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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男同 好牙齿 21677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我们我们

11/11 晴

可怕, 我还真是男同。

发烧了,但少爷说他可以在下面。

PS:少爷看起来疯掉了。但有一种奇怪的可爱,我看起来也疯了。

严自得认为, 谈恋爱也需要一种天赋,而很明显的是, 安有和自己一样, 在这方面都有所欠缺。

还在山上的时候,安有经由严自得的同意, 看完了石壁上他刻下的所有痕迹。在这段时间严自得如坐针毡,毕竟敞露秘密并非是一件易事,尤其对于他这种人来说。

但更多的还是严自得在想等下自己要怎么安慰少爷, 安有有一颗敏感的心,他总是擅长将他人的痛苦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因此严自得面无表情着焦灼,心里反复打着腹稿, 一边希望安有不要为自己掉下眼泪,一边却又在想,少爷流泪是一种什么模样?想自己真能让安有落泪吗?

结果是安有并没有哭, 他眼眶红彤彤,一言不发, 只是望向他。

严自得这才发觉红眼眶比透明的眼泪更要无解,他磕磕绊绊:“乱写的, 小时候写的, 过去了,不重要。”

安有垂下眼,闷声回了个嗯,最后他伸出手,说:“那我们回家吧。”

回家。

回到安有金屋藏圈的那个家。

回到家后, 先发烧的却是严自得,反倒是昨天淋了一身雨的安有,依旧活蹦乱跳。

这很奇怪,严自得怀疑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但更奇怪的还是安有,今天他踏进严自得卧室时,第一句话居然是:

“你怎么会发烧?”

严自得正在用小时候的方式将自己闷在被窝里发汗,听到这话好莫名。

“为什么我不能发烧?”

声音本来就哑,这下又隔着床被窝,听起来更加沉闷。

他看不见安有的表情,更不知道少爷此时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委屈的神态上。

安有小心翼翼坐在床边,他换了个问法:“你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分明昨天严自得没有淋到一滴雨,要说淋雨也都是自己在淋,只是雨水对于安有来说毫无温度,他根本不会因此生病,那严自得呢?

安有耷拉下眉眼,难不成严自得还真就因为自己没蒸发掉的几滴雨生病了?

这概率在安有看来简直小到不行。

严自得自己也纳闷,他从小到大基本上就没有生过什么病,医院只在严自乐生病的时候去,其他时候有些头痛、心悸、感冒类的小毛病,他都是闷一觉就好。

但今天这发烧却是来势汹汹,像要将他整个人都要融化在床上。

“可能着凉了。”这是严自得能想到的最好解释,他又说,“你也不要靠我太近,小心传染。”

安有却不依,这回甚至都将脸庞贴在了被窝处,他像是有透视眼,一下就精准捕捉严自得的脑袋位置。

“我不会被传染,不会生病的,”他像小狗那样蹭了蹭,又超小声嘟囔,“那你怎么会生病呢?”

严自得隔着被窝弹他脑袋:“我究竟为什么不能生病?”

安有这下不吭声了,严自得总算尝到了点锯嘴葫芦的威力。

“那你吃药了吗?”安有果断转移话题,他有点想掀开被子钻进去,但严自得手太有力,被角死死被他拽在手心。

“吃了。”严自得道,“早上三三阿姨送的。”

在少爷还在呼呼大睡时,严自得就已经自力更生了一切。

“那量体温了吗?”安有又问,他手指先闯入敌营,结果没过一秒就被反手擒获。

严自得将他手又推了出去。

“量了。”严自得说,他都要怀疑自己在带孟一二,“少爷,别跟我玩了成吗?我是真发烧了。”

的确是真,安有刚刚摸那一下都能摸出滚烫的体温,只是他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更差劲。

“严自得,”安有叫他,“我想看你的眼睛。”

好暧昧一句话,严自得觉得自己体温还在进一步升高,额头都跟着冒出点细汗。

“你要干嘛?”严自得握住被角的手松了又紧。

他有些局促,恋爱对他来说完全是个新鲜事,他毫无经验,只能闷头摸索。

安有又是沉默,空气一下就凝滞,要不是听到了少爷的呼吸声,严自得还以为他走了。

正当严自得准备妥协时,他坚固的堡垒却被一股迅雷之势掀翻,视野还没适应光亮,身体上便又不知被什么东西压住。紧接着“啪”一声,堡垒归位,视野重回黑暗。

原来是敌军入侵。

此时敌军正沉甸甸地趴在自己身上,眼睛在昏暗里眨呀眨。

严自得伸手捂住安有口鼻,几乎咬牙切齿:“我要被你压死了。”

“嗷嗷。”安有着急忙慌支棱起手臂,他这下又变成撑在严自得上方的姿势。

严自得:“……”

严自得:“你还是趴下吧。”

不然刚刚这姿势简直更奇怪,他们之间能是这样的位置吗。

也不对,严自得想自己怎么能突然想到这里,这是他成为男同的第二天,分明还是个新手的年纪。

“嗯嗯。”

安有总会在一些毫无逻辑的时刻听话,好比现在。

他又蜷着手趴下,小心翼翼将脑袋抵在严自得胸膛,他眼睛睁得圆溜溜,特别有礼貌:“这样可以吗?”

鬼压床一样。

少爷这神态也是故意卖弄,严自得冷哼:“不可以。”

安有明显没听进去,还在自顾自说:“你真的好热,弄得我的脸也跟着烫了。”

“那你出去。”严自得作势要掀开被子,却又被安有一手抓住。

“不要,你不是要闷出汗吗?小心再着凉。”

安有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全然忘记自己刚刚怎么蛮力闯入。他草草带来一阵风,又急急拉上被子将风挤出。

现在就留他俩闷在被子里,在昏暗的空间里诡异地大眼瞪小眼。

严自得长这么大都从未经历过这种时刻,要说旖旎氛围他是觉得半点没有,相反还觉得这颇为有病。

他冷飕飕:“好巧啊,看起来你也有神经病。”

安有拿脑袋压他:“你才有神经病。”

话罢又是停顿,严自得早就猜到他有大话要说,要不然刚刚怎么翻来覆去颠着同一句话。

他清清嗓子:“所以你要干嘛?”

安有很愁地看向严自得,嗫嚅了几下才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亲你?”

“还是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严自得难以置信。

少爷什么时候反射弧这么长了,昨天他已经问了一遍又一遍,是自己眼睛眨得不够用力吗。

最主要的是,安有,少爷,粉毛。

这个纯粹热血笨蛋,这种沐浴在所有人爱之下的幸运儿,也有会这么不安的时刻吗?

好神奇,但更奇怪的是,严自得竟微妙地从中汲取到了一丝心安。

他毫无章法薅了一把安有脑袋:“没有,你想多了。”

“真的吗?”安有悉悉索索拱上来,被窝被他顶出一条缝,光就此泄了进来,打在他面庞。

严自得仔细辨认着,安有表情看起来好苦恼。

“我想多了吗?那你为什么会发烧?”

气息是热的,身体是热的,严自得现在的所有都是过热的,安有感受得太真切,但也正因为真切,所以他开始怀疑。

雨没有淋进严自得的身体,按照逻辑来说,严自得根本不可能生病,但他却发了烧,既然并非生理因素——安有排除到最后,只剩下心理因素。

严自得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可能下山时吹风着凉了。”

安有还是盯着他,眉头紧锁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宇宙级别的数学难题。

严自得又试探着说:“也可能昨天洗澡时着凉了。”

他试图找出病毒能入侵的每个节点。

安有眉头舒展了些,他表情总是很好懂,此时又乐天派起来,严自得都要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趴着一只尾巴摇到飞天的狗。

“我刚刚想了一下,也可能是因为你被我亲了之后特别高兴特别激动导致的发烧。”

“人会喜极而泣,在你这里就是喜极而病。”安有说得头头是道,他想自己已经抓住了真理尾巴。

严自得好无奈看他,根本不明白这种歪理他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拉来的。

但少爷至少开心了,方才的苦大仇深早已一扫而空。

严自得配合他:“有可能。”

“超有可能。”安有又开始叽里呱啦,“毕竟我怎么可能惹人讨厌?而且我这么喜欢你,你又怎么不可能喜欢我?”

他完全从方才的怀疑中走出,严自得不喜欢自己,怎么可能,严自得不喜欢和自己亲吻,简直笑话。

他话越说越多、越说越快,越说越觉得自己要起飞,直到感觉脑袋被拍了下。

严自得:“少爷,你要压死我了。”

安有回神,才想起来自己此时正蛮横趴在别人身上,他又撑起手,脑袋将被窝顶出一个拱形,在这时,安有便变作了一座桥。

严自得伸出手帮这座小桥撑了下天。

安有眼睛弯成小月牙:“你好喜欢我噢。”

严自得动作立马僵住,转头又是臭脸表情:“其实我讨厌你。”

安有道:“我也喜欢你。”

完全疯子那样。

严自得没忍住笑出声,觉得他们俩彻底没救。

两个人就是鸡同鸭讲,只是谁是鸡谁是鸭不好说。

这么看来恋爱原来是过家家游戏,这么想来孟一二可能对此最有经验。

“所以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对吧。”安有说着一句肯定句,他非要严自得用语言盖个章。

“是。”吧。

严自得吞下一个字,吞下一段犹豫的心绪,他想:爱情看起来应当是个积极的关系,得不同于父母于他、严自乐于他,安有和他们不相同,因此他需要给出更多的肯定词。

所以他告诉安有:是。

亲吻了就是恋爱,这或许是个悖论,但两颗心相触在一起,这便一定是恋爱。

严自得其实还有些摇摆,他的心脏浸没在水中——安有流动的眼神就是水的源泉。安有游动,于是严自得的心脏便会摇晃,但只要安有定住了,看向他了,严自得便也定住。

不再摇摆,不再晃荡,流水变成胶质,严自得被其浇铸。

“那你就是我老婆!”安有思维跑得够快,一秒内像是连他们未来一猫一狗的生活都已想好。

这太快了,严自得根本不敢想这样的以后,他覆上安有的嘴:“不对。”

他神色正经了一些,有些话还是有必要在恋爱初期就要说:“我不当下面的。”

“噢——”安有完全无所谓,他塌下身,翻滚到另一边,被窝像一张网那样将他们捕获。

安有笑眯眯:“那我来就好,老公大人!”

“…闭嘴。”严自得都要怀疑自己那一瞬间高烧直到四十度。

“你多习惯就好了。”安有很大方,哪怕他也觉得自己的脸蛋都能烫熟一张煎饼。

要知道现在可是耍威风的关键期,更何况现在两眼一抹黑,严自得哪里能看见自己爆红的脸。

“对吧对吧。”安有眨巴眨巴眼,“老公你说句话捏。”

严自得踹他:“…滚蛋。”-

从床上滚下来后安有又变成了好好学生,文质彬彬,超级礼貌,走前说我走了,来时还矜持敲敲门。

他搬来作业放在严自得房间,还不知从哪儿弄来退烧贴,笨手笨脚地要给严自得贴上。

严自得这会儿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迫扯着哈欠坐起,任由安有玩着诊所过家家游戏,一会儿给他量体温,一会儿又给他贴退烧贴。

动作生疏,但话语却念个不停:“严自得,你温度三十八,我嘞个去高烧啊。”

严自得昏昏欲睡:“啊。”

“严自得你再坐正一点,我给你贴一下退烧贴。”

严自得乖乖坐好,任由安有的手在自己脸上乱摸。

啪叽一声,脑门上传来冰凉触感。

“严自得,贴好了,你觉得凉不凉。哎哎,你很困吗?”

严自得半张着眼,含糊吐出两字:“非常。”

安有吐吐舌:“好吧,那你睡觉吧。”

严自得这才躺下,被窝被少爷仔仔细细捻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一点风透进去,半梦半醒间少爷脚步声踏踏,分明那么轻、却又离奇在耳膜上敲得好重。

严自得在似鼓点的脚步声中困觉。

脚步远了、脚步又近了,脚步最终停下,一阵风拂过面颊。

温热的,原来是安有的鼻息。

可惜严自得太困了,他睁不开眼,翻不了身,只是感到有一抹湿润贴上自己脑门,在意识坠入灰暗时他听见安有问他。

“好幸福啊严自得,你有没有感受到幸福?”

第42章 我幸福吗

幸福是什么?

将睡未睡之时, 严自得脑海里闪过的是严自乐的脸。

他面容肃穆,呵斥严自得不该为寂寥流泪,他说:

“追求幸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

所以, 安有口中的幸福是什么?

将醒未醒之际,这个疑问又浮现上来, 它拧成一个实质的问号, 贯穿严自得整个思维。

朦朦胧胧间,严自得听见门吱呀一声响起, 安有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孜然香气蔓延,在混沌中, 严自得想,原来气味也有痕迹。

蒲公英那样,随风对流, 掉几枚种子,种子着路途发芽,又冒出更稚嫩的气味。

味道之外还伴有安有的脚步, 轻手轻脚,地板被他走成海绵, 最后安有将餐盘放在离床一尺远的书桌上,气味蔓延着, 严自得翻个身, 药效拉扯住他眼皮。

睁不开,醒不来。

眼睛无法视物,便通过耳朵去听。

听声中安有移动着,悉悉索索。

严自得判断着他移动的方位,左还是右, 前还是后,他想捏出这条线路,但在醒来界限时人的思维是香蒲风一吹就啪一下散开的冠毛,还没得出结论,他思维又散了。

思绪开始跑偏,严自得听着少爷的动静将他比拟成小动物:安有移动椅子的声音像只老鼠,正好这时楼下琴声响起,还是那首天鹅湖,于是安有又从老鼠变成天鹅,还是鸭子?

天鹅太矜持,安有不是这样的性格,于是严自得幻想他成为一只落单的小鸭。

毛茸茸的鸭子,泅水在池塘中,稚嫩的翅膀翻出水花。

安有,少爷,粉毛,小无,恋人。

小小的鸭子、蹑手蹑脚的仓鼠。

多神奇,这些代称竟然全是一个人。

原来喜欢是一种类比,安有在严自得沉浮的思维里不断拉扯、扭曲、幻化。

思绪千万,严自得又散了、困了、迷了。

“沙沙。”

是窗帘拉紧的声音,眼皮上光变化着,从明到暗。

严自得拽起跑走的思维,他想好久,才终于想起来今天又是一个周四。

安朔会在下午重复着一场爆炸,不大不小,威力不足,但却能让大家听见,让许思琴探出头去叫:“安朔!”

但此刻爆炸没有响起,相反是安有又近了,气息凑到自己耳边,呼吸打在脸上,好痒,痒到心都酥麻。

心里毛毛的,额头也毛毛,严自得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在爆炸响起来前一秒,他睁开了眼。

“砰——”

安有吓了一跳,他眼瞳瞪得好圆,睫毛在震颤中发抖。

但显然不是被安朔吓的,少爷欲盖弥彰移走眼睛:“醒了啊,还正准备捂住你耳朵呢。”

严自得并没有彻底清醒,药效让他思绪来回飘荡,打结,涌现,又在爆炸那一刻瞬间截断,他有些回忆不起刚刚在思索什么,甚至还有些恍惚这一切是否是场梦。

琴声打止,许思琴果然推开窗叫道:“安朔!”

只是声音沉闷,严自得莫名其妙想,少爷拉起窗帘原来还有那么几分作用。

安有伸了手,他俯下身,手掌贴在严自得额头,装模作样待了下。

“啊,摸不出来。”安有挠脑袋,还神奇似得看了几下自己手掌,边取体温枪边问严自得,“严自得,你自己感觉如何?”

严自得脸色看着额外不爽,他不做表情就是这样,生来就是臭脸,这下生了病更显冷酷。

他尽力缓和着语调:“全身都痛。”

但不多,痛的存在太微小。

安有啊了一声,他眉头拧起,像是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他坐了下来,扭着身子给他滴了下/体温。

少爷非常捧场:“三十七度五,很好,严自得,恭喜你,你还能继续活着。”

严自得皮笑肉不笑:“谢谢啊少爷,活着真好。”

“那你具体是哪里痛?”安有脱了鞋子,又骨碌碌爬上床,但他这回没有硬塞入严自得被窝。

严自得想了下:“脑袋。”

少爷的手下一秒就在他脑袋上,紧接着脑袋又抵上来,这下额头贴额头,鼻息缠鼻息,两个人又打混在一起。

严自得努力让自己不要垂眼,不去躲避,他并不想在这些时候显得怯弱或羞赧。安有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就上手,严自得在其中跌了很多个带有腼腆意味的跤,但他们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他认为自己该在这样的关系中掌握一种主动权。

所以他不眨眼,不后退,身体很放松抵在床头,任由安有的双手在自己脑袋上作乱。

“揉揉会好吗?”安有稍微用了点力。

严自得在这时很诚恳,眼睛乌沉沉的:“没用。”

安有表情便跌了下去:“那需要吃药吗?药有用吗?需要看医生吗?这里的医生有用吗?”

他问了好多个问题,嘴唇快快地闭合又张开,严自得真要怀疑此刻是梦了,要不然为什么安有说那么多,他一句话都没有听进脑袋。

相反他倒回第一个问题:“肩膀。”

安有:“嗯?”

严自得在这时倒垂下了眼睛:“肩膀也痛。”

“那我捏捏呢?”安有说着手便伸了过去,他握住严自得的手臂,像捏泥团那样从手掌捏到臂膀。

他神情不算认真,严自得垂眼看向他,安有在动作时眼睛总忍不住瞥向自己,像是要从自己表情里获得一点肯定,或者是一种安抚。

可惜严自得在这时忍不住有一些恶劣因子上头,他故意不做表情,眼睫挡住大半视线,假意打了个盹。

但他没有打盹,安有也知道,手捏到肩膀后便一下越线,直接飞到严自得的脸上。

安有掐住他脸,轻轻的:“你在玩弄我。”

严自得白他一眼:“你语文真的很差。”

怎么就上升到了玩弄,如果真要说玩弄,安有那次告白后就闹失踪才是真正对于严自得的玩弄。

“那你就是玩我。”安有果断双手捏他,捏了下又放手,“你要多吃一点,好瘦呀严自得。”

严自得面无表情:“是你很重,起来。”

“不要。”

这下安有又不依了,看起来非要报复一下刚刚严自得的捉弄,于是整个人都贴在严自得身上,变成一团流动的假水,非要将严自得浑身都扑满自己的气味才罢休。

严自得再一次意识到少爷是真的粘人,他又有一点想要倒回被窝。

“严自得,”安有突然冒出一句,“你嘴痛吗?”

严自得没理解到意思:“不痛。”

“你应该会有点痛。”安有支起自己,眼睛盯住严自得。

准确来说,是严自得的嘴唇。

视线并没有想象中的炙热,相反少爷的坚持也只不过眨眼,他率先被自己打倒,没过几秒又倒了回去。

“算了,你不痛。”安有嘟囔着。

严自得慢一拍才理解他的意思:“我有点牙痛。”

什么痛?

安有啪一下又坐直,他心跳擂鼓,不确定又问他:“你痛了吗?”

表情好严肃,像是真要经历一场面诊。

严自得发现安有确有好多面,面对自己的一面常是现在这样,总是直率,五官在脸上组合成夸张的形状,他总将欢喜或者悲伤表现得太大,仿佛只有大了,才能被严自得接收。

此刻严自得便信号满格,但他又偏偏要将路径绕个弯,他做出些苦恼的表情:“我智齿可能也发了炎。”

果不其然,下一秒安有的手指便摸向了他的嘴唇。

“啊——”安有红着脸,“你要张嘴吗?我帮你看看。”

“不要。”严自得说。

安有还想争取一下:“真的吗?”

“……”

“小无,”严自得却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你是想亲我吗?”

“啊,嗯,也没有,我很认真的……”

说着认真,声音却是越来越弱,少爷红透一张脸,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的,我想亲你,不可以吗?我们不都已经是情侣了,我们都没有亲过几次哎,这怎么都不正常吧。”

安有又结巴几下:“不、不正常的,对吧,严自得。”

严自得不清楚。

正常到底要怎么评判,影视里亲吻会发生在视线相触的每一时刻,也会发生在身体交融时。

严自得摸不清一个吻会发生的时机,但他能理解安有的眼睛。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那如果我们亲吻了你会生病吗?”

安有非常笃定:“在这里我不可能生病。”

严自得这才颔首,他发出第一个指令:“那你闭上眼。”

安有很听话,这是严自得注意到的他的第二个面。他不怎么有一些少爷架势,大家都可以对他下达命令,说出祈使句,安有将自己放得和所有人一样,他太包容,以至于严自得露出什么样的棱角他都理解。

每当这个时候他的神情就是平和的,眉眼舒展着,睫毛因为等待而颤动,他像一汪池,静候一枚石子投入。

严自得吸足一口气,他低下头,将吻印在另一个人唇上,但还不够,他吸足的气并不仅想让他做一件事。接着他探出一点舌头,撬开安有的唇齿,却在探入时气息用尽,刚传递了一点体温时便作了罢。

严自得退出,心跳猛烈,却又装得一副沉静姿态。

他说:“亲了。”

安有还呆呆的,伸出舌头舔了下自己嘴唇,确定了触感后才问:“我们刚刚干了一票大的吗?”

严自得没忍住笑了下,又快快端回最初神态:“差不多。”

“我们刚刚亲到了舌头,”安有越想越手足无措,他脸蛋红扑扑,眼睛也亮闪闪,他猛得凑上前,得出一个惊人结论,“你这么喜欢我?”

“倒也没有。”严自得摁下他的脸,“只是想要你也被我传染,这样看起来我们就可以一起下地狱了。”

“好呀好呀,下地狱也很好啊!”安有乐天派地咧嘴笑,“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很好。”

严自得开始后悔自己用了这个一个理由。

少爷不仅粘人,看起来还是一个恋爱脑,恋爱脑真可怕。

安有笑盈盈,他又看向严自得,眼神凝着,却又像是放空。

这就是严自得最不喜欢安有的一个面,这个面的安有总是含糊,是一张起着雾气的毛玻璃,无论严自得怎么擦都擦不明净。

果然,安有又问起了那句缠绕住严自得整个梦境的话。

“严自得,你现在幸福吗?”

严自得有些讨厌这句疑问,他不清楚缘由,也给不出答案,更不想回答。

书本里语言中存在一些很重的词,但安有总将它们吐得轻飘飘,严自得总是接不住这样的重量,像是他只要接住了,安有便会飘起。

“不,”最后严自得回答,他伸手捏住安有的两颊,“我姓严。”

第43章 我要屹立

严自得病来得奇怪去得也快, 闭眼睁眼熬过一个晚上就好。

虚弱是装不了了,病中的待遇也跟着没有。

之前少爷还能在他病时小狗一样叼来盘子给他喂饭,撒泼打滚地非要严自得张嘴。

“啊——”安有叫严自得, 眉梢都飞扬,他总喜欢玩一些扮演游戏, 将自己代入一些奇怪的角色。

安有笑吟吟:“大郎吃药。”

严自得当时羞得要命, 但又有一种微妙的窃喜。坦白而言,他十几岁时还真想过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 但严自乐说他有病,讲他是要当捞男去吗。那会儿自己回答什么严自得早已记不太清,但这种幻想的文青式颓靡却一直深深印刻脑海。

而此刻, 他虚弱着、自以为的衰颓着,却有人为他仔仔细细捎来一勺食物,哪怕严自得刚伸出舌头就被烫得一跳。

安有见他被烫到才后知后觉:“原来这是烫的呀。”

现在的安有更乐于打扮严自得, 他原话说得漂亮,讲是要严自得每天帅气逼人地出门,严自得问他要干嘛, 安有瞪着他那玻璃一样的眼珠子看向严自得。

少爷含情脉脉:“你的美貌,就是我的脸面。”

严自得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滚蛋。”

安有嘻嘻哈哈滚蛋进严自得怀抱,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严自得下颌显得更锋利, 但安有知道, 严自得远比所有人都想的要柔软。

所以他希望更多人能去爱他,哪怕是最肤浅的喜欢也行,他想严自得值得。一个人的爱或许不能长久,但一群人浓度不高的好感,却往往会漫长。

严自得第二天就被少爷抓进我家世家去选购衣服, 说是选购倒也不准,安有根本就没仔细看这一季度上新了什么款,走进去就一句话。

“麻烦给我男朋友把所有合适的衣服裤子反正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包了。”

刘女士这下终于确认,自己前同事不仅捞了,还转了正。

她痛心疾首,但又压不下笑容问安有:“安少爷,垃圾袋这边需要吗?”

安有捏捏严自得,语调诡异的黏腻:“老公,你说句话捏。”

严自得:……

严自得好想逃。

可惜所有人目光都炯炯有神,仿佛他们是一座移动的金山外加限制级影片,大家表情精彩纷呈,无一不盯住严自得,像是报名了什么老公培训班,所有人等待讲师一声令下。

讲师清清嗓,众人神情开始紧张。

讲师面容沉着:“包了,全包了。”

众人谨慎地雀跃。

苍天保佑,终于将这大几千跟垃圾袋一样的包给卖出去了!

安有笑眯眯:“老公威武。”

严自得啪一下就伸手罩住他脸:“不准再叫。”

太过分了,安有的嘴就该被堵起来,一个连亲吻脸都得红成猴屁股的白痴,怎么到语言上就如此得心应手。

这就是调戏,偏偏严自得还真纯情处男一个,至今都没掌握心如止水的方法,唯有假装出一副无感的表情,亦或是在某些行动上掌握绝对的权力。

在亲吻和身体接触上他必须如此。

安有恋爱时看起来比他还没有安全感,半夜都要抱着自己枕头过来说要和他睡,严自得拒绝得义正言辞。

“我们还没到这种程度。”

安有手指在门板上打转:“你要什么程度嘛,我们抱也抱了,亲都亲了,这程度都不可以吗?”

“不可以。”严自得斩钉截铁。

至少现在不可以,安有如果进来,严自得想自己得失眠到天明。

房内灯没有开,他刚睡下就被安有敲醒,这会儿整个人烦得要命,但在打开门后看到安有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又平息几分。

他门缝开得不大,刚刚只截住安有一个切片的模样,切片里少爷浸在光里,五官在曝光下近乎透明,他手里抱着枕头,头发丝像是才打理过。

严自得眯眼看他:“你故意的?”

呵呵,色/诱。

严自得才不上当。

他有规矩,有底线,有程序,他要一切都循序渐进——好吧,编不下去了,严自得说服不了自己,他只是一个懒得建立规矩的人,于是一切都顺着别人去走。

好比在恋爱前,他一切跟着安有走,少爷要怎么追就怎么追,虽然有时方法错误,惹得严自得为此愤愤失意一段微不足道的时光;也好比在恋爱后,第一个吻和后面水到渠成的接触也是安有占据先机,严自得总在被动。

这不太妙,被动被爱,被动依赖,被动拥有,也会被动抛弃。

严自得需要掌握主动,所以他要学会拒绝,学会对少爷的贴近狠心,像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被安有潮水一样的情感推倒。

他需要站立,在安有的浪潮里屹立。

“……瞪我也没用。”严自得抬手覆住安有的面庞。

其实有用,但现在他伸手隔绝了安有的视线后便失效了,有用又回归到无用。

安有愤愤,他说严自得不解风情:“这是含情脉脉,去你爹的瞪你啊啊!”

严自得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弛下来,他似笑非笑,又说:“那不准含情脉脉。”

安有真受不了,他像牛犊那样莽着劲一头撞上严自得胸膛。

能屈能伸:“严自得,我讨厌你,我滚蛋了。”

说完就抱着枕头转过身,端着一副要走的架势。

严自得抬脚轻轻踹他屁股:“小无,明天见。”

安有把枕头丢过来,这下是超大声:“严自得!我讨厌你!”

被少爷讨厌是个新奇事,严自得为此还期待着第二天安有能摆出什么态度,结果第二天他去叫他起床后发现少爷根本没把昨晚当回事。

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安有照旧笑眯眯倒在自己身上:“早上好啊严值得。”

“舌头捋顺。”

安有于是便又说一遍:“早上好啊严自得。”

严自得这才点了下头。

再去看少爷表情,五官架构出的还是那副白痴天真模样,幸福成了一种憨态。

严自得心里倒稳了些许,这么看来安有说的讨厌也全是一种调情。

他很满意现在的他们,所以他容忍安有对于自己外表的一切胡作非为。

新世纪学校并不强求单调与服从,校服虽有,但更多人还是穿着自己便服上学。

严自得也没穿校服,理由是丑,他平时套的也就一身黑,应川说他能去漫展直接cos黑无常,这话怎么听都在揶揄,但严自得还真懒得换。

在没有遇到安有前,严自得衣柜里全是深色,偶尔几件亮眼的还是自己赚了钱专门买回来炫耀给严自乐看的。

结果严自乐说好丑,自此严自得就没有再拿出来过。

现在他和少爷恋爱了,他的衣橱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安有跳脱的审美填满,深色少了,反倒那种流氓的衣服多了。

这评价词是应川给的,那时是严自得第一次穿安有给自己的搭配。

要十二月了,安有给严自得搭了一件绒卫衣,连帽的,帽子巨大,虽然是黑色,但胸口印着一副五彩怪兽图,反差十足。

裤子更夸张,褪色牛仔裤,硕大至极,严自得被迫套上时都觉能再塞一个安有,裤兜边不是有链子就是有铆钉。

安有配得时候还啧啧称奇:“严自得,你帅爆了。”

话说得不错,严自得这才容忍了这套奇装异服,还容忍了安有又在自己脑袋作乱,瞧着他不知从哪里倒腾出来发胶朝他头发胡乱一抓。

碎发上去了,视野清明了,但严自得觉得额头有点冻。

严自得:“额头冻。”

安有立刻双手捧上他的脸,乖乖在他额头上献吻,吧唧一声:“不冻了。”

严自得冷飕飕:“呵。”

安有又亲亲他脸:“求求你了严自得。”

严自得闭上眼,索性眼不见为净,任由少爷兴致大发,倒腾自己好久,最后又朝他脖子上挂了什么冰冰的东西。

严自得睁开眼看了:“这狗链吗?”

“不是,就帅比常带项链。”

严自得不信,这玩意儿就跟他以前遛严自乐的脖套差不多,但幸好自己不追求自由,如果少爷真要囚他也无妨,能够心安理得丧完一辈子是严自得毕生所求,只要安有能记得给自己喂饭就好。

这想法一出严自得就惊了一下,他想安有真是糖衣炮弹,以至于自己都被惯坏,此等穷比竟然还敢肖想当皇上。

可怕。自己可怕,安有更是可怕。

安有自己也倒腾出来,但穿得正常许多,横看竖看都是什么乖乖小子。

严自得非常不满:“凭什么你装乖?”

安有眨眨眼,非常不理解他:“我难道不乖吗?”

严自得理解了他逻辑,敢情什么性格穿什么衣是吧。

他问:“难道我就很坏?”-

“老天爷,谁把你坏蛋本性给穿出来了?”应川大老远就看见严自得,他揉揉眼睛,不敢置信。

严自得无语,安有倒很兴奋,一路上叽里呱啦不停,一会儿说严自得你今天好帅我爱死你了,一会儿又说严自得你要不要找孟老板借一下什么钉子给脸上贴去。

严自得一概没理,今天这妆造太招风,出门时许思琴都惊了一跳,刚开始严自得自己也觉得别扭,他心里不算很自在,于是一路上表情都绷着。

但少爷却一路上都在炫耀:“这我对象,酷吧?”

ABC和一一姐他们都被问了个遍,严自得也从最初的别扭变成波澜不惊。

安有还在很高兴给应川介绍:“怎么样,帅吧?今天我特地起了一大早搭配的奇迹圈圈。”

应川瞠目结舌:“六百六十六。”

他又说:“咱们严哥也真是帅的惊天地泣鬼神啊。”

安有非常满意自己作品,严自得被吹得受不了,扭头先走,结果刚没走几步就听见安有给应川说。

“你想要吗?我也可以给你搭配,给你弄那种青春男高风,保证帅翻所有人。”

严自得脚步顿了。

他转过身:“安有,过来。”

第44章 我不想懂

“我要哭了。”应川说, 他抽哒哒,“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你们两个人混在一起了。”

本来今天他兴致勃勃,还打趣严自得今日妆造, 结果转头就被安有偷偷亲严自得的行为吓了一个大跳。

他没反应过来,还在给自己洗脑这是什么兄弟间的新游戏时少爷就主动坦白。

安有非常坦率:“就是这样, 我们搞对象了。”

应川懵懵的, 先看向严自得,满脸不可置信:“哥, 你就这么被追到了?”

严自得耸肩,露出一副如你所见模样。

应川简直要哭:“你们都恋爱了,那我呢?”

他记得老师教过三人行, 必有我师焉,但是也没教过还能有情侣焉啊。

比起祝贺朋友们,他现在更多是感到一种无措, 头发都蔫吧下来。

“那你们还会和我玩吗?”应川问道。

严自得的确问心有愧,毕竟他之前也信誓旦旦说过自己不会栽进去,可奈何少爷威力太大, 严自得非常、极度、一百万分地不小心,就跌进了安有的陷阱。

他正组织着语言怎么安慰他, 就看见安有非常大力扑过去,拥抱应川像在拥抱一只玩偶, 他声音好有力量。

“会呀, 胖你永远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应川还没从变成电灯泡的后劲中醒神:“真的吗?”

安有看着他,眼瞳澄澈,不夹杂任何的欺骗:“真的呀。”

他又把爱拎出来说,爱在他舌尖上颠来倒去。

“我们都很爱你,希望你健康, 希望你快乐,像你爸爸妈妈爱你那样爱护你。”

应川显然没受过安有这种表达,整个人也羞起来,莫名其妙变成小虾仁,还埋在安有肩头。

他磕磕绊绊:“…这样呀。”

安有用力点头:“是的,严自得和我谈恋爱又不妨碍你是我们朋友的事实。”

严自得也跟着点了脑袋,他总是不擅长安慰别人。应川也极少会流露这样的情绪,他马大哈、傻白甜地生活在小镇里,以至于严自得偶尔都会遗忘他也有忧伤的时刻。

也或许是严自得自从严自乐死后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到严自乐死后一年才告诉应川他哥哥去世了。

当时应川或许流露得也是这样表情,但严自得记不太清,在那时他没有一双能抚平忧郁的眼睛。于是他敛目、低头、逃避,像是只要看不见了,那些属于他者的情绪就会自主消失,那些细小的裂缝就会在时间的作用下愈合。

但安有却不是。

他拥有一双细长的手,手掌秀窄,却神奇具有力量。他拥抱严自得时手臂很紧,严自得说他是八爪鱼,吸力超强,但无可否认的是,严自得喜欢安有这么拥抱。

他伸出手,张开怀抱,两人契合,心脏就会变成草地,每一细胞都要开花。

很显然,现在正在开花的是应川。

他站直身体,吸吸鼻子,看看安有又看看严自得:“嗨呀,我知道了,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我刚刚也就是有点情绪上头,因为你们对我真的很重要,我真的超级需要朋友。”

安有很乖在旁边附和:“我知道我知道。”

严自得在旁边不合时宜想安有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又不是他和应川一起长大。

应川瞧他这样是真要哭了,红着脸讲出极少宣之于口的词:“小无呜呜呜,你肿么这么好,我好爱你。”

严自得拉了点嘴角,但没有出声,他意识到应川在某些方面有着和安有一样的品质,总是将一些不足为道的夸大,又将一些珍重的事物说小。就好比刚刚的爱那样,爱在他们嘴中既大又小,是软泥是雪团,遇到什么样的框架都会改变形状。

但安有非常值得被一万个爱吞没。

严自得没有加入他们对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他看见安有弯着眼睛很轻柔去拍应川的脑袋。十一月是一个初步觉察到冬天的月份,但阳光照旧,撒在安有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一道金光。

在这时,安有变得好飘渺,变成雾、变成云、变成蒲公英的种子,变成即将被吹散的一切。

严自得莫名就想到他在石洞里伸手抚摸文字的那一幕,安有和那时一样虚无,他仿若透明仿若一层介质,风流穿他身体,却未能卷走任何。

严自得兀得有些不安,思维逐步破碎,语段以关键词的方式显现,但严自得不想握住,他尝试回避,却效果甚微。

奇怪。严自得不受控制去想,安有怎么会比自己还要熟悉应川。

奇怪。安有当初到底是为什么突然闯入自己世界。

奇怪……严自得深呼吸一口气,他决意切断如藤蔓蔓延的思绪。

他正想开口:“小无——”

同一时间,安有笑着说出他最亲切的祝福:“胖啊,你幸福就够了。”

严自得戛然而止-

人要学会恰当的沉默,严自得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不该执着的不要执着,不该追求的也不需要追求,人在某些时刻是只有闭上一只眼睛才能活下去。

之前严自得就这么生活,他从不找父母讨要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理由,也不探究生活中遍地可见的规律,这些于他生活都毫无裨益,他只需要低着头走路。

就和现在一样。

回家路上,安有和来时一样叽叽喳喳挽着自己的手臂说话。

“严自得,之后我们多找小胖去玩吧。”

“我们可不能见色忘友啊,你听见了吗严自得?”

“你也要多和他说话,刚刚我们聊天他都说有时候你也不搭理他,小时候他总觉得你在生气,后面才发现你只是平等讨厌所有人。”

说到这里时安有还噗嗤笑了声,但看见严自得表情照旧没有波动后便收了些。

这回声音低了些:“严自得?”

严自得很平静:“嗯。”

安有试图从他脸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很可惜,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严自得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五官生得很锋利,眉毛也时常无知无觉地蹙起,搭配起来总显凌厉,安有很早就能分清严自得什么时候是生气还是单纯放空。

他生气时候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嘴唇也会不自觉紧绷,但现在他表现得很松弛,安有心里悄悄松了点气。

“可以的。”严自得表情动了下,他让自己表现得自如,“之后你看就行。”

安有没想过严自得能这么好说话,他又问了一遍:“真的?本来还怕你不同意来着。”

严自得看向他:“我为什么会不同意?”

安有:“俗话说的啦,我们现在是热恋中的情侣,是一只苍蝇都插不进来的程度。”

严自得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他像是琢磨着刚刚那句话,咀嚼几下才说:“是吗?”

“是呀。”安有很快地点头,他神态自然又天真,像是真的坚信其话语的真谛。

模样同刚刚安抚应川时完全一致。

严自得瞧见他这样的模样便丧失一切言语的力气,没有人能对着这样的神态说出重话,现在的严自得更不能。

安有太擅长如此,他完全乐天派,看起来是小时候相信会存在圣诞老人的小孩,相信光的存在,信任那句“一切都会变好”的虚假鸡汤。

正因为天真,所以再空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便都带了几分重量。

严自得嗯嗯几下:“那就是吧。”

安有哼哼,语调变成从下坡滚落的小果子撞进严自得耳朵:“好过分哦,严自得你这是在敷衍我。”

但旋即他又为严自得找补:“没关系我知道刚刚的提议肯定让你有些不舒服啦,但朋友也很重要。”

严自得冷不丁来一句:“比你还重要?”

安有怔了下,他没有及时回答,相反很认真在思考。

严自得望着他发旋,从这个角度看安有表情显得好严肃,仿佛他面临的不是一个随口的玩笑,而是婚礼上需要慎重回答的yes or no。

突然间严自得就不是很想要这个答案,正当他想另起话题时,安有开了口。

“在某些方面是的吧。”

什么叫某些方面。

问题一旦被拆解就会逐级细分,严自得开始后悔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更有些迁怒,安有为什么要在本可以打哈哈过去的时候列举出所有可能。

严自得语调平平:“什么某些方面?”

安有:“总有些是恋人不能取代的啦,好比如果你和我有矛盾的时候你肯定不会找我说呀,这时候不就去找朋友了吗?”

“找孟老板、一二、小胖。”安有扳着手指列举,“这就是这些方面的朋友不可替代性。”

这次是B开车接的他们,安有牵着严自得的手坐进去,他亲昵地将脑袋抵在严自得肩膀处。

“当然啊,朋友有些时候也会比恋人更永久。”

安有像在说一句玩笑话,在严自得还没有开口前又快快补充:“哎哎,这是我听别人说的。”

“安有,”严自得却没管他最后一句,他沉下声音,“你意思就是我们不会长久?”

安有小狗一样要蹭他下巴,严自得没有依他,手掌罩住他脑门,稍稍用力,将他脑袋抬起,接着滑落,最后并紧指节托起安有的下巴。

严自得表情更冷:“你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不是呀。”安有睁大他圆圆的眼,他讨好地亲了一下严自得掌心,“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但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可能是99%,所以我刚刚只是提了一下那个1%,数学就是这样啦,我们解题都是什么可能性都得考虑进去的。”

严自得没有回答,眼睛乌黑,一瞬不眨盯住安有。

“你不该说这样的话。”半晌,严自得才说道。

“对不起,是我的错。”安有从善如流地贴近,他伸出手环住严自得的脖颈。

严自得没有动作,他垂下眼,避开安有的视线。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安有太矛盾,矛盾到有时候严自得完全拿他没辙,分明他是那么一个相信童话的人,偶尔却又流露出无比现实的一面。

现实没有错,但偏偏是在他们感情上。安有表达爱频繁,肢体相触更是频繁,他像是非要从对话、眼神、接触中感知到严自得的存在才罢休。

大部分时候严自得都允许,虽然他不明白安有自这样充满爱的环境长大为什么还会不安,但他愿意给予。

他不懂恋爱,所以许多都是依靠自己本能做事,危机感大了他也会后退,但现在他都尽量在克制,他告诉自己,退步可以,但只能一点点。

严自得想自己也并非一个期待未来的人,但他也没有和少爷恋爱没多久就想到离别。

“严自得。”安有又叫他,他嘟囔着,“但一开始是你先问我的啦。”

严自得掀开眼皮:“滚蛋。”

安有真奇怪,之前说着什么话都要坦白说,轮到自己时在面对关键问题时却也语焉不详。

安有贴过来亲亲他,B很自觉将挡板升起。

“本来就是,”安有难得耍一下自己少爷脾气,“我当时问你小胖的事不就是怕你吃醋吗,但我也真的觉得朋友很重要,你生活中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爱你。”

“我会努力陪伴你很久,但你也需要朋友,需要更多的人来爱你。”

“我不需要。”严自得硬邦邦丢下一句。

安有便笑了,他笑得有些过分,到最后都直不起腰,整个人都倒在严自得身上。

严自得莫名其妙,伸手捏住安有嘴巴。

“你笑什么?”

安有说:“笑你好笨蛋啊。”

严自得忍无可忍:“你不要再转移话题。”

“我哪有转移话题,”安有笑得都出了点泪花,此时瞳孔更显澄澈,“我就是这个意思,严自得。对于你来说,重要的不该仅仅是我,还要有朋友,有亲人——”

“严自乐早死了。”严自得说。

安有紧急闭嘴,他把亲人摘除:“那就恋人很重要,朋友也很重要好了吧,你就多跟大家去玩就好,不能只让我成为你前进的什么动力啦或者什么很矫情的词,嗯嗯,你懂吧。”

严自得不想懂,不愿懂,现在的安有和那个问他幸福吗的安有太相似,他们拥有着同一张脸,那就是希望严自得过得更好。

只是这样的好是什么程度的好,像是要天生断肢的人要学会丢掉拐杖走路,也像是要严自得彻底健全,哪怕生活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世界也能生存。

这感觉很微妙,严自得理不清,思绪在此刻布满了线头。

他想说安有说得不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嘴开合几下,索性还是作罢。

严自得将脑袋靠在安有的肩窝处,他最后说:

“我真的很讨厌你。”

安有轻轻拍他脑袋:“没关系呀,我喜欢你就够了。”

第45章 你很奇怪

严自得认为他们做的很好。

时间拨转到十二月, 掉落的日子像枯叶堆积在泥土,浸没了、分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段时间,严自得按部就班着所有规律。

工作日早起叫少爷起床, 接着任由安有为自己搭配出任意的造型,严自得在这时顺从成为安有的一个玩具。

当玩具很好, 他只需要懒洋洋站着, 稍微动一下手,就能收获安有一个吻、一个拥抱, 亦或是大段掺杂着爱的句子。

上学回来后,在单数日严自得会去听安有练琴,少爷这段时间练习得很勤快, 至少能不看乐谱断断续续拉出一段序章。

严自得这时的身份又变成了托,他听不出琴声的好坏,但他能看懂安有的表情, 每回练完后少爷都会无比期待看向他,像是他架起琴弓的初衷就是要获得严自得的肯定。

“很好。”严自得每次都是这句话。

安有眉眼便舒展开,喜笑颜开过来挽住他说其实我知道还是有点差, 但是你夸我了就够了。

够了。安有总是在说这样的话,他对应川说小胖幸福就足够, 对严自得说你开心就够了,对自己也是, 只要严自得一个肯定、一次鼓励、一句好话他便足够。

这么看来少爷需要的总是很少, 他所求的数量为一,单位也小,严自得想倘若要将所有人所需事物的单位归一化,安有绝对是最小的那一批,他要的是一抹、一片、一簇, 需要的是话语的边角料,是餐盘上的那朵装饰。

但当他把需求转移到严自得身上时,他需要的却又是如此大,他需要严自得拥有一些他少有的品质,好比乐观、又好比永不妥协;他需要严自得拥有的不是实物,并非金钱、房屋,亦或是饱餐的食物,而是更飘渺的东西。

爱。

安有需要严自得获得爱,尤其是除开自己之外的爱。

只要轮到周末,安有就会找时间带严自得出门,他将更广阔的空间嵌入他们两人之间,有时是应川——

小胖带着妈妈做的可乐鸡翅乐呵呵赶来郊游,结果最后是坐在安有家草坪胡乱吃完饭后帮一一姐他们整理花园。

有时是孟一二。

安有时不时就去孟岱店里抓小孩玩,心甘情愿给他当模特时还告诉他记得要和自得哥哥多玩。

孟一二问为什么?安有就笑吟吟捏住他脸说因为我们是恋人啦,恋人就是一体的。

孟岱在旁边没眼看,凑严自得身边,马后炮得说:“我就知道。”

有时则是严自得一些不太熟悉的朋友,安有都很自然亲切地切入,他混入他们之间,把自己当作严自得的脸面。

这段时间,安有变成严自得另一张脸,变成一根管道、一个导体,好感与喜爱流经他,最后都会汇入严自得的池塘。

严自得池塘满载又溢出,他震荡着,试图晃出,但作用却甚微。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就是孟一二的生日,他老早就发布了自己的邀请函,字是他自己写的,歪歪扭扭,情深意切在里面邀请他们过来玩。

安有当然欣然同意,为此他还练了一首生日快乐歌,严自得本只想走个过场,但最后还是被孟岱拉去和许向良凑在一起搞个节目,以至于最近这几天他和安有聚少离多,一个晚上在家里准备生日礼物,一个在孟老板店里被迫练节目。

严自得十几岁时曾跟着孟老板学过一段吉他。那时候他没钱买琴,所有的钱都拿去给严自乐治病,后来严自乐死了,钱不再是问题,可他却再也没拥有一把吉他的想法。

节目还是孟一二亲手指定的,他说想要自得哥哥弹吉他。

孟岱问他为什么,孟一二人小鬼大说:“因为想要小无哥哥看见呀。”

孟岱把这段话复述给严自得,他挑了下眉:“这听起来是想要我出丑的意思。”

“去你的,我儿子可是人帅心善好吧。”孟岱说,“这不看你们俩最近怪怪的吗,尤其是少爷,第一次来看起来是炫耀,现在来怎么感觉是在推销。”

他挑了一个很委婉的词。

严自得淡淡瞥了他一眼,抛出一个折中的话:“或许吧。”

“什么是或许?”孟岱的目光打了过来,“这不都绝对是吗?你年纪小也许看不出来,但我们这种身经百战的一下就看了出来。”

严自得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也就说说,我去准备了,等下上场。”

但严自得怎么会感觉不出,安有近来偶尔会跑神,也偶尔会露出纠结的神态,但他藏得很好,只要当严自得视线一扫过来时便会全部隐藏,又露出他那副天真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面庞。

安有不说,严自得那就不问。

他想他们之间或许需要一个平衡,如若安有想要欺瞒,他愿意为此含糊地生活。

这不是什么大事,安有需要的,严自得能够给予的,他就会给予。

严自得摸索着认为恋爱是一场跷跷板游戏,他们可以一上一下,但要切忌重量相当,他们不能两人都悬浮在半空,这样太不安全-

抵达舞台时孟一二早已换上自己最帅气的王子服,他面庞贴得亮闪闪,不知道是从哪里弄过来的亮片,脑袋上还戴着一个小皇冠,整个人都显得额外矜持。

孟一二仰起脑袋,微微欠身:“自得哥哥。”

一手搭在胸前,另一只手还放在背后,严自得瞥他一眼就说:“小一二,别端着了。”

孟一二立马呲牙咧嘴:“真讨厌,我今天不够帅吗?”

许向良把吉他搬过来,顺带抽空安慰了下自己小老板:“帅的啦,这不咱们哥几个还给你表演,小老大,你要听什么歌?”

孟一二这下完全丢掉王子的架势,一屁股坐在舞台边:“我会叫爸爸给你们很多钱的,因为这次会有我其他同学来,我不想显得很逊啦。”

“之前有同学也办了很大的生日派对,我也很想要,”孟一二双手合十,他说得很坦荡,“就这一次,一次就好。”

上半年他刚参加班长的生日聚会,对方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在草坪上办的露天生日派对,那场景太宏大、太梦幻,孟一二无法抑制地对此产生羡慕的情绪。

他知道这叫做虚荣,但他又的确太想要。

烦恼小小的,却也压得他好几天没有睡好,最后还是孟岱问他他才说。但爸爸没有说任何指责的话,只是告诉他,你想要,我们就努力去做。

许向良嚯一声,他跟严自得对视一眼,继而又说:“当然可以啦,我们保证面子给你挣足。”

严自得也告诉他:“保证让你很有面子。”

孟一二露出一个羞涩的笑,他很认真向他们道谢。

为表示感谢,他还问严自得他们:“那你们脸上要不要也抹上粉?亮闪闪的,会很漂亮哦!”

许向良挑眉:“干嘛,我们可是男子汉,抹亮晶晶很奇怪哎。”

“才不是,”孟一二拉着严自得的手,有些急切,“是安有哥哥给我涂的,他刚刚才来。”

严自得顺着他视线望去,安有正坐在吧台边,应川在他旁边说着话,孟岱又加了几个钉在脸上,他身后是一个大盒子,里面装的是孟一二的礼物。

瞧见严自得,安有的视线立马亮了,他十分果断抛下应川,小鸟一样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

许向良颇为自觉离场,走前还准备拉走孟一二,结果这小孩死活不走,非要留在他们身边说他想和小无哥哥玩。

“我刚刚还没找到你。”安有扑过来,但脚步在最后又刹住。

严自得因为要试设备所以今天率先出门。

严自得说:“现在看见了。”

孟一二瞪着眼睛左看看严自得右看看安有,最后老气横秋叹气:“小无哥哥,你辛苦了。”

安有没有搞懂怎么说到了这里,他的手掌才刚刚被严自得牵住,他靠近了些,身体遮挡住紧扣的双手,好让孟一二不能看见。

“严自得看起来好像个直男。”孟一二踮起脚,凑到安有耳边悄悄告状。

模样做的是悄悄,但声音却远不到悄悄,严自得离得太近,他听得一清二楚。

安有挤眉弄眼地笑开,他探出手指轻轻挠了一下严自得掌心。

“是吗?我都没有看出来哎。”

话还没说完,自己的掌心又被小力掐了一下,流畅的话语打了个顿号,但少爷接得很快。

“也许是你和自得哥哥还不太熟。”安有一本正经,“他一点都不直男,相反特别浪漫,嗯嗯。”

孟一二半信半疑:“真的吗?”

他目光扫过严自得,对方冷着脸瞧他,又仗着身高挺拔,还额外带了些大哥大的气质。

孟一二超有原则,想今天严自得是来给自己撑场面的,不管怎样还是得多拍拍他马屁。

只是他刚张口,这个任务就被安有接过。

“真的呀,”安有眨动着眼睛,“首先严自得长得就很萌很可爱很帅很漂亮很符合我心意,其次严自得还会任由我打扮陪我玩带着我出门散心还会让我睡在他床上来着。”

手掌被捏了一下又一下,孟一二的表情也从呆呆变成了害怕。

他好疑惑看向安有的眼睛,又仔细看了一下严自得的脸,开始沉重思考起来小无哥哥眼睛坏掉了的可能性有多大。

严自得不得不出声挽救一下混乱的局面:“他乱说的。”

“啊啊。”孟一二面庞盛满了呆滞,正想再说什么时听见孟岱叫他。

“一二,你同学来了!”

他这才收拾完一切混乱的情绪,他急急地说:“那好吧!你们先玩,我去找我朋友了!”

说罢就急急跑走。

龙卷风一样,皇冠中途还被他颠得掉了下来,他踏起的步子停下,弯腰,将皇冠握在手心,又风风火火奔跑起来。

“笨笨的。”安有如此评价,他眼神好柔和,像一道河流,风平浪静,却始终温和地流动。

紧接着,河流的流向改变,他开始朝向严自得。

“你觉得怎么样?”

严自得不清楚他的意思:“什么怎么样?”

安有说:“聚会呀,感觉聚会这个形式真不错,之后我们也可以搞一个。”

“就这样。”严自得很中肯。

他不喜欢人多的环境,噪杂总让他心生厌烦,他也不明白他能以什么名头举办聚会,生日吗?但他上一个生日分明还在为死亡做准备。

安有嘟囔:“你也笨笨的,这样分明很好,看起来能感受到很多的爱,今天对于一二来说绝对会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安有想,哪怕自己并非今晚的主人公,仅仅只是一位客人,却依旧在其中撷取到一片幸福的叶片。以至于他不受控制开始幻想,如果这样的主人公换成严自得呢?他的掌心、怀抱,是否能拥有更多幸福的树叶?

严自得垂目看向他,灯光垂直照在他面庞,安有金光闪闪,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