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叶心和邵衡头一次打照面, 就被他律师函警告,面对他,总能想到他那夜的疾言厉色, 一时少了些镇静。
更何况, 邵衡现在的脸色比那晚更差。
她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严襄恰时上前, 隔开他两人的位置,插在中间轻声细语地开口:“没有, 叶姐跟我开玩笑呢。”
叶心也尴尬地笑笑:“是, 说着玩的, 谁能挖得动邵总手底下的人。”
她犹豫着是抛下严襄就跑路,还是讲义气一把等她一起, 转眸望她, 却见女人浅浅一笑:“叶姐, 你先回吧。”
叶心忙不溜就走了。
邵衡定定地望着她,薄唇抿平, 双手插兜地侧倚在墙壁, 比平时多了些随意。
“要跟我说什么。”
严襄眨了两下眼,抛回去:“还以为您过来找我有事。”
他微一挑眉:“真当你是香饽饽, 个个都要找你。”
他说话阴阳怪气,要换了个人,指定要被讽得抬不起头。
而严襄已经习惯。
她微微一笑:“是我误会了。那咱们回去吧,邵总。”
邵衡磨磨牙,又不乐意了。
一开头看她单枪匹马地算计于永军, 还觉得她花瓶一只,又单纯又蠢。
真跟她一起待久了,就发现这人惯会四两拨千斤, 是转移话题的一把好手。
气人得厉害。
他拉住她手腕,先掐灭了她想离开的想法。
这两天他做出格的事太多,严襄一向上翘的唇角扯平,眸中浮现恼意。
先前将他当领导捧着,看在高薪的份上没敢甩脸色,他真把她当成能肆意玩-弄的对象了。
严襄:“我……”
话刚出口,邵衡往下滑至她手背,轻握着翻过来,露出她白莹莹的掌心。
紧接着,他不紧不慢地伸出另只手,将一张薄薄的长方形纸片放上去。
严襄心口一跳,低垂着眼,眸光凝聚在一连串的零后。
他给她开了张支票。
他是要包/养自己?
可如果是包/养,按照有钱人的惯性,不应该找个僻静的会所,带着律师详谈吗?
而他们刚刚还在应酬,现在正处于随时都会有人撞见的酒店走廊。
这实在不是个谈“包养”的好地方。
严襄迟疑着抬眸看他。
邵衡一眨不眨地端详着她,见她不明所以,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皮肤,淡道:“拿去把你的房贷还了。”
严襄心中一震。
他已经调查过她,连她所欠的数额也一清二楚。
她僵直着手,不知道该接还是不接。
事实上,她更趋向于跳槽。
有天偶然听柴拓提起,他们留在南市至多一年。
邵衡要是走了,她必定再找不到这样高薪的工作。
那将近两百万的房贷,她也负担不起。
那时候她便已经在考虑卖房,反正现在租的小两室就足够她和女儿生活。
可现在,一个大大的馅饼被塞入她手中,告诉她,跟邵衡在一起,即便他一年后离开,她至少不必再苦兮兮地还贷款。
邵衡像昨天一样,用手拨了拨她鬓角的碎发,指腹划过她耳垂,沉声:“我还是那句话,你考虑考虑。”
他伸开臂膀,示意她挽进来:“回去吧香饽饽,别发呆了。”
严襄脸上一热,下意识将手绕过他臂弯,另只手捏紧支票,心头一顿一顿。
邵衡嘴上说考虑,其实做出的事方方面面都在逼她主动走向他。
两个人都已经清楚结果,他不过是在一遍遍地提醒她。
严襄偏移眸光,悄悄地去瞄他。
男人下颚锋利,唇角微微上勾,有那么点儿有恃无恐的风流劲儿。
他向来冷厉的鹰眸这会儿也泛着笑意,正所谓春风得意。
待走到包厢门口,严襄才反应过来,他们又不是参加酒会,饭局而已,哪用挽手!
*
应酬结束后,邵衡叫柴拓自个儿打车回去,司机载着他送严襄回家。
一路上,他没再遮掩,紧紧扣着她,直到女人下车向他挥手道别,他这才收回一直紧盯她的目光。
驶出不过几十米,他又让人停下。
他在想严襄那个男朋友。
一直不提让她跟那男人分手,是觉得那样太自降身份,也显得他过分在意。
且听过她家人催她相亲,想必那男人的身份并没有得到认可。
既然如此,他没必要将心思留给一个路人。
可回想她刚刚在夜色中朝他温柔道别,心里不免乱想——
她会不会……已经跟那个男人同居了?
邵衡开口:“回去。”
等车停稳,他静坐了几分钟,预想过种种情况。
最差,也不过撞见她和那男人甜蜜同居,但自己想要的,什么时候脱手过?
多费些功夫而已。
他开了车门,大步往单元门走,指尖悬停在“1202”上,正要按下去,手机铃声响起。
备注是翟宇望。
他接通,沉着声:“有事?”
他的话一箩筐,跟倒豆子似的,是关于谢家小女儿要来南市研学,他自己抽不开身,要邵衡帮忙给照顾着。
提完要求,那头的声音又变得吊儿郎当:“哟,谁惹你了?你那小秘书?”
邵衡凝着那代表门牌号的数字,心里竟有些不愿面对的气短,便趁这通电话转身回到车上。
司机问:“邵总,走吗?”
“走。”
翟宇望见他不理自己,一通乱猜:“我说,你不会拿钱砸人家都没结果吧?”
真叫他猜对了。
严襄面对五万块嘉赏费还有点惊喜,但今天给她支票,却处变不惊,叫他看不穿她是什么想法。
邵衡缄默不语。
翟宇望在那头爆笑,笑完还要嘲笑他:“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人家就会稀罕你,说不准,她拿你的钱跟她男朋友去过好日子了。”
邵衡在圈里自小就是别人家孩子,学业、艺体等都碾压他们这一溜人,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当然要狠狠奚落。
邵衡冷嗤:“还有这种能人?”
翟宇望说到兴头,连自家八卦都爆出来:“有啊!我二嫂呗!当初我二哥甩支票给她,人家取了钱跟他男朋友跑出国了!我靠,给我二哥气得连夜进医院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脸直抽:“你可小心步我二哥后尘!”
在邵衡看来,翟宇望说的完全是无稽之谈。
可万一呢?
他手背凸起青筋,无法想象严襄拿钱跟另个男人溜之大吉……
或许在她眼里,那是双宿双飞!
他面色陡然阴沉,径直挂断翟宇望电话,转而打给柴拓。
“你去找人,从明天起,来清水湾这里盯着。”
*
隔天严襄早起上班。
柴拓昨夜发来消息,说是她以后上班要跟着一道去檀山府接邵衡。
看在那张支票的份上,她没提出什么异议。
但早上见到邵衡的面,就觉得不对。
不知道是谁又惹到他,他面色沉郁,一双眼深得好似能滴出墨来,嘴角向下。
他领口空荡荡,冷声支使她去给挑一条领带。
因为那张支票,严襄始终含着笑颜——毕竟和谁作对也不能和钱作对。
男人心情不好,连稍稍躬下背脊都不肯,严襄只好踮起脚尖,费劲儿地将领带从他颈后绕过。
现如今,严襄对他身上的木质调气味已经习惯,呼吸如常。
但就在她打结时,他的呼吸遽然加重,手臂横在她腰间,猛地用力带她压向他紧贴着。
银质皮带扣抵在她小腹,冰凉而硬实,严襄抿了抿唇,有些不解地望向他。
邵衡这时终于肯压下颈脖,眸色晦暗,薄唇与她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问:“你给他这样系过吗?”
严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当然,她和陈聿的婚姻算得上甜蜜,但凡她早上起得来,都是由她来系领带。
尽管她没有回答,但只是这短暂地一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邵衡冷呵了声,松开手臂的桎梏,扯开她已经差不多系好的领带掷到地上:“把我当猴耍呢。”
他是指晚宴那次,她给他系领带,说是为工作特意去学。
话音落下,他也意识到那会儿严襄话中有歧义。
是为工作去学,并不是为自己去学。
所以,是他自以为是地误会。
邵衡心内愈加淤堵,甚至忍不住要勒令她现在就跟那男人一刀两断——
忽地,女人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领带搭在一旁的椅子上,又去重新取了条过来,轻声细语:“您别生气。”
“系上吧?好多双眼睛盯着呢。”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这轻哄的语气令邵衡忘了发火,甚至不自觉躬下身体,让她系得更不费力些。
领带打成结,他好像也被什么拴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住她。
严襄细致地整理好他的领口,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轻飘飘地去唤在阳台吹风的柴拓:“柴特助,可以准备出门了。”
邵衡被她哄好,一上午没再发火,甚至面对几个出错的属下,语气都和缓不少。
到了下午,他与私立医院谈合作,严襄得了空,便去和柴拓临时请假回家一趟。
昨天邵衡拿支票叫她去还房贷,令她意识到他已经调查过自己。
也许没那么全面,还未查到陈聿头上。
但她毕竟在外租房,怕哪天被他发现,当即便找中介撤下了清水湾房子的出租信息。
陈聿去世后,她对房贷有心无力,只好出租房子以租养贷。前几天租客因工作退租,房子空置着,倒方便自己搬回去。
严襄收拾了点儿重要行李,拖着行李箱往返几次,决定今晚就回来住。
等赵阿姨接完小满回到租房,严襄叮嘱:“在外面别跟人家提我……”
没交代完,手机铃声响起。
她蹙着眉,见来电是邵衡,猜他大概有事找自己。
接起来,正要解释,却听他冷冷一句:“跑哪儿去了你?”
下一句:“你现在自己回来,我不追究。别等着我去抓你。”——
作者有话说:嗯,其实这本应该叫《严秘书训狗日记》hhhhhh
宝宝们,看到了大家的评论,我也很想万字更新,但为了保证质量,我只能做到一天一章[求你了]实在很抱歉[托腮]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16章
抓她?
严襄满心疑惑——她只不过是回家收拾东西, 需要这样严重的后果么?
但邵衡说话语气森然,显然是动了真格。
这边小满正将放学路上买回来的小蛋糕递到她嘴边,蹦蹦跶跶地要她尝一口, 严襄便将手机拿远, 尝了一小块, 低声:“好了, 乖。”
她回复他:“好的邵总,我马上回来。”
环宇离家近, 地铁十分钟到达。
上到六楼, 柴拓正候在门口, 脸色瞧起来苦大仇深的,一见着她, 又想开口, 又下意识闭嘴, 表情看着极其扭曲。
他仿佛怕她跑一样,当机立断地扣响邵衡办公室的门, 下一秒就为她打开。
严襄抿了抿唇, 意识到邵衡这回的发火不一般。
尽管已经放轻脚步,高跟鞋走在地砖上的敲击仍然十分清脆明显。
男人正坐在椅子上, 早上系好的领带已经被扯开,就连衬衫最上边的纽扣也崩掉两颗。
他眉眼深蹙,一张冷峻的脸变得更加严寒,堪称面无表情。
严襄走到近前,还未开口, 邵衡已经甩了叠照片到桌面上。
十来张纷乱地展开,她很容易就看清上面的主人公,每一张都是自己。
是她拖着行李箱, 在租房和清水湾之间往返。
严襄的心提到嗓子眼——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然已经专门派人盯着自己。
她这几天应当没有和小满一起出门吧……?
邵衡冷冷一笑:“怎么着?这就迫不及待地要携款潜逃了?”
“你别把人当傻子。你要真想跑,就算是跑到西半球,我也有能耐把你给抓回来。”
严襄心脏砰砰直跳,既怕他提到女儿,要收回他给予的那张支票,又怕他提到陈聿,戳穿自己的身份。
看她心虚得连眼睛都不敢抬起,邵衡不免起气,指关节用力地扣了两下桌子,仍在继续:“他要是肯被你拿钱养着,那倒不如我直接用钱砸,既能让他一次性滚蛋,也省了你这中间商!”
男人颈脖与额角凸着青筋,一双厉眸狠狠地望着她,仿佛要从她身上撕扯下一块肉一般。
严襄被他说得晕头转向,只知道他发火生气,却不太理解突然提到的“他”是什么意思。
两人已经错频,她隐约抓住重点: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她解释:“我没有,没有跟他……”
“没有?你刚刚那句‘乖’是对谁说的?难不成你身边除了那男人还有其他人?!”
见她缄默不语,邵衡越发气怒。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真的跟翟宇望他哥沦落到一样的下场!
他寒声:“从今天起,你搬到我家,不许再……”
话音戛然而止。
严襄走过来,径直坐到他腿上。
紧实的肌肉坐起来并不舒服,但邵衡显然被她这动作镇住,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目光惊疑不定。
严襄:“这样可以吗?”
邵衡双眉紧拧,大腿被她坐到的地方忍不住地发硬发烫。
他没想到,她被他一吓,竟然主动投怀送抱。
他一向喜欢她的知情识趣,但境况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他真的砸钱砸到她抛弃了前一个男人吗?
即便这样想,他还是忍不住地搂紧她腰肢,以防她摔下去。
严襄伸出手,白玉似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紧锁的眉心,语气既娇气又带着几分安抚:“不是说好了让我考虑吗?怎么这么急呀。”
她附在他耳边说话,一字一句地蹦出来,语音清晰明了,他却一点儿都没听懂。
邵衡呼吸变沉,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清香气息,一如最初在环宇会议室闻到的,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思维,让他大脑中所思所想被涂抹一空。
她柔柔的:“可以听我解释了吗?”
邵衡喉间发涩,瞳孔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他眸色漆黑,见她没有要躲开自己的意思,才哑声开口:“你说。”
严襄:“我回家收拾了点东西,但并不是想跑,您误会了。”
这本来也是实话。
她声音柔,表情也同样,看着他的时候诚恳又动人。
邵衡信了,他喉头滚了滚:“你愿意?”
严襄轻声:“愿意。”
“不后悔?不会再回头?”
她摇摇头:“不会。”
邵衡还想再问她对于那男人是怎样处理,但实在无法拉下面子——
要用钱砸才能赢得一个女人的欢心,对他而言已经是奇耻大辱,更何况还主动询问她前任情况……难道是争宠么!
他阴恻恻的:“不要让我发现你和那男人再有来往。”
严襄点头:“我向您保证,绝不会。”
当然不会,她真正意义上的老公,已经死很久了。
邵衡顿了顿,美玉在怀,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开始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假如严襄一定要跟那穷男人走,他就将她锁在檀山府的顶层,秘书也不必做了,每天等着他下班回家就好。
可现在,就这样轻易地让她点了头。
邵衡垂下眼睫,想这也许是她的缓兵之计……脑子逐渐清明,眼神微一聚焦,便定格在了她与自己的脸相距不过二十厘米的峰峦。
她今天穿黑色针织裙,领口开到锁骨下方,从他这角度看,更一览无余。
极致的黑与白碰撞,衬得那两只犹如凛冬天气被握紧在手里的雪团。
继续往里,便是深深浅浅的阴影,再看不清了。
他犹自发呆,耳边传来她温软的声音:“把盯着我的人撤掉吧,既然我愿意了,至少尊重一下我。”
邵衡“嗯”了一声,下一秒,大腿上的热源消失。
她站了起来。
严襄将那叠照片收拾起来攥紧,微微一笑:“您同意了,就不能反悔。”
邵衡眯了下眼,意识回笼。
她脸上表情还是一样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狡黠。
她哄着自己对她轻拿轻放,事了拂衣去,达成目的便拍拍屁股想走人——
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邵衡伸出后,锁住她细白的腕子,稍一用力便把人又扯回怀中。
严襄没有防备,脚步一扭,吓得攥紧他前襟,瞳孔微缩。
他捏着她下巴:“把我当什么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话毕,没给她辩解的机会,一张脸就这样压了下去。
然而邵衡气势做得足,吻技却实在太差。
或者说,不是吻,而是啃咬。
他衔着她唇瓣,牛嚼牡丹一般粗鲁、直接地口允口及。
严襄嘴唇发麻,实在忍受不了,一面疑惑包-养流程熟稔的太子爷吻技怎么烂成这样,一面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
她太过轻柔认真,唇舌纠缠着他,从他惹出痛楚的牙关钻进去,与他僵硬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她就像一团水,潺潺包裹住了他;也像一团蜜,不断地往他大脑里沁甜味。
邵衡只是拥着她,双手动也没动,安安分分地锁在她腰际。
严襄越发迷惘——
难道是她误解?邵衡其实是柳下惠,给她砸钱是因为钱太多,想扶贫?或者京市来的天龙人其实过分纯情,只想跟她来一场柏拉图式爱情?
下一秒,他便占了主动权。
他抵着她,学足了她的口舌动作,一点点、慢慢地描摹。
他像一定要更胜于她,咬着她的舌尖,想拖着往外,喉口处不断吞-咽,宽大的手掌慢慢扼住她的下颚。
严襄睁开眼,意外撞上他的目光,幽暗,像一个深色旋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也许是接触到她的眼神,邵衡忽地醒过来——
办公室里不该做这种事。
他猛地缩回舌头。
他偏开头,表情微顿,发出“嘶”的一声。
应当是咬到了。
但严襄注意着,全程动作轻缓,并没碰到他。
邵衡耳根发热,舌尖痛楚传到脑子里,提醒他自己的表现有多糟糕。
他竟然被她迷到不管不顾,还咬到了自己!
严襄声音软和:“我看看。”
他面色沉下来,一言不发地昂了昂下巴,示意她出去。
他掐着她的腰,想将她提起来,她这会儿却不肯走了。
严襄伸长手臂挽着他颈脖,语气柔柔的:“和您在一起,是我占了便宜。”
她趁机提出:“我有三个要求。第一,我不陪您过夜,每晚九点前得回家;第二,我要每周双休;第三,您不要派人盯着我,也不要调查我,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纯粹一些。”
邵衡舌尖上还泛着痛,且有丝丝铁锈味传入口腔,他刚刚磕得太用力了。
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只希望她快些走,不要再看自己丢人。
他勉为其难地点头。
严襄放了心,虚情假意地关怀他最后一句,飘然离去。
出去办公室,柴拓仍候在门口。
她进去的时间不算长,他也没听到什么过分的动静,只能压低声音打听:“邵总好了?”
严襄点头:“嗯,没怪罪我。”
她想起是柴拓批准自己请假,当即又安慰:“柴特助,你放心,邵总也没怪罪你。”
柴拓忙摆手,苦笑:“怪罪也是应当的。”
他哪儿能想到邵衡现在就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过一会儿没见人,便要严襄进去送文件。
他叫李思媛去,她说漏了嘴,讲严襄请了假,让邵衡一结束会议便狠狠训斥他一顿。
严襄这回再怎么给他吃定心丸,下次他也不敢给她批假了。
*
到了下班的点儿,严襄仍坐着没动。
从办公室出来后没多久,邵衡又转了五万块给她。
虽然比不上那张支票,但他这三回撒钞票已经是她前二十五年所赚总额的几十倍。
区区一个吻,就值五万块,他出手实在阔绰。
她垂下眸,细想:
邵衡一年后就要回京市,他走人,她拿钱。
而且他青年才俊,总比于永军之流好得多。
这场露水情缘,真算起来,自己并不吃亏。
当场游戏就好。
照严襄所想,男人花了钱,必定是要直奔重点。毕竟他们下午已经热吻过。
然而她耐心十足地等着,期间还整理了遍工作档案,到八点半仍未见他出来。
她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
但这会儿,她该回家了。
严襄收拾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
这一晚,她用邵衡给的钱帮小满订了几月前就断掉的儿童绘本,下一季度的衣服也重提回从前的档次。
小满察觉到她的雀跃,也忍不住开心:“妈妈,我们搬回家了,什么时候爸爸也回来呢?”
严襄想:她亲爸是回不来了,不过倒有个冤大头新爸给花钱。
她笑眯眯的:“妈妈也不知道,咱们期待一下……”
她正读着小故事哄女儿入睡,手机忽而震动。
这个点,又在这个时机,只能是她新晋升的那位金主。
严襄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接通电话:“喂。”
那头果然传来他冷沉的声音:“在家吗?我派司机去接你。”
严襄:“邵总,恐怕不行。”
从她当他秘书以后,鲜少有拒绝的情况。
男人轻哼一声:“怎么?这就不认账了?”
严襄眨眨眼:“哪能呢?我得放长线钓大鱼呀。”
她略带讨好的语气让邵衡忍不住勾了勾唇。
但这话不足以让他放弃共度良宵的预想:“现在就来,鱼已经上钩了。”
他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玩着那枚和严襄同款的打火机。
拇指轻轻一搓,火光燃起,他思绪飘回到今天下午。
她甫一坐上他的腿,他就好似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
可分明,他才是出钱的那一个。
严襄气定神闲,经验老道地亲他,让他忘记什么是分寸,竟然做出以往自己最看不起的办公室偷晴的行径。
他想,也许是他没经历过。
所以,今天他只在办公室待到九点钟,打破了之前几乎日日与柴拓工作到深夜的惯例,其他待完成的事务推到明天,因为夜里他另有安排。
那头,女人顿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提起:“您忘啦?下午答应过我的……”
邵衡一怔,脑海中忽地回忆起她的那段话。
她说要九点前回家,要双休,也说希望他们保持纯粹的关系。
而他那时完全没在意。
邵衡眸光重新聚焦到桌面上、最后一张未被她收走的照片上。
她与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女相携同行,这个年纪,显然是她母亲。
光看外表,是很严苛的性子。
他下午忽略了这张照片,这才误会她要提行李跑路。
现在重看,再结合她提出的要求,却觉得母亲严苛些也好,至少完全杜绝了女儿乱来的可能。
也因此,她一定没与另个男人同居,毕竟父母管得严。
而且,不过夜又有什么关系?
他花钱买她的陪伴,她的关怀,并不需要和她日日夜夜地黏在一起。
太过沉迷一个人不是好事。
今天办公室里的事绝不可以再发生。
他迟早要回到京市。
邵衡冷静地笑了声:“你倒是挺会恃宠而骄。”
一次性提了三个要求,谁有她得寸进尺。
只是来日方长,这三条要求也足够他对她的兴趣减淡——
作者有话说:邵总的这些心理投射以后都会打脸哒!没事哒没事哒!
虽然我只能一天一章,但我今天肥了一点点,嘻嘻[撒花]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17章
除了那天下午的吻, 邵衡再也没了别的动作。
环宇的情况实在不大好,虽然已经被从破产边缘挽救回来,但还是有些大厦将倾的势头。
邵衡白天办公, 晚上加班, 比严襄这个重获双休的秘书忙得多。
他的态度也变得诡异, 仿佛那个吻只是错觉, 他仍只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秘书,跟以前一无二致地使唤着。
严襄倒无所谓。将他给她的钱加起来的总和, 除以这一年她会为他工作的时间, 她的时薪已经高达一千元。
即使她物欲不高, 心里也为这数字砰砰直跳。
陈聿在世时,业绩最好的那个月, 也不过这么多。
于是, 为了能继续把这时薪往上提, 她对邵衡愈加包容了。
在他今天第三次出办公室当面对她的方案冷脸时,几个秘书忍不住偷偷小声:
“严襄姐, 你惹到邵总啦?”
“是啊!他表情好吓人, 又不讲话,我宁愿他跟以前一样骂出来, 也不想他黑着脸,好像我高中发射死亡视线的班主任!”
“看谁谁死!”
严襄被逗笑。
邵衡不爽的原因她不知道,但他不说话是因为他接吻时咬到自己的舌头,也许担心说话会暴露。
她笑眯眯的:“别谈这些啦。明天周末,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
几个人知道她升职以后跟着老板, 没有周休只有月休,乍一听这消息,对视一眼, 心里瞬时懂了。
估计是她脾气太柔,惹邵总不高兴了。
五个秘书里,她因为体贴细心最为冒头,现在乍起乍落,几个人心里又变平衡,叽叽喳喳地跟她说开。
正聊得起兴,柴拓走过来:“严襄,邵总叫你进去。”
几个人又作鸟兽散开,装作刚刚没议论过邵衡。
严襄不明所以,跟着走进去。
大门阖上,柴拓也跟着入内。
男人正立在巨大地落地窗前,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只着衬衫马甲。
袖子挽起到手肘,露出紧实流畅的小臂,大臂上系有袖箍,勾出隆起肌肉。
再往下,蜂腰翘臀长腿,无一不昭显这人身材极好,气质落拓不羁。
严襄倏地想起,那天闯入他房间,她看过他堪堪遮住小半的正面。
她垂下眼掩住眸色,站定在原地。
她以为他有话交代,然而却是柴拓轻咳一声,开口:“严秘书,明天先别休息,有个突然来的活儿要交给你。”
她疑惑望去,只听他交代:“明天有邵总的客人到南市,需要你陪着去接待。”
她面上浮现出犹豫不决,但柴拓仿佛怕她拒绝一般,下一秒就道:“算加班,给三倍加班费。”
她轻声细语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柴特助。”
严襄撩起眼皮,瞥向一直不曾回头的男人。
真奇怪——他干嘛要让柴拓把她带进办公室里交代。
柴拓也很奇怪,早知道老板对南市邂逅的这位小秘书不一般,可为什么关系越来越疏远了?两人在闹什么别扭?
他终于也体会到了传说中那位卡在霸总与夫人之间极其难做的特助的感受了。
他急切地希望两个人和好如初,搞点小暧昧也无所谓,只要严襄能继续分担他身上的重任。
而不是突然撂挑子不干。
严襄:“没有了吗?那我出去了?”
柴拓含糊:“嗯……啊,……邵总?”
邵衡终于肯转过头,凉凉扫视了她一眼,浑不在意地伸出手指,遥遥指了指大门。
严襄微微一笑,弯一弯腰,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
次日严襄赶到檀山府时,柴拓发信息说邵衡已经坐在车里等她。
她习惯性走向他常用的迈巴赫,却骤然发觉那旁边停了辆崭新的庞然大物。
冰莓粉,车身流畅,有点儿奢华冷艳的风味,两盏车灯却凸出来,在地库射灯的映照下闪闪的,好似在眨眼。再看车标,是看起来就很贵的金红配色。
邵衡惯常像个黑白电视,目之所及都用黑白灰三色,这样少女心的车,大概是为了招待那位客人。
严襄判断,那位客人大概是个女人,地位比较高。
邵衡的声音唤醒了她。
他手肘支在车窗上,下巴微扬,扯着薄唇开口:“要往哪儿去啊严秘书?走路不看路。”
他本来是冷峻凌厉的长相,被这车一衬,竟显得有些风流。
严襄踩着高跟鞋靠近:“来了,邵总。”
他今天没叫司机,由严襄开车。她从手提袋里取出运动鞋换上,看向邵衡:“邵总,那就出发了?”
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长腿曲着,在小粉车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瞟了眼她的小白鞋:“装备倒是齐全。”
严襄弯弯眼:“给您干活嘛。”
只为三倍工资,也不能随便敷衍。
邵衡冷哂,扬扬下巴示意。
檀山府在市中心,往市郊的机场开去,足足花了两个钟。
路途漫长,邵衡也曾开口:“本来周末是什么安排?”
严襄实话实说:“和叶心姐约了一块去逛街吃饭。”
不过是带着两个小女孩一起——胡蕊性格胆小但天真,小满有活力却早熟,彼此互补,接触起来应当不错。
邵衡冷哼了一声:“你跟她倒要好。”
严襄笑一笑,没否认,他便再没开口了。
接机时,邵衡仍不说话,她也不好主动提。
倘若要接待的客人身份是她想的那样,那自己这处境实在尴尬。
还是缩头当个不问事的乌龟好了。
没一会儿,京市航班到达,一拨人从里头纷拥出接机口,严襄仔细瞧着,注意到身边的邵衡动了动,她立马循着望去。
只见一卷发女孩推着行李车,面容青稚,见到邵衡时眼睛瞬间亮了亮,却只是不尴不尬地笑。
严襄再度瞄向身侧,男人依旧一副冰块脸,连抹笑也没扯出来。
几秒钟,女孩便已经走到跟前,乖乖问好:“邵衡哥,我到了。”
他应了一声,眸光扫她一周,不言不语地审视着什么。
这其实是邵衡极平常地目光,至少整个环宇留下来的员工都经历过一遍。
但女孩躲闪开,转眸看向她,语气有些虚:“啊!这是邵衡哥的女朋友吗!好漂亮!”
严襄微笑:“我是邵总秘书,我叫严襄。谢小姐,我来推吧。”
她想接过来,谢泠却死不撒手,仿佛这行李车在手里才能给她安全感。
渐渐的,她脚步加快,与两人拉出不少距离,仿佛身后有匹恶狼。
这时,邵衡低声嗤笑:“她小时候离家出走,被我骂了一通,见我就跟见阎王似的。”
严襄忍俊不禁。
按照邵衡的毒舌程度,想来这通骂一定十分生动。
要上车时,谢泠忽然挽住严襄的手:“襄襄姐,这粉色小卡宴好可爱,我想坐副驾!”
雇主通常都坐后排,她很明显不想跟邵衡坐一块。
严襄忍笑,没吱声,倒是邵衡体贴放过她:“你坐前面吧。”
末了又添上:“开车时不要吵她。”
谢泠很听话,一声不吭地缩在副驾,连手机也不敢玩。
严襄倒是觉得这小女孩有些惨,人生地不熟来到南市,才下飞机就被笼罩在童年阴影中。
她慢慢打开话匣子,引导谢泠讲话——毕竟邵衡只警告了她,没警告自己。
谢泠年纪小,很快憋不住闷,叽里呱啦地和她聊起来。
“是学校的研学活动啦!都说了住集体酒店,宇望哥不肯,非得麻烦邵衡哥。唉。”
“不过我早就想来南市了,这里历史悠久,还是古都,虽然京市也是,但南市是不同的感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啊!是潮湿的味道!”
后座传来嗤声:“那是严襄开了空气内循环。”
严襄:“……”
谢泠鼓了鼓嘴,眨巴着眼睛偏头看她。
女孩子委屈起来都是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很惹人疼。
严襄遂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发顶。
谢泠顺势蹭蹭,小声又不忿地“哼”了下。
她眼角余光瞥到他正双手环胸凝住自己,下颚线紧绷,凉声警告:“好好开车——”
严襄收回手,目视前方。
吃饭时也是一样,邵衡不对这个世交妹妹假以辞色,谢泠也只甜甜地和严襄交流。
吃完饭,趁着邵衡去洗手,她掏出手机,要和严襄自拍。
十八岁的小姑娘活泼开朗,有摆不完的自拍姿势,活力满满。
严襄被她带动,不再抿唇微笑,而是摆出剪刀手,甚至于wink了一下。
谢泠看照片时哇哇大叫:“襄襄姐你好上镜!不对!你本人更好看!”
她弯弯眼,低声细语地谢过她。
不远处,男人隐在拐角处,倚着墙,静静地看她。
她对所有人都是一样,温柔体贴,细致入微,还能恰如其分地融入。就连一个才出现的陌生女孩,都能轻易被她取悦。
他从没有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是特殊的。
正因如此,他才要花钱买断她的温柔。
他跨着大步走过去,淡淡道:“走了,送你去酒店。”
谢泠虽然恋恋不舍,但到底还是怕他,好在已经和严襄互换联系方式。
邵衡也吩咐,叫严襄明天带着她到处逛逛,谢泠便重新开朗起来。
热情的小姑娘送走了,严襄要接着送另尊大佛回家。
他看了眼窗外,道:“上山转转。”
南市外围有座白云山,只有几百米高,路却修得很好,还有专门的露营地。
严襄尽职尽责,绕着山路往上。
粉色卡宴停稳,车头向西,被粉金色晚霞映照出熠熠辉光。此时五点半,夕阳正好。
严襄从后视镜往后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