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叶泊舟彻底失去询问的机会。
赵从韵循着声音找过来时,薛旭辉也把橙C美式做好了,倒在杯子里刚刚好给赵从韵。
赵从韵接过来,看叶泊舟,招呼:“醒这么早?”
薛旭辉可能还没看到自己肿起来的脸,但叶泊舟不敢低估赵从韵的敏锐程度,担心被她看到,和她对视一眼,就马上垂头,说:“也没有很早。”
赵从韵:“昨天休息得还好吗?”
叶泊舟:“还好。”
赵从韵还是注意到他肿着的眼皮和干燥的嘴唇,乃至有点闷的声音。神经开始狂跳,新年第一天她就有点压不住脾气,左右看了看,问:“薛述呢?”
薛旭辉:“还在房间睡觉吧,没见他下来。没事,让他睡吧,早餐还没做好呢,你俩先去喝咖啡。”
赵从韵拿着咖啡,左右环顾一圈,对叶泊舟说:“我们去侧厅阳台那边,晒晒太阳吧。”
叶泊舟没打算和赵从韵一起喝咖啡,可听到赵从韵这么说,下意识就跟上。
迈出一步后,就失去中途停止的机会,跟着赵从韵到了侧厅阳台。
这边正对着东面,此刻初升的太阳洒下阳光,照着阳台上的桌子和摇椅。
赵从韵把咖啡放到桌上,去拉上一半纱帘,阳光和煦又不刺眼,刚刚好的程度。又从阳台旁边的零食柜里找到一些饼干,放到桌子上,让叶泊舟垫肚子。
做完这一切,发现叶泊舟还站着,很拘谨的样子。她先坐下,招呼叶泊舟:“坐啊。”
叶泊舟这才跟着坐下。
阳光穿过纱帘,照到叶泊舟脸上。
一晚上没休息好,眼睛干涩,遇到这种阳光,更是睁都睁不开。
叶泊舟半阖着眼,思绪乱飞。
如果说他和薛旭辉一点和谐相处的记忆都没有、完全陌生的话,和赵从韵倒还是能找到一点的。
毕竟薛述死后,薛家就剩赵从韵了,他遵照薛述的遗嘱,经常来看,就这样和赵从韵相处了十年。
叶泊舟现在还记得薛述死后,自己第一次来看赵从韵的时候。
他那段时间状态实在不好,过得浑浑噩噩,每天忙工作的事,还是出了纰漏,花了更多时间弥补,两天没睡。他很难受,控制不住就会想起薛述,想着想着意识到薛述已经死了,自己甚至不知道薛述到底葬在哪儿。
他更难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宛如行尸走肉,结束工作就找赵从韵,等站在门口才稍稍有些理智,斟酌见到赵从韵要怎么开口,询问薛述的墓地在哪儿。
那是他时隔很多年再次来到这里。
赵从韵一开始不在家,他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对上辈子的他来说,这里也充满回忆,等待的时候他总会想到过去,如坐针毡,想得到答案就马上离开。
直到他真的见到赵从韵。
他发现赵从韵和他记忆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苍老了很多,身体依旧健康,可不复他记忆里的优雅、精神。就是个,失去儿子的老人。
他们失去了同一个人。
叶泊舟不敢问了,怕赵从韵想到就会难过。但不问薛述,他和赵从韵没什么其他事情好说,干巴巴坐了很久,没说几句话,他就走了。
离开后又开始后悔,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薛述的墓地在哪儿。甚至因为见到赵从韵,想到薛述,更痛苦。
所以等几天,又去找赵从韵。
依旧找不到什么话题,面面相觑。他不知道说什么,赵从韵也没什么好和他说的,干坐一会儿。
他觉得尴尬,想问,可再怎么斟酌,也不知道怎么自然和赵从韵提起薛述。
所有人都觉得他和薛述是站在对立面的,站在薛述对立面、在薛述去世后得到全部好处的他,也就失去了对薛述去世表达痛苦和思念的机会。
他怕自己轻易提起,让赵从韵觉得自己在挑衅。
薛述已经死了,只剩赵从韵这个薛述亲生母亲,叶泊舟不想和她闹矛盾,怕她更讨厌自己,死了都不想和自己见面。
那薛述也一定会知道自己没有做好他叮嘱的事,觉得自己没用。
所以还是不敢问,又走了。
这一次等了很久。
他第三次来这里。
赵从韵就坐在这个阳台,在翻看之前的家庭合照。
他坐下,看到桌子上摊开的相册里,薛述的照片。
他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能和赵从韵说说薛述,问起薛述到底葬在哪儿。
然后他发现,赵从韵对他说起薛述的态度,并不敌视,并不把他当最终获利者计较。
赵从韵告诉他薛述的墓地,给他看薛述的照片,也默许他可以动薛述的遗物。
他也渐渐意识到,赵从韵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自己说说薛述和过去的人了。
之后再去,能说的话就多一些了。
天气好的时候,也能一起在阳台,晒晒太阳,说起近况。
很官方客气。说赵从韵的近况,公司的近况,认识的所有人的近况。唯独叶泊舟,被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得麻木,失去感知近况的能力,自然也无从和赵从韵说起。
可能就是因为他不说自己,所以他和赵从韵聊了十年,赵从韵也一直到死,才告诉他,他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
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
薛述生病时也做了DNA检测知道真相,他最晚也在那天知道了。
那赵从韵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知道的时候不告诉自己,看自己在薛述死后继承家业的时候也不告诉自己,一直到死,好像是为了宽慰自己,才告诉自己不是薛家的小孩不会生病。难道在赵从韵眼里,那点血缘关系,只代表他会不会得同样的基因病吗?
在水吧里,叶泊舟试图说服自己,这已经是重新开始的世界了,这辈子的薛旭辉给不了自己答案。
但他根本过不去。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在想什么,才不约而同的隐瞒真相,让自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一辈子。
可惜,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因为那已经是上辈子了。
这辈子的人给不了自己答案。
而他,被困在上辈子,哪怕现在坐在这里,还是会恍惚,想到上辈子薛述死后,自己和赵从韵坐在这里晒太阳的时候。
叶泊舟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还是那个味道。
咖啡的酸苦被牛奶的香味中和,不管是咖啡还是牛奶,味道都不纯粹。
他咽下去,放下咖啡时,借着动作长长吐气。
赵从韵问他:“昨晚没睡好吗?”
叶泊舟顿了一下,摇头:“没,睡得很好。”
赵从韵半躺在摇椅里,目光看着阳台外的花园。
春天来了,花园里的树抽出新芽,有些甚至已经着急地吐出花苞。
如果天气一直很好,当然就春暖花开,如果天气不好,脆弱的新生芽苞也会被寒流带走生命力。
赵从韵叹气,没像往常一样接受他的答案,而是说:“那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还是被看到了。
叶泊舟揉揉眼睛,给不出答案。
赵从韵:“那个房间休息不好的话,你可以换个喜欢的房间。如果是薛述欺负……”
叶泊舟没等她说完,就反驳:“没有。”
赵从韵:“……”
叶泊舟不喜欢赵从韵这样想薛述。
还有点讨厌。
明明自己都和赵从韵说过,是自己在强迫薛述,赵从韵怎么反而说是薛述在欺负自己。
之前薛述说赵从韵的态度时,叶泊舟还半信半疑。现在亲耳听赵从韵说起,他再也听不下去,矢口否认态度坚定:“他没有欺负我。”
赵从韵语气微妙:“哦。”
过了两秒,才终于消化叶泊舟说了什么一样,干巴巴补充,“没有就好。”
叶泊舟又觉得自己说话语气差劲,有点懊悔,绷紧脸,跟着看窗外的风景。好一会儿,给自己的眼睛水肿找理由:“我就是,做噩梦。”
赵从韵问:“梦到什么。”
叶泊舟:“忘了。”
赵从韵:“那等会儿吃完早饭,回去再睡一会儿。”
叶泊舟:“好。”
阳光还是很刺眼,他闭上眼睛,倒在躺椅上。
赵从韵看他闭上眼睛,把纱帘又拉上一些,刚好挡住直射向他的阳光。
叶泊舟只听沙得一声,阳光就不在那么灼热,暖暖的透过纱帘照在他身上。空气里都是暖融融的咖啡香气,还有……赵从韵身上护肤品的味道。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很香,像冬天盖了一层雪的腊梅花,但远没有那么凌冽,被太阳晒得暖暖的,那种包容,慈爱的香味,很符合叶泊舟心目中对母亲的定义。
他原本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沉静,被这个香气拉到最底下,陷入混沌。
他嗅着这个香气,在暖暖的阳光下,睡着了。
薛述下楼时,客厅里空无一人。他找了找,看到正独自一人在餐厅吃饭的薛旭辉。餐厅的桌子很大,薛旭辉一个人,面前的桌子上一杯牛奶一份沙拉,看上去孤寡极了。
薛述走过去,疑惑:“他们两个呢?”
薛旭辉:“在侧厅阳台。”
薛述找过去。
赵从韵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喝咖啡。
而一边的摇椅上,叶泊舟身上盖着毯子,睡得正香。
薛述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声和赵从韵说:“你去吃饭吧,我陪他。”
赵从韵站起来。
原本翘着的摇椅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沉闷的响。
叶泊舟被这个声音惊扰,眼珠微微滚动,马上就要醒来。
赵从韵注意到,飞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摸上他的头发,轻声哄:“没事,你接着睡。”
叶泊舟觉得身上很暖,还香香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隐隐觉得很安全,睡得很舒服。所以听到任何一点声音,都觉得安全氛围被破坏,想要清醒过来。但还没完全醒过来,就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头发,手很软,带着香味,轻声哄,让自己接着睡。
他听到了。
是赵从韵的声音。
赵从韵在哄他睡觉。
那自己在哪儿?
叶泊舟第一反应,还是薛述去世,自己来看赵从韵。以为自己在这种时候睡着,反而要醒过来。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来看赵从韵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不能在这里睡着了。
他努力要睁开眼睛。
另外多了一只手。
更宽大,没那么软,力道更重一些,落在他胸口,一下下顺着往下。
叶泊舟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似乎不是在对他说话,说:“你去吃饭吧。”
“我在这儿。”
是薛述的声音。
薛述说,他在这儿。
叶泊舟彻底放心,那点清醒也随之消散,他再次睡着了。
薛述在他身边,他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所以哪怕再听到什么嘈杂声音,也依旧安稳睡着。渐渐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他面前的窗帘被完全拉上,被纱帘过滤过的阳光从其他地方照过来,明亮但不刺眼的自然光线。
他顺着阳光的方向看过去。
原本放在茶几对面的摇椅现在紧挨在他身边,薛述坐在摇椅上,正在喝咖啡。
叶泊舟看到,又闭上眼。
但醒来后,就能听到周遭嘈杂的声音。
侧厅的门、连接阳台的玻璃门都被关上了,客厅的说话声音还是传过来些许。
是和薛家有关系的亲朋好友们来拜年,正在客厅寒暄。
好吵。
叶泊舟睁开眼,打哈欠。
这下完全清醒了。
薛述一直在看叶泊舟。
睡着的时候下巴埋在毛毯里,就连呼吸都格外浅,看上去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冰雕琢而成的塑像,要让他仔细看,观察到他呼吸时吹动毛毯绒毛轻微抖动的迹象,才稍稍放心。
即将醒来时呼吸就逐渐加重,眼珠转动,眼皮和睫毛也跟着动。渐渐的,眼睛睁开,水灵灵的。睡着的时候会蜷起来,睡醒第一件事也是观察周围,很没用安全感。但看到自己,就放松了,卸下防备,重新闭上眼睛。
薛述忍不住翘起嘴角。
发现他再睁开眼,打哈欠,更觉得他可爱。
叶泊舟完全睁开眼,去看薛述。
薛述正在看他,一眨不眨,眼里尽是笑意。
笑什么。
叶泊舟茫然,下意识偏过头,揉了揉脸。
好像还有点肿。
他去找自己的咖啡。
可茶几上已经没有咖啡的影子了,只剩下豆浆、沙拉。
偏头去看薛述。
薛述举着他的咖啡杯,问:“还喝吗?只剩一点了。”
叶泊舟坐直,伸手。
薛述把杯子放到他手里。
果然只剩一点了。
奶泡完全消失,咖啡和牛奶完全融合,深棕的颜色。已经凉了,咖啡的苦和牛奶的腥混在一起,钻进叶泊舟鼻尖。
叶泊舟一饮而尽。
倒是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苦。
叶泊舟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到桌上。
薛述指桌上的沙拉和豆浆:“这是给你的早餐,不过等了这么久,豆浆都凉了。”
错过早上吃饭的时间点,叶泊舟现在不怎么想吃。
而且他有点……
叶泊舟回头看身后。
侧厅和客厅隔着走廊,看不到,客厅里那些人聊天的声音传过来,提醒他现在客厅有多少人。
大多都是上辈子认识的,他不喜欢,不想见。
而且,现在的身份足够微妙,需要寒暄,自己还穿着睡衣和拖鞋,很不得体,不方便出现在这种场合。
叶泊舟不想出去见到这些人。
可是他想……
叶泊舟又看了看,这次的目光扫在走廊,在侧厅旁边的房间门上多停一秒,很快收回来。
薛述问:“怎么了?”
叶泊舟不太想和薛述说,又实在着急,犹豫两秒,皱着脸,小声和薛述说:“我想去厕所。”
侧厅当然不会有厕所。
一楼倒是有公共卫生间,但从侧厅过去,需要穿过客厅。想回自己房间去厕所,需要上楼梯,多多少少会暴露在客厅视线范围内。
除非……
薛述说:“先去旁边房间的卫生间解决一下。”
侧厅旁边的房间,是他上辈子住的房间。
在薛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叶泊舟的视线也终于,完全放到那扇门上。
那扇从前天他进入这个家开始,就在看的房间。
现在终于有了理由可以走进去,叶泊舟都来不及再听薛述说什么,坐起来,推开阳台和侧厅的玻璃推拉门,走出去。
薛述看着他的动作,站起来跟上。
进入侧厅,客厅里大家聊天的声音越发响亮,叶泊舟却听不到了,眼睛只看着那扇门,一步步走过去。
可能是已经在薛家住了两天,也可能是刚刚睡得非常清醒。他现在一点都没有刚进入薛家时的恍惚,知道现在已经是重来一世,自己作为什么身份在这里。而这扇门后的房间,不再是他之前住过的房间,里面什么都不会有。
可他还是生出莫名的紧张。
他直直走过去,等真到了门口,反而停住,手抬起来,迟迟没有放到把手上。
他非常笃定薛述会跟上来,回过头,果然如愿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薛述,眼里带着问询。
靠近侧厅其实有两个房间,叶泊舟没有选择更近的那个,而是目标明确选择了这一间。
这间房间,应该就是梦里叶泊舟住过的房间。
薛述知道家里所有房间大概都会是什么样,但现在甚至比叶泊舟还好奇这个房间究竟有什么。
他走上前,按住叶泊舟的手,放在把手上。
打开了这扇门。
房间的窗帘拉着,没开灯,出奇的暗。叶泊舟在阳台晒了这么久的太阳,眼睛习惯明亮,现在乍一看到这样浓烈的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嗅到房间里……
没有太久不住人而产生的淡淡腐朽味,而是清淡的绿茶香薰味道。
和三楼赵从韵给他准备的新房间里一样的味道。
他身后,薛述打开灯。
骤然的明亮让叶泊舟什么都看不清。
他闭眼,再睁开,终于完全看清房间的布局。
登时愣了。
不仅是他,就连薛述的眼里,也染上诧异。
——这个房间和其他所有房间一样,和家里其他房间一样的装修、一样的整洁。但,摆满了东西,一点都不像没人住的空房间。
入门的柜子上摆着香薰,桌上放着书,还放了一个平板,一个空着的花瓶。卫生间的东西一应俱全,就连卧室都铺着被褥,甚至被子掀开一角,床上放了一个粉蓝色靠枕。
要不是现在就有人住。
要不,是随时等待有人住进来。
叶泊舟甚至都忘了去厕所,就那么站在原地。
上辈子他的东西并不多,他自己住一个套房,卧室里有大柜子,足够他把自己珍惜的东西全部藏起来,所以他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很少。每次他上学,家里的阿姨都会打扫他的房间,把他摆在明面上的不重要的东西收拾好,归置到应该在的位置。
所以每次他放学回来,推开房门。
看到的房间,和现在这个房间的样子。
几乎一模一样。
可明明。
这辈子他根本没有住在这里。
这个房间怎么还会是这样?
推门进来前,叶泊舟很清楚,已经重来一世,这个房间不是自己之前住着的房间,不会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了。他能区分这两者的区别,知道自己现在进去看就是刻舟求剑,他原本也就只想刻舟求剑的。
可是他推开门,发现这个房间和他记忆中的房间这么像。
他真的捞到了那把剑。
那把他理应捞不到的剑。
第64章
叶泊舟很清楚现在的时间, 自己的处境。
很清楚自己刻舟求剑只是为了追忆上辈子,再追忆也只是追忆,只能是追忆。
但现在, 他真的捞上来这把剑, 看到面前一模一样的房间, 心脏好像被大手攥了一下,又酸又涨。
这当然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可是。
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 被拉回到上辈子。
好像只是放学回来,推开门,看到自己干净整洁的房间。
只是今天的,格外干净一点。
没事, 他知道自己的东西都放在哪儿。
鞋在柜子里, 卧室衣柜里还有暗格,藏着很多他的宝贝, 他还自己添了一个柜子放在卧室, 用来放他一些珍贵、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
叶泊舟情不自禁迈开脚步往里走。
薛述注意到他的动作,开始环顾四周。
他不在家,薛旭辉一直在A市忙港口的事, 能有时间有权力把这个房间布置成这样的,只有赵从韵。
赵从韵……
薛述接着看叶泊舟。
而叶泊舟走了两步,没看到自己卧室里的柜子,没自己摆着电脑和日历的书桌, 也没有自己放在飘窗上的永生花。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 站住, 回过头。
薛述没有跟上来,还站在门口的位置,正在看他。
叶泊舟有一瞬间会觉得, 好像真是上辈子,自己放学回来,薛述来他房间找他,陪他玩。
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
他想到现在的处境。
已经不是上辈子了,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自己从来也没住在过这里,自己只是作为薛述的恋人,来这里做客。
而现在,薛述在自己身后。自己再这么激动恍惚下去,薛述会发现不对劲。
那自己要怎么解释,非要来这个房间,又在看到房间布置后情不自禁的情绪流露?
他没再往前走,而是转了个弯,走向卫生间。
他关上卫生间的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薛述还在门外。
叶泊舟快速解决个人问题,打开水龙头洗手。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叶泊舟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这个房间再像他上辈子的房间,也不是他上辈子的房间。就像这辈子二十三岁的自己,也不是上辈子二十三岁的自己。
他上辈子在薛家,虽然被忽视,游离在外,但物质条件从来不缺。
他的衣食住行从来没短缺过,青春期身体发育需要更多营养,薛述还特地让家庭医生每月带他去医院做检查,补充缺失的微量元素。
他就这样长大,茁壮健康。
这辈子没在薛家,没人时刻盯着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不会缺营养。
他一个人乱七八糟的长大,总想着等到薛述没事就去死。生命都不重要,健康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营养不良当然是常态,身体相较上辈子差很多。
前段时间在医院体检,身高都比上辈子矮了三厘米,体重更是比上辈子最轻的时候还要轻十斤。
长相还算大同小异,但性格和心境已经天差地别。
他一直执迷不悟纠结上辈子,终于在昨天做了决定,想要放下那些纠结,试着把上辈子的事情忘掉,只看这辈子。
或许这样,就能看清薛述的爱,看清自己得到的关心,就能活得更快乐。
虽然这件事做起来会很困难,忘掉过去好像也抹杀了上辈子的叶泊舟,连带着这辈子百分之九十的他也会被抹除。
但……剩下的那小部分他想和薛述在一起。
太想了。
想到觉得可以忍受自己的残缺——或许也不是残缺,毕竟他从来也没有圆满过。
他想感受到薛述的爱,不再因为那些这辈子没发生过的事耿耿于怀,和薛述再三争执。
所以再难也想试试看,放下过去。
可是——
可怎么就在今天,让他推开这扇门?
这个房间——
叶泊舟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整理自己此刻的心情。
卫生间的玻璃门被敲响。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卫生间门口,问他:“还没好吗?”
叶波舟闷声:“好了。”
他不得不关上水龙头,推开卫生间的门。
这才发现,在他上厕所时,薛述已经把房间的窗帘拉开。自然的阳光从窗外照过来,把房间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明亮,越发真实。
叶泊舟不敢多看。
按照常理,自己是为了上厕所才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不应该有探究,解决完生理问题就离开才是正常的。
他努力控制想要多看几眼的视线,自顾自往外走,要接着回阳台,晒太阳。
被薛述拉住手。
他心里很乱,手没完全擦干,被薛述这么一拉,指缝间的水流出来,淌到两人手心,很快被手心的温度染成热的,湿漉漉,宛如叶泊舟此刻的心情。
薛述说:“不是不想见到客人吗?在这里多玩一会儿。”
叶泊舟一开始没动。
又被薛述挠了挠手心,就顺着薛述的力气,半推半就的,坐到沙发上。
薛述拉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反而往外走,告诉叶泊舟:“我把早饭拿过来,你多少吃一点。”
叶泊舟目送他离开。
房间门关上,这个房间只剩下自己。
他控制不住站起来,开始探索这个房间每一处角落。
当然没有他住过的痕迹,但看着那些地方,好像还能想起,自己当时都在这里做了什么。
自己在哪儿做作业,在哪儿看书,在哪儿打翻水杯弄湿地毯,第一次因为青春期生理反应醒来时多狼狈起床去厕所,还因过于光滑的地板在哪儿摔倒。
他住在这里时时常觉得自己多余,并不开心。成年搬出去后,情感给回忆加上滤镜,他居然开始觉得住在这里时,还会因为并不成熟心存幻想,是他难得的自在时光。
但在意识到那段时间的自在是因为不成熟后,他就已经彻底失去重新回到那段时光的可能了。
等到三十岁,薛述死后,他终于重新回到这里,可以推开这扇房门。
这个房间已经因为太久没住人,变得灰扑扑的。他已经搬出去十二年了,他存在的痕迹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那才是真正的刻舟求剑。
什么都没求到。
薛旭辉死了,薛述也死了,赵从韵垂垂老矣,就剩他自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困住,连挣扎都不知道要从哪个方向脱困。
十分钟前,推开这扇门时,他做好了也只会看到灰扑扑房间的准备。
但房间是这样的。
那段自在时光和刻舟求剑的失败经历,一起涌上来。
叶泊舟要被过去困住,觉得天旋地转,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房间门打开了。
薛述走进来。
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叶泊舟,自然招呼:“过来吃饭。”
叶泊舟回过神,跟着薛述走到小厅,坐到沙发上,他若无其事,假装刚刚的探究和失神不过是错觉,薛述也绝对没看到。
薛述把早餐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说:“吃一点。”
薛旭辉做的金枪鱼沙拉,金枪鱼用的罐头,盖在最上面,底下铺了些各式各样的蔬菜。
叶泊舟刚刚才睡醒,现在并不饿。但看着这份沙拉,还是慢吞吞拿起叉子,拌开,每种食材都挑着尝了尝。
不好吃。
不过不好吃才是合理的,薛旭辉这么忙很少下厨,怎么可能做出美味的饭菜。
他放下叉子,把沙拉推到一边,看坐在他身边的薛述,问:“几点了?”
薛述:“十点半了。”
他看叶泊舟根本没吃多少的沙拉,说,“再吃一点。有客人,他们还要聊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午饭。”
叶泊舟已经听到外面隐隐的寒暄聊天声了,有些头痛。
今天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拜年,聊着聊着到了饭点,可能还会有人留下一起吃饭。
上辈子他未成年时就见识太多这样的场面,薛述死后他接手集团,成为被拜年被迫寒暄的人。第二年他就为了躲这种场面,来找赵从韵,但赵从韵家里也不缺人,换个地方还是被迫寒暄。
现在他和薛述躲在这里,还是要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真讨厌。
薛述还在看他,要他多吃。
叶泊舟叉了半颗小番茄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薛述看他含着半颗小番茄时鼓鼓的腮帮子,觉得可爱,换了个姿势,接着看。
但叶泊舟吃了半颗小番茄,就彻底不肯再吃了。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一开始是怀念,但情绪堆积到让他处理不过来的程度,就会让他觉得烦。
不管是外面吵吵嚷嚷的客人,这个被特地布置过的房间,或是这道上辈子没吃过的薛旭辉亲手做的沙拉,乃至坐在他身边、提议在这个房间多玩一会儿的薛述。
在这个时间,这个房间,他和薛述,能玩什么?
薛述很爱试探“他”的事,如果刚刚就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可能会询问。
叶泊舟真怕自己一时烦躁情绪失控,就把上辈子在这个房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都是些小事,但一件件小事,都是在这里,和薛述。
他急需找个事情,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更不要和薛述说起。
提议要在这个房间多玩一会儿的薛述还在说话:“不想见客人的话我们在这里多玩一会儿,等要吃午饭再出去。”
薛述环顾四周,问他,“我们玩点什么呢?”
还能玩什么?
这个房间布置得再随时可以入住,也没什么好玩的。
薛述实在没找到什么,目光在平板上一扫而过,打算拿起来,看个电影,或者和叶泊舟一起玩一些小游戏。
他刚伸出手。
叶泊舟撞进他怀里。
屁股坐到他腿上,手伸出来攀住他的肩膀,手臂自然而然的,把他伸出去打算拿平板的手压下去。
没拿到平板,反而就这个姿势,把叶泊舟抱了个满怀。
所以也就不想再拿平板。
他圈住叶泊舟的腰,问:“怎么?”
叶泊舟坐在薛述腿上,这个姿势让他比薛述高出来一点。
他低头看薛述。
薛述配合着微微仰头,给他看得更仔细。
薛述……
叶泊舟现在依旧很难描述薛述的样子,不知道薛述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他无法用传统意义上剑眉星目如琢如磨这种形容男子帅气的词汇概括薛述的长相,只是觉得,薛述就是薛述。
每一处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就连现在仰头,眉弓和鼻梁在灯光下投出阴影,骨相过于深邃,反而显得冷漠阴沉,刻薄无情。
他还是由衷地觉得,这样刚刚好。
很薛述。
叶泊舟摸了摸薛述的鼻子。
很高。
想到什么,叶泊舟的腰一下就软了,塌下去。
这下也不比薛述高出多少了。
薛述的目光追着他的脸,低下头,平视叶泊舟。
叶泊舟的手还停在他鼻梁上,感觉薛述的目光放在他脸上,在他鼻梁上扫过,然后往下。
叶泊舟情不自禁抿了下嘴唇。
下一秒,薛述倾身。
亲了太多次,叶泊舟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一点没躲,甚至主动拿开手,拿去最后的阻碍,任由薛述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叶泊舟的嘴唇因哭太久缺水,殷红干燥,异常敏感。
他感觉到薛述的亲吻,清缓温柔。薛述好像生怕弄疼了他,用舌尖轻轻挑着,舔舐吮吸。原本放在他背后的手也一点点往下滑,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睡衣底下,手心贴着他的腰身,抚摸揉弄,带来阵阵酥麻。
薛述能尝到他舌尖残留的小番茄味道,清甜多汁,让他觉得自己也在吃一颗小番茄。
他忍住内心深不见底的贪婪,把手一点点拿出来,压在叶泊舟睡衣上。
睡衣柔软,还残留着被薛述搜捏时的酥麻,哪怕是柔软的睡衣,都让他觉得难捱。
叶泊舟按上薛述的手,加重力气。睡衣的触感就消失,只剩下薛述手心的温度。
薛述轻轻啄吻叶泊舟,感觉到叶泊舟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这停止亲吻,把叶泊舟圈在怀里,一手揽住叶泊舟的腰,一手拿来桌上的平板。
把平板放到一边,再掐着腰给叶泊舟转个圈,让他背靠在自己身上,后背贴着自己胸口,再把下巴放到叶泊舟肩膀上,确定两人之间毫无间隙,这才打开平板,提议:“我们玩些游戏?”
他说着,下载一个数独软件。
叶泊舟身体还热着,看薛述点在平板上的手指。
明明刚刚还在他手下、贴在他身体上,仿佛着火一样的热,现在就抽出来,自己的腰肢和手心还留着刚刚的余韵,他就开始这么若无其事,平静的下载数独游戏,要他玩数独。
叶泊舟无意识咬紧牙根,不满。
薛述鼻梁蹭到叶泊舟的脖子,能嗅到他身上一种掺着沐浴露和咖啡的味道,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
想亲一口。
一定是会和嘴唇不一样的味道。
可惜……
耳边还传来客厅里客人说话的声音,提醒薛述现在的处境。他克制yu求,点开数独游戏,注册账号,设置困难程度,开始游戏。
薛述找到最方便推算的格子,轻声哄叶泊舟:“我们来想想,这个空要填几啊。”
薛述一定非常喜欢现在这样。
因为叶泊舟甚至感觉到薛述颠了颠膝盖,带着他也跟着上下摇晃,好像被抱在怀里哄的小孩。
就连薛述现在循循善诱的声音,都格外像在带孩子,让叶泊舟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上辈子,六七岁的时候,被薛述抱在怀里耐心带着学数学。
那时候他真的什么都不会,需要薛述教自己。
而现在,他根本不想在这时候做数独游戏——
他稍微往后靠一点,都能感觉到薛述的反应。
薛述怎么,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哄他做数独?
叶泊舟匪夷所思,绷着脸,目光扫过这个房间的一切。
他原本想走,是薛述提议在这里多玩一会儿,也是薛述主动亲他——虽然他钻到薛述怀里时确实是抱着那样的想法,但薛述吻他,那样摸他,让他动念。现在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就此止住,开始玩数独?
他太久不回答,薛述又颠了颠膝盖。
叶泊舟真的很轻,坐在腿上,每一次颠簸,都能感觉到叶泊舟的身体在怀里晃来晃去,单薄柔软。
薛述圈住他的腰,轻拍腰侧,又问了一遍:“嗯?填几?”
叶泊舟觉得他烦,看了眼屏幕上的题,点开键盘填空。
他很快通关。
系统弹出他的成绩,用夸张的艺术字恭喜他超过百分之百的游戏玩家。
身后,薛述也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夸他:“真厉害。”
一点都不厉害。
叶泊舟觉得自己玩太久,薛述的反应都要没了。
他看了看时间。
现在十一点了。
不知道外面的客人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时候去吃午饭,这悬而未决的一切里,只有身后的薛述是明确的、和自己在一起的。
叶泊舟要放下平板停止这无聊的数独游戏。
系统已经自动跳到下一关。
薛述又颠了颠膝盖,提醒:“游戏开始了。”
叶泊舟好烦,觉得在薛述眼里数独比自己还有趣,才这么催促自己玩这样的游戏。
他从薛述怀里滑下去,坐到一边的沙发上。
怀里突然空了,薛述看着逃离自己坐到一边的叶泊舟,习以为常,也没再非要抱着,而是坐着,身体转向叶泊舟那侧,看叶泊舟玩游戏。
这个房间,是叶泊舟住过的地方。
那个六岁的人类幼崽的房间。
而且看叶泊舟的样子,大概和他住着时有七八分相似。
在这里看叶泊舟玩游戏,好像跟着叶泊舟穿越时空隧道,也回到那时候。那个他好奇,在意,却记不清晰的时候。
叶泊舟渐渐的,就变成梦里那个人类幼崽。
穿着睡衣,坐在柔软沙发上,阳光从窗外照过来,照在叶泊舟身后,把他的发丝照得毛茸茸的,暴露在阳光下的耳廓也被照得透明,透着粉。
温馨可爱。
薛述也渐渐放松,放任自己放空,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而去,现在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叶泊舟,他目不转睛地看,记下叶泊舟全部样子。
叶泊舟被他看得越发焦躁,手下填错一个数字。
系统弹出一个大大的红叉,减掉一个血槽。
叶泊舟看着只剩下两颗心脏的血槽,把错误的答案再次填上。
系统再次弹出红叉,再减掉一个血槽。
叶泊舟再次填上错误答案。
三次失误后,游戏失败,系统返回首页。
叶泊舟把平板丢到一边,重新坐回薛述腿上。
薛述一直在看他,看他因为低头微微鼓起来的脸颊,看他点在屏幕上的手指,根本没注意到游戏是什么情况。
现在叶泊舟关掉平板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下意识接住,圈住腰抱过来让他靠自己更近,问:“怎么了?”
叶泊舟没回答,目标明确伸出手去。
薛述已经没反应了!
他真的一点都没想,才在自己玩两次数独游戏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消火了。
薛述真觉得数独游戏比自己还重要吗。
叶泊舟恼火,一边往前靠,一边把手钻到薛述衣服底下,就像薛述刚刚摸自己的,去摸薛述。
薛述习以为常,并不惊讶,只是眼里温馨可爱的人类幼崽,现在变成二十三岁、穿着睡衣、身上还带着自己昨天留下的痕迹、现在坐在自己腿上惹火的,漂亮成年男人。
他重新回到这个时空,知道叶泊舟昨天晚上没有好好休息,知道知道现在是十一点即将吃午饭,而门外穿过走廊,还有客人在家里做客,很多人在,聊得热火朝天。
刚刚就是因为这些客观因素,他什么都没做。
可惜,叶泊舟显然对自己的克制并不满意。
薛述隔着衣服拦了下,低头,额头抵在叶泊舟肩膀上,隔着柔软的睡衣,能感觉到睡衣下单薄的骨架。薛述叹气,轻声:“外面还有人。”
叶泊舟直起腰。
薛述的额头就因为这个动作,往下滑,在肩膀下方,胸口的位置停下。
睡衣衣领因为这个动作被蹭开,敞着,风景一览无余。
薛述目光往下,看着。
叶泊舟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紧接着贴上去,正好送到薛述嘴边。
不以为然:“他们又不会进来。”
他的手接着往下,终于完全挣脱薛述的阻止。
薛述喜欢叶泊舟当个小孩,穿着舒适的衣服,晒着太阳开开心心做喜欢的事情,玩玩具,笑得很开心。
如果叶泊舟喜欢这样,当然也没什么。
只是薛述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叶泊舟作乱的手还是被按住。
薛述的力道很轻,带着叶泊舟的手轻轻盖在那里。
上下都是热的,叶泊舟如愿以偿等到自己想要的反应。
薛述提醒:“叶泊舟,这不是爱。”
他还记得昨晚叶泊舟可怜兮兮说想要爱的语气。如果叶泊舟想要的是爱,他就不能再因为叶泊舟闹就给他这个,用这个当代餐敷衍叶泊舟。
“我当然知道。”
叶泊舟求了这么久,当然知道这不是爱。
但是——
薛述如果爱他,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给他?怎么可能总是气定神闲?
叶泊舟想到刚刚的亲吻过后,薛述若无其事拿起平板让自己玩游戏的样子,就恼火。
薛述就是不爱他,才总是敷衍他,还对他没有yu望。
叶泊舟久久看着薛述,知道自己这样说薛述一定会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带着点刻意抱怨的心思,说:“你以为没有这个,我就有爱了?”
薛述知道他在故意惹恼自己。
可听他这样说,也不想再三解释,更不想再听叶泊舟说话,俯身,吻上他的嘴唇,把叶泊舟所有要说、不要说的话,全部堵回去。
原本按在叶泊舟手上阻止叶泊舟动作的手也松开,伸到叶泊舟睡衣下,捏住那节细腰。
和叶泊舟谈论爱,总是会被反驳,被否定。
可做起来,就简单很多。
叶泊舟只会,万分配合。
第65章
是白天。
阳光从窗户打过来, 直直照在沙发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楚明了。外面的客厅里坐着客人,高谈阔论聊得正畅快。
叶泊舟的睡衣又开了两颗扣子, 单薄的肩膀挂不住布料, 睡衣不住往下滑, 越来越多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被阳光照成近乎透明的颜色。
薄薄的一层冰, 冰层下不见血肉,只有被冰封住的腊梅花瓣。
薛述被这美好的景色吸引,流连忘返,手指抚摸, 唇舌吮吻。用体温一点点融化寒冰, 让那些腊梅花开得更加艳丽。
叶泊舟只觉得那些花朵在薛述手下活过来,长出新的枝桠根茎, 从皮肉开始, 往深处蔓延,在他心里扎根。
现在薛述每一次撩拨,花朵的每一次迎合, 都带动他的心脏不住颤动。
叶泊舟失态仰起头。
太阳直直照在他脸上。
叶泊舟半眯着眼睛,这时候开始感觉到羞耻了,抓住薛述的肩膀:“窗户。”
叶泊舟知道没人能看到,可是这么毫无遮拦的阳光, 好像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晒得他皮肤发热。再加之耳边传来的客厅聊天声, 那些陌生的、虚伪的声音,让他出奇羞耻。
他忍不住往薛述怀里钻,试图用薛述的身体挡住照过来的阳光和根本不存在的视线。
他也真的做到了, 薛述肩膀宽厚,只要贴上去,就能把他整个人牢牢挡住。
可耳边那些陌生人的声音还在,和着房间里的水渍声、布料摩擦声、吮吸吞咽声,往他耳朵里钻。
他分不清自己的羞耻到底是因为房间里的声音,还是客人说话的声音,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坐不住。
不想听,可两只手都攀在薛述肩膀上维持平衡,分不出手来捂住耳朵。只能贴到薛述身上,试图把那些声音全部堵在外面,同时又提醒薛述,声音因薛述的动作变得微哑:“窗户。”
薛述听到了,看着眼前被阳光照得光洁通透的冰层、完全绽放格外诱人的腊梅花,觉得阳光简直是最伟大的滤镜,才让他看到了完全不一样、如此圣洁的场景。
他爱不释手地揉弄,对挑选了这样的时间地点,让他看到如此场景的叶泊舟表示肯定:“叶泊舟,这是你挑的地方啊。”
yu望如海底漩涡越卷越深,还要若无其事问,“我之前没来过这个房间。你说,这个房间之前有人住过吗?他要是知道我们在这儿做这种事,会不会很生气。”
有人住过的。
叶泊舟住过的。
从六岁到十八岁。
他在这个沙发上看从薛述书房拿来的书。
晒太阳思考自己和薛家的关系认清自己的地位。
拿着手机等待薛述的信息。
十三岁第一次梦、yi,惴惴不安反复看生理课本,用电脑搜索相关词条,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那天的阳光也是这么好,照着他晒在阳台的床单。
而这辈子的二十三岁,他跪坐在薛述分开的腿上,腿根压着薛述的,还夹着薛述的手。阳光毫无阻隔照过来,他和薛述的yu一览无余。
如果自己知道有天自己会和薛述在这儿做这种事……
叶泊舟想到上辈子,羞耻感更盛。
他绷紧了身体,手也撑在薛述肩膀上。
几乎是躲开的前奏。
薛述也就不动了,把主动权交给叶泊舟,让他选择是要继续还是躲开。
阳光依旧照过来。
睡衣早就变成了一圈堆在肋骨处的布堆,遮不住肩膀和胸口,也遮不住细细的窄腰。现在挺腰绷紧,小腹止不住的颤,白花花的肚皮像一块在渐渐融化的冰奶油,晕开奶白的颜色,惹得薛述眼馋。
他忍住把这块奶油举起来大吃一口的欲望,等叶泊舟裁决。
最后也没躲开。
昨天晚上被弄成那样,又没休息好,身体实在无力,架在空中颤了一会儿,马上就失去力气,跌下来。
反而撞到薛述手心里。
被戳得更深。
叶泊舟眼睛一下就湿了,哆哆嗦嗦倒在薛述身上,呜咽起来。
薛述怜惜地亲了下他的眼睛,再次问:“嗯?你猜他会怎么想?”
叶泊舟会怎么想?
叶泊舟也不知道。
只是他现在小腹痉挛,被羞耻感淹没,所有感知,比昨天晚上在薛述房间明晃晃的灯光下,还要更加敏锐。
薛述动一下,他就哆嗦一下。
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呜咽声也越来越明显。
终于,在某一刻,变成抑制不住的哭声。
下一秒,就被薛述捂住嘴巴。
薛述手心带着水渍,让叶泊舟灵魂出窍的味道,虚虚贴在他嘴唇上。
叶泊舟听到薛述状似劝告的声音,声音极低,因凌乱呼吸显得沙哑撩人,对他说:“小声点,外面还有很多人。”
叶泊舟抿住嘴唇,忍得小脸通红,难受的贴在薛述身上。他还是能感觉到阳光,听到外面客人说话的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掺在房间里的声音中。让他什么都听不清,只剩下身体最直观的感知力。
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又发出细细尖尖的哽咽声。
他听到薛述在叹气,不知道是因为无奈还是餍足。随后薛述的手摸上他的后背,是:“怎么又出声,被人听到怎么办。”
叶泊舟咬了下嘴唇,很快又想到薛述连咬嘴唇都不让自己咬,没再等薛述提醒就松开,贴在薛述耳边,把声音压到最低,带着哭腔哼哼唧唧:“你……”
“快点。”
薛述看他潮红的脸颊,含着水汽和央求的眼睛,欣赏完,慢条斯理、坚定拒绝:“不。”
叶泊舟愕然。
薛述说:“你觉得没有这个你也不会有爱的话。我只能用这个证明,我会爱你很久。”
叶泊舟再也忍不住。
哭出声。
但下一秒,又被薛述捂住。
薛述连哭都不让哭,将叶泊舟的身体、yu望、情感、乃至声音一并牢牢掌控,掌握所有主动权,开始了他的证明。
叶泊舟装模作样的挣扎两下。
挣不开,也没那么坚定一定要挣开,发现挣不开后,理所当然把身体的掌控权交给薛述,完全任由薛述支配。
所有的一切知觉都从他体内抽离,听不到,看不到。只剩一个薛述,占据他全部身心。
……
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变小,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薛述注意着房外的动静,彻底听不到外面说话声音,只剩下房间里凌乱的呼吸。腿上的叶泊舟,双眼失焦,一只手虚虚遮住嘴巴,手心潮湿粉红。
薛述亲了亲他的手心。
叶泊舟整条胳膊大幅度颤一下,失去力气垂下来。
薛述这才发现,他刚刚咬住了手背。
不重,一个小小的牙印,因为过度呼吸,沾满水湿。
薛述都能想到他刚刚是怎样难耐,咬住手背忍下声音,又因为想到自己不让咬而松开牙齿,吐出舌头,在手背上留下这种痕迹。
薛述亲了亲那个小小的牙印。
把叶泊舟放到沙发上,牢牢遮住他。
突然的姿势变动让叶泊舟反应激烈,终于得到一丝清醒。
知觉渐渐回到他的身体,他发现,门外的寒暄声,消失了。
其他人都离开了。
是不是已经很晚,要去吃午饭了?
他看向薛述。
薛述对上他终于清明一些的眼睛,不急不缓,保持这个新的姿势,继续征伐。
房间完全安静下来,外面也没有人,可就是因为太安静,现在这个声音,格外明显。
叶泊舟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就再也说不出了,耳朵通红,觉得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声音也会非常明显,羞耻的捂住嘴巴,来不及说话,只想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薛述倒还有力气气定神闲提醒他:“外面的客人都走了。”
“等会儿他们会来找我们吃午饭。你说……”
是的。
外面的客人都离开了。赵从韵和薛旭辉会来找他们吃午饭。
叶泊舟咬紧牙关,压下所有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门口好像有脚步声经过。
……
不是错觉。
因为下一秒,他听到赵从韵的声音,带着疑惑:“薛述?叶泊舟?”
紧接脚步声再次从门口经过。
这次隔得远了一点,赵从韵问:“他们两个呢?”
薛旭辉的声音也传过来:“不知道啊,不在阳台吗?”
果然在找他们两个!
叶泊舟紧绷了身体,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可偏偏隔音效果不错,刚刚那么多人寒暄说话才能听到一点声音,现在赵从韵和薛旭辉两个人一边正常说话一边走远,声音越来越轻,只能听到他们在说话,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外面已经没有客人了,赵从韵正在找,说不定马上就会找过来。
叶泊舟又急又怕,手指按在薛述后背肌肉上,嗓子都哑得要说不出话来,带着哭腔:“他们在找,你……你起来!我不弄了。”
这时候后悔了?
薛述不为所动:“晚了。”
叶泊舟带着哭腔的嗓子挤出呜咽。
薛述握着他的胯骨,捏得他又酸又疼,薛述还不满足,声音被yu望染得急切,莫名显得沉郁凶狠,催他:“放松。”
叶泊舟被薛述拿捏,又要集中注意力关注外面的情况,一心二用,为难得要掉眼泪。
赵从韵没在侧厅阳台看到他们,去客厅厨房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又疑惑的找过来,走到阳台仔细看,发现沙拉没了,咖啡杯子也空了,大声喊:“薛述。”
叶泊舟听到声音。
在薛述动作下不得不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
他紧张到极致,又不敢大声说话,甚至担心下一秒赵从韵就会听到声音,找过来,推开门就会看到客厅里的他们。
他害怕,紧紧贴着薛述,贴在薛述耳边央求:“放开,会被看到。”
薛述跟着说,语气很担心:“对啊,被看到了怎么办。”
叶泊舟推他:“你放开。”
“不。”
薛述这样说着,冷不丁把他抱起来。
叶泊舟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因为这个动作,掉下来眼泪。
薛述拍了拍他的屁股:“别紧张。”
怎么可能别紧张!
这时候赵从韵推门进来,就会看到这样挂在薛述身上的他。
叶泊舟想要尖叫,又怕任何一点声音会被赵从韵听到,反而促使赵从韵推门进来看到。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赵从韵声音疑惑:“人去哪儿了。”
叶泊舟趴在薛述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央求:“不要了,我不要了。”
薛述不做声,抱着他到了卧室。
关上卧室门,薛述诱哄:“这样就看不到了。”
那张被铺好被褥的大床,叶泊舟连着薛述一起倒上去。
赵从韵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可……叶泊舟透过薛述的肩膀,看到现在这个房间。
这个他上辈子睡了十多年的床,现在……
薛述稍微动一下。
小船倾覆。
叶泊舟彻底没了继续下去的念想,额头抵着薛述的肩膀,哀求:“好了,你快出去,你妈妈在找。”
薛述丝毫不受影响,甚至笑了笑,胸腔带动叶泊舟整个人都在颤。
叶泊舟听到他说:“不。不是你说,没有爱,只能要这个吗?”
薛述怎么这样!
叶泊舟哭:“我不要了。”
薛述:“不要什么?”
“不要这个了。”
叶泊舟推他,“走开。”
根本推不开,薛述浑身肌肉硬得,让他推上去,手都开始痛了。
薛述依旧冷酷,说:“不。”
怎么还是不!自己要的时候薛述不给,现在不要了,薛述又不肯停。
赵从韵随时可能回来,叶泊舟太着急停下。所以哪怕现在小肚子都不住的抽搐痉挛,完全失去力气,整张脸通红,也还是小声问薛述,无助:“怎么样才能……”
他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需要中间停一停,才能接着说出口,“才要走。”
薛述哄:“说句好听的。”
叶泊舟都开始觉得疼了,他难捱的蹙着眉头,想不到:“说什么、好听的啊。”
薛述也从来不跟他说好听的,他才不知道能说什么好听的。
可薛述怎么还不停?
叶泊舟觉得时间被拉得好长,长得他觉得赵从韵一定发现了不对劲,下一秒就会进来这个房间。
偏偏薛述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反而……
自己要的不是这个快啊!
叶泊舟好害怕,着急地叫薛述的名字:“薛述!”
呼吸凌乱,两个字要转好几个弯才能说出口,没有汹汹气势,反而像在撒娇。
很符合薛述想听到的好听话。
但是,又不够。
薛述:“换个称呼。”
叶泊舟着急又紧张,大脑无法思考,只是茫然:“换什么啊。”
说出这句话后,有两个字浮现,渐渐明晰。
叶泊舟抬头,对上薛述的眼睛。
薛述心里有答案。
那个叶泊舟深藏在心里,轻易不肯说出口,只有意识完全不受控时才会叫出口的称呼。
现在,他想听叶泊舟清醒的念出来,让叶泊舟清楚的知道,叫了他“哥哥”。
更想要叶泊舟自己说,所以薛述没有提醒,只是说:“自己想。”
叶泊舟紧紧抿住嘴,又着急又害怕,还因为薛述这个要求,脑子乱乱的。
换个称呼,还要是个好听的称呼。
他能叫薛述什么?
重来一世后他只敢叫薛述薛述,就怕自己哪天意识不清醒,把那个上辈子叫了十多年的称呼脱口而出。
可现在在这里,这个上辈子自己住着的房间,听到薛述这个要求,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那个称呼。
哥哥。
……
想到自己和薛述现在在做什么,那种背德感让叶泊舟羞耻得要冒烟,他更叫不出这个称呼,受不了,还是叫薛述,央求:“薛述……”
薛述不为所动,铁了心要他改口,亲了亲他的嘴唇,再次哄:“换个称呼。”
门外,赵从韵的声音再次响起:“楼上也没人,人呢?”
薛旭辉:“你打个电话问问?”
赵从韵开始拨电话,又经过这里,脚步声好像是踩在叶泊舟耳膜和心尖上,让他的神经紧紧绷着。
他再也受不了了,不再试图用哭闹让薛述心软,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商量,用最后一点力气贴上薛述的耳朵。
凌乱急促的呼吸刮着薛述的耳朵,叶泊舟担心声音会被门外的赵从韵听到,不敢大声说,又害怕声音太小薛述也听不到,只好紧紧贴着薛述的耳朵。
他还是无法在这时候叫出那个称呼,所以换了个好听的,贴着薛述的耳朵,带着哭腔哼:“老公。”
这个称呼也太羞耻,说出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松懈力气,贴着薛述的脸颊抽抽噎噎,呼吸全洒在薛述脸侧和脖子,把那块皮肤烧成红色。
凌乱无序的呼吸声里,薛述耳边不停重复刚刚听到的那两个字。
不是他想听到的称呼。
他真想狠下心否决,逼叶泊舟说出他真正想要的答案。
可……
身体给出最直接的反应。
他完全控制不住的激动,因为那个意料之外的称呼,得到更多刺激。
他觉得自己现在都不像个人,活生生是个吃了肉就摇尾巴的畜生,完全被本能支配,热切、不满足的贴上叶泊舟的脸,亲吻他叫出那个称呼的嘴唇,把叶泊舟所有惊呼和哀求全部吞下去,急切地应:“嗯。”
薛述唾弃自己这点兽性,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披上衣冠楚楚的人皮,哄:“乖。”
叶泊舟无法呼吸,这才知道上了薛述的当。
薛述一点没有听了好听话就收手的迹象,反而越发贪婪,让他完全无力招架。叶泊舟甚至觉得自己要死了。
这种要死的感觉,出现在他第一次和薛述在浴缸里时、逃跑被薛述抓到后。
很多次他刻意激怒薛述想要得到这种感觉,薛述都很克制,不会让他有这种窒息感。
可这一次,他只是想要薛述停下而已啊。
薛述怎么……
叶泊舟哭都哭不出来,所有声音都被打碎,再也想不到其他东西。
散架前,薛述终于停下了。
叶泊舟已经完全失去力气、失去意识。小船的每一块木板都摇摇欲坠,这时候哪怕就是有一阵微风,小船也会马上碎成残渣。
薛述把脆弱颤抖的小船拢起来,亲吻他潮湿柔软的嘴唇,借此平复心情。
可越亲,越失控。
叶泊舟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浑身还过电般酥麻,就艰难推开薛述,想要谴责薛述,又因为错乱呼吸说不出话。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平缓呼吸和谴责上,着急:“走开!”
他不能再亲下去了。
赵从韵还在找他们呢!
他现在……现在这样怎么出去啊!
叶泊舟用酸软无力的手指摸索着处理残局,催促:“你先出去!”
薛述没动,老神在在看着他手指动作,越看,眸光越暗。
叶泊舟都要急疯了。
偏偏这时候,门外还又传来赵从韵的声音:“怎么打电话也不接。人呢!还吃不吃中午饭了,也不知道叶泊舟早上吃饭了没。”
越说越着急,赵从韵放大声音,大声喊:“薛述!”
叶泊舟看薛述,眼神着急催促,跟着赵从韵的声音小声喊:“薛述!”
薛述还是看着他,不动。
叶泊舟都要生气了,又不敢生气浪费时间让赵从韵接着找。
一定是太疲惫太着急,都失去理智,所以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看着薛述,又叫了声:“老公!”
“你出去看看!”
薛述咂摸着叶泊舟的称呼,笑了笑。
叶泊舟被他笑得羞耻,别过身,催促:“你快去!”
薛述又把他掰过来,亲了一下嘴唇。
“那我去了。”
他拍了拍叶泊舟的腰,叮嘱:“擦干净。”
叶泊舟被欺负狠了,现在又羞耻又紧张,薛述稍微拍一拍,被摸到的地方都泛起阵阵酥麻。他说不出话,闷闷应声,接着背过身去。
他听到薛述从床上站起来,站在床尾穿好衣服,听到薛述拉开卧室门,走出去。
叶泊舟缓缓转过来,忍住羞耻接着快速清理残局。
薛述走到套房门口。
叶泊舟听到锁舌弹开的声音,两次。
他收拾残局的动作顿一下。
反应过来了。
——薛述把门反锁了。
所以刚刚在小厅,薛述一点不着急。在听到自己说会被看到后才跟着附和,在自己面前说可能会被听到,让自己更紧张,自己再三央求才带自己到房间。
实际上知道房间门被反锁着的薛述,当然不会担心被看到!
叶泊舟生气。
可相较于生气,更多的是松了口气的安心。
转而想到刚刚那个叫了两次的称呼,又觉得大脑沸腾,那点怒火还没来得及升起来,就被羞耻感完全压下,掀不起任何波浪。
所以也没非常生气,只是带着那点羞耻,想薛述现在已经出去,等会儿还会回来,带上自己去和赵从韵薛旭辉一起吃饭,说不定还有姥姥姥爷,自己要快点收拾好。
忍下身体的阵阵酥麻,继续紧锣密鼓的收拾。
他听到门外的声音。
薛述推开门走出去,马上就被赵从韵发现了,赵从韵问:“刚刚叫你怎么不说话,打电话也不接,要吃午饭了,你干什么呢。”
薛述一本正经:“睡着了,手机在楼上卧室,听到你叫才醒。”
说着,薛述关上门,两人的声音都轻了很多,随着距离越来越远,就听不到了。
赵从韵:“叶医生呢。”
薛述:“刚睡醒,还穿着睡衣,不肯出来。我先上楼给他拿衣服换上。”
赵从韵接受了这个答案:“行吧,你快去。我也回房间换件衣服。”
薛述跟着她往楼梯方向走,若无其事问:“怎么突然把那个房间收拾出来了,有人住吗?”
他看不到赵从韵的表情,只看到赵从韵依旧平稳的脚步,还有和刚刚没有丝毫变化的声音:“哪个房间?”
“我刚刚出来的那个房间。之前也收拾这么干净吗。”
“那个啊。”
赵从韵说,“和它旁边那个房间我都收拾出来了,想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住,没想到他们今年都没来,就空着了。你们怎么想到会去那里。”
薛述:“客厅太吵,他睡不好,就随便找了个房间。”
赵从韵:“一楼的房间确实更方便,你们喜欢的话可以先住在那儿,反正都收拾出来了。”
赵从韵的回答和表现都合理到挑不出任何破绽。
可薛述一句话都不信。
薛旭辉对他和叶泊舟的关系丝毫不了解,可昨天的询问里,起码有一句是说对了的。
薛旭辉说,自己能和叶泊舟遇到是缘分,要谢谢妈妈。
是的。
自己和叶泊舟第一次见面,是自己想要出院,但赵从韵态度坚决要自己在医院多待几天,挂掉电话,自己就遇到了疗养院指导的叶泊舟。
第二次见面,是跟着赵从韵去墓园买墓地,回去的山路上遇到开车寻死的叶泊舟。那个墓园,是葬着叶泊舟喜欢的人的、“他”的墓地。而赵从韵买墓地当天,叶泊舟接到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叶泊舟想要的那块墓地,被买走了。
而且,哪怕被赵从韵亲耳听到自己给叶泊舟打镇定剂拷上手铐带回家,但那个电话持续太久,赵从韵也应当知道是叶泊舟自杀在先,自己所做的一切,本意只是想让叶泊舟活下来。没道理在知道这些后,依旧对自己那么偏见。
再加上那个刚好是一样品牌种类的糖果、现在这个会让叶泊舟有波动的房间。
薛述觉得,赵从韵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可能,比自己和叶泊舟两个人知道的加起来,还要多。
他之前有所猜测,想过试探,没得到什么答案。
当时并不很着急,觉得是自己和叶泊舟的事情,想用日复一日的相处让叶泊舟看清自己的喜欢,相信自己,亲口告诉自己。
可现在看到叶泊舟的反应,想到叶泊舟叫自己的那个称呼,不知怎的就没了耐心。
他想知道所有的一切,知道叶泊舟到底在难过什么,在耿耿于怀什么,让叶泊舟能开心起来,得到所有爱,能开心的做小孩。
起码,再叫他“老公”的时候……更自然坦荡一些。
太想知道,太没耐心,所以不想试探,也不想再和赵从韵兜圈子。
他在楼梯站定,看着赵从韵的背影,问:“妈,关于叶泊舟,你到底知道多少?”
赵从韵没回头,接着往上走,语气依旧平静:“你不当人把人带回家那天晚上不就告诉你了吗,我知道的也不多,你爸生病那年我去研究所找他,他……”
薛述打断她:“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赵从韵终于停住脚步,隔着半个人高的台阶,依旧背对着薛述,问:“那你想问什么?”
薛述:“关于那个房间。”
“和你买的那三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