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赤罗王 索魂丝紧紧缠……
【任务目标:生存。决策倒计时:00:32:40。任务失败惩罚:死亡!】
这边自己被毫不留情地丢在这里, 那边系统还好死不死地反复提示着自己。
吴惑在心里大骂宗临几千遍,最终认命地站起身来,心道:得打起精神来, 万一宗临死了, 他也得嗝屁。
现在的第一目标是打开这扇石门, 迅速赶到城主府解除何雨清的八方诛邪阵, 然后再去前线支援宗临, 解除蓉城危机。
吴惑:【这个门怎么开?】
吴惑四下打量着这扇大石门,上面隐约还有阵法的痕迹。
系统:【因为仙魔大战期间,预防魔修侦查到密道后反向找来蓉城, 所以一部分密道入口都是单向的。】
很好。
吴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开始检查石门的阵纹。阵法的纹路非常粗糙, 灵力几乎已经耗尽了,说明这扇门已经没法阵法保护了,可以采用暴力拆迁。
吴惑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小刀, 在石门上刻一道爆裂符, 随后催动灵力。
石门当即从中间裂开一道小口。
吴惑又反复用了几次爆裂符。
这道石门没能怎么反抗, 很快便碎成石块。
吴惑把石块扒拉开, 从中间的小口中钻了出去,临走前不忘用石像给洞口堵上。
一走出佛堂, 就见两个魔修似乎扫荡至此, 竟然在周围徘徊不去。
吴惑急忙躲起来, 随后灵机一动,把佛堂内魔修的衣服给换上,然后装作慌乱地跑了出去。
“什么人!”那两个魔修的注意力当即被吴惑吸引了去,看见吴惑身上魔修的打扮, 似乎松了口气,怒斥了一句:“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发生了什么?”
看来魔修和仙修在语言上并没有太多差异,而且从这两个魔修的神态上看,说话的人职级应该比其他人稍微高上一级。
吴惑连忙七嘴八舌地解释道:“方才从佛堂里钻出来几个仙修,我们不敌……”
魔修审视地看着他,质问着:“别人都死了,你怎么没死?”
吴惑却低着头,躲过了对方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道:“我躲在尸体下面,他们没发现我。”
为首的魔修这才信了几分,怒斥一句:“等回去再治你的罪。”随即,便连忙走进佛堂,果真看见好几个魔修尸体横七竖八躺着地上。
“那群仙修往哪里走了?”魔修又跑了出来,拽起他的衣领,险些给他拎了起来。
“好似说什么城主府,我听不太清楚……”吴惑把一个慌张的人演得像模像样,说起来颠三倒四,却每一句都指向城主府。
他先得去阻止八方诛邪阵的启动,再去前线帮助宗临。
魔修沉默地思考了片刻,当机立断指挥道:“怕不是从密道支援来的,是冲着八方起灵阵去的,不能让仙修坏了赤罗王大人的好事。你,留在这里彻查密道。”
随即,他恶狠狠地指着吴惑:“你,随我去城主府。”
吴惑故作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我?我不行。”
魔修厉声斥道:“还不跟上。”
吴惑这才在“同僚”的嘲笑中,“战战巍巍”地跟了上去。
多亏了魔修的功劳,他在没有潜行术的情况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了城主府。
此时的城主府比之前所见更加破旧,东南角起了火,烧的是书阁和厢房。城主房间和后山倒是保持的很好,只能依稀看见打斗的痕迹。
吴惑每走过一处,都留下来一点阵法,用于探查城主府内的情况。
城主府门口两个魔修,府内四个,身边一个,共五个,均是金丹期上下的修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正是城主府上的老管家,他平静地坐在城主房间门口,可是头被砍掉了,缓缓落在一旁的台阶处。
手上的佛串散开,佛珠落了一地。
苍老的面容无比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罢了,但溅起的血迹却染红了他身后的大半扇门窗。
魔修见吴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出乎意外地解释道:“只是个普通人,一直坐在门口,没什么大不了。”
没什么……大不了?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吴惑垂眸,下一秒他却催动起灵力,只听见一道闷哼。
身旁的魔修悄无声息地被割掉喉咙,但他的身体却仿佛被什么支持了一样,仍然保持着直立的动作。在外人眼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索魂丝紧紧缠绕在吴惑指尖。血迹却一点点浸透了它,也沾染了吴惑白净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自他重新踏入城主府之时,他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心理准备,却没有想象中的害怕与顾虑。
这是小说的世界,打起架来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没有所谓秩序,更没有所谓法律,唯一能提及的便是那说得牛逼哄哄但却从未有过的天罚。
吴惑轻轻将老管家的身躯躺平在地上,又取了他的头颅与脖子安置在一起,随后拿了一张白布将他的脸遮住。
脑海里却浮现着当初何雨清带他们去望乡楼吃饭,老人安安静静的伫立在何雨清身后的样子。
他在这蓉城待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候在何雨清身后看了多少风风雨雨,老来华发生,也算是与蓉城共生死。
吴惑无声地说了一句:安息,便抬起头,操控着魔修的身体进去城主房间。
城主房间已经被洗劫一空,但是大体格局没有多少变化。
按照密道图纸,进入殷苑之墓有两个途径,一个是后花园墓地处,另一个便是城主府的衣橱内。
墓地的入口因为是敞开的,魔修可能已经发现并重兵把守。但是衣橱内的入口没有城主的地图是不能轻易找到。
吴惑抬手,将索魂丝撤去。只见那魔修仿佛散架一般倒在地上。
可吴惑置若罔闻,快步走到衣橱处,果真有一处隐藏起来的开关,连忙按下,只见衣橱底下裂了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口。
吴惑当即跳了进去。
还未等他落地,只听一道破风声。一道银鞭竟朝着他腿上袭来。
吴惑连忙斥动索魂丝,紧紧缠住那鞭子,随后接着鞭子的力道安稳落地。
可袭击者却不依不饶,一鞭子抽在他的胸前,狠狠将他甩到了墙上。
“谁?”那人轻轻问道,声音偏中性,但在这个染满血的空间里却显得阴柔狠厉。
吴惑的身前的布块被撕裂,露出一道皮开肉绽的鞭痕。仅一鞭就卸了他一半的力,神智由于疼痛竟有些模糊了。
是他大意了,竟没想到这城主府内藏着一位能避开他探查的魔修,怕是有化神期的水平。
直到那人走到月光下,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时……吴惑当即明白了。
第五殿殿主——赤罗王,同为阵法大能的化神期魔修。书中他曾经为仙修,但后期因痴迷于以人为基的阵法,被仙道追杀,后来逃到魔殿,成了第五殿殿主。来到魔殿后,他变得各种本性毕露,研制出以人血为基的八方起灵阵,以人骨为基的尸骸阵等等。
总之,这个人喜好各种人体实验,人称……阵法疯子。
这下完蛋了,遇上比自己厉害的同行了。
赤罗王在看清楚自己样貌之后,那因为过于瘦削而显得硕大的眼珠流露出惊讶的情绪。
“吴……吴惑?”
吴惑一愣:“你……认得我?”
“是你?真的是你!尸魔吴惑?”随即见那赤罗王颤抖着手,堂堂一殿之主,化神期的魔修竟在吴惑面前跪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随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布出来,连忙在吴惑胸前擦拭。
胸口的伤害接触到粗糙的布,痛得吴惑□□,可他挣扎不开对方的力道。
“擦不掉,擦不掉!”赤罗王惊恐万分地尖叫道,“若是伤了您,魔尊那疯子一定会将我碎尸万段的,碎尸万段,碎尸万段,啊!”
赤罗王几乎要哭了出来。
吴惑被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即把握住了几个关键信息,魔尊似乎是尸魔身后最大依仗,而魔殿能称得上魔尊的只有渡劫期的那位。
见赤罗王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似乎他并不太敢伤自己?
吴惑试探性地说道:“这是伤口,当然擦不掉。”
赤罗王大叫了一声,突然抱着脑袋像疯了一般砸着墙壁,直到那苍白的脸上遍布血迹的殷红,他才猛的扭过头了。
“那要怎么办?”
赤罗王并没有在问吴惑,他的脸上陡然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可是……死人不会说话……”
第42章 破阵 一道银白的光束……
赤罗王的手猛的朝吴惑袭来, 可下一秒他再次恢复了惊恐相,捂着脸开始后退:“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吴惑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赤罗王当真一掌打在他身上, 保不定他真要嗝屁了。
随即, 吴惑一阵头脑风暴, 开始思索如何应对这个喜怒不定的魔修。
“赤罗王大人?”吴惑没有力气,倚着墙壁小声地叫道,尽可能展示自己无害的样子, 望向对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瞻仰。
赤罗王听闻这个称呼,果然侧过头,脸上挂上了喜悦的表情:“您有何吩咐?”
原著中, 赤罗王本是仙门弟子,但是缕缕败在天之骄子手上,因此才走上了歧途。此人极为自卑, 又对阵法极其自负, 最喜欢别人恭维他、夸奖他, 同时他极其惜命, 因常年研究大型阵法,与尸体打交道, 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人性。
因此他是极难对付, 但是对于吴惑来说, 却反倒是九殿当中最好对付的。
吴惑便准备从这里下手:“我曾听闻魔尊所言,赤罗王大人的阵法之能,论当今三界无人能出其右。”
“真的吗?魔尊大人真的这般与你说的?”赤罗王面露潮红,当即扔了手上的鞭子, 死死抓住吴惑的手。
吴惑笑道:“那是自然,吴某也在学习阵法一道,还有不少东西要向您请教。只是不知道天上挂着的那个阵法是何方神圣,是您的新发明吗?”
“哪里,哪里!”赤罗王当即将吴惑从地上扶了起来,拉着人朝血池走去。
吴惑因为他的动作有些吃疼,但死死忍住没有吭声。
“您说的是这个吗?”赤罗王指了指因密道的破损而出现的一角天空,天空中浮现的一道大型法阵,将蓉城完全笼罩着。
吴惑通过系统知道此阵为封闭阵,能让他手上的挪移阵失效,因此猜测是将蓉城封印的阵法。
但赤罗王现在对此阵法非常自豪,答曰:“此阵乃封闭阵,是我新发明的阵法。我在蓉城的八个方位挖了八个小坑,将活人埋进去,因为提前预留了空间,因此他们不会立即死,会一点、一点、一点点窒息而亡。”
吴惑顿时只觉得一阵反胃,就连扶着自己的手都觉得恶心得要命,但脸上仍挂着从容的笑容:“这个阵法是有什么奇效?”
“此阵以人濒死的情绪为基,一旦发动,不仅能将这个蓉城的生气封印,一只蚊子也出不去。发动时还会为城中之人源源不断地施加负面情绪……先是愤怒,再是恐惧,最后是绝望,就仿佛与坑中人同感一般。它会将每个人心中的黑暗面不断挖开,让那些伪君子本性暴露。”
吴惑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这一晚上情绪都有些失控,先是没来由地对殷苑激将法,然后莫名感情用事答应了殷苑的请求,再到最后因宗临的行为感到出离的愤怒……难不成也是因为阵法的影响?
那宗临呢,本身就有血海深仇的宗临被阵法影响,会不会就此失去理智?
“此阵何解?”吴惑问道。
“把坑里的人挖出来就好了。”赤罗王轻巧地说道,随后又兴高采烈地指了指身前的血池,“此为八方起灵阵,是我用毕生所学创造出来的阵法。用人血充满血池,铸造出来的阵法,能将这蓉城的灵脉连更拔起,化为强大的邪物为我驱使!而且这血池中的血还是城主何雨清的,我已经等不及能创造出多强大的邪物了。”
只是这八方起灵阵已经被偷换成八方诛邪阵了,吴惑腹诽道,心里对照了两个阵法的不同,不得不承认何雨清改得极其高明。
就在这时,吴惑灵机一动,现如今他们两个人都还留着蓉城,这八方诛邪阵肯定不能让何雨清发动。那不如……
他装作不注意地指着地板上的阵纹:“可是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这个阵法不像是抽取,更像是释放……”
赤罗王脸色一变,便朝吴惑指着的方向:“是啊,你不说我还没发现。”
紧接着,赤罗王连忙蹲了下来,细致地检查起自己的成名之作,随后脸色变得格外的难看:“何雨清!那个蠢货,竟敢擅自改动我的阵法。”
被一个刀修在阵法这个领域蒙蔽的,还在吴惑这个“仰慕者”面前丢了面子!赤罗王一怒,竟一鞭子将血池毁了大半。
【八方诛邪阵已销毁。】
阵法破碎,作为阵法的主人猛的吐了口血。可赤罗王置若罔闻,又一鞭抽了出去,似乎要拿何雨清的血泄愤。
血池中磅礴的灵力当即激荡了起来,化作一道血龙袭向赤罗王。
“放肆!”赤罗王一鞭子将血龙抽成两段,可下一秒他却顿住了。
因为,吴惑一剑刺入他的后背,锋利的剑刃完全刺穿了他的□□,甚至在身前露出了染血的剑锋。
赤罗王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吴惑朝他一笑,连忙弃剑后撤。
血龙席卷向赤罗王。血色的洪流之中,只听闻赤罗王尖锐的怒吼声:“小兔崽子,你竟敢!”
吴惑趔趔趄趄地半跪在地上,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停下来,起手一道守护阵法。
只听见三声破空鞭响,三鞭便撕碎了血龙,紧接着赤罗王浑身披血,形容格外惨烈,歪着脑袋只睁着一只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惑看:“为何?”
他仅单手将剑从胸前抽出,在胸前结印暂止住了血,随后朝吴惑那边一甩鞭。
守护阵法当即破裂,鞭子擦着吴惑的肩膀抽在了他身后的石板上。
赤罗王试图收鞭,却发现鞭子被砖瓦里的铁钩死死绞住。
而吴惑斥动阵法,两道银龙已经向赤罗王袭去。
“笑话!”赤罗王在手上结了一道守护法阵,仅一挥手便将银龙打得四分五裂。
吴惑连一口气都没喘一下,伸手洒出索魂丝。
赤罗王仍准备故技重施。
下一秒,便见索魂丝在赤罗王手边散开,仿佛皮筋断裂,四散而开。
其中,两道丝线竟划伤了他的脸。伤口当即开始发黑。
是毒!
吴惑早就知道赤罗王自负阵法实力,不认为索魂丝能伤到自己,妄想卸了吴惑的武器,再慢慢折磨致死。
但他忘记了,吴惑除了阵法、暗器之外,还会用毒!
阵修的修为再强,也不如剑修体修等身强力壮,相反他们的身体就是他们的弱点。
结阵……结阵……要用阵法制约毒素,赤罗王头脑恍惚地想着,但身体却没能做成任何动作,便颓然地倒下。
吴惑终于舒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全身都开始痛了起来,低头,才发现胸前的鞭伤已经变得血淋淋,行走间额头有些发昏,就连呼出的气流都有些滚烫。
但是他晓得补刀的重要性,连滚带爬地走到赤罗王身边,看着赤罗王因中毒而痛苦的表情竟有些唏嘘。
一刀便再次捅穿了他的胸口。
堂堂第五殿殿主,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他杀死了。
他还怕这一刀死不透,又一刀,刺穿了他的脖子。
赤罗王的尸体似乎闪过了一道光亮,身体的八个要害冒起了红色光点。
【危险!】系统的话才刚冒出来。
吴惑瞳孔微缩,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划开了一道守护阵法,这笔锋才敢勾完。
只见红光连点成线,随后看见尸体剧烈膨胀,那张瘦削的脸被挤兑得血肉模糊。
不够!
光亮闪烁,吴惑双手挡住眼前。
巨大轰鸣声骤然响起,尸体内腾起来汹涌的火光。
一道银白的光束手腕处的银符逸散,在火舌腾起的刹那间包裹住了吴惑,将人牢牢保护起来。
火光乍现……
直到那灼人的热气散去,吴惑这才松开手,茫然看着四周,周遭所有的一切都被烈火烧毁,唯有自己周遭方寸仍安然无恙。
吴惑:【你做的?】
系统:【不是。】
空中缓缓飘落了一张白纸做的小人,随后化作灰烬散去——
代价替死术。
————
“什么动静?”为首的人长枪银铠,正是城主何雨清的副将卫陵。而他身后的人,正是蓉城守卫军。
他们调转方向,齐齐看向了爆炸的方向。
赵笙连忙望了过去,只见后山的位置冒起了一行黑烟。
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第43章 圣手 “师妹啊,我已……
赵笙从密道逃生, 才不过几步路,便犹豫了起来。她自然没有与蓉城共存亡的打算,素来以“自求多福”为己任的赵笙也没法平白无故对蓉城生出什么好感。
只是她望着天际血红的阵法以及宛如嚎哭的风声, 会无端想起城中的日子。
那会儿她上山采药, 下山便与殷苑一同熬药, 然后将汤药送给前来求药的普通人。士兵们望着自己也都和颜悦色, 不用过着偷鸡摸狗食不饱腹的日子……她也曾感慨过这是否是普通人的生活。
就在这时, 一堆官兵似乎发现了她,正是以一队被城主送出城外,准备从密道赶回蓉城, 同何雨清、同蓉城共生死的将士们。
约四五十个,大都比她还年轻。
为首的将士名叫卫陵,是在仙魔大战时期便跟着何雨清的老人。他似乎还认得自己, 看清她的长相后,迟疑地问一句:“是赵大夫吗?”
赵笙并没有学医,只是殷苑对外称她为徒, 因此那些老人久而久之也都叫她大夫。
赵笙攥紧拳头, 没来由地做了违背本心的事。
“随我来。”赵笙答道, 便利用潜行术护送着这队人员成功抵达城主府。
一路上, 众人都有说有笑的。似乎是为了缓解紧张,那个卫陵的话又格外的多, 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当年城主夫人的事情。
众人对她皆毫无芥蒂, 似乎根本不知道殷苑背叛的事情。
赵笙因此心情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 爆炸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城主府的后山燃起了大火,而赵笙知道知道那处通往哪里,也知道现如今只有宗临或者吴惑才可能在那里。
一队人赶往后山之时,只见吴惑浑身破破烂烂, 脸上微红,眼神都有些游离了,正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
“魔修?”卫陵连忙拔剑。
“收剑,是城主的客人!”赵笙连忙解释道,随后跑到吴惑旁边扶住了他。
走近之后,才看清楚他胸前凶悍的鞭伤。
魔修当中用鞭子的极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赤罗王。这是遭遇了赤罗王了吗?而且还活了下来?
众将士的表情陡然变得恭敬了起来。
吴惑看清楚了赵笙的脸,这才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朝前倾倒。
几个将士连忙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住。
吴惑这才有气无力地解释道:“赤罗王用代价替死术逃走了。”
赤罗王?逃走了?
众人脸上难掩惊讶。
吴惑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胸口火辣辣的疼:“你们有人知道蓉城八方位在哪吗?尽快赶过去,掘地三尺,挖出八具尸体,就能把头顶的封闭阵毁掉,尽快!”
赵笙知道吴惑的阵法本事,连忙喊到:“快去。”
“是!”卫陵连忙指挥了一队人赶过去……
吴惑站了起来:“有疗伤药吗?我的吃完了。”
赵笙不疑有他,连忙将药奉上:“有,但是治标不治本。你……”
吴惑一股脑将一整瓶药灌进嘴里。
“不可以!这……这药吃太多,会有反噬。”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吴惑原地打坐,身上的伤口止住了血,脸上的潮红也消退了不少。再次睁开眼,他的眼睛已恢复了清明:“我去找宗临,封闭阵交给你们了。”
他兀自起身,在赵笙反应过来时已经走远了。
————
这边刀剑无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城门口却一片死寂,冷风撕扯得旗帜猎猎作响,残破的木窗咿咿呀呀地摆动。
许久,才见瑶姬脸色泛白,用嘶哑的嗓音缓缓说道:“你……算师姐求你了。”
殷苑顿时红了眼,用力摇了摇头。
瑶姬怒斥道:“好啊,你要与他厮混,难不成因为在这里住了几年,你就忘记了师父是怎么死的了吗!”
“师父死于自裁。”
“胡说!”
“虽然那日师父腹部有许多伤口,但都与师父去世的时间不符,是后来人为添上的。”殷苑回视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师父的致命伤在脖颈,是上吊而死的。”
瑶姬从这字里行间听出来别的意思——魔修为了将圣手之死嫁祸给仙修,便在圣手的身上制造伤势,营造出被截杀的假象,意图将整块苗疆拖入战场。
瑶姬颤抖了一下,随即摇头,指着殷苑:“你竟为了那个狗男人,歪曲事实……”
“并非如此,只是师父去世,魔修势大,苗疆已无第二个人能抵挡他们,我才不愿意明说。”殷苑低着头打断,“我原以为这样做是对的,就让你去恨仙修吧,总不至于因此与魔修争执,白白丢了性命。说到底,当年的我们还很弱小,没了师父,我们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
何雨清从三言两语中捋清了来龙去脉,叹了口气:“若是还执着于当年之事,我倒是可以直说。苗疆圣手之死,确实是因我之故。”
殷苑顿时紧了紧手上的动作。
何雨清已经吃了一整瓶疗伤药,身上的血已经止住,身体已经恢复了些许,用手撑着长刀从地上坐了起来:“但是,圣手并不是我杀死的。当年……”
仙魔大战起,仙修阵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将魔修打得节节败退。
魔修逃窜至南疆,四处逼迫南方各部与之联合。苗疆也是其中之一,起初苗疆并未答应。
不过好景不长,前线传来战报,南疆六部均已向魔殿投诚,甚至连素来中立,无世无争的苗疆圣手也在名单之中。
苗疆素来以杀人于无形的蛊术和活死人医白骨的医术闻名于世,而苗疆圣手更是一位实力强悍的化神修士。他所在的部队所向披靡,连斩三城,径直逼近蓉城。与此同时,前线传来密报。苗疆圣手的贴身部队将在三日后经过三小秘境的区域。
彼时,何雨清还不是蓉城城主,副官职位,却已经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便主动请缨出战,拦截苗疆圣手的部队作为牵制。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仅带了十几个亲卫他便敢闯进魔修的地盘。那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魔修的残忍,所过之处,俱是断臂残肢。甚至有些魔修以生食人肉为乐。
何雨清便这般踏着同类的尸骨一步一步靠近魔修的大本营,最终……他还是暴露了,原因是他因为心软救了一批被魔修关押的普通人。亲卫为了救他,一个个慷慨赴死。
何雨清带着伤逃窜,没有辨别方向的法器,伤药也在路上耗光,还要躲避魔修的重重追捕。
也正是在这时候,他遇见了苗疆圣手。
彼时苗疆圣手穿着普通长袍,气息干净,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而他身后似乎跟着不少魔修。因此何雨清误将他当成正在逃难的仙修,出手“救”了他一回。而圣手也看着何雨清身上的伤势,不忍心让他落入魔修手中,便帮忙指路。
两人一路跑到了石窟处躲避,两人都误以为自己救了对方,同时松了口气。
这一坐下来,何雨清身上的伤势这才暴露了出来。
不仅胸腹处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背部仿佛被一柄大刀砍下,若再用力些,可能何雨清这辈子都走不了路了。
圣手医者仁心,主动为其医治,不过刹那,背上的伤口仅仅剩一条略深的伤疤:“伤口见骨,近来还请多多休息。”
何雨清见识到对方这般神乎其技地治疗术,当即起了招揽的心思,双手作揖,半跪在地上:“吾乃蓉城何雨清,感谢道友倾力相助。道友医术神乎其技,可愿随我回蓉城,助我们打败魔修。”
却见圣手有些愣神,随后有些羞涩般摆了摆手。
何雨清误以为是对方是中立散人,不愿意参与纷争,便据理力争了起来:“魔修犯我疆域,无恶不作,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我领命前来讨伐那助纣为虐的苗疆圣手,但二十余人,除我以外,无一幸免。”
圣手的脸色终于变了:“什么?”
何雨清连忙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这些日的所见所闻。魔修如何屠杀百姓,连河流都染上了血色,天上的秃鹫连落脚处都没有。
圣手许久未说话,可何雨清言辞激烈,兴许是方才经历了生死离别,对魔修极端痛恨。
“魔畜”“枉为人”等词汇接连用来形容,就连苗疆圣手也逃不开干系。
圣手闻言,却不恼,眼里似有什么情绪闪动,许久才问了一句:“能……带我去看看吗?看看那被魔修肆虐的地方?”
何雨清以为对方被说动了连忙带着圣手走过被魔修扫荡过的三城,甚至路途中还遇上了被挂在木架上的惨死亲卫。
何雨清将他们从木架上放下来,与圣手一同将人安葬入土,何雨清哭得泣不成声。
而圣手面容无悲无喜,点燃起篝火,为他们吟唱起故乡引导亡魂的歌。
直到走过最后一座城池,两人再次来到了一处石窟里。
何雨清问道:“前辈,那首歌格外奇妙,倒不似中原的歌曲,难不成您来自塞外?”这些天,他见识到圣手的强大,因此称呼从道友升级为前辈,心想一定要将这人招揽回蓉城,届时多少无辜的生命将被拯救。
可下一刻,圣手说出的话却叫他如置冰窟。
“我来自苗疆,正是你们苦寻无果的苗疆圣手。”
何雨清的脸色终于变了,当着苗疆圣手的面前拔出了刀。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还是因为被背叛而出离愤怒,他握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你……你……可知有多少人因为你……”
“我从未杀人,也从未想害人……一生治病救人,可却有人因我而死。”圣手不像在回答他的问题,更像在质问自己,背过身去,望着洞口,“如果你要杀我,现在便动手吧,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刀刃掉落在地上,何雨清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颓然跪倒在地上,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随后,赤红着眼睛的何雨清微微抬起头,质问道:“见到那人间惨状,你仍要助纣为虐吗?”
圣手回过头,目光有些黯淡了,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何雨清又追问:“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蓉城吧,只要你回蓉城……我会去城主求情……”
圣手没有回答,而是袖子一扫灭了篝火。
黑暗中,只听见温柔的一句:“好好休息。”
何雨清顿时觉得眼皮子很重,这才发现自己着了对方的道。
可恶!可恶!何雨清用刀割破自己的手掌,用头撞着石壁,可还是顶不住那袭来的困意。
“若是,你敢跑!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
还没等话说完,何雨清便昏睡过去。
次日,天才蒙蒙亮。
何雨清见身旁空荡荡的一片,而他的身边多了好几件法器,其中有一件是指示方向的法器。何雨清一阵失望,一方面是因为圣手还是投靠魔修的决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没能抓住机会斩草除根的悔恨。
只是他方才走出几步,便见不远处的树上……
圣手静静地吊死在那里了。
……
何雨清正色道:“所以,我承认圣手之死是因我之故,但他绝不是被我杀害的。他死于对苍生的愧疚!”
瑶姬似乎因为这段与鲜为人知的秘辛,心神大受打击,甚至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如果是师父……他当真会这么做。师父就是这样的,参加仙魔大战后,他每日郁郁寡欢,就连偶尔回来苗疆也从未展示过哪怕一点的笑颜。兴许正如殷苑和何雨清所说呢?师父是自尽的?
可是,那算什么?她的这些年手染鲜血、报仇雪恨的执念……算什么?
“故事讲完了?”阎魔坐在不远处,不耐烦地质问道,再次握上了刀。
但没有人回答他,空气在那一刹那又恢复了死寂。
瑶姬低着头,阴影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唯有双手似乎在隐隐抽动,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何雨清半跪在殷苑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旁边的阎魔,青筋暴起的手中用力地握着刀柄,只要发生异动,他就能立即展开行动。
呼啸的风声将旗帜撕裂,褪色的布片随着风卷向天际,不知道在何处染了火光,化作了灰烬散开。原本被黑云笼罩的空中竟有几道霞光射出,仿佛撕开云雾的利刃,缓缓淌在几人身前。
可那饱经风霜的木窗终究还是寿终正寝。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宛如一根针,戳破了粉饰太平的死寂。
就在这时,瑶姬身后浮现出一道黑影。原来是宗临趁所有人不注意之时,欺近到瑶姬身后。扶摇剑在他手中闪过耀眼的光芒,剑锋笔直地朝瑶姬后颈削去。
殷苑着急地张了张口:“师姐!”
就连何雨清见到宗临也错愕了一瞬,旋起大刀贴在后背转了一圈,随后从地上猛地跃起。
可是,阎魔的刀锋拦住了宗临的剑。阎魔仿佛只是轻飘飘地将刀横在宗临身后,宗临的剑便已经不得寸进。
阎魔笑道:“宗小峰主,别来无恙啊!你是回来将扶摇剑献给我的吗?”
宗临一击不成,连忙回撤。
何雨清不敢轻举妄动,斥道:“不是叫你们离开蓉城吗?”
宗临没有回答,扶摇剑起势,已然说明了他的态度。
这时,殷苑眼含泪花,跪在地上,拉住了瑶姬的裙摆:“师姐,杀了师父的仇人并非何雨清。居心不纯,意图将苗疆陷入战火的是魔殿啊!魔殿!”
“魔殿?你的师姐就是魔殿的殿主。你想不想知道她为了成为这个殿主杀了多少人?”阎魔眉毛一挑,冷笑道,随即话锋一转,朝瑶姬说道,“莫要为过去所困,你若是不舍得你师妹,便由我来。你去杀了玄真峰的宗临,不过扶摇剑我们五五分成。”
瑶姬垂眸看着,那双美目已经失了过往的凌厉,脸上的神色无悲无喜。
许久,她露出了近乎凄惨的笑容,轻飘飘地抚着了殷苑的手,随后又将它一点点推开:“是啊,我可是第七殿的殿主。”
“师姐!”
黑蟒从瑶姬的袖口中探出头来,蛇身环着腰,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随后,瑶姬的眼睛中属于人的色彩渐渐褪去,露出了宛如蛇一般的竖瞳,眼周也随之爬满了魔纹,一直延伸至脖颈。
瑶姬背过身去,一步步走向宗临的方向。
殷苑想要去追,可何雨清先一步拦住了她,并将她护在身后。
因为阎魔的刀正横在两人面前。
瑶姬手上的软剑再次出鞘。
“师妹啊,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44章 救兵 他想将手上的烂……
瑶姬一步步走向宗临, 每走一步,身上的煞气都会暴涨一分。
宗临明白,这是瑶姬彻底失去理智的状态。驯兽一道, 尤其是驯养像黑蟒一般凶煞之物, 就必须做到压制对方。否则, 一旦被反噬, 就会如现在这般, 失去理智,嗜杀成性。
宗临将扶摇剑横在胸前。
下一刻,瑶姬挥剑, 看似轻飘飘地一剑,剑锋却在一瞬间暴涨数十寸,其速度肉眼几乎看不清楚。
宗临持剑去挡, 随即整个人倒飞数十米。
可这还没完,那黑蟒闻风而动,在宗临浮空的期间已然追了上来, 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宗临一口吞下。腥臭的浊气喷涌而出。
宗临连忙在空中调整姿势, 扶摇剑剑锋一转, 幻化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气。
黑蟒下意识要躲。
可下一秒宗临一剑刺在黑蟒的身后, 借力从空中落地。
黑蟒嚎叫一声,巨大的尾巴扫翻了周遭的房屋, 砖瓦飞舞。
瑶姬之前与何雨清打过一轮, 身上本就有伤。尤其是黑蟒, 身上还带着何雨清戳的几个血洞,因此动作并不算快。
现如今瑶姬已经失控且毫无理智,最好能避开黑蟒擒贼先擒王,这样子才能赶紧与何雨清联手对付全盛的阎魔。
宗临打定主意, 便开始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扶摇剑抽调到体内,形成大周天,整个人气势都提升了一个境界。
他握紧剑,随后以雷霆之势袭向瑶姬。软剑与扶摇剑交手数个回合,乍一看虽不分伯仲,但是瑶姬却露出了颓势。
就在这时,宗临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他心神一震,随即明白了那是他趁吴惑睡着时在他手腕处绑着的护身符。
护身符碎了?只有遭遇生命危险时护身符才会为了保护主人破碎——难不成吴惑遭遇了什么?亦或者他根本没有离开蓉城?
战场上瞬息万变,这一会儿失神,宗临便露出了破绽。
软剑如蛇一般刺向了宗临的眉心。
宗临反应了过来,连忙退避。
可下一秒,黑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宗临的身后,因为他方才乱了心神,一时竟没能注意到。黑蟒张口咬在他的肩膀,带着毒的獠牙当即刺入了他的血肉。
宗临吃疼,但是一句也没叫出声,反手扶摇剑刺穿了黑蟒的七寸,随即将那庞然大物从身上撕了下来,甩在地上。
宗临捂着伤口,伤口处冒着黑血,一股煞气顺着血脉流向心脉。
瑶姬抬手,将黑蟒召回身边,人蛇的肢体触碰在一起,瑶姬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于此同时黑蟒哀嚎着,身上裂开了同原本瑶姬身上对应的伤口,随后直接躺倒在地上不动了。
宗临看得心惊,没想到这黑蟒竟能直接转移瑶姬身上的伤势。
只见,瑶姬的嘴唇鲜红得仿佛染了血一般,手执软剑,剑锋比以往的更加犀利,嘴里喊着:“都是因为你们!仙宗门人,罪该万死!”
宗临一边用真气抵抗流向心脉的煞气,一边狼狈躲闪。
软剑剑身极软,剑锋又极其锋利,因此时不时能绕过扶摇剑,划伤宗临的身体。剑中带毒,很快的,宗临便察觉到身体浮现出一股酥麻的感觉。
“你已中蛇毒,如今又中了我软剑的毒,虽不致命,但是很快你便无法行动。”说罢,瑶姬软剑破风而来,想给宗临致命一击。
宗临不敢掠其锋芒,只能后退拉开了距离。可那软剑仍不依不饶,穿过宗临的身侧,刺在了身后的城墙,当即碎开了一个大口子。
“前辈。”宗临不敢拖延时间,他知道哪怕动用了扶摇剑内的神识,仅凭他的实力仍然不足以打败瑶姬,身上的毒不知何时会发作,除了瑶姬在场还有第二个元婴魔修需要解决,还有那从未出面的化神期赤罗王,只能求助于镜中人。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拒绝。”镜中人冷漠地说道,“你不就是想早早将瑶姬解决了,然后好去救你的心上人?”
听到“心上人”三个字,宗临呼吸一滞,那一刹那就仿佛自己肮脏的内心被赤裸裸地扒开似的。符篆破裂之时,他慌了,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去找谁不言而喻。
他想将手上的烂摊子都想抛下了,甚至后悔抛下吴惑一个人离开。
仿佛对魔修的恨,抵不过“他还平安”的念想。但这一切,无疑是对他活着的价值的绝对背叛。
宗临能感觉到体内的毒素几乎要蔓延至心口,动作越来越迟缓,好险才避开了瑶姬的攻势,怒道:“胡说什么?”
“本来瑶姬心神不定,身上带伤,多耗一会儿便能得手。要不是护身符碎裂乱你心神,要不是急功近利想一击必杀,你又如何会落了破绽,被黑蟒咬伤。”镜中人一字一句说道:“若是吴惑被死了,我乐见其成。至于你……若是连一个自断一臂的瑶姬都打不过,那你不如一道死了拉倒,也省得我继承这软弱不堪的废物躯壳。”
可是,下一刻,战场上传来了殷苑的惊呼声。
何雨清的刀……碎了一角。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就这点本事。”阎魔嗤笑道,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如血一般的赤红色,手上的动作越发的快,目标只有何雨清的刀。
毁掉,毁掉……只要把他的刀毁掉,再怎么厉害又如何……不也是被我踩在脚下?
化神期修士?蓉城城主?刀修中的天才?不过尔尔。
“砰”的一声,何雨清的刀终于彻底断开了,残破的碎片如砂石般缓缓掉落在地上。
随即就见阎魔拔刀朝何雨清的脖颈横砍,竟是要将人直接斩首。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闻一道轻斥声。
空气中不知何时,竟遍布起密密麻麻的丝线,丝线猛的收紧将阎魔的手臂制住。何雨清因此得了空隙,连忙朝身后退去,但因为体力不支竟歪倒了下去,被殷苑接住。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吴惑竟躲在房屋后偷偷看戏,直到发现事情不对劲了,这才出手。
就在这时,瑶姬身边出现了一个小药瓶。落地的刹那,那药瓶出升腾起一道青绿色的烟,将瑶姬与宗临隔绝了开来。
与此同时,又一个药瓶从吴惑手上扔过来,这次精准且恶狠狠地砸在宗临头上。
两人隔着老远对视了一眼,可吴惑立即移开了目光,随后似乎有些不放心地看向了他,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快吃”,然后再次扭过头去。
虽然离得远,宗临并没能听清楚,便只是缓缓地舒了口气,甚至由衷地露出了笑意,原本心里那隐隐的焦虑感就此烟消云散。
镜中人斥了一句:“没出息。”
可宗临不着边际地自嘲着:“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将药瓶里的丹药服下,便感觉一道清气向四肢蔓延,缓缓驱散了身上的毒素与麻意,与此同时,那灵力源源不断的冲击着丹田,竟有了些许要突破的预兆。
瑶姬很快撕破青烟,朝宗临连刺三剑。
宗临连忙将那股冲动压下,硬接了三剑。
得益于吴惑的帮助,他得以喘口气,心神一定,眼前也愈发清明,他能看清楚瑶姬软剑的轨迹,甚至能连弯曲的幅度都了如指掌。他一剑别住了瑶姬的软剑,随即翻身一脚踹在瑶姬握剑的手上。
瑶姬急忙拉开距离。
突然一阵马蹄声喧闹,只见一队银铠骑兵自持兵刃将阎魔团团围住——正是城主亲卫。
而卫陵快步上去,便朝何雨清抛出一把长柄重刀:“城主大人,接刀!”
刀锋径直立在何雨清身侧,似乎因久未现世,竟嗡鸣了起来。
这才是何雨清真正的佩刀——是一把斩魔刀,全长八尺,是一柄银白大刀。
卫陵与身侧八人列阵:“已派三十余人分八队前往城门各处拔除阵眼,我等为城主压阵!”
还未等何雨清回话,他便一扭头,领着身后八人,各执八方武器,率先冲了出去。
第45章 变故 那泼墨般的血雨……
卫陵不愧为何雨清座下第一副官, 年纪轻轻已是元婴中期的修为。而以他为首,身后八人各持八种不同的兵器组成擒天阵,竟能与阎魔打得难解难分。
“不是叫你们先离开!怎么你与宗临……还有他们都来了?”何雨清咬着牙关, 斥道。
“我又不是你的下属。”吴惑拿着布替何雨清的手臂止住伤口的血, “对了, 你们八方诛邪阵也不用想着用了, 方才不小心被赤罗王给劈了。”
何雨清挣扎着要坐起来:“什么!”
殷苑却一针恶狠狠地将他扎了回去, 把他彻底变成了一具活僵尸。
殷苑看似有条不紊地行针医治,但是从那涣散的眼神和颤抖的手,显然不是特别平静。不过想来也正常, 对于她来说,不过睡了一遭,醒来便沧海桑田了, 不仅变成了鬼修,周遭也都物是人非。
而且每扎下一针,她都感到一阵心惊。许久她留着泪问道:“心脉耗空, 却有一道灵力在苦苦维系修为, 你究竟……对你的身体干了什么?”
“莫哭!”何雨清伸手要替她擦眼泪, “只是时间快到了而已。”
殷苑避开了他的手, 又两针钉在了他的胳膊,这下他胳膊也动不了了。
“宗临与你的下属都不愿蓉城落入魔修之手, 是自愿与你一同来守城的。”吴惑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如今你不用想着用八方诛邪阵与魔修同归于尽, 因为那阵法已经没了。你不如想想, 如何利用现在局势摆平阎魔和瑶姬二人,解决蓉城危机。”
听到“瑶姬”二字,殷苑手猛地一抖。
何雨清沉默了许久:“我已向启宁峰求援,算了下日子, 约莫今日能抵达。但仅凭我座下亲卫,尚且经验不足,未必能拖到那个时候,阎魔实力雄厚,饶是全盛期的我也不敢轻易对待。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短时间恢复修为吗?”
原本何雨清打着这个主意,自己同魔修同归于尽,然后由启宁峰的增援接管蓉城。
吴惑反问道:“你似乎很相信我。笃定我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修为恢复?”
何雨清轻笑了一声:“能在赤罗王手下逃生的,岂是凡夫俗子?虽不知你是何方神圣,又为何隐藏修为,但我信宗临的为人。”
吴惑这才明白,自己有意掩盖的胸口的鞭痕还是被发现了,毕竟是化神期的一鞭,伤口处似乎还残留灵气。
还信宗临的为人,我是尸魔咧,说出来吓死你!
不过那些都是无关痛痒的内心活动,吴惑面上古井无波,这才缓缓解释道:“我有一种阵法,得益于木偶戏,取名为傀儡阵,是一种短期修为增幅的阵法。”
傀儡阵,能在空中布置下无数条富有灵力的丝线,如果对方比自己实力低下,就能宛如牵线木偶一般控制对手的行动。不过无论是,瑶姬、阎魔亦或是何雨清都不在这个范畴内。不过,尸魔独创了傀儡阵的第二种用法,那便是心甘情愿的人以自己的生命力为丝,甘愿被人操控的,便能强行激发他的潜能,无视身体局限,强行将他的修为恢复,至少能达到八成。
不过,这个阵法过分邪性,吴惑并没有把全部内容都说明,只是讲清楚了此举只能恢复八成修为,而且会直接要了何雨清的命。
何雨清:“八成……够了。”
殷苑远远瞥了与宗临缠斗的瑶姬一眼,挣扎片刻,问道:“可是……这样子你岂不是……”
“我本就离死不远了,临死前还能见到你,已是心满意足。阿苑,不要为将死之人,让那些年轻人白白牺牲。”何雨清笑道。
殷苑眼神暗淡了些许,许久缓缓地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何雨清朝吴惑伸出手:“该怎么做?”
吴惑:“先说好,此举有两个关键。其一、你在傀儡阵行动期间的灵力完全来源于我,你必须保护好我;其二、因为过分同感,你的一部分记忆、甚至在此期间的所有想法都会被我感知到。你可以愿意?”
就在这时,头顶的封闭阵法似有松动,竟塌下来一角,随后整个阵法土崩瓦解。
被阵法笼罩的众人顿时觉得一阵神清气爽,仿佛无形之中的那双手消失了。
吴惑知道,赵笙他们破阵成功了。
如今宗临与瑶姬隐隐有了优势,卫陵等人与阎魔也是平手,封闭阵一破,耗下去也是启宁峰的支援先到,兴许用不到使用傀儡阵此等违背天理的阵法呢?
可何雨清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动手吧,就现在。”
吴惑叹了口气,从乾坤袋了取了几枚针出来:“会有点痛……忍住,不准反抗。”
殷苑紧紧握住了何雨清的手。
…………
卫陵等人与阎魔僵持不下,但阎魔似乎因为之前与何雨清交手的缘故,如今一人应对九人便已经露了颓势。
“好机会,变阵!”为首的卫陵双手摇起镇魂幡,伫立在正中央,
八名亲卫当即弃马,变换方位,位列生、休、景、伤、惊、死、开、杜八门位置。与此同时,凭空浮现出一个金色的阵法,源源不断的经文环绕着阎魔。
“八门!阵起!”
随着一道悠远的斥声,无数锁链将阎魔紧紧束缚,只露出了他脆弱的心口。
“我要为被你残忍杀死的所有修士复仇!”卫陵见机会出现,当即便拔剑,怒吼着要将这杀人魔穿心而死。
却见阎魔笑了,伸手抓住身侧的锁链,火光从他的手,慢慢蔓延向锁链四周,随后朝天吼一声:“瑶姬,你还要接着看戏吗?”
战场突变,原本与宗临交缠的瑶姬闻言,竟不顾一切地朝八门阵袭来。宗临想要制止,可那黑蟒却不要命地缠上了他。
瑶姬的速度快的惊人,软剑顷刻间缠住了阵中一人的脖颈,随后轻巧地向上一挑,活生生的人就此被撕成两半。
这还没完,只听一声惊呼响起:“卫将军,快撤退!”
八门失位,原本困住阎魔的锁链当即消失,只见他横着刀,脸上带着嘲讽地笑意:“我不过故意露出破绽,逼你们变阵……就凭你也想杀我吗?”
卫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面带惊恐地被当场斩首。
鲜血澎涌而出,宛如雨水般。
阎魔抓住卫陵的脑袋泄愤一般用力挤爆,随后像对待垃圾一般随手一甩,他的刀仿佛刹那间吸饱了血一般,透出来妖异的光亮。
“魔畜!尔竟敢!”何雨清出离愤怒,竟用内力活生生把殷苑的银针挣开了,拔起斩魔刀当即便上。
那一刻,也不知是偶然还是瑶姬就在看着殷苑,两人在漫天飞血中目光相接。
瑶姬仍是那副样子,只是脸颊处的魔纹已经爬至手臂,望向殷苑的目光似乎还带着笑,手臂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又是一剑,将另一个修士被残忍地斩作两半。
仿佛在告诉殷苑,看啊,你师姐就是这样的魔修,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已逝圣手的后人,到如今第八殿殿主,她一直就在做这种事情。
可那血水与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殷苑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瞪大着眼睛,“师姐”二字在喉间滚了滚,始终没能说出来。
那泼墨般的血雨却锲而不舍地追上了她。
“苑儿……如果师父做错了事了,该怎么办?”
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师父的那个晚上。
殷苑以为他是仙魔大战中做错了事,从未想过其他,便只是同小时候开玩笑一般回答道:“那就罚师父今晚不准吃饭好了。”
她至死也忘不掉师父那日的眼神,就仿佛与如今的瑶姬一般无二。
——那是希望有个人能制止她的眼神。
——那是求死的眼神。
殷苑猛地站起身来。
她自始至终从未做过任何决定,就仿佛树杈上枯萎的枝叶,风动则叶落。
她骗着自己,仿佛只要不做出任何决定,这一切都非因她而起,她也可以以“命运”为名,可笑地粉饰太平。师父的葬礼上如此,师姐请她出山时如此,何雨清求娶自己时如此,而后自暴自弃的寻死也是如此。
可如今,她做出的第一次只属于她的决定。
第46章 寻常 她只道是被一条……
眼前的一幕幕刺痛着宗临的眼睛, 他的双眸此刻仿佛被血染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