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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许知意听到这句话, 直接站了起来。但刚站起来便被顾晏辞摁了回去,众人都各怀鬼胎地想着各自的事情,于是也没人发现她。

许知意和顾晏辞在想什么自然不必说, 皇后一向端庄,但听到此人回来了,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其实几位皇子脾气秉性都很难让人喜欢, 毕竟是天子一手培养出来的。但其中众人最喜欢的便是顾晏辞, 虽然他一向不大理睬旁人,但到底不会无原由地暴怒, 不像他的三皇兄, 最是喜怒无常。之前听说他得了病送出了京,在座的几位郡主都默默松了口气, 这会听说他又回来了,也都懒怠说话了。

唯一欢喜的便是三皇兄的生母赵贵妃,天子神情微妙,看不出喜怒,许知意觉得是因为他病得太久了,如今哪位皇子回来都不重要了,还是他的身子最重要。

长公主则是最镇定的一位,仍旧面不改色地饮茶。

众人皆看向天子, 他慢悠悠道:“既然舟车劳顿,便让他进来吧,朕也许久未见他了。”

许知意如坐针毡,感觉他们二人将会在不久后被直接从大庆殿带到宗正寺关押起来。

她又想到自己先前逼着三皇子吃被他扔在地上的纸, 只能祈求自己被关进去后,能不被逼着吃掉在地上的纸。

三皇子进来时,众人皆面露惊色。

毕竟他在大相国寺吃了不少苦头, 形容枯槁倒也正常,也格外符合突发恶疾被送出京的说辞。

许知意默默看着他走过去向天子行礼,她以为他下一句便是“太子囚禁了儿臣,太子妃妄图折辱儿臣,求爹爹为儿臣做主”,谁知他什么都未说,只是和天子一问一答地关心起对方的身子了。

她以为此人是被他自己放的火薰坏了脑袋,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顾晏辞,“殿下,他为何什么都不说?”

“你难道盼着他说出来么?”

“当然不是。他是不准备说出来,准备同我们相安无事了吗?”

“绝无可能,他必定在盘算什么,不过这也好。”

天子赐座,三皇子便回了座,顺便似笑非笑地看向两人。

一整个家宴,许知意都食之无味。其实若是他直接说出来,也不过是人头点地,但他偏偏没有说出来,这便反而成为了一种凌迟。

家宴后,众人纷纷散开。天子留下顾晏辞,说是有事要交代,许知意便一个人在大庆殿外等他。

春雨淅沥,这几日雨水多而碎,今日也下着雨。

许知意撑着伞,远远地看见来人,以为是顾晏辞,便抬眸道:“殿下?”

但来者不是顾晏辞,她本能地后退几步,“三殿下?”

三皇子笑道:“太子妃躲什么?许久未见,甚是亲切。”

她小心道:“三殿下想要说什么?”

他靠近她,同她一起进了回廊躲雨,她只能收了伞,站在了他身边。

“我知道你们格外畏惧,生怕我把一切都告诉了爹爹。既然你们必死无疑,不如我给你一条生路。”

许知意压根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道:“三殿下用这个说辞骗过我一回,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我上次可压根没有骗你,是你临阵脱逃,把我的好心当做是恶意。”

“三殿下还真是心慈,屡屡给我生路。既然我们必死无疑,你还有什么原由救我们?”

“太子妃倒是聪慧了不少。不过,他毕竟是我弟弟,我怎么忍心真让他丢了命呢。再者,我就算说出去了,若无人相信,那我便有了诬陷储君的罪名,我还是需要思量再三,确保万无一失。”

许知意想了想,看向他道:“三殿下准备给我们什么生路?既然要给,为何要背着太子殿下来找我?”

他不紧不慢道:“其实很简单,就是需要太子妃帮我借取皇太子寶片刻。”

她不可置信道:“那可是太子印章,三殿下要这个做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的。”

他悠悠道:“无妨,你不答应,那明日我便在早朝之时将太子囚禁我的事通通说出来,让他不仅成为废太子,还让他在青史上遗臭万年,最后再让他含恨而死。”

许知意咬牙道:“住嘴!”

他却无畏地继续道:“怎么?他敢做出这等事,难道还怕死吗?不过无妨,你若是及时站在我这边,我也不是不可以让你重新成为我的太子妃。”

她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打了他一巴掌。她右手带了雕金的玉镯,于是特意用右手去打,果不其然在他脸上刮了一道红痕。

三皇子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咬牙道:“太子妃,你是疯了吗?”

许知意却冷哼一声道:“你若无话可说,我便先离开了。”

“停下!”

他想了想,还是忍气吞声道:“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

许知意转身,“你要皇太子寶做什么?我若是借给你,你定会借此机会给太子殿下安上罪名。”

他摇头,“我不需要你拿出来给我,只需你给我印一份文书。这文书是前些日子兵部提出来的,太子还未同意,我之所以想要让他同意,是因为这兵部里有人求于我。这文书合情合理,你若不信,自然可以带回去细细翻阅,只一点,不可让太子知晓。只要他知道是我带来的,必然不会同意。”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许知意也挑不出什么错,“我若真的照你说的做,如何保证你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那日你们来逼着我写家书,我一共写了两张,第一张未写完便丢了,实则是被我藏了起来。我若没猜错,所用墨是东宫之墨,而那张未写完的家书便是最有力的罪证。不过,只要你把盖好章的文书交给我,我便将这唯一的罪证给你。”

许知意将信将疑地看向他,最后还是道:“我答应你。”

三皇子笑了,满意道:“你也是难得聪敏一回。”

她压根没有理睬他,反而道:“何时见面把文书给我?”

“明日,就在相国寺街,大相国寺门前见。对了,此事切莫告诉你的那位郎君。”

翌日,许知意借口说要去大相国寺祈福,便从东宫出去了。

她出宫前身上披着一件外裳,但出宫时拿下来便忘记带了,外头起了风,又飘着雨,顾晏辞想了想,还是吩咐长乐,“出去把这件衣裳送给太子妃。”

正在打瞌睡的长乐一下便清醒了,“让奴婢去吗?”

“你在这儿也无事可做,不如出去走走。”

“殿下让奴婢送去哪儿?”

“送去大相国寺,她在那儿。”

“是。”

长乐这便恪尽职守地捧着衣裳出了宫。

刚到大相国寺门口,他便远远看见了许知意的身影。他正疑惑着为何她不在寺内,便看见她身前还站着一位男子。

只可惜两人站在马车前,他看不清楚,也不敢贸然上前。他就这么站了许久,直到看到那男子伸手替许知意披上了褙子,他这才心中一惊,抱着衣裳就跑回了宫。

他就这样直接去崇明殿找顾晏辞,他见他居然还抱着衣裳,忍不住蹙眉道:“你莫要告诉本宫,你未找到大相国寺在何处。”

长乐摇头,“奴婢找到了。只是……太子妃不在寺内,还在寺外。”

顾晏辞压根没有看他,反而自顾自写字,“在寺外又如何?”

“太子妃面前站着一位郎君,偏偏那郎君还亲手给她披了衣裳。”

顾晏辞停了笔,抬眸道:“你确信你看清楚了?”

长乐肯定道:“千真万确,奴婢不敢说谎。”

他直接扔了笔,“备马,本宫也要去大相国寺。”

长乐抹了抹汗,也不知自己将此事告诉顾晏辞到底是不是好事。

若是两位主子就此争执起来,那他便是罪魁祸首。但若是不说,顾晏辞某日知道了,他便也莫要想活了。

长乐刚慌慌张张跟着顾晏辞出去,却听宫女道:“殿下,太子妃方才回来了。”

正说着,许知意便如往常一般走了进来,后头的春桃手中还拎着云吞。

她一进来,便看见顾晏辞和长乐两人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她有些发怵道:“这是怎么了?”

春桃见势不妙,立刻借口有事溜了进去,长乐也不敢面对腥风血雨,也溜了进去,只留下两人。

许知意莫名心虚道:“殿下,到底怎么了?”

顾晏辞盯着她道:“许棠棠,你有事瞒着我。”

她答得倒是快,“自然没有,我也不敢嘛。”

他却直接走过去,垂眸,捏住了她的后颈,逼着她也看向自己,“你直接告诉我,是不是那卖云吞的张郎?若不肯承认,我绝不食言,明日他便不会再出现在夜市上。”

第62章

许知意从未想过自己只是去大相国寺取一下文书便被发现了。

那么问题来了, 她应当怎么把他的印偷出来,再把盖好章的文书送回去给三皇子?

这就叫出师不利啊出师不利。

许知意摇头,“真的不是他, 我也只是买了他们家的云吞罢了。不过我还没有尝,殿下要不要一起尝尝?”

顾晏辞压根没有接受她的邀约,反而道:“你莫要想拿着那点云吞来诱骗我。到底是何人?”

许知意立刻倒打一耙, “殿下你偷偷尾随我?这非君子所为, 我此刻甚怒。殿下应当好好反思,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儿去了。”

他收紧了手, “尾随?我好心让长乐给你送你丢下的外裳, 谁知你实在是太过明目张胆,长乐眼睛又尖, 这便不小心看见了。”

她凑近了一些,抬眸道:“他看见什么了?”

他知道她想套出话来,压根不接她的话,把她推了回去,“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他都看见了。你所作所为实在太过骇人,把长乐这么一个苦孩子吓得抱着外裳便跑回了宫, 此刻还在惴惴不安。所以你不如老实交代,这样也能对得起我和他。”

许知意急了,连手都比划起来了,“我根本没有做什么, 他这是危言耸听!我只是同某位郎君说了些话罢了,我做什么了?难道他没同宫中的宫女说过话吗?这就叫藏污纳垢,见者皆污。”

“好似不止于此吧?谁给你披的衣裳?”

她气得脸都红了, “他没给披上衣裳,我把他推开了!”

她此话倒是不假。三皇子本来见她拿了文书,正心满意足,故作殷勤地要为她披上衣裳,她看见他的衣裳和他这个人便心中作呕,当然是立刻推开了。可惜长乐刚看见他给她披衣裳的动作时,便不敢再看下去了。

顾晏辞太了解她,知道她何时说的是谎话,何时说的是真话。此时她显然说的是真话,因为他怕自己若还是不信任她,她能气得把房顶掀开。

他立刻安抚似的抚了抚她的发,“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却显然还生着气,直接进去将不知所措的长乐拉了出来。

长乐怯生生道:“奴婢做错什么了吗?”

许知意没好气道:“没什么,就是日后你不必再送任何衣裳给我了。”

长乐讪讪地看着两人,最后在顾晏辞的示意下,跟着正好走过来的见夏一起趁机离开了。

“所以那位郎君是何人?”

顾晏辞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按理说,于小侯爷已经出了京,又不是卖云吞的张郎,那还能是何人?

总不能是他的三皇兄吧。

许知意冥思苦想,准备无中生有地编造一个人出来搪塞一番。

他冷不防道:“你莫要告诉我是我的皇兄。”

许知意脱口而出,“当然不是。我看到他都害怕,怎么还会见他。”

“那到底是何人?”

“此人殿下并不认识。”

“不认识也可以说来听听。”

“其实就是我幼时的一个玩伴,忽然在京中遇见了,便多交谈了几句。不过他出身小门小户,殿下绝不会知晓。”

他意味深长道:“你的玩伴倒是不少啊。”

许知意反击道:“其实并不多,只是殿下幼时没有什么玩伴,才显得我的玩伴很多罢了,可怜啊可怜。”

顾晏辞眯眼道:“许,知,意。”

她装作没听见,“我要去吃云吞了。”

她坐在桌边,开始尝还温热的云吞。

她先前邀请他来尝尝云吞,虽然被他断然拒绝了,但还是不死心,硬是逼着他吃了一口,尔后格外期待地看着他。

顾晏辞冷冷道:“难吃。”

许知意义愤填膺,好似这云吞是她自己做的,“怎么会难吃呢?殿下也太挑剔了些。”

他轻嗤一声,“一个卖云吞的,连云吞都做不好,不过是绣花枕头。若不是有个好相貌,真不知还能做什么。”

她诚恳地拍了拍他道:“殿下,你知道为何宫中人相较于三殿下,都更喜欢你吗?”

“为何?”

“因为殿下确实要比三殿下看起来赏心悦目不少,所以,有个好相貌本就难得嘛。当然,如果殿下能少说一些伤人的恶言,他们自然就会更喜欢殿下了。”

她说得确实没错,毕竟就她自己而言,她忽然无比怀念没有揭开真面目的顾晏辞。那时候的他就算冷淡一些的,但确实显得更加温和好欺。

这几日许知意都有些心不在焉。

而这当然是因为,三皇子和她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机。如今日子没剩下多少,她还不知自己能不能找到机会去借皇太子寶一用。

首先,她不知道皇太子寶在哪儿。

其次,她怎么能够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都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最先察觉到她心不在焉的人自然是顾晏辞。他把她拿反了的话本摆正,“你到底怎么了?”

她摇头,“没有什么啊。”

他替她理了理衣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儆戒意味极重,“你上次这般心不在焉,还是准备从东宫逃出去。所以,你最好告诉我,你没有私下答应我皇兄做些大逆不道之举。你若是再敢信他,我保准让你在一月之内都吃不到你爱吃的梅花饼。”

许知意心虚地垂眸,“我知道,殿下放心。”

又过了几日,她仍旧没有找到机会,焦头烂额,想到明日就要把文书交给三皇子,便觉得自己头上顶了座山。

正所谓病笃乱投医,她被逼无奈,只能出了下策。她相信自己只要让顾晏辞在床上睡沉,便能找到机会。

她为此还特意问了李太医,让他送自己适合安眠的沉香。万事俱备,还需要她使用某些……下流的手段。

比如,不告诉顾晏辞,这是为了让他睡得更沉的沉香,而是……夫人香。

否则他必定会心疑。

于是,许知意再三邀请还在看书的顾晏辞上床,一起来品品这香。

顾晏辞无奈,只能被热情的某人拉着上去了,最后蹙眉道:“这是什么香?”

许知意介绍道:“这叫夫人香,也叫……媚香,殿下懂了吗?”

他笑了,“这香闻起来倒是比我身上的合香还冷淡,你告诉我这是媚香?”

她慌忙解释道:“兴许是我调错了。不过我本意是好的,殿下就把它当媚香好了。”

“你想做什么?”

许知意跪坐在他面前,告诉自己这是逼不得已才会做的事情。她心里一边叹气,一边快速抬头,吻了上去。

她碰到他的唇后便开始伸手在他身上乱摸一通,其实是为了找到他衣裳的系带,好替他解开。

顾晏辞好心握住了她的手腕,放在了确切的位置上,顺便推开她,结束了她这个似是而非的吻,“解吧。”

她觉得解衣裳应当是一个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情,边亲边解才是正常,面对面告诉对方可以解开了,那谁还敢解开。

她盯着自己的手思索了片刻,“殿下?”

“嗯?”

“你可以再亲我片刻吗?”

“为何?”

“这样我就可以解你的衣裳了。”

他却直接放下了她的手,“那不如都让我来好了。”

许知意心想,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只要解开了,事成之后你睡得够沉便好。

顾晏辞轻轻握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拉到自己唇边,吻了上去。

他发现她有时会喜欢一些同她脾性不符的事情。譬如亲吻时,她喜欢他掐住自己的脖颈,最好用些气力,让她有些许喘不上气,这样她便可以完全沉醉于唇舌交织时温热包裹全身的熨帖,毕竟窒息会放大身体某些方面的感官。但他总觉得这样太过奇怪,生怕一不小心便会给她的脖颈留下红痕,于是总是轻轻握住。

他一边辗转亲吻着,一边熟门熟路地褪去了自己的衣裳,还有她的衣裳,快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之所感,本来这只是个沉香,但不仅被骗了的顾晏辞开始逐渐相信这真是是媚香,连说谎的许知意也相信这是媚香,于是身子软的都比平时里要快上许多。

两个人衣衫尽褪,顾晏辞刚辗转向下吻过去,便听见帐外见夏颇有些犹豫的声音,“殿下?”

许知意顿了顿,顾晏辞一边将手滑下去,一边漫不经心道:“何事?”

“陛下方才晕厥过去了,太医们说并无大碍,但皇后娘娘说,还是要请太子殿下进宫陪着陛下。”

许知意心中不禁叫好。

她不仅不用劳碌大半夜,并且还能够将文书盖好章。

但顾晏辞显然并不大愉悦。

既然并无大碍,那他还去陪着又是为了什么?

尽管如此,他还是冷着脸替她盖上了锦被,起身去更了衣,尔后匆匆进了宫。

许知意忙叫人停了那香,直冲顾晏辞的书房。找了半晌,终于找到了皇太子寶。

那文书从拿回来起,她便没有看过,此时也并未看一眼,直接将皇太子寶拿起,重重地盖了下去。

第63章

此事做得天衣无缝, 许知意很快就将文书收好,偷偷溜了回去。

整夜顾晏辞都不回来,许知意正好得了机会, 让春桃把宫里所有的宫女都叫了出来。

当然,她深谙宫中生存之道,提前让春桃把钱都拿了出来, 先发了两轮, 才缓缓道:“本宫今日要选人,选出来的赏钱另算。你们不妨毛遂自荐, 这是个好差事, 只做半日,但能得一贯钱。”

东宫中的粗使宫女一月也只能得五百文钱左右, 做半日得一贯钱,自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于是众人皆跃跃欲试,许知意接着道:“我要力大的,最好几个人能一同逮住一个男子的。”

众人面面相觑,春桃不放心道:“您想要做什么?”

许知意挥挥手,“明日你便知道了。”

她怕众人不明白,随便一瞥,正好瞥见来为顾晏辞取明日上朝的朝服的长乐, 于是立刻道:“长乐,你过来。”

如今长乐看见她便有些畏惧,什么也不敢说,赶忙跑了过去。

“你先躺下。”

他照做了, 她对众人道:“他虽然躺下了,但定然会挣扎反抗,试图起身, 这时候你们要做的便是把他彻底摁在地上,明白了吗?”

长乐在冰凉的地上躺了一阵,颇为可怜看着她道:“殿下,奴婢可以起来了吗?”

许知意点头,又打探道:“明日太子殿下还回来了吗?”

“奴婢不知,不过用午膳之前太子殿下必定回不来东宫。”

她眼眸一亮,“那便好。对啦,刚才让你做的事,你莫要告诉殿下,知道了吗?”

他忙不迭点头,又忙不迭取了朝服回宫了。

最后许知意选了三位出来,嘱咐她们明日收拾一番,跟着自己出宫。

春桃最为担心,一直跟着她道:“太子殿下明日又不在,殿下要怎么出宫?”

其实按理来说,若不是有合理的原由,她是不能出宫的。但她好几次能够单独出宫,都是因为顾晏辞给了她东宫印信,让她拿着文书去给皇城司和宫门守卫。

但明日顾晏辞不在。

她拍了拍春桃,“我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压根不看文书上写了什么,只要看到东宫信印便让我过了。所以明日我可以拿着原先的文书蒙混过关嘛。”

春桃叹口气道:“就算明日殿下能出宫去,殿下又要做什么?”

“你莫要担心了,我自然是有要事要做。”

“殿下不会是真的信了三殿下的话吧?奴婢虽然不知上次三殿下到底给了殿下什么,但殿下绝不可轻易相信他的话。”

许知意把她推着回去了,“我的好春桃,你还是早些歇息吧,我心里都清楚。”

春桃只能将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翌日一早,许知意便带着昨日精心挑选的三位宫女出了宫。

她同三皇子相约于某茶馆的后门见面。这里清净、人少,做什么都很方便,又不易引人注目。

三皇子看见她便笑道:“看来太子妃是把文书带了出来,那不妨让我先过过目?”

许知意谨慎地看着他周围,“你带了侍卫?三殿下,既然此事重大,我们还是彼此信任的好。”

他不禁讥讽道:“彼此彼此罢了。太子妃不妨回头看看,你带的这三位宫女体态丰伟如牛,连一直跟着你的那位贴身婢女都没有带来,反而是带了这么几位,明显是对我也不大信任罢了。”

她立刻斥道:“我看三殿下才像牛呢,嘲讽几个女子,又算得上什么本事?”

他冷哼一声,“这样,你我各退一步,我让侍卫们走到巷口处,你让她们几个也退到巷口处,如何?”

“三殿下还怕几个女子吗?不过也无妨,我一向是不计较什么的,退便退。”

她说罢便对着三位宫女小声道:“你们先过去,等时候到了,你们定要飞快地过来,明白了吗?”

她们三人点头,这便退到了巷口。

巷中只剩下两人。

三皇子懒懒道:“这样可以了吗?太子妃还是莫要耽搁了,赶紧把文书给我吧。”

许知意摇头,“三殿下先将那封家书给我。”

“太子妃何必这般不讲理?”

“这可不是不讲理,毕竟三殿下带着几位侍卫,而我这边,只有三位宫女。若是我把文书给你了,你并未给我家书,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太子妃放心,我绝不食言。”

她犹豫片刻,叹口气道:“好吧。”

说罢她便将文书递给了他,未等他打开,随即便伸手,“先给我家书。”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将家书递给了她。

两人同时打开,三皇子这才发现文书上是一片空白。

他恼道:“这是何意?”

许知意细细看了家书,也哼了声道:“反正你给我的也不是真的。”

他被气笑了,“你是有意为之?”

她抱着手道:“彼此彼此。不过真的确实在我这儿。”

她又从袖中掏出一本文书,对着他打开,“三殿下且看看,这是否是真的。当然,真的家书也需给我看看。”

他气得咬牙,只能也将真的家书拿了出来,打开给她看。

许知意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确定是真的后,这才道:“好了,既然这次确定我们拿的都是真的,那便交换吧。”

他听了这话,反而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她随即道:“三殿下不会后悔了吧?我可是背着太子殿下偷来的皇太子寶,好不容易才完成的。三殿下,你会给我们一条生路的,对吧?”

她说得万分诚恳,楚楚可怜地盯着他。

他在心中笑她愚笨至极,但嘴上却道:“那是自然。太子妃莫要担心,我绝不食言。”

两人随即就这样将文书和家书换了过来。

许知意将家书塞进袖中,好心道:“三殿下若是不放心,不如此刻再多看看。”

他担心这又是假的,自然垂眸认真看了起来。看了半晌,他确信这确实是用皇太子寶印下的印信,而他第二次给她的家书,又是一份假的,这才松了口气,不禁忍不住嘲弄道:“太子妃可真是愚笨。一失足成千古恨……”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抬眸,许知意便悄悄从袖中摸出了一把短剑,剑未出鞘,连同剑柄一起,直接砸向了他的脑袋。

他未反应过来,便感到头上一阵钝痛,跌跌撞撞退了几步,刚想说什么,许知意却因为看他居然还未倒地,便又狠心砸了一次,砸得比上一次还要重上许多。

这次他两眼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刚想挣扎着起身,便被那三个宫女摁在了地上。他想张口呼救,却又被堵上了嘴。

许知意蹲下来,毫不客气地将短剑塞进了袖中,垂眸看着他道:“看来愚笨的是你呢,三殿下。”

她将两份家书同时扔给他,又将他手中的真文书夺了回来,对着一位宫女道:“你去搜搜他的身,看他身上有没有家书。”

那宫女应了一声,立刻搜了起来,不过半晌,便将文书交到了她手里。

许知意起身,拍了拍手道:“我平日里确实愚笨,但看你费尽心机想让我们送死,我自然不会上当啦。还有,最愚笨的应当是你,非要随身带着一张真的家书,就不怕我把它抢过来吗?看来你还是轻敌了。”

她又笑眯眯道:“毕竟平日里太子殿下一直告诉我,你这个人有多卑劣,他又告诉我,对于你这种人呢,绝不能手下留情。所以,方才我砸的那两下,三殿下就受着吧,毕竟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你若是说出去,似乎也不大好呢。到时候说三殿下被太子妃砸了两下,你说陛下和皇后娘娘是信还是不信呢?”

“啊,对了,方才砸你的是把短剑,是太子殿下不久前送给我的。”

那把短剑确实是顾晏辞送给她的。三皇子回宫那一日,许知意说他们二人头上悬着把剑,顾晏辞说是木剑,她说是青铜剑。尔后没过几日,他便真的送了她一把青铜短剑。这剑雕得格外漂亮,小巧且易于携带。他本就是让她无事时赏玩赏玩,于是剑并未开刃,怕她伤了自己。但没有开刃的剑却也可以带着剑柄一起来砸人,确实是顾晏辞没有想到过的。

三皇子又挣扎片刻,恨不得上来活剥了她,只可惜用尽全力都没能起身。

许知意对着三位宫女道:“放开他,我们赶紧回东宫去。”

几人这便上了马车,往东宫去。

她虽然方才看着无所畏惧,实则心中忐忑不安,生怕一个差错便满盘皆输。

但如今拿到了该拿的东西,她也能松了口气。

她就这样志得意满地回了凝芳殿。

正好有人过来问她午膳想吃些什么,她手一挥,让他们多做些平日里自己爱吃的,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她让春桃给三位宫女一人两贯钱,春桃狐疑道:“殿下到底做什么了?怎么这般喜悦?”

她神秘且得意道:“到时候你便知道啦。”

许知意本来准备等顾晏辞回来用午膳,但他一直未回。她只能独自一人用完了午膳,尔后便将文书和家书都放在了桌上,自己则坐在桌前等他回来。

她这么一等便又是半日,等到用晚膳的时候,终于听春桃道:“太子殿下回来了。”

许知意立刻道:“快请殿下过来。”

顾晏辞听说太子妃在桌前等了半日,就是为了等他回来。他有些诧异,赶忙进了凝芳殿,一进来便看见了端坐着的许知意。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她便抢先道:“今日我独自出宫去见三殿下了。”

他刚蹙眉,她又道:“但是我拿着殿下送给我的短剑把他砸倒了两次。”

他抚额,“我是不是该庆幸,当时未把那短剑开刃,否则今日你兴许能捅死他。”

许知意得意洋洋地昂着脑袋,“殿下快看看吧,我都不知怎么会有如我这般聪慧的太子妃。”

顾晏辞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她便只能将来龙去脉通通讲述了一遍。

他一时有些未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将家书看了几遍,这才确定这份是真的。

他沉吟道:“看来那把短剑给的是对的,不过应当再造长一些,这样你也方便砸过去。”

“还有,你若是要人帮你,大可同我说,不必自己去挑选宫女。”

他又拉起许知意的手,“手不疼吧?”

他从未想过,将自己三皇兄手中的东西骗过来,许知意居然能做得如此轻易。若是换成他,他的皇兄必定不会相信。

看来对方是太小看了她,认定她只会傻傻地信了他的话,将真的文书拱手送上,否则也不会中了她的计谋。

她笑盈盈的,显然是对自己格外满意,“殿下觉得我做得如何?”

“深得我之真传,有妻如此,吾心甚慰。”

第64章

该砸的也砸了, 许知意对自己格外满意,但压根没有想到三皇子醒来以后怎么办。

她觉得他这么一位皇子,应当不会做出什么在大殿之上抱屈衔冤、以头抢地的行为。

但她想错了。

因为三皇子醒来后, 发现自己不仅文书没拿到,家书反而也丢了。这便罢了,他一直以为蠢笨的许知意居然骗了自己。这便罢了, 她居然还能拿着顾晏辞送的青铜短剑砸了他脑袋两次。这也便罢了, 他先前讥讽如牛的三位宫女居然把他一个三殿下摁在地上。

这等屈辱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他本来志得意满,以为自己拿到文书便可好好地磋磨他们二人, 可如今谁为刀俎谁没鱼肉, 倒也说不准了。

怪就怪在许知意这个人难得机灵,从一开始就故意上了他的当, 让他真以为她会糊涂一世。

如果说他此刻最想杀了谁,那么一定是许知意。

他和顾晏辞可以说是棋逢对手,被他算计一回倒也没什么,但被许知意算计一回?他会铭记一世。

如今他思来想去,自己也并无任何退路,只能使出许知意惯用的一套:抱屈衔冤、以头抢地。

当然,他同许知意还是不一样的,他会在以头抢地的时候顺便说出些什么。

他特意派人去查了许知泠的下落, 听闻这段日子有人曾在京中看见颇像她的人,他便让人去盯着尚书府,果然看见了许知泠。

既然如此,只要他抖出许大小姐抗旨私逃, 许家上下欺君的事实,许知意也不会好过。

上次去大庆殿是初一,这会是十五。

暖春时节, 衣衫渐薄。许知意本不大愿意进宫去,除了皇后和福安郡主,宫里的几位她谁都不想见。这会听说三皇子也要进宫,难免有些心虚,于是怎么说也不肯进宫去了。

顾晏辞派人过来催促她,她则让宫女回去告诉他,说是自己身上不大舒服,今日便不去了。

顾晏辞平日里没少帮她做这种事。譬如她要偷偷出宫,他就要给她东宫信印。譬如她有时不想进宫请安,他就要帮她掩饰,今日说她头痛,明日就说她不小心跌了一跤。

但他却走过去,把她揪了出来,“赶紧换衣裳。”

许知意楚楚可怜地求饶道:“殿下,我今日真的是头痛哇。”

“上月之前你也说你头痛。”

“其实我这次是腰痛,不能迈步。”

“上月你也说你腰痛。”

“其实我……”

“其实你是不想去。”

许知意夸张道:“哇,殿下猜的没错。既然如此,我还是不去好了。”

顾晏辞已经不由分说地直接上手替她解衣裳了,一边解一边道:“你不过是怕他。”

“何人?”

“自然是被你砸了两次脑袋的那位。”

“原来殿下知道啊?”

顾晏辞懒得理会她,待替她褪下衣裳后,又不由分说随手拿了件深蓝色衣裳给她穿上。

许知意却别扭道:“我才不穿这件呢。”

“那你要穿哪件?”

“我要穿颜色鲜亮的。”

他只能又挑了件莲青色万字曲水织金连烟锦裙,她这才满意。

他便又开始替她解衣裳,这会才发现她今日穿的是件朱红色的抹胸。只有脖颈后和腰上有两根细细的系带,而白润如玉的肩和背一览无余。

顾晏辞不由想到成亲那日,她好似穿的也是这件。

他正在沉思,许知意抚了抚发,突然“哎呀”了声,他道:“怎么了?”

她指了指脖颈上的系带,他这才发现里头缠到了她的发。

“莫要动。”

他俯身,尝试将缠住的发解救出来但未果,最后只能轻轻解开系带,想要将发取出,谁知已经站了许久站到不耐烦的许知意轻轻动了动,系带便直接从他手里落了下去。

一同落下的还有抹胸。于是,前面的春色也一览无余了。

许知意怔忪片刻,这才猛地用手臂试图挡住,背对着他。

尔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背也是没有遮挡的,一气之下又转了回来,但最后还是发现不如背过去。

她恼羞成怒道:“青天白日的,殿下又想着荒淫无度了吗?”

在遇到许知意之前,顾晏辞从未听到过有人将“荒淫无度”这个词放在他身上,他一直以为只有昏庸到极致昏君或是残暴到极致的暴君才配得上这个词,但显然许知意认为他也配得上,和那些名留青史的昏君暴君一样配得上。

于是,他几乎每日都能听到它。

当然,若是有史官听闻此事并将其记录下来,后世自然会揣测他是否真的荒淫无度。

顾晏辞被气笑了,“我好心帮你,你倒是来说我荒淫无度?我做什么了?”

“是……”

“我是不是让你莫要动的?这抹胸落下来可怪不得我。”

但许知意就是坚定地认为他是故意为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她知道他绝不是在看她的手臂。

顾晏辞沉思片刻,轻轻蹙眉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也只能坐实这荒淫无度之名了,你觉得呢?”

她的手不自觉放了下来,“殿下要做什么?”

他却直接扯开了她腰上最后一根系带,手从背后滑到前,另一只手则慢慢抚着她脑后的发,垂眸道:“这是有意为之,方才是无意为之,明白了么?”

许知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抹胸落了下去,刚想自己弯腰去捡,下一刻他的唇便擦着脸颊落了下来。

今日他吻得很急,应当是知道等会要进宫,不得耽搁。

当然,也有可能是情动得够快。不过许知意宁愿相信不是这样。

她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双手揽住了他的颈。他的手重重地抚着,她很快便软了身子,站不稳后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他随即托住她的臀将她抱了起来,她就这样没有任何气力地挂在他身上继续喘着气。

她又呜咽了几声,却不敢太大声,毕竟是在白日里,还是在即将进宫请安的时候。她努力咬住唇,不发出响动,奈何他动作得愈发重,她只能恨恨地咬住了他的肩,微微红了眼。

第65章

许知意愈发没力气, 只能软软地趴在他身上。

起初徐缓,像扁舟初次探入水道,谨慎地丈量每一处, 渐次便有了潮汐的节奏,后来便猛然加剧,她这才感受到什么叫“云雨”, 像被托上云端, 又骤然坠入暖融的雨雾。

耳畔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越来越重, 越来越急, 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攀住他宽阔的脊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尔后仰颈,喉间溢出吟哦。

骤雨初歇时,她浑身脱力,伏在他身上。彼此身上仍有薄汗,心跳如雷,一声声敲在彼此耳畔。

许知意本就不想进宫,这会胡闹了一阵,身上更是懒怠动弹。于是忍不住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 “这都怪殿下,我现下是真的腰痛腿疼了,我进不了宫了。”

顾晏辞压根没回应她,一边帮她穿抹胸, 一边道:“无妨,你是坐檐子进去,不必你自己走。”

许知意摇头, “我一步都走不动。”

“那我让他们把檐子抬进大庆殿?”

她咬牙道:“殿下是想让陛下处死我吗?”

“自然不想,所以你便只能多走几步了。”

最后,就算她再不情愿,她还是被塞上了檐子,尔后鼓着脸在檐子上一言不发。

顾晏辞道:“总归是要进宫的,你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

她没好气道:“可是我不管初一还是十五都没逃过啊。”

等到她进了大庆殿,就算再不高兴,也不敢在天子和皇后面前展露出来,于是立刻换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装作还是那个温柔可人的太子妃。

三皇子正在不远处盯着她,虽说他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许知意不大敢看他,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瞥了他几眼。她上次用剑柄划到了他的脸,这会还有些红肿未消。她看到后赶忙把目光转开,颇有些自欺欺人地想,说不定这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哪儿留下的呢。

天子今日面色发白,坐在那儿也有些恹恹,许知意期盼着能赶紧结束,自己也好回东宫。

她相信在座的除了三皇子,没人想在此处久留。

赵贵妃率先看着三皇子,掩面诧异道:“你的脸上是怎么了?”

许知意立刻提心吊胆起来,环顾四周,却发现好似无人在意。

天子依旧恹恹地坐着,皇后正端庄地垂眸出神,长公主和一众命妇、郡主都忙着尝糕点,身边的顾晏辞则在啜茶。

三皇子明显也是发现无人在意,于是立刻在大庆殿中央跪了下来,激愤道:“儿臣求爹爹替儿臣做主!”

他这一声立刻在殿中余音绕梁起来,把顾晏辞惊得一抖手,随即不耐地“嘶”了一声。

好好的吵什么,倒是浪费了这好茶。

对面的众女眷依旧没有放下糕点,而是一边用着糕点一边看着他。

天子本来在养神,被他这么一声也吓了一跳,但这个儿子是他一直宠爱的,于是没说什么,缓声道:“有什么事便好好说。”

顾晏辞轻飘飘看了眼天子的反应,轻嗤了声。

若是换成他,早就不知被训斥成何种模样了。

三皇子说着说着便落了泪,众人这会都来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最受宠爱的皇子在殿上落泪,多罕见哪。

他泣不成声道:“儿臣本不想提及这伤的,只是既然母亲今日提起,儿臣便也不愿再隐瞒了。这伤皆是太子妃所为,她拿着把青铜短剑伤了我。”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本来还没什么兴趣的众人皆瞪大了眼。

许知意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居然真的会好意思在大殿之上说自己被一个女子伤了?

本来恹恹的天子也睁开眼,看向她道:“太子妃,此事可是真的?”

许知意也立刻提着衣裳跪在了大殿正中,甚至比他跪得离天子还要近,为的就是让他们看清自己的眼泪。

刚跪下她便也泣不成声了,哽咽着道:“陛下,儿臣也冤枉,求陛下和皇后娘娘做主。儿臣怎么会拿着青铜剑柄去伤害三殿下呢?且不说儿臣是个弱女子,没有气力,而且儿臣也没有胆量敢伤害三殿下啊。”

她说着又转过身,诚恳地看着三皇子道:“三殿下,我知道就因为你先前骗过我几回后我不理会你了,所以你一直恨我,但也不必在陛下面前诬陷我。”

天子身上本就不适,本来想着赶快结束,自己好回去歇息,谁知没过片刻,殿上便跪下两个人,两个人还都哭哭啼啼个不停。

他烦躁道:“好了。你既然说太子妃伤了你,你且细说,可有证据?”

三皇子听了这话,立刻从袖中拿出了一个方胜,“这是那日我从太子妃身上摘下的。太子妃,这是你的东西吧?三日前在茶馆后的小巷,你让三位宫女压住我,还用青铜剑柄砸了我两回。”

许知意正气凛然道:“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可有证据?”

“我就是没有,三殿下既然说我砸了你,那三殿下拿出证据便好了。”

顾晏辞听得也头疼,放下茶盏,站起身对着三皇子道:“皇兄兴许是记错了。三日前太子妃并未出宫,她若要出宫,需有东宫印信,可惜那日本宫不在,也并未给她东宫印信,所以她绝不可能在宫外。还有,就算那方胜是她的又如何?谁知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他叹口气道:“本宫觉得此事到此为止便好,方才也解释清楚了。还有,皇兄,你真是格外聒噪。”

三皇子听了他这一句“聒噪”,气得险些呕血。

天子也懒懒道:“太子说得对,此事便先这样吧。好了,你们二人也莫要跪着了,回去吧。”

许知意笑眯眯地刚起身回去,三皇子却又道:“爹爹,儿臣还有要事禀报。”

顾晏辞摇摇头,对于他这位皇兄自寻死路的做法格外不解,于是继续啜茶。

天子只能道:“你说。”

“儿臣之所以被太子妃所伤,是因为儿臣发觉许家大小姐近来回了京,一直住在尚书府中。当时太子妃替嫁,许尚书给的原由可是许大小姐病重,不得已出京疗养。只是儿臣发现,她实际是同沈家的小公子私逃出京的,这可是欺君的重罪。儿臣质问太子妃此事是否是真的,谁知她恼羞成怒,居然动了手。”

见过了大风大浪的长公主也不觉放下了糕点,挑眉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也未想到他居然会提及此事,一时也慌了神,转头看向顾晏辞。

顾晏辞却仍是波澜不惊的一张脸,只是又默默放下了茶盏,走到殿中央,随意地拱了拱手道:“爹爹,他说错了,许大小姐不是想要私逃出京的。”

三皇子咬牙道:“太子何必为了太子妃隐瞒?既然欺君,就该受罚。”

他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她不是私逃出京的,而是本宫一手安排的。”

天子抚额,忍无可忍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都给朕说清楚。”

“那时三皇兄的病已有些危急,为了他养病,儿臣已经安排好要送皇兄出京。而儿臣仰慕许家二小姐已久,便做了大逆不道之事,安排许家大小姐出京,还嘱咐许尚书对外便说她是因为病重才出京的,这样儿臣便能娶到许家二小姐了。此事便是这样,今日说出来,儿臣已知错,爹爹恕罪。”

他悠悠对着三皇子道:“本宫本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仰慕之言,觉得着实羞赧,皇兄却非要逼着本宫说出来,这下你可满意了?”

天子猛地拍了拍桌,“太子简直是胆大包天!你给朕滚下去,去殿外跪一个时辰,跪好了才准回东宫!”

顾晏辞明显是对此熟稔无比,又随意拱了拱手,应了声“是”,这便利落地走了出去。

许知意看得目瞪口呆,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道:“陛下,太子殿下说的是实话,那三殿下……”

他看向三皇子,蹙眉道:“你这次在大庆殿搅和,朕便再容忍你一回。你也给朕滚回去,以后再不许随意谈及太子妃。”

他气得扭曲了脸,只能握紧手,行礼后也走了出去。

这次进宫便就这样不欢而散。

出了大庆殿的许知意仍然心有余悸,抬头望天,发现天阴将雨,忽然想到顾晏辞还在殿外跪着,便问见夏道:“这下着雨,殿下还要跪着吗?”

“那是自然,这可是陛下让殿下去跪着的。”

“那长乐可以给他撑伞吗?”

“自然不可。奴婢记得,先前有次下着鹅毛大雪,殿下连大氅都没有披,就这样着单衣在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回来后便病倒了。”

许知意想,怪不得他之前能在冰水里泡那么久。

“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吧?”

“那倒是可以。”

“走吧。”

她说着,便带着两人往那边去,远远便看着顾晏辞跪在地上,背脊依旧笔直。

此时已在落小雨,她拿着伞走过去,将伞撑在他头顶。

他抬眸,她却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和他四目相对。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害得殿下在此处跪一个时辰的。”

他将她的伞推了推,“你往后退一些,莫要给我撑伞,这是罚跪。”

她更羞愧了,拿着伞后退了几步,却听他道:“什么叫你害得我?我罚跪一向是看爹爹心意,更何况,你阿姐能出京,本就是我一手促成的。”

“虽是这么说……”

“虽是这么说,你不如先回去等我,不过多久我便也可以回东宫了。”

第66章

许知意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刚回了东宫,外头的雨便又变大了不少。

春桃过来问她今晚想要吃些什么,她看着外头的雨, 干脆道:“我要吃暖锅,正好等殿下回来的时候,暖锅也烧热了, 他淋了雨, 吃这个也能暖和些。”

说罢她便亲自跑去盯着见夏她们,看她们只拿了几盘软羊和旋切猪皮肉, 剩下的都是些菜类。许知意这个人最爱吃肉, 见满眼都是绿色,自然不同意。于是她便吩咐道:“这些肯定不够, 快拿些蛤蜊和蟹来。”

见夏道:“可是……太子殿下不大爱吃这些。”

“无妨,我一个人可以吃的完嘛。”

见夏看她说得如此笃定,只能让人将蛤蜊和蟹都端了上来。

许知意坐在暖锅边,看着外头的雨,问春桃道:“你说……这雨下得这般大,陛下会不会让殿下先回来啊?他毕竟也是个储君,落着雨还在外头跪着,似乎不大好吧?”

春桃叹口气道:“陛下方才都回去歇息了, 哪儿还能记得太子殿下。不过这一个时辰也快到了,殿下应当快回来了。”

她点点头,饥肠辘辘地盯着烧得热气腾腾的暖锅,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提起银箸的想法。

等到天都黑透了, 她才听春桃道:“太子殿下回来了。”

许知意赶忙起身,却听说他已进去沐浴更衣了。于是她也踱步过去,在外头道:“殿下无事吧?”

顾晏辞被她这冷不防出的一声吓了一跳, “无事。”

“噢,那便好。”

“你来做什么?要进来么?”

她连声拒绝,“不必了。”

“那你先回去坐着好了。”

“噢。”

她虽然嘴上应了,但却没挪步。

他立刻了然道:“今日吃暖锅,看来你是饿极了,想问问我何时能好吧?”

“哎呀,才没有,我怎么敢催殿下呢。”

“我很快便好,你若等不及,先吃也不是不可以。”

她听了这话立刻道:“无妨无妨,我等着殿下便是。”

说罢她便又溜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顾晏辞出来,外头的雨又变成了瓢泼大雨,不断叩着窗棂,两个人也终于能够坐定享用这暖锅。

许知意先是仔细打量他一番,发觉他好像确实无事后,便一口气把暖锅里今日下进去的食物介绍了一遍,“我听说殿下不大爱吃这蛤蜊和蟹,那就我一个人吃啦。不过殿下若想尝尝也不是不可。”

一口气说完后,她便开始专心致志地去剥开那几只蟹,正准备把蟹肉塞进口中,便冷不防听顾晏辞道:“你把你的蟹放下来,我有事要同你说。”

许知意举着蟹肉沉重道:“殿下一定要这个时候说吗?我剥了好久才剥开的。”

顾晏辞摇头,将她手中的蟹拿了过来,“你猜我为何要这时同你说?因为我等了你许久,你才刚刚剥完一只蟹。”

她只能把蟹交给了他,眼巴巴地盯着,耳朵里听他道:“今日你爹爹递了消息进来,说是你阿姐不日便要离京,回应天府去。”

“可是,三殿下才说了阿姐的事,她这会又要走,不会到时他又跳出来说我阿姐心虚吧?”

“她的事都解释清楚了,该罚的也罚了,爹爹可没有这等闲心去管此事了。”

“噢,那便好。”

“怎么?你不要回尚书府去送送她么?”

“对哎。那我何时回去?”

“明日后日都可。”

“那我明日回去好了。”

他把剥好的蟹递给她,“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