐软件的本地文件里了,这样开车的时候我可以循环播放:D
粉面帅蛋:天才吧?
循环播放。
路希平血液循环都开始变快,差点把手机给甩出去。
怎么感觉魏声洋这么变态。
有这么喜欢吗?
有喜欢自己到这种程度吗?
路希平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用枕头盖住白里透红的脸。接着他还是觉得不利索,于是在床上左三圈右三圈地翻了几个滚,成功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木乃伊
可恶。
他呈大字扑倒在大床上,好半天后才敢重新捡起手机,打开屏幕,往上翻了翻自己和魏声洋的聊天记录。
翻到那句话,他又被一阵冲击力击败,脑门眩晕地躲进被子里-
晚上路希平整理了下相机里的素材,邮箱里有个品牌方一直在投递邀请,他大概看了看,是个家电产品的广,报价非常可观,是上次情-趣玩具的3倍。
自媒体已经接近饱和后,其实也不算好做,很多曾经红过的博主现在数据都一落千丈,而且广告商单越来越少。
路希平是那种一旦做了什么事情就会想努力做好的性格,他非常珍惜自己的账号,也知道太久不发视频或者营业一定会被迅速迭代。
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品牌方聊聊推广要求,陆尽给他发了消息。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宝子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啊啊啊啊啊我和女神有全新进展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约她打最近新发售的一款双人游戏,她同意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但是我想让你先陪我玩一下,看看难度。万一到时候我频频失误,岂不是很拖后腿?!
路希平想笑。
流星砸到脚趾:好聪明啊,很有心计,陆少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好吧,这点我不否认。[墨镜][酷]
流星砸到脚趾:那来吧。
他跟陆尽试玩了一个多小时,感觉上手难度不算很高,但游戏对网络和电脑配置的要求挺高。
“啊对了。”陆尽和路希平连着麦时,突然想到什么,“过两天学校有球赛,魏声洋也参加,你去看吗?”
“什么?”路希平先是愣了愣,接着缓缓扬起眉毛,“球赛?”
“对。”陆尽说,“而且比较有看点的是,两支队伍由全亚裔和全白男组成,据说白男有点瞧不上我们,这场球赛关乎种-族歧视之战。”
路希平拨弄着手柄,笑了下,“你要去?”
“去啊,我肯定要给兄弟撑腰。”陆尽道,“你呢?”
“再看吧。”路希平说,“我可能要赶due。我的due打雷了。”
他打游戏之前看了眼vas,上面8个to-do,看得有点儿肝疼。
陆尽反应过来路希平语调淡淡地在说些什么,捧腹大笑了好一会儿,“靠!ok那你要去看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
打完游戏后路希平去洗漱,原本他还没把这个球赛太放在心上,直到晚上十点多,他收到魏声洋的消息。
粉面帅蛋:希平哥哥
粉面帅蛋:后天我有球赛,你能来看吗?
路希平正在用蓝牙音响外放歌单里新收录的歌,结果软件提示他他的会员刚刚过期。
路希平:听陆尽说了
路希平:我要是不去你会输?
粉面帅蛋:不会。
粉面帅蛋:但是如果你来了,我能赢得更漂亮T T
路希平:我考虑一下。
他查了查时间,感觉和自己的课表和deadline都不冲突,想着干脆去看一看好了,他上个大学连学校球场都没怎么去过,有点白瞎了昂贵的学费。
结果才刚切了屏幕要发信息,手机顶部就弹出软件提醒。
【您的好友粉面帅蛋给您赠送了黑胶会员,快来查收吧!】
路希平心跳加快,愣了愣,点进去后一看魏声洋给自己续的会员时间。
十年。
“”他一下有点被这个续费砸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你给我音乐软件续会员了吗
粉面帅蛋:嗯哼
粉面帅蛋:被发现了:D
流星砸到脚趾:你怎么知道我过期了
粉面帅蛋: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歌单
粉面帅蛋:刚刚也点进去看了,发现你主页没有会员小标了
粉面帅蛋:举手之劳!
流星砸到脚趾:
路希平手指揉了揉鼻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微红。
这种被魏声洋时刻关注着的感觉,和以前的感受不太一样。以前他当对方是最好的朋友,那最多有不可替代的亲密感,里面偶尔还会夹杂“他是不是又要研究我的学习方法从而更好地战胜我”等竞争心理。
但现在,在得知对方喜欢自己的情况下,看对方做这些
有点慌,也有点开心?
内心充斥了一种被人珍惜并重视着的复杂感。
————
——
第53章-
粉面帅蛋:所以会来吗?
粉面帅蛋:我许愿你来
粉面帅蛋: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粉面帅蛋:嗯嗯嗯?T T
“”
路希平最后给的答复是“再议”。
球赛后天下午举行,次日路希平有课。
他上着上着数值分析,随手一刷朋友圈,发现方知在崩溃发大疯。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卧槽我真的服了吧!我真要被生活草.死.了,约好的事情能反悔吗?!唉卧槽但是我又不好说什么,祝你天天开心吧!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如果你惹到一个临近final大学生,你就等于什么都没惹!
静脉注射200ml知识:那些杀不死我的一直在杀我。
方知是艺术系的,学的雕塑,今天有个final的行为雕塑艺术展,作业要求里除了雕塑本体的展示外,还要附几张主题宣传海报,需要模特。
他谈好的模特因为抑郁症决定退学了,导致方知直接原地爆炸,临时根本找不到人来帮忙。
路希平看见方知连发了17条朋友圈来表达自己的崩溃,最后终于忍不住,在最新一条下面评论:你看我可以吗?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马上收到方知的小窗。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希平你愿意做我的模特吗?!真的可以吗?!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如果你帮了我这个忙,我会用余生来偿还
路希平好笑地发了个[真的真的.jpg]表情包过去。
方知感觉在微信上说不明白,要了他课表,说是等路希平下课,他来找路希平,当面说。
于是从阶梯教室后门出去以后,路希平看到方知和魏声洋一左一右地站在走廊上。
“?”方知对本次偶遇展示出了一脸的惊惶,“你咋在这?联合国会议次数又增加了?!”
魏声洋不自然地咳了一嗓子,手里还拿着三束花。
一时间,气氛无比尴尬。
方知的眼睛在路希平和魏声洋之间来回转了两下,被人放鸽子并面临挂科风险的绝望心情竟然跟过山车似的,又开始往生机盎然处上坡。
“你不会告诉我这三朵花你是打算送给我的吧?”方知故意说。
“说点人能听的话。”魏声洋嘲讽般地冷笑一声,转身反手把花递给了路希平,脸上表情则又转为忐忑,看着他问,“能一起去吃饭吗?”
方知认为路希平不会接。
这场景太过奇幻,方知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魏声洋,路希平。众所周知,二十年发小,二十年宿敌。臭名昭著的学人精与最受欢迎的亚裔文青,但凡学校有什么竞赛,两人都是从天上打到地下,从室内打到室外。
见面必争锋相对,聊天必夹枪带棒,状似互相嫌弃,谁都看不上谁。
结果他竟然能活着看到魏声洋站在教室门口等路希平下课,手里还拿着好像是追人专用的鲜花。
方知觉得自己虽然平平稳稳地站在走廊上,但其实已经被大卡车撞死了。现在不过是他死前的最后幻想,是走马灯。
路希平在一左一右两道雪亮的视线中,伸出手。
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就两个字,给我。
鲜花入怀,路希平较为平静淡定地拨弄了下花瓣,内心再次发出一串踩到尖叫鸡一样的哀嚎。
怎么会这么巧被方知撞见
好那个。
虽然他认为事情迟早会败露,可这也太快了。
要说吗?要告诉方知其实我们已经成为大人了吗?
要告诉方知其实他和魏声洋已经从床上做到沙发,又从沙发做到落地窗了吗?
当然不要。但是方知长了眼睛,又不瞎,肯定看得出来魏声洋现在在干什么。
“你们现在这是在干什么?”方知的表情呈现惊恐状,眼睛瞪如铜铃,下巴张大,差点脱臼,“可以解释一下吗??”
路希平闭了闭眼睛。
他看向魏声洋,结果魏声洋正好也在看他。只是魏声洋的视线里带了一种后怕和心悸,剑眉紧蹙着,手脚都很僵硬。
干嘛啊。魏声洋这个模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怕自己翻脸不认人?
他们在公寓楼外都聊得那么清楚了。
路希平顿了顿,一抬下巴,闷声道:“你自己和他说。”
哪知魏声洋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整个人如同被赦免了般轻松起来,看向方知时耸耸肩,摊开手,“我在追路希平。”??????
方知一只手撑上墙壁稳定身形,脚底板发麻。
这个时候他无比想念陆尽。没有兄弟站在身边和自己一起接受男同文化的洗礼,他显得异常脆弱和不堪一击。
“是是这样吗?”方知求救地看向路希平。
路希平很忙地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耳朵微红,低下头,用鼻音回答,“嗯吧。”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卧。槽!”方知深呼吸一口气,仰天长啸。等他接受了这个震撼的消息后,他走路都特地往旁边走了点,不想插入两人之间。
“那现在是要怎么样?我俩之后再聊?”方知问路希平,“你们去吃饭?”
“一起吧。”路希平也求救似的看向方知,“你吃过了吗?”
“”方知接受到信号,回味过来,“哦,没有,也行,那一起?”
他自动地站到了路希平的亲友团中,觑一眼魏声洋:“你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有。”魏声洋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整理了下自己的领结,“陪二位总裁吃饭是鄙人应该做的。”
路希平有点想笑,忍了忍,主动在走路时询问方知关于艺术展的事,以此转移注意。
“哦,其实你也不需要做什么。”方知想了想,在胸前比划一个大圈,“因为艺术展还没开展,我们的作业都是保密的,我做的东西大概就这么大,是一个会旋转的拟人化行星,我需要模特坐在外圈的行星环上,以抚摸、耳语或拥抱它的姿势呈现‘爱’。”
“一个非常能体现神性?或者圣洁之灵的主题?”方知一讲起他的作品就开始滔滔不绝,“我本来还给模特准备了假发呢,总觉得长发会显得更有神性。但我觉得那顶假发不适合你,你就用原本的发型,足够了。”
路希平问他:“你选模特的要求是什么?如果我不达标的话你千万别不好意思拒绝我。能直接帮上忙我就帮,不能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人,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一听方知说要长发,路希平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原本并不符合他选人的标准。
结果方知摇头,“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我告诉你,我现在选人的标准就两个。一,要男的,二,要长得特别好看的。”
什么有雕塑基本常识,最好还是本专业同学等要求,统统被他废除。只要有人满足这两点,让他能顺利完成作业就行。
“话说你之前不是染过蓝发吗?”方知打了一盘菜回来,拉开椅子坐下,顺便用胳膊一怼,把魏声洋给怼旁边去了。
“”魏声洋忍了一路,好不容易和路希平面对面坐着,又被方知给拱走了,于是呵呵一笑,“他染蓝发又不是留长发,跟你的模特要求毫不相干。”
“你干嘛?”方知也呵呵一笑,“不能因为我说希平长得好看你就阴阳怪气我吧?一个人的美貌是社会公有财产。这对我的眼睛非常好。”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针对蓝发和长发展开了一通辩论,路希平抿着唇,将脸埋在围巾里,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把三束花装了进去。
他此刻头顶着食堂的灯光,穿着淡紫色的棉服,背后是街上随处可见的、穿着标准美式灰色卫衣与黑色长裤的同学们,每个人色调都非常统一,于是衬得路希平尤其鲜艳。
他动作很轻地把鲜花放进去后,发现三束花太长了,书包装不下,于是只好用拉链夹住根茎,用以固定。
红玫瑰在黑色书包里探出头,热烈美丽。
从侧面看,路希平就像背着鲜花的一条波斯猫,身上穿着漂亮的淡紫色衣服,可以载着这份灿烂漫步到天涯海角。
他用书包拉链固定好花束后,餐桌对面原本和方知在叽里呱啦的魏声洋忽然安静下来,戛然而止般,扭头直愣愣地盯着路希平。
他这么灼热又沉浸地注视了太久,使路希平不得不开口,“魏声洋。”
“嗯?”男人慢了半拍才故作淡定地回应。
“吃饭。”路希平说。
“哦。”魏声洋不太坐得住,腿抬了抬,换了个坐姿后又突然站起身,匆匆留下一句,“我去装碗汤。”
这个人到底在干嘛!
路希平看他仓皇而逃的背影,如芒在背,而后还被方知用看热闹的眼神无声打趣着,于是头埋得更低了,一点都不想再开口说话。
然而两分钟后,等魏声洋真的端了一碗汤回来时,对方一气呵成地坐在了路希平的右手边。?
路希平叉牛排的动作都滞缓了一秒。
“好吃吗?”魏声洋问他。
“”路希平感觉自己右耳朵被炮轰了一下。
魏声洋说话时凑得很近,身体刻意倾斜过来,温热的气流跳动着往路希平耳道内钻,流经大脑,刺激神经。
“并不。”路希平平静道,“食堂一直这么参差不齐地难吃。”
他们偶尔会来,一是不想走,二是赶时间。
闻言,魏声洋点点头,忽然伸手在他上衣口袋里面掏了掏,掏出来一个绿色的东西放在路希平右手边,低声,“我给你带了这个。”
路希平扭头一看
竟然是魔芋爽!
任何人都可以拒绝魔芋爽,但是路希平不行。
他拿起这袋加量版,拆开包装时,不由得想,魏声洋的进步未免太快了点?
现在居然还学会了“投其所好”。
本来路希平还想点评一下魏声洋这种不打招呼就坐在自己身边的大胆行为,现在他的味蕾已经被魔芋爽满足,暂时不想发难。
但,当路希平余光瞥见魏声洋放在桌上的左手时,眸光微微一怔,紧接着,他一只手迅速握住了魏声洋的手腕,不让对方把手收回去。
“?”魏声洋心一下慌了,不敢乱动,“怎么了哥哥?”
“你把手张开给我看看。”路希平瞪大眼睛。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所以必须要亲自确认一遍。
没办法,既然路希平都亲自开口了,魏声洋只好照做。他原本半握拳的手指慢慢撑开,将掌心暴露在视线中,左手摊好放在桌上,任由路希平检查。
于是路希平看见,魏声洋的掌心上有黑水笔留下的字迹,大概在生命线下方一点的空白位置处。
他作为专业数学人,写字习惯从上到下地排列,就像解方程一般,步骤清晰可见。
譬如此刻,他掌纹生命线附近,从上到下依次写了五个“路希平”。
是中文,而且是大名。
路希平:?????
确定自己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后,路希平心情更加难以描述。
“你是小学生吗?”路希平用指尖在魏声洋掌心磨蹭了几下,发现并不能蹭掉水笔的字迹,脖子发烫,又小声又着急道,“谁会在手上写别人的名字啊?!”
而且魏声洋已经二十岁了!
而且他们都已经左过爱了
说完路希平又心虚地看了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单手刷着手机的方知一眼,好在对方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没看向他们这边。
那估计方知不会发现魏声洋的幼稚行径。
路希平下意识地并拢手指,摁上去,挡住魏声洋掌心的字迹,耳垂都因为受了刺激而微微地发抖:“你什么,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魏声洋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本来他其实脸皮很厚。
但侧头,一看见路希平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睛在注视自己,他的身体就越来越热,心跳也越来越快。
“哦。”魏声洋极其笨拙地伸手握了握后脖颈,这才又把右手也递到路希平面前,摊开手指,“喏,我这只手上也写了啊。这有什么的?手是我自己的,我想写什么写什么。”
“希平哥哥,你这是什么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啊?”魏声洋终于扛不住了,好像也觉得这行为很像那种情窦初开的低年级小孩儿,于是为自己找补,他清了清嗓子,视线飘忽道,“我上课的时候太无聊了,知道你也在上课,不好给你发信息。”
“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你,手就不受控地自己写上去了。我有什么办法?”魏声洋开始手脑分离,并甩锅给手
又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说什么骚话。
“那我擦掉好了。”魏声洋说着就要用矿泉水洗手。
见他表情格外黯淡,眼底还含着若有若无的悲怆,路希平拦了他一下
像淋雨后回来趴在家门口,等待饲主开门的大型犬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说你不能写。”路希平干巴巴地解释,“只是比较震惊。”
“你嫌我幼稚。”魏声洋抬眸看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地陈述。
路希平:“我没有。”
魏声洋:“你有。”
路希平:“没有。”
魏声洋:“明明是有的。”
路希平:“说了没有。”
魏声洋:“有的吧?”
没完了还!吵这个架完全是在浪费路希平的口水。
于是路希平动作比较粗糙地卷起魏声洋的手指,让对方把字收好,才咬牙:“ok,好,确实,你说得有道理。手是你自己写的,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吧,我才不管你。你就是画个勾八在上面也算行为艺术。”
“既然你这么不想它消失,那你有本事就给我写满一个月。”路希平命令完挑衅完,又冷然道,“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一点。我怀疑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魏声洋:?????
“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他诧异,摆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路希平有理有据:“你在床上和床下完全是两个人。床上走的是色情狂路线,床下是超级无敌大笨蛋。哦,加一个幼稚小学生。”
具体表现有目共睹,路希平相信无需他赘述过多。魏声洋自己肯定也明白路希平在指什么。
关于这点,魏声洋倒是也没有要否认的意思。他略一思索,低声反问,“那我能冒昧地问一下吗?”
“你又要问什么?”路希平警惕道。
“就当是给我开个小灶,让我走一下捷径?”魏声洋缓缓地语出惊人,“你更喜欢床上的我还是床下的我?”
按理来说这时候路希平一定会哑口无言,反应过来后再恼羞成怒,轻轻地炸一下毛。
但路希平也是会进步的,比如他也学会了一个新的技能,叫断章取义,冷脸以对。
他淡淡地睨了魏声洋一下,淡淡地说,“我更喜欢床。”
说完后,空气安静几秒。
等路希平再次侧头看过去时,两人忽然对视上,然后都噗嗤一下,笑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神经打败神经。
而打败魏声洋,要用电波系。或者说,用路希平。
至于餐桌对面。
方知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弹出克罗地亚狂想曲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卧槽兄弟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卧槽魏声洋应该是跟希平告白了,他现在在追路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