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幸, 这次是真的,师尊真的回来了。
这一次, 不论师尊如何恨他,他都要拼尽全力,把师尊留在身边。
楚栖楼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又把桌子推到床边, 让沈玉琼坐在床边就能直接吃饭。
等收拾好了一切,他才轻声唤道:“师尊,弟子做了从前你爱吃的菜,起来用一些再睡吧。”
床上那坨被子一动不动,好像真的睡着了。
事实上,沈玉琼清醒的很, 就是太清醒了,才不想理楚栖楼。
他裹着被子,正深刻地思考着,自己究竟是被楚栖楼下了什么蛊,才能做出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明知他寻死是诱饵,等着自己落入他精心准备的圈套,却还是来了。明明能跑,却还是心甘情愿戴上了那副镣铐,跟他回了这座牢笼。明知迈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却还是半推半就地跟他做了。
可做完这一切,他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楚栖楼了。
继续只把他当徒弟,是显然不可能的了,那他又该如何?
沈玉琼心乱如麻,身旁的被褥突然凹下去一块。
“弟子知道师尊心里有气,师尊有什么不满打我骂我都好,但是师尊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楚栖楼温声道,“弟子知道师尊没睡,师尊先起来吃点东西吧,昨夜弟子莽撞,辛苦师尊了。”
还有脸说!
沈玉琼不为所动。
楚栖楼又唤了两声,没等到沈玉琼的回应,道了声“冒犯了师尊”,就把沈玉琼的被子扒开,露出个凌乱的后脑勺。
“你别碰我。”沈玉琼挣扎了一下,扭过头去把脸埋在枕头里。
乌发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的后颈,上面浅浅印着个吻痕,格外醒目。
楚栖楼目光暗了暗,欺身压上前,温热潮湿的呼吸洒在沈玉琼后颈,一路向上,最终停在沈玉琼耳侧,那声音明明轻柔无害,沈玉琼却打了个哆嗦,觉得压在身上的不是什么纯良的小白兔,而是吐着信子的蛇,随时会给他脖子来一口。
“师尊若是不想吃,弟子倒是想和师尊再温存一会儿的。”
楚栖楼捞着沈玉琼的腰,轻松地给他翻了个面,目光在触到沈玉琼身上的衣服时,明显一亮。
“师尊穿这件衣服果然很好看。”
沈玉琼拿的时候并没注意,现下一瞥,却发现身上这件暗红的衣服和自己从前惯穿的又有几分不同。
颜色要更鲜艳一些,衣领处描金绘纹,繁复的金纹像是某种符咒,在暗暗流淌着。
刚才不觉,沈玉琼此刻却愕然发现,这衣服竟格外像婚服。
楚栖楼见他一脸愕然,轻笑出声,捞着他的腰把人微微抬起来一点,五指强硬地扣着沈玉琼后脑,吻了上去。
还来!
沈玉琼伸手去推他,但楚栖楼一边按着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揉着,一边放肆地勾着他的唇舌,沈玉琼很快就再次败下阵来,绷得紧紧的腰身慢慢软下来,眼底弥漫起雾气。
“唔……混账……”含混的骂声混着水声,断断续续。
“师尊翻来覆去也只会骂这几句。”楚栖楼轻笑着,干脆把沈玉琼从被子里剥出来,把他两只手腕并在一起攥着防止他乱动,然后把人揽在怀里,一边俯身去吻他,一边解他本就松垮的衣带。
一侧的衣服滑落,露出雪白的肩头,上面还有昨夜留下的痕迹。
松散的衣襟大敞着,露出大片白皙光洁的皮肤,只是那如玉的肌肤上布满斑驳的痕迹,还隐隐流淌着淡蓝色的妖纹,显得□□至极。
楚栖楼看得痴了,昨夜种种在他脑海中流转,却又变得有些模糊,好像隔着一层窗户纸,怎么也看不透摸不着。
昨夜的一切,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又只是他幻想出的一场幻梦?
楚栖楼迫切地想证明这一切,于是不管不顾地朝下探出手。!
沈玉琼半阖的双眼瞬间睁眼,眼底水雾还未散尽,却已是清明一片,他从楚栖楼的禁锢中抽出一只手,不假思索地一巴掌落在楚栖楼作祟的爪子上。
“小畜生你还敢来?”沈玉琼剧烈地喘息着。
他这会清醒了许多,觉得躺在楚栖楼怀里这个姿势实在难堪,想跑。
楚栖楼目光沉沉盯着他,按着沈玉琼的腰把人牢牢按在怀里。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僵持了许久。
半晌,楚栖楼松开了手:“师尊不愿意,弟子也不想强迫师尊。”
“师尊不是说饿了吗,先吃饭吧,不然该凉了。”
沈玉琼见他神色柔和,好像真的是个通情达理的温润公子,不由得暗自腹诽。
要不是他了解楚栖楼,真要以为他本性如此,善解人意了。
他看楚栖楼面色温和,垂在身侧的手掌却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分明是在强忍着。
沈玉琼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某处划过,在心底嗤笑一声。
喜欢装喜欢忍,那就看他能忍到几时了。
他拢了拢刚才被楚栖楼扯散的衣服,本想着遮一遮满身的痕迹,后来发现怎么也遮不住,干脆放弃了,顶着哗哗作响的锁链声,慢吞吞挪到床边,叹了一声。
楚栖楼立马神色紧张地凑过来:“师尊,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师尊若是不喜,弟子下去重做。”
他又有些惶然地低下头,语气失落:“这些年弟子不在师尊身边,弟子连师尊口味是否变了都不知道。”
“……”沈玉琼对着满桌香气四溢的饭菜,又叹了一声。
楚栖楼望着沈玉琼拧紧的眉头,一颗心简直沉到了谷底,眉眼耷拉着,像只丧家犬:“师尊……”
沈玉琼终于开口了:“你把链子给我解开。”
叮了咣啷的听着心烦。
楚栖楼脸色又白了一瞬,讷讷问:“师尊想走?”
“……”沈玉琼拿起筷子,今日第三次叹气。
楚栖楼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如何放心走。他若是想走,又何必等到现在。
楚栖楼听他叹气,脸色更差了,他盯着沈玉琼垂在床边的小腿,看着那条长长拖着的银链,神色坚定,语气决绝:“师尊,你知道的,除了放你走,其他的弟子都可以答应你。”
沈玉琼白了他一眼:“那你消失在我眼前。”
沈玉琼不过是一时气话,却不料楚栖楼垂头沉默片刻,抬手召来了落霞剑,一把塞到沈玉琼手中。
“弟子知道师尊讨厌我,可让弟子眼看着师尊离开,再承受一次失去师尊的痛苦,弟子也实在做不到。”楚栖楼看着沈玉琼,道,“师尊杀了我吧,我死了,这些困住师尊的东西就都没了,师尊就自由了,再也不用看见我这个让人讨厌的徒弟了……”
沈玉琼挑了挑眉,握住手中沉甸甸的剑,眸光微动。
说来也是唏嘘,这剑承载着他和楚栖楼太多过往了,如今楚栖楼要他拿落霞剑杀了他,沈玉琼倒是有几分好奇,若是他真动手,后果会如何?
沈玉琼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握着剑鞘,垂眸看了很久,半晌,他手上用力,将剑拔开一半,露出寒光四射的剑身。
剑身映照出沈玉琼冷硬的面容,他抬头,对上楚栖楼决然的目光,道:“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弟子这条命是师尊给的,杀与不杀,全凭师尊心意。”楚栖楼垂眸盯着剑。
沈玉琼听了他的话,轻笑一声,双手一推,利落地将剑合上,随手扔给楚栖楼,似笑非笑道:“为师让你把链子解开,你连寻死觅活的法子都想出来了,我是不是该夸你聪明啊?”
楚栖楼收了剑,也低低地笑了一声:“师尊舍不得杀弟子,果然师尊心里还是有弟子的。”
“……”
链子不解,人也不放,沈玉琼拿楚栖楼没辙,自顾自夹菜吃了起来。
嗯,别管人怎么混账,手艺这块没得说。
有句名言说得好,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沈玉琼多少年来终于吃上了第一顿像样的饭,连带着看在一旁殷勤夹菜的楚栖楼也顺眼了几分。
他推了个碗到楚栖楼面前,往里面夹了只虾。
楚栖楼受宠若惊,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玉琼。
沈玉琼知道他想听什么,他心里较着劲,偏不说,时不时给楚栖楼夹点菜,等自己吃完了,就一言不发上了床,拖着叮当作响的链子爬到了床头。
他刚准备翻个身躺下,就感觉脚腕上一紧,一股巨力拖着他,将他往后扯去。
“师尊急着跑什么?”
楚栖楼摩挲着掌心白皙滑腻的皮肤,一点一点将人拽到身前,强硬地分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平静的声音里似有惊涛骇浪,“师尊吃饱了,也疼一疼弟子好不好?”
沈玉琼冷不丁被他拽着拖回来,整个人脸埋在被子里还是懵的,他下意识去踹楚栖楼,骂道:“小畜生你干什么,滚开,我要睡觉了。”
“弟子伺候师尊。”楚栖楼说着,握住那条扑腾的小腿,坚定地拉开。
“不行——我刚吃完饭——滚——唔!”沈玉琼的抗议猛地变了调——
作者有话说:76:师尊吃完了,该我吃师尊了[可怜]
第47章 软禁生活(2) “……要你。”……
第二天沈玉琼悠悠醒转, 觉得眼皮无比沉重,好像是肿了。
他想伸手去碰,两条手臂却被紧紧禁锢着, 根本抽不出来。
楚栖楼把他圈在怀里, 下巴搭在他颈窝处,一条腿压在他身上, 简直把他当成了人形抱枕。
沈玉琼气不打一处来, 用手肘狠狠怼了怼楚栖楼,示意他滚开。
楚栖楼不为所动。
他早就醒了, 只是他贪恋这短暂的温馨安宁,不愿意撒手。只有沈玉琼睡着的时候,才不会把他推开。
他这个师尊,从头到脚都是硬骨头, 只有被弄得狠了,才能软下来, 好好同他说几句话,只有在意识不清的时候才能真正被他抱在怀里, 温存片刻。
他希望沈玉琼睁眼看看他,又不希望他醒过来。
因为那意味着他也会被推开。
眼下沈玉琼醒了,他便小声唤道:“师尊。”
沈玉琼现在听到“师尊”两个字都应激。
一想到这混账昨晚种种恶劣至极的行为,沈玉琼无比后悔前一天因为一时心软对楚栖楼做出的种种“给点儿好脸色”的表现。
楚栖楼简直像条疯狗。
一开始楚栖楼拉着他要做的时候, 沈玉琼挣扎了几下,想到前一晚的体验不算差,楚栖楼又想要得厉害,他半推半就,也就顺着他去了。
结果后来他发现,前一晚楚栖楼疯归疯, 还能算是有理智的疯,这一晚的楚栖楼,简直就是彻底丢了斯文温和的外皮,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他嵌在一起。
无论是纤长灵活的手指,还是过于天赋异禀的,都让沈玉琼招架不住。
他面色潮红,双眼紧闭,眼角不断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又被楚栖楼吻去。
“师尊,师尊,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楚栖楼轻轻啄着沈玉琼被泪水濡湿的睫毛。
沈玉琼死死抓着床单,偏过头去,紧咬的牙关里逸出几声闷哼。
“这种时候,师尊也不愿意看看弟子吗,还是师尊心里,想的是别人?”楚栖楼不知怎么又钻牛角尖起来,一手覆上沈玉琼攥着床单的手,五指挤进指缝,与他紧紧十指相扣,一手捏着沈玉琼的下巴,将他掰回来。
“啊——”沈玉琼短促地叫出声,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露出雾气迷蒙的双眼。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有些失焦,茫然地看着眼前高大俊美的青年。
那双漂亮的眼睛为自己而失神,楚栖楼又很高兴,一遍遍唤他:“师尊,师尊,你叫我一声好不好?”
沈玉琼高高悬起,却始终得不到解脱,被咬得发红的唇微微张着,在急促的喘息中叫他:“……楚栖楼。”
然后楚栖楼就彻底失去理智了。
他听了一遍犹嫌不够,一翻来覆去弄着,逼沈玉琼一遍又一遍叫他。
银色的锁链响了一整晚,最后沈玉琼连爬走的力气都没有,哆嗦着手指骂楚栖楼:“大逆不道的混账……”
楚栖楼把他搂在怀里,神色餍足,摩挲着沈玉琼的手指,轻声道:“以前弟子总想着,要一直留在师尊身边,当师尊最喜欢的徒弟,乖巧懂事,听话孝顺。”
“可后来弟子不想只做师尊的徒弟了,师尊有那么多徒弟,每一个都比弟子早认识师尊,师尊待我好,可待他们也一样好。弟子不想做师尊众多宠爱中的一个,弟子想让师尊眼里只有我,弟子想做师尊的唯一。”
沈玉琼头靠在楚栖楼肩上,浑身不住地抖,喉中不断逸出破碎的呻吟声。
“停……”
“做师尊的乖徒弟,注定永远也得不到师尊,所以弟子只能大逆不道。”楚栖楼虔诚地吻着沈玉琼的每一寸肌肤,眸中却闪着兴奋的光,“师尊,你说,师兄师姐他们知道,他们最敬爱的师尊,被我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牲弄的哭出来吗?”
沈玉琼一口咬在楚栖楼肩上。
……
记忆渐渐回笼,沈玉琼觉得,自己再这么纵着楚栖楼疯几天,不用假死,他就要真死了。
昨晚消耗太大,他现在累得连根手指都懒得抬,也不想搭理某个得了便宜又在卖乖的疯狗,于是沈玉琼眼睛一闭,道:“我要再睡一会儿。”
楚栖楼很懂事道:“师尊睡吧,弟子绝对不打扰。”
沈玉琼本来没想睡的,但躺着躺着,竟真沉沉进入梦乡。
梦里,他回到了真正的栖霞山。
他站在红枫林外,远远望见个熟悉的背影。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白色弟子服,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垂在脑后,随着动作一摇一摆。
沈玉琼走近了,喊他:“小七!”
少年回过头,尚显青涩的脸庞上,一双眼目光却无比锋利。
沈玉琼愣神的瞬间,少年已飞身来到他身前,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师尊,抱歉。”
沈玉琼愕然,脱力地跌倒,却又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抱着他的人抖得厉害,有潮湿的泪珠落在沈玉琼脸上,他费力地扒开眼皮,面前人神色焦急悲痛,是他看过无数个日夜的那张脸。
他曾曾和这个人冷眼对峙,也曾和这个人抵死缠绵。
这个才是他熟悉的楚栖楼。
他张了张嘴,想说别哭了,却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没了声息。
他以为这场荒诞的梦到此也该结束了,却不想眼睛一睁一闭,又换了个场景。
滔天的海水掀起巨浪,飞溅起的水花在空中迅速凝结成冰,又噼里啪啦落入海中,砸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一身玄衣,立在汹涌的海浪中央,衣衫尽数湿透,结了一层冰,他双目紧闭,睫毛,乃至裸/露的皮肤上都挂着白色的冰霜。
是楚栖楼,是那个他所熟悉的楚栖楼。
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不住地拍打在楚栖楼身上,带着棱角的冰粒砸在他身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有丝毫反应。海水下隐隐能看见露出獠牙的妖兽,似乎在等楚栖楼倒下,就上去把他撕咬分食干净。
沈玉琼深深皱起了眉。
虽然不知道眼下这是什么情况,但楚栖楼毫无血色的脸庞还是看得他心里一紧,有几分不是滋味。
这让他不禁想,楚栖楼在寒水狱那几年,是不是也是这么渡过的。
这里又究竟是一个虚构的梦境,还是曾经真实发生的现实。
如果是现实,这又是什么时间发生的?
在沈玉琼的印象里,自从那年他送了楚栖楼那件红衣,楚栖楼在他面前就永远一袭红衣,鲜活明快。
不论是八年前楚栖楼从寒水狱里出来找他,还是几天前以身为饵钓他出来,楚栖楼也都是一身红衣。
这个身着黑衣神色淡漠的楚栖楼,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如果是真实的,楚栖楼不可能没有能力在寒水狱里自保,他在干什么,惩罚自己?
汹涌的海水形成水幕,渐渐将楚栖楼包裹在里面,那抹黑色的身影渐渐模糊,就在沈玉琼努力想朝那边靠近时,楚栖楼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巨响。
刹那间,水花四溅,水幕从内部被冲开,爆发出一阵浓重的黑色雾气。那黑色的雾气宛如有生命力一般,瞬间弥散开来,遮天蔽日,整个寒水狱被黑雾笼罩着,原本虎视眈眈的妖兽有几只来不及躲闪,被四窜的黑雾击中,瞬间化为一片血雾。
一时间,整个寒水狱宛如炼狱。
而这些浓重的黑雾,也就是怨气的来源,正是楚栖楼。
那些数不清的怨气游走在他身上,如同附骨之蛆,楚栖楼神色痛苦,几乎是瞬间便冷汗涔涔,但他咬紧牙关,似乎是在竭力和那些怨气对抗着。
呼啸的风声吹过耳侧,将楚栖楼低声的呢喃送入耳中。
他喊的是“师尊”。
明明是在梦中,明明这些场景不知真假,但沈玉琼心口还是一阵刺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形态,只拼了命想破开重重怨气,来到楚栖楼身边。
他努力穿梭在黑雾中,能感受到怨气的攻击力在一点点减弱,他前行的阻力也小了不少。
“师尊……对不起师尊……你回来好不好……”楚栖楼跪倒在漫天黑雾中,痛苦地哀嚎一声,随后,四散的怨气争先恐后地钻进他身体里。
黑雾散尽,寒水狱重新露出了那灰蒙蒙的天空。
楚栖楼圆睁的眼中流下一行血泪,整个人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地向后倒去。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许是听错了吧,师尊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楚栖楼颓然地闭上双眼,倒向无边的海水。!
千钧一发之际,沈玉琼终于来到了楚栖楼身边,他一手抓住楚栖楼的手,将人扯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顶。
楚栖楼猛地睁眼,抓住沈玉琼的手,四目相对,刹那间,整个寒水狱如同碎裂的镜片,开始土崩瓦解。
沈玉琼还没来得及再看这个楚栖楼一眼,便瞬间惊醒。
身上满是潮汗,粘腻的触感让沈玉琼下意识皱了皱眉。
一场梦罢了,竟出了一身的冷汗,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等等……
不对劲。
静了片刻,沈玉琼极缓地眨了眨眼。
“楚栖楼,你在干什么?”
沈玉琼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尾音颤抖,带着马上就要爆发的怒意。
“师尊,你醒了。”楚栖楼抬头,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心虚,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再不醒你怕是要反了天!”沈玉琼原本刚醒时的悲怆被楚栖楼这一举动搞得烟消云散,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把楚栖楼就地正法。
“师尊醒了也好,那我们继续。”楚栖楼没有半分羞愧,拉着沈玉琼的腿,一把给他翻了个身。
沈玉琼瞬间惊呼一声,一边喘息一边骂道:“小畜生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弟子不知,还请师尊赐教。”楚栖楼一本正经地说着。
沈玉琼本就不甚坚固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他低声喘着,胡乱地去抓他的脖子:“慢点……”
“停!停下楚栖楼!”
楚栖楼竟真的停下了,只轻轻吻着沈玉琼。
沈玉琼缓了一会儿,又受不了了,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难受,他咬牙切齿地喊他:“楚栖楼——”
楚栖楼故作不解:“师尊有何吩咐,弟子明明已经听师尊的话停下了。”
“你……混账!”
“是,弟子混账。”楚栖楼望着那双薄怒的眸子,轻咬着沈玉琼滚动的喉结,哄道,“师尊求求弟子,弟子就给师尊想要的。”
“你做梦!”沈玉琼想也不想拒绝。
“楚栖楼……楚栖楼……”过了一会儿,他声音低了许多,带了几分哀求。
“师尊想要什么?”楚栖楼继续诱导他。
“……要你。”沈玉琼紧绷的神智终于“啪”一声断了,含糊道。
幽幽燃着的烛灯瞬间倒地,乳白色的灯油洒了一地,又慢慢干涸,只是谁也没顾得上它——
作者有话说:楚某人在干什么好难猜啊[黄心]
第48章 软禁生活(3) 沈玉琼挑了挑眉:“舍……
两人就这么胡闹了不知几天, 沈玉琼终于怒了。
楚栖楼见势不妙,迅速认错:“师尊,弟子再也不敢了。”
沈玉琼冷笑:“呵呵,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师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楚栖楼态度诚恳。
沈玉琼懒得跟他再作争论, 因着那场梦,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件事。
于是某次事后的清晨,沈玉琼懒洋洋窝在楚栖楼怀里, 忽地出声问:“我不在的这些年,你都在干什么?”
楚栖楼一怔,没明白他这话的用意,于是谨慎地没吭声。
沈玉琼接着问:“听说你经常去山上找你师兄师姐他们的麻烦?”
楚栖楼面色一僵, 以为沈玉琼是来问责的,于是慌忙道:“弟子这些年大多在寒水狱中自省, 只偶尔……实在想念师尊才想……去打探一下师尊的尸骨究竟在哪。”
楚栖楼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抬眼瞥着沈玉琼的神色,像是生怕他因此发怒, 又倒打一耙,开始质问沈玉琼:“这些天师尊也不愿同弟子多说说话,弟子倒是想问师尊,师尊这些年又在何处, 为何当年走得那样决绝,这么多年也不肯见见弟子。”
“……”
沈玉琼剜了他一眼,兀自思索着。
楚栖楼说他这些年呆在寒水狱中,那梦中那场景,或许是真实发生过的。
楚栖楼真的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一个人熬了许多年。
他是想惩罚自己吗。
沈玉琼问:“你在寒水狱做什么?”
楚栖楼轻叹一声, 垂下眼眸:“弟子害死了师尊,本想随师尊而去……”
沈玉琼捂住他的嘴,皱着眉:“你还寻死?”
楚栖楼没吭声,睫毛遮挡下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半晌,他低声道:“师尊不在,弟子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沈玉琼心一揪,下意识抓紧了楚栖楼的胳膊。
“弟子这些年甚是想念师尊,那师尊呢?若是弟子无所作为,师尊醒来,会来找弟子吗?”
沈玉琼惊诧抬头。
楚栖楼说的是“醒来”,他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昏迷?他怎么知道的?他若是知道,又何必寻死觅活?
见他疑惑,楚栖楼抬眸,目光移向一旁。
门微微打开条缝,露出几片金灿灿的羽毛,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
沈玉琼面无表情地移开眼。
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忘了这一茬了。
小金是他做出来的玉兽,虽然名义上的主人是楚栖楼,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才是和小金息息相关的主人。
当年他假死,周身灵力暂时停滞,小金失去灵力来源,也会变回它原本的样子,一个小小的玉雕。
沈玉琼复生,玉兽也就有了灵力来源,随即跟着生出血肉。
楚栖楼也不是傻的,稍微推敲一下就能明白个中联系,从而猜出,沈玉琼这些年的真正动向。
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他得知沈玉琼没死,设下这一出戏,引自己出来,包括当时突然发出声响的玉容剑,怕是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说到底,是他自己给自己留下的隐患,给了楚栖楼可乘之机。
但凡他当年没有心软把小金给了楚栖楼,亦或者没有来看楚栖楼,现在等着他的,或许是天高海阔,快意人生吧。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他心里有楚栖楼,即使楚栖楼没有弄出这一出,或许他也还是会来看他。
他和楚栖楼之间,早就说不清算不明了。
“师尊还没说,若是弟子不找师尊,师尊可否会来找弟子?”楚栖楼不依不饶地追问。
死孩子这股执着劲儿到底随谁,沈玉琼烦躁地掐了楚栖楼一把,头一歪,埋在楚栖楼胸前,冷冰冰闷声道:“不会。”
“吧嗒——”
颈间有冰凉的液体落下,湿答答的,一下接着一下。
沈玉琼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后颈,正想说点什么,忽地感觉后颈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抬手去打楚栖楼,却被一把攥住手腕。
楚栖楼扣着他的手腕按在床上,一手捏着他下巴,潮湿的吻从后颈蔓延,细细密密落在唇角,最后撬开唇舌,长驱直入。
“唔……”
沈玉琼眯起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楚栖楼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师尊……”楚栖楼哽咽着问,“师尊为何偏偏对我如此狠心,为何、为何不能把心分一点给弟子……”
分一点吗?
有雾气弥漫,濡湿了眼眸,沈玉琼朦胧地想,他何止将心分了一点给楚栖楼。
他的心,他的爱,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都给了楚栖楼。
他被压在床上,胡乱地回应着楚栖楼蛮横的吻,想说些什么,却在瞥到自己腕上那抹一闪而过的黑色纹路时,又咽了回去。
果然已经开始了。
楚栖楼虽然掉着眼泪,但疯得厉害,好几次沈玉琼快受不住,在汹涌的欲望里颠簸地喊楚栖楼的名字,让他停下来。
楚栖楼充耳不闻,好像得不到沈玉琼的心,得到他的身也是好的。
过了许久,楚栖楼终于停下,按着沈玉琼的后腰把人按在身上,两人汗津津地抱在一起喘息着。
沈玉琼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望着楚栖楼漆黑的眼睛,冷不丁问:“楚栖楼,你真的能控制住你身上的怨气吗?”
“师尊还是不信我。”楚栖楼皱了皱眉,没想到沈玉琼突然提起这事,“师尊是担心弟子,还是担心弟子会祸害其他人?”
沈玉琼看着沉默了很久,道:“这东西留在身上,终究是个隐患,为师怕你与虎谋皮,反受其害。”
*
那天过后,两人虽然默契地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但沈玉琼能明显感受到,楚栖楼的落寞。
他心里也该是难受的吧,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背负着不知从何而来、源源不断的怨气,被视为不祥的祸害,就连曾经说最信任他的师父也对他心怀芥蒂。
门“吱呀”一声,楚栖楼出去了。这个时间,大约是去做早饭了。
这些天沈玉琼都被锁在床上,他提了几次让楚栖楼放开他,换来的只有一条又一条捆仙索。后来沈玉琼干脆也不再提了,过起了饭来张口的日子。
他倚在床上,看着楚栖楼离去的背影,掀起了衣袖。
肌肉匀称的小臂上,除了星星点点的痕迹,还有一道长长的黑色纹路,像扎了根一般生长在皮肉里,几乎快要蔓延到心口。
“长得还挺快。”沈玉琼自言自语道。
不过也是,按楚栖楼这个频率,长得快也在意料之中。
沈玉琼叹了口气,运功调息片刻,将那道黑色纹路压下去。
皮肤重新变得干净无痕,沈玉琼重新躺下,不过片刻,楚栖楼就提着食盒回来了。
他将菜一一摆好,忽地道:“师尊,外面人都在找你。”
沈玉琼听见这消息并没有多诧异,毕竟楚栖楼是当着尉迟荣的面把他“抢”走的,尉迟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经过楚栖楼这玉兽这件事一提醒,沈玉琼又想到一件也跟自己生死相连的事物。
栖霞山上的枫林。
那片枫林之所以四季常红,其实是他施法用自己的灵力维持的,他一死,灵力枯竭,枫树也随之枯落。
加之他先前并未刻意切断自己和这些的联系,所以他“活过来”的这几天,栖霞山的枫林大概率也重新红了。
这么大的变化,山上的弟子不可能没发觉。徐温雪又知道他没死,这几天定然也在寻他,若是再碰上尉迟荣,肯定是要一起来找楚栖楼麻烦的。
也不知道楚栖楼这地方,多久会被发现。
沈玉琼低低“嗯”了一声,一边接过楚栖楼递来的筷子,一边问:“那你呢,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一辈子?”
楚栖楼抿了抿唇,脸上有露出那种哀切恳求的神情:“师尊,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若是往常,沈玉琼定然不会回应他,但他今天沉默半晌,道:“小七,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永远离不开谁的。”
“师尊!”楚栖楼听不得这话,紧蹙的眉间有压不住的戾气。
沈玉琼慢吞吞吃着饭,没管他。
过了一会儿,楚栖楼把自己哄好了,重新软下声来:“师尊莫要说气话,等用完膳,弟子带你出去转转可好?”
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玉琼挑了挑眉:“舍得放我出去了?”
“师尊说的哪里话,弟子先前只是怕师尊身体未愈,出去走动伤了身子。”
沈玉琼冷哼一声,放下碗筷:“给我下妖毒,天天缠着我做的时候没见你顾惜我身子。”
沈玉琼并未与楚栖楼细说自己究竟是如何“复生”的,楚栖楼几次问他,都被他搪塞过去了,楚栖楼心里对此事介怀,却又撬不开沈玉琼的嘴,整日耷拉着眉,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遗弃了一样。
这会儿他终于推开了那扇门,搀着沈玉琼走了出去。
沈玉琼幻想过很多次,那扇困了他十几天的门外究竟是一番什么光景,现在终于见到,他微微睁大了双眼。
入目的是成片的红枫树,高大的红枫树一棵挨着一棵,绵延着望不到尽头。
很像栖霞山,很像很像。
沈玉琼伸出手,轻轻触碰枫树粗糙的树干,然后瞬间察觉出不同。
是幻境,眼前和栖霞山别无二致的红枫林,是楚栖楼捏造出的幻境。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楚栖楼:“你……”
楚栖楼牵着他的手,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师尊,抱歉。”
“?”
沈玉琼听到他这句抱歉,暗道不妙,然后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浑身一软,栽进楚栖楼怀里。
失去意识前,他想,楚栖楼这混账东西,果然是死性不改——
作者有话说:黏糊了几章要开始走一点剧情啦,师尊马上要第二次跑路了,不过应该不会很虐?小两口的情趣罢了
第49章 二次死遁 事已至此,总不能再躺回去吧……
沈玉琼再醒过来时, 眼前一片漆黑。
睫毛轻轻颤了颤,有什么东西覆盖在眼睛上。
楚栖楼这浑小子又搞什么花样呢?
他动了动胳膊,不出意外, 被绑住了, 绳索很细,上面覆着抑制灵力的法咒, 是捆仙索。
啧。
沈玉琼哑声道:“楚栖楼。”
“师尊我在。”楚栖楼声音欢快地扑上来。
沈玉琼想打他, 但他更想看看楚栖楼想干什么,于是磨了磨牙, 按捺住了挣开捆仙索的冲动,问:“你这又是干什么?”
“之前那个地方不太安全,弟子想给师尊换个地方。”楚栖楼坦坦荡荡答道。
只是他做的事没一件跟坦荡搭边的,假借散心之名, 编造幻境,趁机迷晕他, 然后转移阵地。
沈玉琼快要被这个逆徒气死了。
怪不得跟他说外面人在找他,原来那时候就存了把他换个地方关的想法。
他略一思索, 问:“寒水狱?”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尊。”楚栖楼窸窸窣窣凑过来,揽着沈玉琼的肩膀让人靠在自己怀里,同他咬着耳朵轻语,“在外面弟子总疑心师尊又要弃我而去, 委屈师尊和弟子在这里住几日,等弟子解决了外面的麻烦,再带师尊出去。”
“我警告你,不许动外面的人。”沈玉琼微微偏过头,警告道。
楚栖楼轻叹了一声,无奈道:“弟子明白, 把师尊越推越远的事,弟子不会做的。”
沈玉琼皱了皱眉,想,自己这么多年对楚栖楼耳提命面教的东西,当真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欲跟楚栖楼好好理论一番,但视线被阻,实在难受,于是他用手肘狠狠怼了怼楚栖楼:“你蒙我眼睛做什么,解开。”
楚栖楼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这些毛病,喜欢蒙他眼睛,喜欢绑着,总之,臭毛病一堆。
先前这小混账就喜欢用发带绑他,后来发带被他没收了,楚栖楼央了他几次,沈玉琼都没还给他。
昨天他被磨得受不住,终于把楚栖楼心心念念的那条发带还给他了。
今天就派上用场了,呵呵。
“师尊,弟子偶然看到一个新奇方法,想同师尊试一试。”楚栖楼软着声音撒娇道。
又来。
这些日子,楚栖楼终于有机会将过去不知道多少年的理论知识付诸于实践,整日精力旺盛格外“好学”。
沈玉琼每每被他央求一通,见那姿势也不是特别过分,便也半推半就地默许了。
楚栖楼便也越来越放肆。
眼下,沈玉琼想着自己也马上就要走了,再惯着他一次也无可厚非,在抗议无果后,停止了挣扎。
不过,等楚栖楼拉开他的一条腿,扶着他的腰站起来的时候,沈玉琼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干什么?”他颤巍巍地胡乱伸手,抓住一条悬着的绸布。
楚栖楼不言语,只是一味地用行动证明他的决心。
沈玉琼这下是真害怕了,他冷着声音:“放开。”
他胳膊还被捆仙索缚在身后,双眼也被蒙着,脸颊因为气愤泛起一层红晕,被咬得红艳艳的唇一张一合,看上去任人宰割,毫无威慑力的模样。
但下一秒,沈玉琼周身浮起一层灵力,原本陷进皮肉里的捆仙索瞬间崩断,一截截落在地上。
他一巴掌扇过去:“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真以为你能绑住你师尊?”
楚栖楼猛地挨了一巴掌,轻飘飘的,不怎么疼,但足够让他停下了,他愕然地张了张嘴,懵懵地问:“师尊?”
沈玉琼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一把扯掉蒙在眼前的发带,随手扯了个外袍披上,然后一脚把楚栖楼踹翻在床上,用膝盖顶住他胸口,然后三下五除二把楚栖楼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居高临下看着楚栖楼,胸口起伏着,松垮的外袍遮不住大片雪白的胸膛。
楚栖楼怔怔望着,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身体也十分诚实。
“师尊……”
他脑子晕晕的,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声音也在发颤:“师尊明明能解开,师尊明明能跑……师尊、师尊你心里也有弟子,是不是?”
废话,沈玉琼想。
他不吭声,事实上,他也有点不知所措。
一时冲动了,没忍住,把人掀翻了,制服了,然后呢?
事已至此,总不能再躺回去吧。
他正出神地思索着,忽地感受到什么,双眼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罪魁祸首手被绑在头顶,一脸无辜,眼眶泛红,可怜兮兮道:“师尊,弟子难受,你动一动好不好?”
“……”
沈玉琼强忍住再给他一巴掌的冲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烦的不是楚栖楼,而是……这段日子和楚栖楼厮混在一起,眼下被楚栖楼蹭了几下,他顿时感觉从尾椎蹿起一阵电流,直冲头顶。
脖颈,锁骨,胸膛,顿时有大片莹蓝色的妖纹隐隐浮动。
沈玉琼咬着唇,微微眯起眼睛。
“师尊……师尊……”楚栖楼还在小声唤他,声音轻柔,像蛊惑人心的海妖。
沈玉琼很快就败下阵来,他熄了屋子里的灯,摸索着位置,慢慢坐下。
紧抿的唇边泄出一丝闷哼,沈玉琼按着楚栖楼腰的手猛地抓紧了。
指甲陷进皮肉,留下一道鲜红的抓痕,楚栖楼也开始挣扎起来,黑暗中一双眼睛幽亮,一眨不眨地盯着身上的人。
有汗珠滑落,落在楚栖楼腹部分明的肌肉上。
楚栖楼忍不住小幅度挺、身,难耐地唤着:“师尊……”
沈玉琼一把捂住他的嘴,宽大的衣袍遮掩下下,一截劲瘦有力的腰缓慢地动着。
沈玉琼第一次主动,以往都是楚栖楼主导,他一开始有些不得要领,紧蹙着眉,按着楚栖楼,自己摸索着。
千百次出现在楚栖楼梦里的画面竟一朝成了真,他简直怀疑自己身处梦中,不然想来对他诸多嫌恶的师尊怎会突然主动。
他不敢出声,怕惊醒了这场梦。
一开始楚栖楼忍得辛苦,只出神地看着沈玉琼,偶尔动一下。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沈玉琼脱了力,软绵绵地倒在他胸前。
楚栖楼趁机一把挣开身上的束缚,扣住沈玉琼的腰,开始反击。
沈玉琼颠簸在海浪里,如同一只快要散架的小舟,失神地唤着楚栖楼的名字。
两人难舍难分地纠缠着,恍惚间沈玉琼睁开迷蒙的双眼,看见腕间那抹快要压不住,几乎快要冲破皮肤冒出来的黑色纹路,惨淡地笑了一下。
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又要……说再见了。
楚栖楼今天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大脑高度兴奋着,他把沈玉琼从床上抱起来,替他捋起挡在眼前的发丝,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他心下一惊,有些无措道:“师尊……师尊你怎么了,你要是不喜欢,弟子以后不强迫你了,对不起师尊,你别吓我……”
沈玉琼极缓地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楚栖楼的脸,想说他没有不喜欢,话到嘴边,喉中却猛地涌上一阵腥甜。
“咳——”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师尊——”
与此同时,楚栖楼攥住他的手腕,脸上闪过许多情绪,惊骇,茫然,不可置信,最后化为浓浓的绝望。
“师尊……这是什么师尊?师尊你别吓我……”楚栖楼几乎是瞬间就泣不成声,他茫然地问,“师尊,你做了什么……我、我都做了什么?”
那东西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怨气附在人身上,积攒过多无处宣泄形成的怨诅痕。
可为什么,为什么师尊身上会有如此多的怨气,明明当初师尊说过,那些怨气随着他当年的“死”,已经全部消散了,找到师尊时他也明明探查过,师尊身体健康,身上没有一丝怨气的。
现在又是为什么?是因为……他吗?
楚栖楼看着自己抱住沈玉琼的双手,明明洁白无瑕,却宛如从布满黑障的深渊中伸出来一般,沾满鲜血。
“师尊,是不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楚栖楼六神无主,他实在是太害怕了,怕是他导致沈玉琼变成了这样,怕再一次失去沈玉琼,怕永远也见不到他……
他想把沈玉琼身上汹涌的怨气吸到自己身上,却被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挡住了。
沈玉琼已经压不住那些怨气了,刹那间,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遍布周身,如同一张巨网,将他整个人缚在其中。
但他还是握着楚栖楼的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此事是为师自愿,与你无关,无需自责。”
怨气是会转移的,尤其是双修时,沈玉琼早就知道的。
从第一次和楚栖楼做的时候,他就计划好了这一天,可抓着楚栖楼颤抖的手,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师尊……师尊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决定,什么都自己扛,你问一问我好不好……都怪我,要是我能早一点察觉……我太没用了……”楚栖楼拼命地摇头,紧紧攥住沈玉琼的手,怀着最后一点希望问,“师尊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沈玉琼对上他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喉咙发紧,他说话已经有些困难了,但还是嘶哑着声音,道:“是我想瞒你,你又如何察觉。”
冰凉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脸上,沈玉琼有些不忍地闭上眼,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攥住楚栖楼的手,将手中的东西塞到楚栖楼手中。
随后,汹涌的怨气彻底吞没了他,怨诅痕如同千万道细如牛毛的毫针,穿透肌肤,瞬间爆发出来。
一阵浓墨般的黑暗过后,楚栖楼双手颤抖,绝望地哭喊着。
怀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师尊——”
师尊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师尊死了,又是因为他而死的。
“当啷——”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是玉石掉在地上的声音。
楚栖楼稍微回过神来,哆嗦着摊开紧握的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片细小的金色羽毛。
那是师尊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师尊留给他小金的羽毛做什么?
楚栖楼浑浑噩噩地想着,巨大的打击让他的意识彻底崩溃,他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山鬼庙。
“师弟?师弟?你能听见吗?你来了没有师弟?”——
作者有话说:楚某人生怕师尊再死遁,找了个地方确保即使师尊假死也没人能抢走师尊的尸体,结果师尊更狠,这次直接什么都没留,76就这样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失心疯……对不起我的道德和我的笑点在打架。
关于剧情的部分后面都会解释哒
第50章 同行之人 不像是老婆死了,像是老婆跑……
桃花树下, 鸦酒正扯着嗓子到处喊着:“师弟?阿玉?阿玉你在吗——”
过了会儿,那汪清透的池水里传出个闷闷的声音:“师兄别喊了,我回来了。”
“诶呦我的祖宗, 您可算是回来了, 我还以为出什么岔子了呢。”鸦酒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叨叨起来, “你说你也真是的,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你这才去了几天,短短一个月啊!就又给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你说说你,唉!”
鸦酒在池子边来回踱着步, 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沈玉琼,要不是沈玉琼现在在池子里泡着, 说不定还得挨几下子。
沈玉琼抱住头:“师兄别骂了,我这次真的是计划好了的。”
鸦酒听了这话, 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他把折扇从左手摔到右手,又从右手摔到左手,来来回回反复着, 最后长叹一声:“你说你有什么计划?大老远把自己送上门去当血包,吸够了怨气给你那徒弟放个烟花,再回来重塑个身体?这就是你的计划?你图什么啊你?”
“你难不难受啊沈玉琼,要我说你也是狠心,你既然回去找他了,那说明你肯定也是在乎他的, 可你又当着人家小楚的面,又搞这一出,你给人家弄出来多大的心理阴影啊,他不能又寻短见吧?”
池子里的沈玉琼浅浅冒出来个虚影,顶着鸦酒狗血淋头的骂声,弱弱开口:“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
“行,你狡辩吧,我听听。”鸦酒在池子边蹲下,用极其犀利的目光审视着沈玉琼。
“我心中有个猜想,想验证一下,如果结果是我预想的那样,那我大概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沈玉琼抿了抿唇,将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告诉了鸦酒。
鸦酒听完,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该说,你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沈玉琼耸耸肩:“算是幸运吧,毕竟努努力,还能看到希望,总比绝望等死强。”
“也是。”鸦酒点点头,站起身来,感慨道,“小楚有你这么个心狠又心软的师父,还真是……”
“我对他很心软了,师兄,我还给他留了东西,他又不是傻子。”沈玉琼还觉得自己进步了。
鸦酒“呵呵”两声,站起身来:“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老老实实养好身子,虽然这次鹤枢改良了方法,会快一些,但起码也要一两个月你才能出来。”
上次由于是第一次实践,三个人都没什么经验,于是时间用的比较长,这次鹤枢改良了方法,沈玉琼不用再沉睡,时间也大大缩短了。
不过鹤枢本人却不见踪影,沈玉琼疑惑道:“师弟呢?”
“他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接了个消息刚匆匆走了。”鸦酒一提鹤枢,就皱起了眉,“天天早出晚归的,要我说干脆就别来我这儿了。”
“真不来你又不高兴。”沈玉琼调笑道,思绪却忍不住飘散到远方。
楚栖楼现在在干什么?他,还好吗?
想必是不怎么好吧,有他这么个狠心的师父。
*
就这么一晃眼,一个月马上走到了尾声。
鸦酒时不时就带回来些新鲜玩意,沈玉琼同他说笑着,眉宇间始终染着化不开的忧愁。
鸦酒看他这副样子,幽幽叹了口气,感慨道:“怕是任谁也想不到,曾经无欲无求的玉容仙尊,如今也会为一个人魂不守舍。”
“师兄莫要打趣我了,师弟不在,你不也心不在焉?”沈玉琼摆动着手中精巧的狐狸面具,蓦地想起许多年前,楚栖楼买了两个狐狸面具给他带上,撒着娇喊他师尊。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开始沦陷了。
鸦酒提及鹤枢,撇了撇嘴,把话题绕回来:“不过这次没走漏什么风声出去,尉迟荣似乎不知道你又‘死’了一次,还在满世界抓楚栖楼,让他把你还回去。”
“不过最近几天,西北那边好像出了个特别厉害的四害,卷进去太多的人,尉迟荣过去帮忙了,暂时没纠缠楚栖楼,仙盟也派了不少人过去支援,连少盟主也去了。”
“少盟主?”沈玉琼想了想,有点诧异道,“算一算,阿念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是啊,小丫头如今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听闻那边出事,便自告奋勇带人去了。”鸦酒摇了摇扇子,笑道。
仙盟如今的盟主云檀是沈玉琼的大徒弟,少盟主云念,是云檀收养的女儿,小时候沈玉琼还见过几面,只是这些年世事变迁,竟再也没机会相聚。
说起这些,沈玉琼又不可控制地想到楚栖楼。
鸦酒说了这么多,对楚栖楼的近况却只字未提。
“不是我故意瞒你阿玉,实在是这次一点消息都没有,要我说,你这次大概是把人惹生气了,小楚那孩子故意一点儿消息都不放出来给你,想让你也着急呢。”鸦酒幸灾乐祸道。
也是,以如今楚栖楼的境界,他想隐藏自己的信息,谁又能查到呢。
先前那些,也不过是为了引他出去,故意放出来的罢了。
如今……竟是连诱饵都不愿意放了吗?
沈玉琼“扑通”一下钻进水里,想,他也没有很想楚栖楼。
他藏着踪迹,故意吊着他,是在报复他吗?
还是楚栖楼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
栖霞山,地宫。
湖绿最近说话做事都极其小心,因为他那个喜怒无常的主上最近没有喜了。
原本楚栖楼苦等多年,终于抱得师尊归,在背后运筹多时的湖绿终于松了一口气,想,这下楚栖楼终于没什么心魔了吧,终于能好好谈个恋爱散散心了,她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谁成想楚栖楼直接把人一锁就是一个月。湖绿终于有点坐不住了,想劝劝楚栖楼,不能老是霸王硬上弓啊,要讲情调,怀柔攻心方为上策啊,这么把人锁下去,有感情也该磨没了。
结果计还没献成,人先跑了。
湖绿看着整天神色阴郁周身三米活物不得靠近的楚栖楼,很想说一句,活该。
但人毕竟是自己主子,湖绿看楚栖楼浑浑噩噩了几天,琢磨出点儿别的意味。
不像是老婆死了,像是老婆跑了。
楚栖楼整日阴沉着一张脸,一手捏着条银色的锁链,一手捏着个小小的玉兽,把骨节捏得嘎嘣嘎嘣响,捏累了就猛地站起来,在湖绿以为他终于要发作的时候,大步流星地走到厨房,吭哧吭哧炒了一桌子菜,也不吃,就放在那看着。
就在湖绿疑心楚栖楼是不是真疯了的时候,楚栖楼忽地跟她强调:“不要往外面散播我的消息,一点都不许有。”
阴晴不定的主子,揣度圣意的下属,湖绿明白了,楚栖楼在闹脾气。
啧,难道还想等人主动来找他吗?湖绿不信。
就这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某天下午,楚栖楼霍然起身,在屋子里叮叮邦邦半晌,然后叮叮当当地夺门而出。
湖绿:“……”
嚯,坐不住了吧。
*
西北。
西北环境荒凉,这么多年来一直人烟稀少,因着最近四害闹得沸沸扬扬,能走的百姓更是都走了,城中如今留下的,大多是来此破解四害的修士。
“这位仙友可也是为破解此处四害而来?”一个笑嘻嘻的青年熟稔地坐在沈玉琼对面,和他搭话。
沈玉琼抬眸,打量着眼前人。
青年一身月白锦袍,头戴玉冠,额间有碎发落下垂在眼前,一双杏眼微弯,看上去像是哪家公子哥跑出来了。
不过沈玉琼观他周身灵力萦绕,修为不低,应当是哪个世家公子。
仙盟七十二洲哪个世家有此等人物,沈玉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眼前人身份有了大致猜测。
他笑笑:“上官公子也为破解四害而来?”
青年一惊,稀奇道:“仙友认得我?”
沈玉琼:“上官公子气质卓然,在下先前虽未见过,但如今一见,却并不难认出。”
“哎呀,仙友客气了,仙友才是一表人才啊。什么上官公子,叫我上官越,或者阿越都可以。”上官越咧嘴喜滋滋笑着,朝沈玉琼伸出手,“相逢即是缘,交个朋友嘛仙友,不知仙友怎么称呼?”
沈玉琼许多年没跟这种性子的小孩儿打过交道了,一时间还有些新奇,他垂眸盯着伸到面前那只手,笑了笑,轻轻握了一下:“在下沈楼。”
“沈楼……”上官越眼睛亮亮的,“我与沈兄一见如故,沈兄可是一个人?不如与我们同行?”
“你们?”沈玉琼指尖叩着手中茶盏,问。
“阿越,”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此地鱼龙混杂,难保有心思不轨之人混进来。”
沈玉琼挑了挑眉,果然,根据传闻,上官家两兄弟,形影不离,只要有上官越在的地方,就必然有他的兄长,上官敛。
上官越立马小声反驳:“哥,我看沈兄不像坏人……”
“你看人向来不准。”上官敛冷冷反驳道。
沈玉琼一边喝着茶,一边若无其事地看着兄弟二人当着自己的面议论他究竟是好人坏人。
这位上官家年轻的家主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一身黑衣,面容冷肃,周身冷硬的气场在碰到上官越时,却又骤然消失无踪。
上官家这对兄弟在仙盟也很是出名。
按照道理来讲,上官越才是上官家正儿八经唯一的继承人,上官敛是上官家收养的义子。但偏偏上官越心思简单,一身卓绝天赋却不怎么用在正地方,把快意人生当第一目标。
那年上官家遭仇敌暗算,满门覆灭,只剩下年幼无能的上官越,和长他五岁的上官敛。
上官敛以雷霆手段除掉了虎视眈眈的上官家旁系,登上了家主之味,旁人都以为上官敛会杀了这个累赘的便宜弟弟,不给自己留隐患,却没想到他不仅留下了上官越,还继续养着供着。
于是旁人又都说,他是故意养废上官越,既全了自己的名声,又不给自己留后患,手段高明。
今日一见,沈玉琼倒觉得,这两兄弟之间,还蛮有意思的。
不过既然人家不待见自己,沈玉琼也不打算再继续留在这儿,他放下茶盏,朝上官越和上官敛拱了拱手:“既然上官兄对在下存疑,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且慢——”
银铃摇晃带起一阵脆响,有人拦住他的去路。
“他们怀疑哥哥心思不轨,我却觉得与哥哥甚是投缘,不如哥哥与我一道,可好?”——
作者有话说:花蝴蝶上线,一直在going我们师尊[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