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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 因浓 23298 字 1个月前

清明节当天,冷战许久的母子俩重新有了联络。

宁绮南打来电话,要他陪自己去墓园祭奠故友。

她语气相比那日软和许多:“当时是我不好,脾气太急了,不该那样说你。但母子哪有隔夜仇?我千里迢迢从京市来这儿,就为了祭拜那老朋友,你总不能叫保镖充当我儿子陪着我去吧?”

邵衡不置可否,这么点儿要求,他倒不至于不同意。

然而宁绮南显然很急迫,一见他答应,便像赶鸭子上架似的立马要去。

邵衡不解:“清明节总共三天假期,怎么非得现在去?难道您那故友还能长腿跑掉?”

宁绮南斥他不尊死者,邵衡不语,他今天原定有应酬,人在城西,已经喝得醉醺醺,偏偏亲妈主动求和,就不得不去。

等邵衡赶去城东墓园与她汇合,天上挂着的日头已经西斜。

他捏了捏眉心,两小时的路程已让他清醒大半,哑声道:“有些晚了。”

宁绮南脸上透出些笑意:“刚刚好。”

她今天,是特意安排了人跟着严襄,晓得她要带女儿来祭拜亡夫,这才过来。

那日回去后,她同邵怀和盘托出发生一切,忍不住怒骂抱怨:

“你那个儿子!对自己家里人说话倒是狠毒,却把个带孩子的寡妇当宝贝捧着。”

“你等着吧,他要真带个便宜女儿回京市,咱们家要被人笑话死!”

邵怀:“你难道不知道他的性格?他最霸道自我,这些年来,他想干什么没干成?你越是拦着他,他越是跟你对着干。就像翟家那个老二,为了娶那小明星,婚礼都没让翟家人去。”

宁绮南忧道:“那怎么办?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娶这种女人?”

邵怀:“哪个男人能不在意自己的女人心里还有别人?你甭管他俩爱情是真是假,只用让他看见那小秘书满心满眼都是前一个男人和孩子,咱们不必出手,他自己心里都能长出疙瘩来。”

那清明祭拜逝者可不就是个好机会。

人家恋爱结婚多年,又有个亲女儿,带着孩子去祭扫,免不了哭一场,倾诉倾诉往事。

就邵衡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哪里能忍。

有了龃龉,以后分开便是迟早的事。

宁绮南意味深长:“走吧,我带你去见见那位故友。”

*

城东狮山墓园位于城郊,坐落于山脚生态区,是近几年的热门墓区。

这年头,不止活人要买房,死人也同样,且价格不低,买墓还得靠抢。

今天气温二十多度,严襄一袭白裙,牵着同样穿着的女儿,走在来往匆忙、祭扫亡者的人群中并不扎眼。

小满右手牵着妈妈,左手抱着来时去花店选的花束,转头催促:“阿姨!你快一点哦,不要走丢啦!”

赵阿姨推着儿童车跟在后头,笑眯眯:“来了来了。”

她才四岁,正是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时候。

之前就听妈妈讲过,四月的第一个周末,要来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小满歪了歪脑袋:“我们要见的就是他呀。”

严襄笑了笑,点点头,问:“小满还记得吗?”

她眨巴着眼睛,很苦恼:“好像见过,但我忘了。”

小孩子记性有限,又认生。从前陈聿出差,一周不见都会觉得生疏,不好意思靠近,更何况是现在。

就连她自己,对着墓碑上的这张照片,也觉得恍如隔世。

她逃离鹭南,逃离舅舅舅妈,同与父母断亲的陈聿抱团取暖,组建家庭。

在那个极其寻常的早晨,交警队打来电话通知,陈聿发生重大车祸,当场死亡。

那会儿她脑子里,全是他出门前的抱怨,他说,天天上班真的好没意思。

那时候才明白,原来日复一日的生活才是最难得珍贵。

……

“叔叔!”小女孩儿稚嫩的叫声唤醒她。

严襄抬头望去,见是多日不见的陈晏。

之前他归还赔偿金后问过陈聿墓园地址,严襄便也没瞒着,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在这个时间段遇上。

陈晏笑得温柔:“你还记得我呀?”

小满吐吐舌头:“刚想起来呢,叔叔给我扎过针!”

她想起什么,瞄了眼墓碑照片上的男人,嘟囔:“奇怪,和这上面一模一样。”

陈晏摸摸她的脑袋,道:“忘了吗,这是爸爸——”

他乍然出声,严襄甚至来不及阻止。

她弯眉蹙起,对他这行为很介意。

孩子太小,还没必要去认识死亡,一切应当顺其自然。

小满歪歪脑袋,她上幼儿园,有正常社交渠道,当然对“爸爸”这个词汇不陌生。

但她的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她也早就忘记了他的脸。

小满望向墓碑上的照片,原来爸爸长这个样子。

她又抬头望向长相一样的叔叔,好奇道:“那你也是……”

严襄止住她的话头,半蹲下身将小满抱到推车上,道:“宝贝,刚刚不是说想吃门口卖的雪糕吗?让阿姨带你去买好不好?”

小孩子玩心重,当即便忘了刚刚的话题,眼睛发亮地要赵阿姨推快一些。

两人并肩而立,目送一老一小远去,严襄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晏已经开口:“你和他好吗?”

这个他是指谁,两人心知肚明。

严襄侧过头,费解地望着眼前清隽温润的男人,无法理解他的动机。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同邵衡好不好,和他有什么干系?难道他是要当着他哥哥墓碑的面指责自己?

可他这从小被父母偏爱,间接使得陈聿断亲的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这和你无关。”

严襄语气冷硬地回答。

“不,有关。”男人很快回答,眸色幽深地看着兄长的遗照,“小满需要爸爸,而他不可以做小满的爸爸,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是么。”

猜到她清明假期会来祭扫,他从早上开园就守在这儿,好在运气不错,第一天就让他等到母女俩。

他像在暗中窥伺的蠹虫,没有和她见面的正当理由,就只好躲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伺机而动。

“你什么意思?”她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戒备。

“我可以。”陈晏喉结上下滚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温柔恬静的女人。

有时候他也想,倘若他没有选择京医大,而是留在南大,是不是当初遇见她的,就是自己。

“我不介意你和他的事。”

陈晏没有办法再忍下去。

一年十二个月,他和严襄上一次见面还是春节。

他说:“让我来代替我哥照顾你。”

严襄心头愕然,被他这狂放的话惊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她肩头忽而被一双宽大手掌紧紧握住。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为她稳住身形,他均匀的呼吸起伏,也瞬时传来。

严襄胆颤心寒,几乎在一刹那便已确定他身份。

邵衡。

他是什么时候来这儿,又听到了多少?

第47章

晚春时节, 鸟叫蝉鸣声此起彼伏。

此时太阳西斜,狮山墓园内行人渐渐稀少,傍晚日光透过稀稀碎碎的枝叶照进这一行小道。斑驳的光点洒在人身上, 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这一方小小的墓碑前, 身着卡其翻领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 他那双大掌浮起青筋, 扣在女人肩头,以一种将她拖向自己羽翼下呵护的姿态, 不容拒绝地完全揽住她。

严襄唇角抿紧, 心脏扑通扑通响彻耳底, 她僵直地站着,微微侧过脸去看邵衡脸上表情。

男人面容冷峻, 那双本就锐利的眼此刻犹如一柄利剑, 能直直插进人心里去。

他目光所及, 不是面对着的活生生的男人,而是墓碑上, 那同陈晏过分相似的照片。

这已经是邵衡第三回 看到此人照片。

第一次, 他亲手捡起严襄放在手机壳里、视若珍宝的证件照;

第二次,他窥见见证着严襄与他校园青春的社团合影。

这一次, 他终于知道,那个让他一直如鲠在喉的人,原来早已经死去。

严襄滞涩着声音:“你怎么来了……”

她底气略有不足。

先是陈晏抛下惊天巨雷,在他哥哥墓前告白;再是邵衡骤然现身,亲眼见证。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邵衡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她——

女人原本皎白的一张脸蛋上血色褪尽,再没了从前的安之若素, 她惴惴不安,在他望过来时下意识闪躲眼神,显见心虚。

他怎么来了?

当宁绮南兜圈子似的带他在这墓园里瞎转悠,他便意识到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压根就没有那个故友,她只是在引导他亲眼看见某些东西。

宁绮南蹬着高跟鞋,墓园占地面积又广,走到最后,她气喘吁吁,已经坚持不住要主动找人问路时,反而是邵衡先发现了他们两个。

一男一女并肩站立在石碑前,男的高大,女的娇小,看起来格外碍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朝他们走去。

他才是严襄的正牌男朋友,他堂堂正正,为什么要躲?

风声将陈晏的话送进耳朵里,他说,他不介意他们俩的关系。

邵衡心中顿生戾气——他还没被旁人撬过墙角,陈晏要是不怕死,大可以试试。

下一句,他又说,他要代替哥哥照顾她。

此时,一切豁然开朗。

严襄一直深埋在心的,是早早逝去的前男友。

她在意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邵衡眸光紧紧地凝住她,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不来怎么知道你还有这段过去。”

他声量压得极低,让外人看来,两人就像在耳鬓厮磨。

纵使心中尽管有着再大的惊涛骇浪,邵衡也极力地压抑住。

当着一个和她死去前男友长得一样的男人的面,一切都可以推后再议。

邵衡看向陈晏,那个长相让人膈应的男人。

他扯了扯唇,不怒反笑:“陈先生,无论是你,还是你哥哥的照顾,我女朋友都不需要。”

比起此前那几回,邵衡的态度称得上是温和有礼。

他看起来十分大方宽容,就像在处理一桩不起眼的小事。

陈晏沉默着,看着眼前姿势亲密无间的一对璧人,他深知对方权势,此时该示弱离开,可心底执着,仍不愿意放弃。

打蛇打七寸,他开口:“邵先生,我是在问我嫂子,并不是你。”

他温润地笑了笑:“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怎样想?”

他的话音落下,邵衡周身气场森寒,那抹伪装出来的笑也彻底消散。

嫂子?没名没分,人还死了,他凭什么叫嫂子?

他鹰眸厉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不要脸,同时也不要命的男人。

严襄在心中微微叹气。

她肩上的那只手掌越攥越紧,青筋贲张,显然已经动怒。

看在陈聿的份上,严襄决定最后救陈晏一次。

她正要开口,忽听一阵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宁绮南出现,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穿工服的工作人员。

她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眉尾轻轻上挑,道:“阿衡,我刚好遇见工作人员催收管理费,看到严秘书名字也在呢。”

刚刚邵衡抬脚就走,眨眼便没了身影。

宁绮南落后一步,却无心插柳柳成荫,正巧碰上管理员在核对新一季管理费,望着名单上的名字与结清尾款时间,她决定让儿子看得更透彻一些。

她递过来那张薄薄的纸,轻飘飘地送到邵衡眼前,恨不得扒开他的双眼让他仔细看看。

邵衡也确实看得清清楚楚。

死者陈聿,墓地付款联系人严襄,结清时间是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正是他与严襄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

她一边对自己曲意逢迎,一边利用他为前男友结清墓地价钱。

他们的关系好到何种程度?竟然是她来为他买墓地。

邵衡迎来毫无预兆的心恸,胸腔仿佛被重物从高处砸出深坑,让他呼吸声渐渐加重。

严襄站他身侧,自然也看到了那张缴费清单。

管理员同她说:“严小姐,这一季度的管理费该交了,给您打电话发信息都没结果……”

严襄勉强一笑。

变故发生在一刹那,所有事如潮水般一次性涌过来,让她连惊慌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察觉到,邵衡原本揽着她肩膀的手缓缓滑下去,收回他身侧。

严襄少有的心虚,不敢看他,怕看见他那双充满愤怒,不可置信自己被欺骗的眼睛。

她想,这回,他们俩真的结束了。

严襄深吸一口气,正要接过管理员的付款码,忽地——有只手从中途截断她动作。

他腕上戴着只黑色手表,手掌宽大,骨节分明,白皙皮肤下泛出青色血管,脉络凸起。

他捏住那张小小的卡片,拿出手机扫码——

随着一声电子收款提示音落下,管理员点头说谢谢,正要离开,邵衡报出自己的手机号:“以后联系我就好。”

严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望向他的脸。

他长睫全然垂下,细细密密地微颤,他对她的视线避而不见,掀起眼皮去看宁绮南。

他冷声:“妈,我早知道这些,你不需要特意带我来看。”

宁绮南已经完全怔愣住,她无法想象,这个从小就对所有物有着极强占有欲的儿子,竟然宽宏大量至此。

她气到脑门一抽一抽,干脆笑出声:“邵衡,我看你该和你爸换位置,去疗养院里躺一躺,治治你自己。这种女人有什么好?她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

“阿姨。”陈晏唇角勾出一丝讽刺,冷笑开口,“何必侮辱严襄,一直都是你儿子在缠着她。”

宁绮南来得匆忙,压根没注意旁边还站了个男人。

看到他的长相,再看向墓碑上一模一样的脸,她见鬼似的皱紧眉头,往后退了两步。

短暂的怔愣过后回神,宁绮南想要再吵,却被邵衡挡在中间。

他脸色发沉:“走吧,送您回去。”

严襄在原地站定,他伸出手,再度牵起她的,掌心相贴,两个人的温度都是如出一辙的冰冷。

他虚虚地握住她,并非十指相扣。

倏忽之间,严襄将手抽了出去。

邵衡额角青筋绷紧,到此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眸底暗沉,深不见底的瞳中渐渐酝起骤风,眉梢吊着一丝冷戾。

严襄抿着唇,低声:“我去和他做个了断,很快就来。”

邵衡脸色漠然,跨着大步离开,仿佛完全不在意。

严襄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转身看向陈晏,她对他不再客气:“如果我早知道你有这心思,绝不会同你来往。你对我有感觉,未必是因为情感,只是你从小习惯了在你哥哥手上抢东西。”

陈晏听在耳里,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兄弟俩的关系受过分偏爱的父母影响,却没有完全断裂。得知陈聿结婚的消息,他特意备上一份大礼,却在看见兄长扶着小腹隆起的女人时愣住。

两个人脸上的笑都很幸福,他们即将迎来全新的生命。

家庭畸形,被偏爱的孩子心理同样不健康,他与陈聿一致,渴望有正常美满的家庭。

开始是羡慕,后来就变成了嫉妒,到此时,已经成为深深的执念。

严襄最后告诫他:“邵衡要是对你出手,我不会拦他。”

“没关系,那是你的自由。”陈晏微微一笑。

严襄不再管他,先前连累他被明立开除的愧疚已经消散,她边往外走边拨通电话,让赵阿姨直接带小满回家。

*

晚餐,三个人终于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气氛出奇诡异。

宁绮南为今天的大败而归不愉,既不想看严襄,也不想看那个情种儿子,只冷脸不语。

严襄平时面对邵衡,很会甜言蜜语那一套,扭转尴尬氛围也不在话下,但今天不行。

她很少感到这样气短。

男人捧着碗,左手执筷,面无表情地嚼着饭粒。

宁绮南吃完,很快离开,懒怠再与他们废话。

她得回去和邵怀通电,告诉他,他儿子已经疯到不止养小秘书和她女儿,连她亡夫的墓也归他负责!

室内少了一个人,只剩他们俩,环境越平静,严襄便越心焦——

作者有话说:勺看似大度地给情敌付钱买墓,其实已经气到想自己躺进去[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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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三人是在包厢里吃饭, 分隔坐在一张不小的圆桌。

现在宁绮南走了,更显一室空荡。

严襄手握着筷子,做出夹菜的动作, 却始终没往嘴里送。

她时不时就抬起眼, 偷偷瞄向斜对面的邵衡。

男人眼皮垂下, 长睫被灯光投下小片阴影, 显得那张脸犹如雕刻出来,一丝生气也没有。

他匀速地吃着饭菜, 一言不发。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吃惊——他竟然直接在他母亲面前认下了。

在邵衡认下的那一秒, 严襄脑中一片空白, 万万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是要面子,还是真的对她宽容至此?

但无论是为了哪一个, 她都十分理亏。

因为邵衡不仅不知道, 而且她这一趟还是瞒着他出来。

她特意将他一场应酬安排在今天, 又用借口打发走了保镖,只为了万无一失。

他一直不语, 严襄先忍不住了, 她宁愿他像从前吵架那样质问她。

她站起身来,慢慢挪步过去。

邵衡仍旧没有动静, 直到她握住了他夹菜的手掌。

他的动作顿在半空,既不挣脱,也不继续,就这样和她僵持。

邵衡终于掀起眼皮,那双曾经面对她有无数种浓烈情感的眸子平淡无波, 话里含着讽刺:

“这次,你又打算用什么借口蒙骗我?”

他指的是她昨天对自己的欺瞒。

邵衡问她清明假期有何安排,是否要同自己一起参加应酬时——

严襄笑盈盈伏在他胸口, 微微嘟唇:“宝贝,说好了给我节假日的,我上班很累的呀。”

“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回家睡觉吧~”

她洇着浅粉色的指甲轻轻蹭过他喉结,一瞬间就将他迷得晕头转向。

听着她声音里娇娇的尾调,他那时还想,她近来确实很累,又要应付工作,又要对宁绮南提心吊胆。

既然如此,那她放假就好好休息。他自己去应酬,也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她瞒着他来给前任祭扫,她就是这样休息给他看的。

“我错了。”严襄开口道歉。

邵衡眼睫微微一颤,目光定到她一张一合的唇上。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承认错误。

是为了一个死人。

是了,这虽然是一个死人,却是她在背着房贷的困难时刻,也要为之负担墓地账单的前任。

邵衡垂下眼,冷冷地呵笑一声。

他算什么?一个给严襄提供金钱的道具人?

他也是窝囊,当着宁绮南的面,居然谎称自己早就知道。

可即使想生气,面对一个死人,也争不起来。

邵衡看着眼前这个惯会花言巧语的女人。

想逼问她究竟在意哪一个,可自己心底也不愿意问出口。

活人和死人相争,谁赢谁输,都是看那个做选择的人。

谢家就有现成的例子。

活人要是赢了,那便是谢泠亲爹在原配死后数月新婚,薄情寡义;

死人要是赢了,便是谢泠她大哥,为早亡初恋一生不婚,一往情深。

严襄做这其中任何一个选择,邵衡都不愿意。

他连这气,都生得无力。

严襄抿了下唇,知道他是气疯了,要不然,他一个曾经厌肉食的人,怎么会夹东坡肉到碗里。

她害怕他患上更重的心理阴影,于是抽掉他的筷子,低声:“别吃这个了,是我不好。”

严襄是真心实意地道歉,却见他脸色仍旧不好,下颚角像绷紧的弦,显见还没消气。

她踌躇了会儿,道:“邵衡,我可以和你解释,他……”

“我不想听。”他很快打断,面无表情,“我不想听你们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不要告诉我。”

这段话打了严襄一个措手不及,她陷入沉默。

她终于发觉他话语中是深沉的醋意,而不是被欺骗的怒意。

倘若邵衡发火愤怒,她可以用从前那些手段来敷衍他。毕竟她知道两人不过是床上搭档,他对她更多出于占有欲,可偏偏,他是这样。

他竟然是在对她的上一段感情吃醋。

严襄直直地发着愣,目光游离地看着眼前男人。

她以为,以他们的关系,是不会存在什么喜欢与爱意的。

她只把他当甲方,当金主,而金钱可以让她容忍他的占有欲,这也是她从始至终都哄着他的缘故。

可邵衡今日种种,都表明他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她心底忽然产生一股慌张——他对她真的有感情了吗?

这时,邵衡再度开口。

“那个与你通电话的宝贝,和你是不是男女关系?”他面色冷然,“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多余的我不想听。”

严襄怔怔的,嗓音发哑:“不是。”

邵衡紧攥着的手瞬间松开,这是他一直在意的。

“和我在一起以后,你有没有背叛过我?”

他想问的其实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还有没有其他男人。

可她都能为了祭扫前人做出欺骗他的事,问这个不过自取其辱。

严襄摇摇头:“没有。”

随着这两句问话的结束,邵衡终于把自己说服。

好歹,她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墓地,买就买了吧,至少证明严襄是一个情深意重的女人。

反正人已经死了,死人只存在回忆里,而活人可以创造更多回忆。

他不需要在意一个死人。

严襄就站在跟前,邵衡将脸垂下,埋进她怀中,两只手臂牢牢揽住她的腰身。

“没关系,都过去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他自己。

身量高大的男人紧紧贴着她,像在寻找某种依靠,鼻腔里喷出来的呼吸深沉。

严襄迟疑着,将手抬起来,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脑。

他的态度,让她对这段关系产生了不确定感。

如果邵衡真的对她动心,那他要的只会越来越多,她给得起吗?

她最后,能顺利脱身吗?

*

这天之后,邵衡与严襄的关系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两个人谁也不提那日墓园的事,都装作已经过去。

邵衡近来很忙,连带着严襄也同样。

因为环宇正式走上正轨,开始同京市那边接洽。宁氏手握医疗信息系统,是必经之路,可如今代掌权的又是宁修扬,便频频向这边抛来难题。

百忙之中,严襄接到了宁绮南的电话。

其实这并不在她意料之外,从上次墓园便能看出,宁绮南一定会竭尽所能让她和邵衡断掉。

严襄只是奇怪,为什么对方明明很在乎自己的身份,却始终没有告诉邵衡自己丧偶有女的事。

她对和邵衡的这段契约合同充满着犹疑,也想看看宁绮南是否能提供给她结束的解决方案,于是便答应了这次邀约。

宁绮南报出茶室的地址,冷哂:“你要是有骨气,就不要带着阿衡过来,他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严襄无奈地笑了笑:“好。”

她按时赴约。

这是一家颇为华贵典雅的茶室,原木桌椅布置其间,整体呈侘寂风格,质感温良。柔光灯影在屋内流淌,伴着浅浅的音乐声,好似一处幽静秘境。

严襄只是一抬眼,便瞧见了淡淡抿茶的贵妇人。

她穿一身浅色旗袍,外搭一件卡其色披肩,脸庞姣好,身姿丰腴。

她只是坐在那儿,便透出一股不容冒犯的气势,而这副倨傲的气质,又莫名使她想到了邵衡。

宁绮南大概是包了场,这儿只有她一桌。

严襄缓步走近,同她打过招呼坐下,姿态自然。

宁绮南的眸光凝在她身上,同严襄一样,从她出现在大门,她的目光便盯牢了她。

单就外表来说,宁绮很喜欢她这样潋滟的脸颊,清瘦的身姿,以及温婉的气质。

更别说她知礼节懂进退,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面对自己这样一个不容小觑的“敌人”,她也依旧微笑以对,从容不迫。

严襄实在很符合她心中对于儿媳妇的期待。

宁绮南收回注视着她那张皎白脸颊的目光,开始办正事。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两指抵住,缓慢地推过去。

那张轻薄的纸片被推到严襄眼前,她扫了眼数字后面的零,数了数,竟然跟了八个——

不愧是邵衡的母亲,出手比他还要阔绰。

然而这支票解决不了她和邵衡之间的问题。

“您请收回吧。”严襄推回去,实实在在地告诉她,“邵总说过,无论您给我多少,他都给双倍。”

宁绮南身形一滞,虽然对这结果不算意外,却还是对儿子的大方感到咬牙切齿。

他要是再大度一点,口出狂言说个五倍十倍,她的私房钱都不够砸给这小秘书门槛费。

同时,宁绮南也对严襄的态度感到不可思议。

她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她儿子这样对她,她就算是恃宠而骄,跟自己这个亲妈打擂台,也不该是这种抱歉的表情!

她觉得这女人实在有些不知好歹,难道真像那天墓园的男人所说,是邵衡一直在缠着她?

越想越远,宁绮南拉回思绪,冷哼一声,道:“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不要以为阿衡一时迷恋你,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严襄冷静听着——这话术很熟悉,好些豪门婆婆都这么说。

但接下来,宁绮南的话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你以为你能嫁到邵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出入有司机保镖,家里有数十个阿姨,从此十指不沾阳春水,享受你十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

“你以为,你能带着你女儿一起跃升阶层,让她拥有信托,上国际学校,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成学业,成为贵族千金,从此走向一条康庄大道?”

“不要做这些美梦了。阿衡不会娶你,就算他愿意,也绝对拗不过我们。”

“你绝对嫁不进邵家,过不上你梦寐以求的富贵日子。”

严襄脸色古怪。

虽然宁绮南看似在贬低劝退她,但更多仿佛是在引诱。

她清凌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的女人,试图看出点端倪。

宁绮南被她盯得发毛,不由自主地低头啜了口茶,念出最后一句台词:“你有本事,就让阿衡同意娶你。”

这是她与邵怀商量出来的法子。

那日墓园过后,两人都笃定,邵家当真出了个痴情种,毕竟没见有哪个富家子弟上赶着当便宜爹和便宜老公的。

宁绮南蔫蔫的,已经在南市待不住,想要就此打道回府时,邵怀又出了个主意。

他叫她拿支票砸严襄。

宁绮南朝他翻白眼:“她真跟阿衡好的话,怎么会在乎这点蝇头小利。是人都知道放长线钓大鱼,她难道看不出阿衡的身价远超那点儿三瓜俩枣?”

再说了,上回就是他出的馊主意,说得好听,要让邵衡心里头起疙瘩,结果适得其反,快把她膈应死了。

邵怀振振有词:“正因为这样,你才要展现给她看咱们家的财力。你拿个她拒绝不了又必须拒绝的数字,就是在告诉她,我们家比她想象的还有钱。

“你得让她去逼宫,逼阿衡娶她。咱儿子是生意人,就算喜欢她,也不会置自己于不顾。宁修扬那小子现在风头正盛,阿衡明白其中利害,娶一个普通女人对他没好处。她倘若去逼宫,阿衡一定会厌烦。”

宁绮南压根没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万一,最后真让他俩成了怎么办?

但老头子信誓旦旦,还要拿出手头一半的财产跟她对赌。

儿子的婚姻最终还是由他自己,但这钱是实打实的。

宁绮南同意了。

就连这些说出来令她尴尬的台词,也是邵怀躺在病床上创作出来。

宁绮南不抱希望,她认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这是个陷阱。

谁会放着有钱有闲、还不用伺候豪门公婆的日子不过,非得找男人要一个不确定的名分。

然而这话题让严襄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

嫁娶?

她骤然想起去年,邵衡曾莫名其妙问她想不想去京市。那时她刻意表现出了自己的向往、贪婪与渴望,邵衡显见不喜,便主动退步,对她也产生了龃龉,渐渐疏远她。

如果这次,她如宁绮南所愿,去向邵衡逼宫,也许能让他再度产生不满,他对她的那些心动,也许会因此消失。

这段关系,大概就能就此终结。

*

邵衡正坐在车上,从X镇往南市赶。

刚刚收到消息,盯着宁绮南的人道是她与严襄见了一面。

他望了望腕表,双眉拧紧:“再开快些。”

近来由于内外部压迫,他心里很烦躁。

外部上,环宇正同宁氏接轨,宁修扬在京市几次三番搞黑手,让他烦不胜烦。

内部上,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在意那个死去的男人。

每日但凡歇口气,就会想起他,不断比较自己与他在严襄心中地位。

邵衡手肘撑在车窗,望着不断飞速驶过的车辆,心里越发躁郁。

他得看到严襄,得确认,宁绮南是不是又跟她说了些什么。

他得把母亲送回京市去。

南市,还是只有他和她两个人才最好。

越是烦躁的时候,偏偏越容易出差错,前方车辆急刹,使得柴拓也猛踩刹车,车辆一震,一张卡片掉下来,砸到邵衡的头上。

是从化妆镜夹层里落下。

柴拓忙道歉:“好像是应酬完随手塞的,不好意思邵总。”

邵衡轻啧一声,眸色深沉,将那名片随手扔掉,再抬眼,不防跟镜中自己对视。

他从没有这样认真地端详过自己的样貌。

他是鹰眸,眼窝幽深,遗传自外公,那个专制自我的男人。

鼻子来源于父亲,薄唇肖母,组合起来,是一张冷厉严肃的脸。

他无法控制地想到那张只看过一眼便深深映入脑海中的遗照。

男人温文尔雅,弯眼笑时有如春风,是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严襄更喜欢哪一种?

邵衡双眸定定地看着镜中,眼前糊了一阵,再看清镜中人,竟然觉得那镜像发生了虚幻的变化,他的轮廓渐渐变得柔和,同那遗照十分一致。

他一时产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哪个地方和那男人相像,严襄这才选择了自己?

邵衡沉下眼,心中清楚这再荒唐不过,郁火顿生。

人都已经只剩一捧骨灰了,他还有什么好想的!

他砰一声阖上化妆镜,面容罩上寒霜。

柴拓余光扫到,不敢吱声。

不知道大少爷什么时候对相貌如此在意,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拿化妆镜出气。

倏忽之间,邵衡将手机卡槽取出,拈了块小小的手机卡,厌烦地丢在扶手箱中。

他交代:“以后这张卡上所有事宜,你来处理。”

柴拓一边应好一边猛踩油门。

终于赶到茶室时,宁绮南早已离开,严襄倒是还在。

她姿态悠闲,正跪坐在蒲团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杯中倒影出神。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严襄适时抬头,冲他挥手:“来啦。”

她语气松快,看起来没出什么事的样子。

邵衡放下心来,即便清楚母亲不会对她做什么,他也仍旧关心则乱。

他没去对面更宽敞的地方,而是坐到了她身旁,将她往里挤,手又搂着她的腰不许她动。

只有这样紧紧地贴着她,才能驱散他心中的不确定。

他们俩都是活生生的。

邵衡将头倒上她的肩,深深吸了吸,待鼻腔里盈满她的味道,这才问:“我妈找你说什么?”

严襄和盘托出:“给了我一张超大金额的支票,然后叫我离开你。”

邵衡眯起眼,看似随意地问:“你答应了?”

被他靠着的女人摇一摇头。

他随即勾起唇角轻轻一笑。

他蛊惑般地再次提到之前的话:“不要答应她,我会给你双倍……”

严襄撇过脸去看他。

男人表情愉悦,双手锁住她的腰身,脸庞紧贴着她肩窝,像挣不开的狗皮膏药,牢牢地黏着她。

她早该想到的,邵衡这样,早就超过了占有欲的范畴。

严襄盯着他,问出一段早已在心里打好腹稿的话:“邵衡,要不你娶我吧?”

邵衡嘴唇翕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作者有话说:勺:感谢爹妈送来的馈赠[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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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邵衡慢慢地直起身, 眉心紧缩,两只眸子凝着她,问:“你再说一遍。”

他几乎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要不然, 严襄怎么会主动要求他娶她?

在这段感情里, 虽然一开始是他强求得来, 但后来他逐渐上心, 不再能控制自如。

他清楚地知道她游离在感情之外,对于他只是嘴上甜蜜, 心里还掺杂着各种其他人——

这样的严襄, 怎么会突然叫他娶她?

他眸色幽深, 脸上表情莫测,很有些严肃的样子。

严襄以为自己又精准踩他雷点了, 便将他的胳膊抱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肩上, 声音软软:“娶我呀,你不想吗?”

女人柔美的脸庞枕在他肩头, 含水双眸里满是他的倒影, 她嘴巴抿起来弯起,形成一条笑弧。

邵衡再去望她衣服, 却恍惚见她原本的衬衫长裙变幻成了一抹鲜亮的白色。

大朵的白纱将她姣好的身体裹住,绽出巨大裙摆。她的长卷发被挽起,洁白的头纱盖住她的整个脑袋,漂亮的五官被阻隔在一层薄薄的纱后。

邵衡伸手,将那头纱撩起, 捧住她昳丽的脸蛋,目光灼灼地盯住她。

严襄想,接下来, 他应当就会重重捏着她的脸警告,叫她不要痴心妄想。

于是她再接再厉:“我好向往京市呀,上次去还没有过瘾呢。而且你不是说要把京北的宅子给我吗?我想去验收呢……”

随着她的话,邵衡同样回忆起那座京北庄园。

他当时的确许诺过要给她。

但那地方太小了。

用来办婚礼不太合适。

严襄还在喋喋不休地想要更多的东西,诸如房车票子,她努力地在脑中搜索关于拜金的一切。而邵衡则被她提醒。

是的,他可以娶她。

他可以用婚姻绑住她,这样,就不必担心她随时会抽身离开。

面对那些像苍蝇一样的男人,他也可以用法定身份让他们通通滚蛋。

尤其是那个仗着死去哥哥叫她“嫂子”、却满心觊觎的的男人。

他可以跟着她,回到她那套他们共同出资的房子,去见她妈妈,向她提亲。

他们还可以生儿育女,倘若今年结婚,最快明年,他就能当上爸爸。

邵衡喉咙有些涩意,打断她的话,问:“你真想和我结婚?”

严襄正演得起劲,一时被他的反问截断话头,眨巴了两下眼睛,理所当然地点头,刻意道:“当然啦,谁不想过好日子呀。”

她着重强调了“好日子”这三个字。

邵衡的眉头轻轻拧了下,手搁在桌上,边考虑边用食指轻点桌面。

他道:“今年太急了些,还有不少工作没有结束。不过你如果真的想……”

他话到一半,陷入思忖。

他回去还得接手群益,对付宁修扬和一众跳梁小丑,这样一来,给她的关注大概会少些,那就得想个解决方案……

严襄傻了眼。

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那样的表情是对被她算计的不满,结果他竟然真的在考虑?

之前那个唯我独尊、眼高于顶的邵衡哪儿去了?

他一个豪门继承人真的要娶她么?!他都不需要考虑现实因素的么?

严襄咽了下,斟酌道:“其实,我又觉得好像太快了些。”

邵衡撩起眼皮,淡淡扫她一眼。

严襄硬着头皮,道:“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而且……”

她想起合约,又像抓到救命稻草般的补充:“而且还有合约呢,合约期一年,现在才过大半年。”

邵衡竟然是来真的。

假使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同意,那必然就是如万千花心男人一般在哄她;他如果直接拒绝,那也正常,证明他们的关系还维持在正常范畴,并未出格。

可他竟然在考虑。

他当真了。

随着她提到合约,邵衡的脸色再度沉下来,嘴角向下,看样子,仿佛下一瞬便又要将那一年期限给抹除。

严襄努力补救,生怕弄巧成拙,她道:“我就是有点没安全感,所以开个玩笑。但我知道,这会儿不是个好时机。”

邵衡仍然不语。

他心道:她哪儿来的安全感不足?整日里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还有比她安全感更足的人么?

反倒是自己,去哪儿都念着她。

严襄见这话没起效果,只好变换姿势,改为搂住他的脖子,亲亲他抿紧的唇角:“宝贝,我是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太短了,再多相处,更加了解彼此才好。”

邵衡微微垂下眼,看着她娇艳的脸,哑声:“现在时机的确不太好,不过如果你真想我娶你,可以先叫一声法定婚姻关系的称呼过过瘾。”

严襄确认他又开始不正经,心里松了口气,来不及计较那么多,只顺从地柔声:“老公。”

邵衡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颈,用指尖轻轻挠了两下。

见她痒得皱着鼻子躲开,这才哼笑出声。

他衔住她的红唇,边吻边轻声:“宝宝,老婆。”

寂静的茶室里,他们吻作一团。

身量高大的男人将她桎梏在怀中,因为身高差距,他捏着她的颈脖,迫使她抬起脸去迎合。

他咬着她的舌尖,不断吞口因来自她口中的水、液,再渡过去他自己的。

严襄闭着眼,耳边是他声声缠绵的呢喃,叫她老婆,叫她宝宝,一刻也不停歇。

随着他的暧抚,她眼睫颤动不停。

她不能再同邵衡纠缠下去了,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她就只能快些让他发现自己的身份。

让他恼羞成怒,主动提出分手。

*

茶室的事,两人都当了真,却又各自心怀鬼胎,希冀往不同的方向发展。

严襄有些期待宁绮南再来找她。

这一次,她一定好好配合,拿了支票便上演小白花被侮辱,痛斥上流阶层,惹恼他们全家,让他们觉得自己不知好歹,趁着邵衡没反应过来便逃之夭夭。

然而她的希望落空,宁绮南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甚至听柴拓说,夫人不日便要回京。

邵衡则认真思考起结婚的可能性。

他年纪也大了,明年就到三十,已经是适婚年龄。更别提家里一直在催,甚至动了让他联姻的想法。

既然严襄主动提起,又为什么要拖着?

早结晚结都会结,不如早点把她娶回家。

他不是看不出,她心里还有点儿小九九,说结婚也是为了试探他。

要不然,就她那样谨慎体贴的性格,哪里会主动提出这要求。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她试探她的,他刚好全盘接受。

奈何最近着实不是好时机,否则,在她提出来的那一刻,他便爽快答应了。

但无论如何,钻戒也得先准备起来。

店里卖的邵衡瞧不上,辗转回京市又抽不出时间,恰逢南市最近有场拍卖会,邵衡便带着严襄一块儿去了。

说来也是巧,两人才相携踏进了大堂,便见着熟人——本应该在京市的翟宇望。

严襄能看出邵衡这位好友对自己印象不好,想着主动避开,留出空间叫他们俩说话,不防被邵衡牢牢握住手。

他还记仇,语气便淡淡:“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泠有幅特别喜欢的画,正好在这儿拍卖。”翟宇望衣冠楚楚,看上去比之前正经,只是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嘴上说是给谢泠买礼物,实则是过来主动求和。

上回他多话,故意透给谢泠错误信息,致使邵衡差点被分手,让他起了怒,径直被拖入了黑名单,直到现在。从小到大的好兄弟,穿同一条裤子长大,总不能真就这么掰掉。

邵衡冷哂一声,越过他,带着严襄落座。

严襄是头一回参加拍卖会,只是抱着开眼界和看热闹的心理来出外勤。报起拍价时,她便在心里猜成交价格,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中途,邵衡还让她举牌叫价,也算过了次挥金如土的瘾。

等到最后出场,呈在台上的竟是颗十克拉梨形粉钻戒指。

即使不在近前,也依旧能瞧出它边缘闪烁的火彩。

这枚粉钻起拍价便是中千,甫一开拍,便不断有人竞价。

严襄攥紧手,她瞄了眼身侧男人,见他并不关注台上,只是兴致缺缺地玩着手机,心里略微放松下来。

因为上回差点同邵衡求婚成功的事,她现在对戒指一类格外警惕,生怕他还没死心。

严襄注意力回到台上,眼见心里的成交价不断被推翻,正是惊叹之时,不料邵衡忽而举牌,示意加价。

她心里一颤,微微睁圆双眼,向侧面看去。

男人手肘撑着椅子,手握成拳抵在额头。

他姿态闲适,脑袋歪向另一侧,眉尖微微挑着,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带点笑意。

“看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如我拍下来送你?”

严襄呼吸滞了一瞬,很快道:“不要,我不喜欢。”

买给她做什么,她不仅不嫁给他,还盘算着什么时候表明身份合适,要真拿了这戒指才心虚。

邵衡也不强求,就像是偶然提起,之后也没再加价。

最终,这枚粉钻以1.3亿被拍下。

这场拍卖会上邵衡也拍下了几件藏品,待结束后,严襄作为助理跟着工作人员去办手续,他则坐在位置上候着。

没两分钟,翟宇望来了,他轻咳一声:“赶明儿让人把钻戒送你那儿去。”

邵衡扯唇笑了下:“行,多谢。”

知道严襄小心思多,他压根就没打算当她面买。他让翟宇望代买,届时也好给她个惊喜。

翟宇望现在知道了好友对小秘书的重视,却还是得提一嘴:“你知不知道,最近你外公在张罗联姻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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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严襄办完手续回来, 见休息室的门虚掩着,以为翟宇望已经离开,正要走进去, 不防听到里头传来的谈话声。

“把小情人藏着掖着, 自个儿偷摸去联姻, 江山美人都要, 这才是上上之策啊。”

“算了,你都想好了, 那自己注意吧, 省得又觉得我事多。”

严襄隐在门边的阴影里, 闻言,睫毛轻柔地扇了两下——

他们这谈话, 是指邵衡要去联姻吗?

不仅要联姻, 翟宇望还建议要将她划为情人的身份, 左右逢源?

紧接着,男人冷沉的声音响起:“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否认。

严襄眉头轻轻蹙起。

她早就同邵衡说过, 但凡他有了别的女人, 他们就自动解除关系。

可他提也没提过联姻的事。

因为他不想跟她分手,这是明摆着的。

她低垂着眼思索:邵衡要真联姻了, 倒省得她要被迫让小满暴露在他跟前,一切责任都能归咎于他。

只是,她该怎样在不惹恼他的情况下戳穿他?

这时,翟宇望又道:“成,我先走了, 你好好哄她吧。”

声音往大门这边,越来越近,严襄来不及多想, 敲了两下门便推开,与男人迎面撞上。

他冲她打招呼:“哟,回来得这么快,动作挺麻利。”

为了稳住她,连翟宇望的态度都变好了。

严襄面上不显,只弯唇笑了一笑:“是。”

“回见啊!”他向后摆了摆手,跨步离开。

室内只余他们两人,邵衡眉宇间染着笑意,像是无事发生那样靠近她,问手续过程顺不顺利。

严襄微微点头,他便刮了刮她的鼻尖,赞道:“咱严秘书越来越厉害了。”

邵衡揽着她:“走吧,送你回家去。”

他近来很守时,完全不拖延时间,严襄以为他是转性儿了,却原来是要分神应付两边。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数月,他前头又表明过要娶自己的意思,严襄还是想好聚好散地分开,便试探问道:“邵衡,你没忘咱们俩的协议的补充内容吧?”

好端端的,她又提到那协议——

邵衡心里不太乐意听。

早知道有今天,他当初绝不会自傲地答应那几条,让自个儿明明有女朋友还得独守空房。

他漫不经心地问:“哪一条?”

严襄:“你要是有别人了,咱俩就了结关系。”

正巧此时司机开车到门廊,邵衡拉开车门,手抵在她背上,示意她上车。

他应付道:“记着呢,一刻也没忘。”

他动作急,严襄被推着坐下,原本想好的话被他打乱,只得说:“那你有别的女人……”

邵衡打断她:“好了,你现场抓到我,掌握了证据再说这些行吗?”

在他看来,这条件压根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长这么大,除了严襄,他心里眼里还没走进过别的女人。

他提的那条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只要他不同意,两人没达成共识,她就别想溜。

邵衡懒得再去另边车门上车,索性矮身坐下,将她往里挤。

手又自动揽上她的腰身,闲闲道:“净瞎想。”

严襄抿了抿唇,恼怒地瞪他一眼——难道等他同人家连婚礼都举办了,才算有证据?

只是邵衡态度如此,显见不肯轻易放手,他说没抓到便是不存在,和别的渣男也没差。

她眉心微皱,脸撇向外,思忖该怎样抓他马脚,安安生生地全身而退。

而邵衡看她情绪不佳,手又搂住她,低笑:“生什么气呢?来跟老公说说。”

他心情倒好,钻戒买了,好兄弟不再反对,母亲也不再指手画脚,至于严襄,慢慢磨就是了。

只希望她别叫他等太久,要不然,他大概没那么好的耐心。

严襄见他不着调,又怕自己说出两人在包厢的谈话打草惊蛇,只是泄愤地踢了他的亮面皮鞋一脚。

嘀咕:“烦人。”

*

接下来这几天,邵衡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直到宁绮南即将离开南市,他推了应酬,要带严襄一块去给她践行。

她实在不愿意。在她眼里,他都快要联姻,自己还出现在他亲妈面前也太奇怪。

他道:“陪我一起吧,就我跟她两个人,又要被她说不热闹。”

他拿这做借口,又哄着给她张支票,严襄最终还是答应了。

反正等他确认联姻就能跑,这钱不要白不要。

就算听一听宁绮南的酸言酸语,她也能忍。

只是却没想到,在场还有另外一人。

两人是相携进去。

邵衡现在已经完全不遮掩,无论是人前人后,手都要同她十指相扣。

所以,当严襄看见宁绮南身边坐着的女人时,不由短暂一怔。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瓜子脸莹润,弯眉飞挑,微笑时露出小小的梨涡。她眉眼间带着一股娇媚纯真,打眼一看就是同谢泠一样,是富贵窝里将养出来的。

严襄对她的身份有了猜想,想把手从邵衡的掌心里抽出,却不料他牵得更紧。

甚至于,他诧异望了望她,似是很不解她的动作,安抚地低声:“行了啊,来都来了,给我点面子。”

他还以为她是不乐意来。

尽管不是自愿,但严襄终归有些底气不足。

舞到人家联姻对象的面上来,说出去都要被喷嚣张和不要脸。

同她一样,那富家千金也在打量她。

她站起身来,打个招呼:“嗨。”

邵衡给她介绍:“严襄,严秘书。”

又望向严襄:“梁幼仪,梁小姐。”

这场面实在诡异,严襄尴尬到脚心发麻——她一时之间怀疑,是不是豪门世家都是这样,联姻前还得带大小老婆见一面,交流增进感情,免得以后打起来?

几个人坐下,不咸不淡地说完两三句,宁绮南便开炮:“来的时候不好好对我,这会儿我要走了,你倒记起我爱吃的菜。”

这私厨老板是京市人,菜品地道,更合她口味。只是她来这么些天,邵衡也就最后表示了番,估摸着早就盼她走了。

她有些阴阳怪气,邵衡接了招,难得说了句好听的话:“妈,您要喜欢,留这儿吃,这馆子我盘下来送您。”

梁幼仪见状也接茬:“是啊阿姨,您可别这么说。”

宁绮南今天仿佛是心情不好,见谁骂谁,全然不看是哪位的面子:“我可不敢当这声‘阿姨’。”

梁幼仪脸色未变,仍旧笑眯眯的,反倒是邵衡替她说了句话:“妈,人家以后要嫁你家去,态度好点。”

他对外时,向来严肃正经,但这会儿却暗含揶揄,也不知是在嘲什么。

严襄搞不懂这桌上的暗流涌动,但见邵衡这样大剌剌说出,又总是被对面的梁幼仪打量,觉得既不自在,也不痛快。

她勉强吃了几口,便借口去借充电宝,出了包间。

这是间中式庭院,严襄走到走廊最里坐下,额头抵着墙,眸光往远处石林流泉里瞧。

她打算好了,不管那里头的人怎么想,等这场饭局结束,便去向邵衡摊牌。

她没可能做他的情妇,他们必须得按协议分手。

她思索得出神,仍在想周全的、不惹怒邵衡的法子时,忽然听到一阵讲电话声。

声音由远及近,堪堪在她不远的拐角。

“是啊,他说联姻的事叫我去问他外公,他是不管。”

“嗯,他还挺敞亮,把那小秘书带我跟前来了。”

“吃亏?我是不可能吃亏,你看我回京怎么整他吧。”

这声音极其熟悉,可不就是刚刚频频打量她的梁幼仪。

人家已经这样说,还想好了对付自己的法子,严襄便想,不必给邵衡留面子了,她这就走,当着外人的面还能断干净,也省得两人拉拉扯扯。

临到包厢前,正好服务员进去上茶水,严襄便又听到里头邵衡的声音:

“妈,您也别怪我设陷阱,联姻这事儿,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严襄不想再听,关不关他的事,都不影响她演一出分手大戏。

她径直推门进去,正在说话的两人一愣,齐齐看向她。

她动作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挎起包,就要转身出门。

邵衡眉峰下压,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手腕,低声:“你干嘛呢,长辈在这儿,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

严襄抬眼望他,一双清泠的眼里满是恼意,手肘用力挥开他。

邵衡身形微微一滞。

他了解严襄,她向来识大体,不会做这么没规矩的事。

难不成,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转头对宁绮南道:“妈,我先陪襄襄回去,有点急事。”

他那只大掌钳制着她,让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把她又揽回自己怀中。

严襄身后灼灼,想也知道必定是他妈妈在盯着自己。

她原本是打算不留情面,给他一个没脸,趁机吵架断开跑路,谁知道这人不但不发火,还硬要跟她一起走。

两人拉拉扯扯地出到走廊,正巧撞上梁幼仪。

她眉间带点儿兴味,打趣道:“哟,演偶像剧呢?”

男的高大健壮,有力的臂膀挟着怀中女人,而那女人柔弱倔强,眸中闪着光点,好一出强取豪夺小白花的戏码。

梁幼仪看得津津有味。

严襄见她一点儿不生气,更是坐实了猜想。

指不定,人家豪门就是习惯了各玩各的这套。

她一时更急,生怕从此脱不了身,一脚便踩到邵衡鞋面,半点没收力,细高跟压上去,登时痛得他脸庞扭曲。

到这种程度,他仍没放开她,一路拉着把她塞进车里。

车辆上锁,隔板降下,一切归于平静。

邵衡喘了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刚刚严襄毫不留情,两只手十个爪子挠了他好几下,现在皮肉上还有些刺痛。

他火气也升上来:“你想干嘛?要造反上天啊!”

邵衡一双本就锐利的鹰眸愠色更浓,嘴角微微抽搐着,脸色阴沉。

他脸侧有一道深深抓痕,往外渗着血丝,更显得戾气十足。

严襄轻咽了下,想起之前他打架时不留情面的样子,一时也觉得自己鲁莽,便缩着身子往后坐了坐——

邵衡看她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意识到吓到她,缓和脸色,问:“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

她清楚他的脾气,只能哄着来,便咬着唇瓣,眼睫低垂下去:“你是不是要联姻了?”

“谁跟你说的——”

他的话忽地中止,神色古怪,“你就是为了这个跟我闹?”

严襄道:“是,那位梁小姐就是你未来的妻子,是不是?”

邵衡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你瞎想什么?我跟她有什么关系?”

严襄直直地望着他:“你别想骗我,那天翟宇望跟你说话时,我就听到了。”

他眯起双眼:“那天你就听到了?”

见她点头,蝶翼般的睫毛扑闪颤着,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

邵衡忽然想,她那天就听到,偏偏忍着,直到今天才爆发,难不成是在吃醋?

从来都只有他吃严襄的醋,哪儿见过她吃自己的醋。

刚刚同她争吵的火气消散,他心里有些畅意,虽然还想再看她吃味的样子,但到底不忍心逗她。

他想同她好好解释:“你听我说,不是我非要联姻,是……”

“我不听。”严襄径直打断他,“我告诉你,我绝不玩你们豪门的游戏。之前就说过,但凡你有了别人,咱们就一刀两断。我不会做情/妇小三。”

邵衡脸上浮起无奈的笑:“到底哪个让你做情/妇小三了……”

“是你说过,我抓到证据你就肯了结!我告诉你,我听到梁幼仪跟别人打电话说联姻的事了,结果你又不认了!反正你有了别人,我一定要跟你解除关系!”

她话里含着控诉,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模样。

但邵衡敏锐地抓到她话里的信息点。

他那时一句无心之语,叫她去找证据,她倒真放在心上,还在这会儿跟他捅出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无论存不存在联姻这码事,她根本就是奔着分手去的!

可她也太心急,这副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的撒泼模样哪还像她,只能证明她着急结束这段关系。

亏他还自以为她吃醋,她吃个狗屁醋!没良心的女人!

邵衡唇角勾起冷笑,松开扼着她的手,幽幽靠在座椅上阖起双眼,深呼吸保持平静,心火却烧得越来越旺。

严襄见他一声不吭,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心里头也嘀咕自己是不是演太过叫他恼火了。

但这估计是她唯一的好机会,她实在不想放过。

反正是他联姻,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严襄道:“我要下车。”

也是恰好,才说完,车子便稳稳停下。

他们吃的是晚饭,私厨就在公司不远,吵架的这一小会儿,车子已经开到了环宇楼下。

邵衡不发一言,自个儿先下了车,再打开她那侧的把人抓下来,脸色黑得像能吃人。

他磨着后槽牙:“你给我等着,回办公室我再教训你。”

他抓住她手腕,眸色沉沉,严襄一时也没底,心里扑通扑通急跳不停。

大概是上天眷顾,电梯门才开,她被推进去,而邵衡刚踏入一只脚,手机铃声便一顿一顿地响起来。

环宇电梯老旧,常年没有信号。

邵衡原想挂断,只是看了眼屏幕备注,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是他一直在等的一通电话。

他松开攥着她腕子的手,沉着声:“你先上去,去我办公室里等着。”

等他打完这通电话再跟她算账。

邵衡眸子紧盯她无辜做戏的脸,简直又爱又恨。

电梯门阖上,他面无表情地接通电话:“喂,外公。”

电话那头是宁宏升。

他是为了宁修扬的事而来。

“阿衡,他好歹也是你舅舅,代表了咱们宁家的脸面,何必这么干?”

邵衡本就有气没处撒,当即冷笑:“外公,全了他的脸面,我的怎么办?”

因为去年父亲出事,他心力全在环宇、群益这边,而宁家那边手下的人都被老爷子架空叫停,他是前不久才知晓,老爷子原来是打着他的名号去梁家谈联姻。

宁宏升也知道宁修扬半路回家,不如从小按继承人培养的邵衡名正言顺,便先拿他做联姻的幌子。

待同梁家讲定以后,才将邵衡“包养”小秘书的事儿捅给人家,说是外孙不争气,执着于小情小爱,亲妈去南市都劝不回头。

话锋一转,再将宁修扬推销出来,成功偷梁换柱。

邵衡长这么大,从来只有坑人的份,还从没给别人做过筏子。

老头子当初接私生子回家的动静请了不少媒体,闹得人尽皆知,狠狠打了宁绮南的脸。

邵衡有样学样,派了几个私家侦探拍到宁修扬金屋藏娇的画面,小报上一登,往梁家跟前一送,他那谦逊守礼的名声算是完了。

搞定了宁修扬,邵衡还要为自个儿正名。

正好梁幼仪回国从南市转机,便让宁绮南相约,当着她面说清自己从没有和梁家谈亲事这荒诞事,叫她有问题去找许下承诺的外公。

这才算完。

宁宏升既然这么不愿意把宁家交到女儿、外孙手上,那正好,邵衡把宁家名声搞臭也不会留给宁修扬。

邵衡这一手压根没想瞒他,只等他主动找来谈条件。

博弈嘛,你坑坑我,我坑坑你,手段都不怎么入流。

祖孙俩在电话里争论不休。

邵衡寸步不让。他的态度摆得明确,宁宏升要把自己那一份给宁修扬没问题,但宁绮南和他的一分都别想。

宁宏升哪里肯,在他眼里,都是宁家祖辈打下的江山,即便邵衡代为管理了几年,那也是宁家的。

最终说完,宁宏升好歹做出了退步,只是又要回京后再细谈。

邵衡当然没意见,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宁修扬名声臭了,两人第一次正式对打就输了,后面的事,那个半路出家的,拿什么跟他争?

这边搞定,邵衡这口堵了数日的气终于通畅,只是想到上头还有个不安分的,眸色又暗了暗,进了电梯往上。

他得腾出手来教训她了。

电梯直行六楼,原以为她在办公室里,里头却空空如也,邵衡便又走出去,扫了眼秘书办,严襄桌面上干干净净。

他眉头紧锁成结,脸色登时冷下来,开口问道:“严襄呢?”

秘书办五六个人,愣是不敢吱声,邵衡不耐烦地点出一人让回答。

李思媛缩着脑袋,鹌鹑似的站起来,道:“严襄姐说她不干了,辞职信交您办公桌了。”

说完又坐下,室内鸦雀无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个个都知道老板和严秘书关系不一般,严襄突然撒丫子就跑,谁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又因为老板脾气,连热闹都不敢看。

邵衡回到办公室,果然见桌子上躺着一张A4纸。

上头印着“辞职信”三个大字,内容更是简短——

【一刀两断】。

就这四个字,多余的一句话没有。

邵衡气极反笑。

他知道她是借题发挥,却没想到她这样迫不及待!——

作者有话说:下章我们小满宝宝要见新爸爸啦[害羞]

本章是6000营养液加更和正常日更二合一[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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