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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 因浓 28651 字 1个月前

他逆着光,棱角分明的脸颊被晕成虚化,唇角向上扬起,是单单对她一个人的温柔。

严襄迟迟没有动静,邵衡再次温声:“不怕,我接着你。”

她这才缓缓伸长手臂,把自己交予到他宽大的手掌中,踏出最后的一大步。

借着惯性,严襄向前轻轻撞他怀中。

邵衡扶稳她,想问她是不是害怕,亦或撞疼没有,忽地听她哝哝在他耳畔:

“宝贝,你真帅。”

邵衡微微一怔,垂下眼看她。

女人脸庞皎白如玉,颊上飘着两抹淡淡的粉,她双眼中的钦仰几乎溢满,贝齿轻咬,露出盈盈笑意。

男人生来就具有征服欲,而她的反应让他的心脏霎时被填满。

邵衡喉头滚了滚,飞快抬手在她两瓣红唇上按了按,哑声:“今晚有你好受。”

严襄歪头一笑,轻飘飘从他怀中离开,让位给等待的柴拓。

邵衡看她那副勾了人拍拍屁股就跑的模样,磨了磨牙,紧跟上去。

这晚睡觉,没有小孩儿再来捣乱,她乖乖被妈妈哄睡在次卧。

一切顺利,但邵衡依旧被拒绝。

今天白天攀岩,明天又有徒步行程,严襄趴在他胸膛上撒娇:“明晚吧,明晚都听你的。”

邵衡手罩住她的脑袋,沉沉望向她,不肯答应:“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她伸出染着粉色甲油的修长食指,抵在在他光滑的胸肌,慢悠悠地画着圈,道:“反正做过以后我就不想动了,那明天你得自己去徒步。”

邵衡妥协——后面还有整整两天要在酒店,难道还怕不过瘾?

只不过,他仍然得找她要些好处,将问题抛给她:“那今晚怎么办?你就这么晾着我?”

严襄笑盈盈凑上来,“啵”了一口:“哪能呀,让我来亲亲宝贝哄一哄。”

亲吻在邵衡那里却没那么容易结束。

壁灯散发出幽幽微光,男人仰靠在床头,双臂展开。

他冷峻的脸微微昂起。

严襄双手托起他的下颚,轻柔的吻如羽毛般落下。

他呼气吸气之间,鼻腔盈满她神秘清幽的气味,引得他渐渐往前,双手紧搂住她纤细的腰身。

他开始有些不老实——严襄衔住他下唇,惩罚地咬了下。

她捏了捏他瘦削的脸肉:“鉴于你越界,接吻环节到此结束。”

邵衡不满地嗤一声,手臂用力,将她拖入被褥中。

*

今天是森林徒步路线,与昨天相比少了些刺激,但也更惬意。

一行几十人各自组成小队,依旧是轮次进入。

这回,邵衡和严襄没带上柴拓,他们两人一起,与前后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一路来回得有五六个小时,途径溪流、树林、瀑布。

虽然是酷暑,但日头被参天古树拦住,加之山中独有的幽凉湿气,反而比昨天在山壁上攀岩要凉快。

严襄运动细胞不错,毕竟跑比极快,而邵衡又常年健身,精力、耐久自然也不在话下,因此两人反超了不少小队,又走到了最前面一拨。

临近中午,两人铺了野餐垫,拿出速食,就地休息。

粼粼日光从树叶枝桠的缝隙中照进来,驱散了些许凉意,金黄色的光映在眼皮上,让人有些昏昏沉沉。

大概是晕碳,又或许这会儿是本就应该午睡的时间,严襄抱住邵衡的手臂,脸靠在他肩膀,困顿地闭上眼。

……

等严襄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邵衡搂在怀里,而他背靠大树,双眸紧闭。

严襄抬起下巴,抵在他胸口。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薄唇。

男人的唇形精致,如刀削般锋利,唇线清晰流畅,他脸色常年保持冷漠疏离,这双唇瓣立了大功。

可是,明明看上去这样冰冷,亲吻起来却又如烈焰灼烧。

严襄慢慢凑近,鼻尖即将到他唇珠时,忽地停下。

她语调里带些戏弄:“唉!干嘛装睡!”

邵衡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这才缓缓睁开。

他懒洋洋地摊手,凑近她,哑声:“有个女流氓要在野外对我霸王硬上弓,我害怕,所以只好装睡。”

严襄白他一眼,嘟哝:“到底谁流氓啊……”

她想到他们初次,她毫无防备,被他拉入车子后座。

邵衡显然也想到,闷声发笑,咬她耳朵:“女流氓想什么呢?”

他话音落下,严襄瞪他,想说他倒打一耙,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音传来。

有人经过。

这一行有大概五六个人,听他们声音,属于市场部。

有人重重呼出一口气,嚷嚷:“不行了不行了!走不动了!”

“哈哈哈哈你这体力,还不如严秘书呢!人家走得飞快,估计都到终点了。”有人嘲笑他,却也喘了口气,放下背包歇息。

邵衡闻言挑了挑眉,冲严襄竖了个大拇指。

夸她在公司里人气之高。

这时,又一轮话题展开:

“诶,说到严秘书,你们听说了没有?邵总和严秘书带了个小孩一块来团建。”

一聊起八卦都瞬间来了力气,七嘴八舌地张口:

“知道知道!都传那孩子白天是跟着邵总妹妹和朋友在酒店泳池玩,邵总和严秘书一回去就跟着他们了,一块儿吃晚饭,还一块儿散步。说是邵总和严秘书都抱过,看起来关系很不错,晚上应该也是三个人住。”

“天哪,这么劲爆……”

“你们说,这是他俩谁的孩子啊?”

“邵总的吧,他都快三十了,又出身豪门,未婚生子也不奇怪。”

“也对,那严秘书还挺能忍。”

“真要能能嫁入豪门,当个后妈算什么呀。而且邵总长这么帅,总比又老又丑的好。”

“我不同意,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万一他俩是破镜重圆带球跑剧情呢?要不然,怎么严秘书才入职就跟邵总在一起了。”

“就是,你们没发现吗?上次去旧金山,随行名单里明明没有严秘书,结果邵总推迟计划留在国内,最后两人是一块儿现身。他们俩,看起来就有爱恨纠葛。”

严襄抽了抽嘴角,只觉得他们越说越离谱。

她正想招呼邵衡离开,忽地,又有人问到孟宣彤求证:

“宣彤,你以前不是和严秘书一个大学吗?还是你内推她进环宇的呢。她是不是早就认识邵总啦?”

孟宣彤有些犹犹豫豫地回答:“我不知道这个。我只记得以前严秘书有个男朋友,去过宿舍楼下等她。但是你们知道的,严秘书从来都不发朋友圈,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严襄心跳漏了一拍,她与邵衡之间刚刚还暧昧的氛围瞬时烟消云散。

她哪能想到,出来徒个步,也能撞上这种事。

她有些尴尬地望过去,果不其然,只见邵衡原本勾着慵懒笑意的唇已经拉平。

他喉间传出嗤声:“严秘书,连你学妹都知道,看来你这初恋谈得可真是轰轰烈烈啊。”

他这句酸言酸语毫不掩饰,但好歹是说出口了,没像从前那样藏着掖着,要等忍不住了再给她放大招。

严襄瞧他只是吃醋,没见真生气,便也开玩笑:“难道邵总没有初恋呀?”

瞬时,邵衡的脸色更臭了,堪称阴沉了下去,犹如锅底。

严襄顿住。

他这是什么反应?难道真没有?

她知道他初次青涩,但只是以为他洁身自好,恋爱总归谈过。

毕竟他拿钱砸她的手法太娴熟,同她调。情时也丝毫不认输。

谁能想到,他一个在国外念书的京圈少爷,长到这么大年纪竟然连初恋也没有。

严襄惊讶之余,心头又微微泛痒。

她一向认定过去的事便属于回忆,理应尘封,频繁提起只会徒增烦恼,所以她从没想过问邵衡的从前,也同样不想说自己的。

但这会儿乍然知晓,严襄胸腔里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欢喜。

她是邵衡的初恋呀。

她就着刚刚的姿势扑他怀里,声音软和:“那我岂不是占了超级大便宜呀。”

邵衡冷哼,看似还是不愉,脸上寒冰却有消融迹象。

严襄嘟起唇亲他,发出“啵”的一声:“好走运哦。”

邵衡唇角勾起,又拉平,强行肃着脸:“别转移话题。”

严襄揉揉他的脸颊,轻声细语:“我现在跟你难道不轰轰烈烈?又是办公室恋情,又是破镜重圆,环宇上下谁不晓得邵总和严秘书是一对。”

她这话说到邵衡心坎上——

他一向就喜欢高调,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他的。

邵衡眉宇间透着得色,心里那点儿不舒服彻底过去。

校园爱情算什么,不过是昙花一现,比不得他们后来相遇。

反正现在,严襄哄着的人是他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甜不甜[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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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这一趟在山中徒步, 意料之外的“听壁角”,让严襄意识到,其实直面旁人的议论也并没有多么可怕。

更何况事情已经一传十、十传百传扬出去, 再藏着掖着也没有必要。

于是, 第三天的户外烧烤, 严襄带着小满露面了。

七月酷暑, 这场篝火烧烤会在热意消散的傍晚时分才开始举行。

一开始没人瞧见,个个都拿着烤串边吃边聊, 笑声畅快。直到有人说话间偶然一撇眼, 愣住:“那是严秘书……?”

“天天都能在公司里见到, 大惊小怪……”回话的人说着,便也循着方向望去, 一时间乍然瞪大眼。

只见女人穿着一袭白裙, 身姿飘逸袅娜, 长发束在侧边用茉莉花作点缀,露出一张温婉漂亮的侧脸。

此时, 她正微微躬下腰, 手中拿着纸巾,往面前同样穿小白裙的女孩儿脸上蹭了蹭, 擦去脏污。

那小女孩仰起小脸,眉宇间尽是母亲的影子,她开口叫了一声,看嘴型不难辨认出那两个字是什么——

“妈妈?!”

最先发现的两个人异口同声,不可置信地喊出口。

这下是真传开了。

原来那是严秘书的女儿, 毕竟乍一看就像亲生的!

但关于邵衡与她关系的猜测更加扑朔迷离。

一伙员工暗暗观察到老板与小孩关系亲密,曾几度牵在手中照看,甚至抱着她去够树梢枝叶, 俨然一副慈父形象,于是讨论得更如火如荼。

纯爱党坚信这必然是破镜重圆带球跑,久别重逢后再度坠入爱河,妥妥的小说走进生活。

另一伙人则认为这是霸总爱上人妻,刺激狗血还有亿点点背德。

李思媛忍不住,装模作样地绕了几圈后,拿来自己刚烤好的鸡翅,小心翼翼地递给小孩儿。

小满吃了不少,脸颊、嘴边全是油星,因为怕弄脏,她脖子上还挂了一个黄色小狮子围兜。

看又有阿姨送肉来,她小小地打了个饱嗝。

小满张大嘴巴,“啊——”一声,咬了块儿肉进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她早已被投喂许多,勉强吃下去一只,转头看向严襄:“妈妈,我吃饱了怎么办?”

严襄笑盈盈:“那你跟阿姨解释一下。”

小满点点头,向李思媛指了指自己滚圆的肚子,腼腆道:“阿姨,我实在吃不下啦,但是你做得超好吃!”

她用力点了下头,认真的小脸上满是肯定。

李思媛在心中尖叫,双眼冒着星星:“天哪严襄姐!你女……呃,她太可爱了!”

严襄坦然道:“这是我女儿,严小满。”

李思媛点点头,自告奋勇地要带小满去玩。

小满也不认生,她这个年纪,是最爱探索的时候,更何况,这篝火烧烤会热闹极了,那边还有人在跳舞、打鼓、弹吉他。

而邵衡刚刚去接了一通来自京市的电话,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男人孩子都不在身边,严襄倒也乐得自在。

她去到小溪边洗手时,忽听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严秘书。”

嗓音温润熟悉,严襄脑海中浮现出一人。

她缓缓扭过头,面容平静,毫不意外地看向他。

*

邵衡接到宁绮南的电话。

她问他还要在南市逗留到何时。

毕竟他曾经立下一年十亿的对赌早已完成,她在京市翘首以盼儿子能早些回来。

邵衡沉声:“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回去。”

宁绮南道:“你总不能有了女朋友就把爸妈抛之脑后,快些回来,让我也看看她的小孩长什么样。”

一开始没查到严襄身世时,宁绮南对她十分欣赏,甚至一度能接受她作为儿媳。

毕竟两人结合也算刚柔并济。性情相配,于生活、事业都有益处。

后来知道她丧偶有女,又有种种交锋,被邵衡先斩后奏,强迫接受,到现在已经妥协。

邵衡对父母能这样,对严襄却不行。

他眉峰下压,心知肚明带她回京市还得从长计议。

他只道:“您就放心吧,儿媳妇在这儿,跑不了。”

宁绮南哼了声,又说起宁修扬:“他跟老头子嚷嚷着要回来呢,说是你给他苦头吃了,把他当犯人看着。”

“老头子非要他能跟着你学到什么,痴心妄想。”

“阿衡,他既然出了京市,就不要让他有回来的机会。”

女人冷漠的声音传来。

邵衡淡道:“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他望向另一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人群。

这会儿员工们正聚在一块儿,不知玩什么。

他没看见严襄和孩子的身影,便提起步子,想要去找。

路到一半,便瞧见了她在空旷的帐篷区,与另一人相对而立。

宁修扬。

邵衡眸色幽深,脸上闪过冷意。

“严秘书,看来你那天说的‘考虑’,是诓骗我的缓兵之计?”

邵衡原本准备现身,听到这话,迈开的步子却停下来。

是那天,宁修扬向严襄抛来橄榄枝,表明他能帮她逃离自己。

邵衡眉心动了动,大掌缓缓握住。

他心里自然在意她回复宁修扬的那句“我需要好好考虑”。

不仅是在意,而且是十分在意。

在意到恨不能与她挑破,问她难道真要接受宁修扬的提议,从此让他遍寻不到?

只是当天他回家,闹了一场虚假的离家出走,见她态度缓和便没有径直说出。

后来与她心意相通,开怀太过,便又忘了问她。

再后来只觉得不重要,也许是她说的气话。

这会儿偶然撞见,他心里那股子沉郁又升上来,也想听听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严襄微微一笑,回他:“我以为宁副总会懂,考虑其实是中性词。毕竟您好心提供帮助,我不好直接拒绝。”

她的语气让邵衡不由轻笑。

她擅长用礼貌的话去戳别人痛点。

宁修扬语气冷了下来:

“是啊,我是把你想得太伟大,以为你的心全挂在孩子身上,绝不会伤害到孩子。现在看来,你当工薪阶层,哪能比得了傍上邵家,就算只是做小,也够你和你女儿一辈子不愁吃穿。”

“只不过,邵衡那样一个疯狗,也亏得你肯和他虚与委蛇。我很奇怪,你整天哄他不累么?”

宁修扬今日看到三人同时出现,姿态亲密,就知道这女人是耍自己玩。

他即使没回宁家以前,也从没被人这样戏弄过。

宁修扬望着眼前湍急流过的小溪,眸色渐渐变暗。

严襄奇怪宁修扬的扭曲性子是如何养成,怎么这样敌视邵衡。

她道:“我与邵衡成与不成,都不需要你来评头论足。我愿意哄他,我哄他自己也开心。你觉得我累,难道是因为你没有被人哄过?”

严襄很少攻击性这样强。

大部分情况下,她与人为善,绝不愿意轻易撕开脸皮。但也许是和邵衡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了他那些强势,又或者是宁修扬的言辞太过分,让她无法去忍。

邵衡双手环臂胸前,眸中透出些许笑意。

他原本打算出面教训宁修扬,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他护在掌心的小白花很有本事。

而他自己,也体验到了一回被她护着的感觉。

原来她喜欢哄他,就像他喜欢被她哄那样。

宁修扬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扬声道:“等你女儿长大,一定会以你为耻!”

“我女儿不是你,她不会痛恨自己的母亲。”她一针见血。

宁修扬顿住,被这句话堵死,再说不出来下一句。

他是恨她给年过七十的老男人做小,还是恨她能力不够,无法让自己光明正大地出身宁家?

亦或者都有。

“宁副总,这就是你和邵衡的不同。他脾气烈,手段狠,但他光明磊落,敢做敢当。即使你们是仇敌,邵衡也依旧让你安安生生坐在环宇办公室里。就连你和公司高层结交,他也从来不管。”

邵衡脸上的笑愈发畅快——他倒没想到,他在她心中竟有这样多的优点。

但她只说对了一半,他敢做敢当,却绝不光明磊落。

譬如宁修扬,他不是不管他,只是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邵衡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

那边,严襄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你从京市过来,是来向他学习,你这样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难道拔除掉他,你就能走得顺畅?”

宁修扬向前一步,脸色铁青:“你闭嘴!”

眼看他要动手,邵衡抬步,从角落里露出身形。

他眸色冷厉,如鹰隼盯紧猎物一般,沉沉施压给那个不要命的男人。

严襄是背对着他,自然只有宁修扬瞧见,他神色僵住,万万没想到被他当面抓包,便下意识后退一步。

察觉到自己不自觉短了气势,他又上前,逼近严襄。

而这女人竟丝毫不怕,轻蔑鄙夷的模样与该死的邵衡如出一辙。

宁修扬被深深刺痛,压低音量同她说:“你等着瞧。”

说完,他迅速转身离开,下一秒,严襄肩头被只大掌拢住。

熟悉的味道扑鼻传来,她抬头望向他。

男人眉头紧拧,脸色很不好看,冷厉盯着宁修扬的背影。

他问:“他和你说什么?”

严襄摇摇头:“放狠话。”

这人实在莫名其妙,同她一个秘书放什么狠话,他的对手该是邵衡才对。

难怪他就算辈分摆在那儿,也敌不过邵衡。

邵衡搂住她,语气缓和一些,却仍带了点儿教训意味:

“你怎么敢孤身和他相处,不怕出事?”

严襄歪头笑了笑,指向不远处。

邵衡循着望过去,只见谢泠探出脑袋,欢快地朝他们招手。

*

夜幕渐浓。

篝火烧烤会接近尾声,按照流程,HR叫大家集合拍照,后期放上公司宣传册。

邵衡作为大老板,自然是站在最中间,只他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儿——

他硬是把小满也带上了。

严襄低声:“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是公司团建。

邵衡理所当然:“这有什么不好?”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她,十指紧扣,把人牵紧在自己身边。

男人身量高大,女人纤细柔美,中间还有个乖巧可爱的孩子,说不是一家三口都没人相信。

即使邵衡平时颇有威严,也拦不住员工们起哄的声音。

他旁侧还空了个位置,是其他人给宁修扬留的。

大家都已经摆好位置,就只等他。

邵衡下令:“不用等了,直接拍。”

摄像师忙说好,快门按下,连拍数张。

大合照结束以后,邵衡唤来摄像师,叫单独给他们三人拍一张。

背景仍是温暖绚烂的篝火,男人左臂拥着温柔的女人,右手抱着孩子,向来压下的薄唇微微勾起,露出笑意。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严襄耳根泛红,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拨下来。

邵衡以为她害羞,眉尾微扬:“怎么,还搂不得……”

话未说完,她抱住他的整条手臂,头侧着靠向他的肩膀。

他垂眸,看见她眉眼弯弯,脸上泛着极其柔和的笑。

邵衡嘴角弧度更加向上。

“咔嚓”几声结束,邵衡扬声叫人发照片给他,收到后便左滑右滑来来回回地看。

严襄以为他是在确认照片质量,却听他问道:“这张怎么样?”

她疑惑“嗯”了一声,打量几眼,随即点头:“很好呀。”

邵衡:“那发给我妈看看?”

话题跳得太快,严襄有些发懵,红唇微微张开,露出齿尖。

邵衡也不瞒她,道:“刚刚打电话,我妈提到你了,说想看看孩子。”

他这样坦诚,严襄卡壳几秒,实在找不出拒绝的借口。

他本可以不问她直接发出去。

她目光飘移,虚虚看向他身后,道:“如果伯母不介意的话。”

邵衡闷声发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神清气爽地点击发送。

这只是个借口,他不过是想试探她的态度。

愿意和他回家的态度。

*

当夜,邵衡总算遂了前两天的心愿。

他把她搂紧,几乎要将她按入骨髓。

因为女儿在隔壁,严襄很小声,也很克制。

即使这儿的隔音足够好。

他抚着她莹白如玉、沁着汗液的脸颊,嗓音磁性十足:

“哄我很开心,嗯?”

严襄这才知道,原来他听见了她和宁修扬对话的全部。

那些话在外人面前说出,是因为她下意识地想要维护他。

而被他听到,却觉得有股莫名的羞赧。

邵衡柔柔亲她一口,道:“再哄哄,我听听。”

她脸上烧得有些热,呢哝:“哄什么呀?”

邵衡拍她一下:“自己想。”

严襄只好攀在他肩上,唇贴到他耳朵,绞尽脑汁地说些肉麻词汇。

她叫他“宝贝”、“阿衡”都不再奏效,“老公”倒是让他动作停顿了会儿。

邵衡低哼:“还有呢?”

严襄吻过他的唇角,娇声:

“老公,轻一点慢一点嘛。”

她自觉这话该让邵衡满意,然而他却叹了口气。

他说:“怎么办?严襄。”

“好想*死你。”

……

次日严襄没能起来。

她懒懒赖在床上,邵衡倒是精力充沛,早早就出门去钓鱼。

临走前,他还将她打横抱到次卧床上,塞进小满的被窝里。

他顺手揉一揉小女孩乱成一团的鸡窝头,道:“妈妈累了,小满乖乖陪妈妈睡一会儿。”

小满神色懵懵,奶声奶气:“好。”

邵衡又弯腰凑近她,低声:“过会儿有人来换床上用品。”

严襄原本困顿紧闭的眼睛睁开,恼怒地瞪他一眼,伸手搂过女儿,盖上被子不理他。

这一整夜,她几乎没有阖眼,到东方鱼肚渐白,朝霞红光透过玻璃打到眼皮,才惊觉已经天亮。

那张床,更是被他闹得不堪入目。

被窝外传来男人沉闷的笑声,他隔着被子,亲在她的头顶位置。

中午时分,邵衡带着一条十几斤的鱼,在众多男同事羡慕嫉妒的目光回来,顺便还有一个消息。

他道:“宁修扬昨天在野外待了一夜,脚踝扭伤了,手臂也摔得骨折,这会儿坐救护车下山了。说是有人害他,要报警。”

严襄一惊,既感叹他命大,又忍不住地瞥向男人过分平静的脸。

不会是他干的吧?

这可是违法的……

邵衡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瞎想什么呢。”

他要整宁修扬,是要让他心神俱灭,从此看了自个儿就害怕,再没有胆量敢争。

何至于用这种手段。

不过,他也确实活该。

没多久,谢泠来提前向他们道别。

她说马上要开学了,得快些回家做准备。

翟宇望手揽住小姑娘的肩,懒洋洋点头:“对,我跟她一块儿走,你们好好玩。”

谢泠低垂着脑袋,眼睛飘忽地不看他们,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

但——她今天稀奇地穿了件长袖,脸上有些小小的划痕。

邵衡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问:“没受欺负吧?”

谢泠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心虚。

终于,他挥挥手,放行了。

车上。

谢泠不安地拽着安全带,道:“哥,警察不会查到我头上来吧?”

小姑娘正义感爆棚,本就讨厌宁修扬,更何况昨天还亲眼目睹他与严襄的对峙。

篝火烧烤会结束后,她见宁修扬握着手机往森林里走,便起了鬼主意,偷偷跟在他身后。

趁着他敲手机出神的功夫,谢泠猛地跳出来,装鬼“哇呜”一声——

谁知宁修扬看着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胆子却小得要命,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脚底一滑摔下了土坡,又一路滚下去,陷在一个深坑里。

登时,底下传来宁修扬痛苦的呻吟声和呼救。

谢泠傻了眼。

她只想吓唬他给哥嫂出气,可没想害他性命……

她心里头又急又慌,一边哭一边要去找人求救,偏偏越急越出错,她在森林里迷了路。

兜兜转转绕了好几个小时,谢泠一把鼻涕一把泪,被冻得出现幻觉、以为宁修扬来找她索命时,翟宇望终于找来了。

她抽泣着,说自己杀人了。

翟宇望:“……”

他快要急疯了,没想到她在这自己吓自己,演悬疑剧。

他把小姑娘送回房间,又去深坑确认宁修扬还活着,也回去补了一觉,天亮才慢悠悠带着人去找。

翟宇望看了眼面露惊恐的女孩,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不会。”

谢泠稍稍安心,又问:“那宁修扬会不会以为是邵衡哥做的?我是不是坑了他……”

她瘪着小嘴,看起来要哭,翟宇望只道:“啧,哥哥给妹妹背锅,应该的。”

再说了,邵衡在南市混这么久,难道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宁修扬还想报警,想得美。

*

宁修扬虽然是被担架抬上救护车,但伤势并没有特别严重。

多处擦伤,一处扭伤与一处轻微骨折。

加上在森林里过了一夜,略有些失温,患上感冒与咳嗽。

都是好治的病,但他硬是在医院里大张旗鼓、好一通折腾,还当机立断地报了警,生怕自己被害,笔录时含沙射影指向邵衡所为。

宁修扬一门心思要给邵衡定罪,最后却仍旧不了了之。

一来他没有证据,邵衡却有不在场证明;二来深坑外的脚步凌乱,且滑落痕迹证实是他自己脚滑。

而宁修扬其实也清楚,邵衡干不出半夜鬼叫吓唬人的事。

可就算不是他,也是他亲近的人,亦或是他委派,毕竟白日自己才威胁过严襄被他撞上。

可苦于没有证据,又无法自爆和邵衡的种种摩擦。

再说这是南市,并不像在京市有老爷子给撑腰。

宁修扬憋着一口怨气,这事儿最后不了了之。

他在医院里养了半月,好不容易脚腕伤好,想回环宇去给两人找麻烦,却被邵衡一纸调令调走。

宁修扬看着那调令上精确到“村”的地址,咬牙道:“你别忘了,老爷子是怎么交代你的!”

邵衡闲闲撩起眼皮,意味深长:“记得。叫我要多给你传授些‘经验’。可是宁少爷,不下基层哪里能有经验?你就算是告状给外公,我也照样是这句话。”

他摊了摊手,似笑非笑:“实在不成,那你就回京市去,没人拦你。”

回京市?

宁修扬原本在宁氏与邵衡对接,被他坑了一把,联姻也被搅乱,老爷子失望至极,这才派他来南市磨炼。要是这会儿回京市,岂不丢脸。

最终,宁修扬憋着一肚子火,忍气吞声地去到X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Louis正好无聊,来了个纨绔子弟放他手下,又被邵衡交代过,便毫不留情地将这数月来的苦闷发散到宁修扬身上。

宁修扬也许是被排挤,亦或是其他,总之这活干得不痛快。

向邵衡申请回岗无果后,没多久,宁修扬的频频出错终于把那尊大佛请到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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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时值八月, 邵衡愈加忙碌。

现如今环宇已经成为他手中一张有分量的底牌,即使后面回群益也能用得上,所以得在回京市前将这儿安排好。

严襄作为秘书, 自然是跟着他连轴转。

产业结算、转移, 合同延续, 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两个人每夜忙到凌晨到家, 早上等小满醒了,陪她吃过早餐便又出了门。

邵衡拿她当充电桩, 走到哪儿都要带上她, 忙里偷闲便要亲亲抱抱, 在办公室也不例外。

严襄虽然曾经亲口说过不会和他在办公室里胡来,但看他眼中布满血丝, 因为众多琐事, 紧缩的眉心都不曾解开过, 便也佯装忘了这回事。

这一日,邵衡照旧埋在她怀中, 趁着午休二十分钟闭眼小憩。

夏日衣衫单薄, 他挺直的鼻梁蹭开纽扣,边嗅边吻。

肌肤上传来一阵痒意, 严襄伸手,捏捏他的后脖颈,声音里带点笑意:“别闹了,又没多少时间,好好睡会儿。”

邵衡含糊不清地出声:“下午你回家歇着。”

严襄用指腹帮他按揉后脑勺, 柔声:“怎么?邵总要给我放假呀?”

他“嗯”了一声,道:“我去X镇出差,得好几天, 你就在家照看小满。”

说完,他像是自动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轻吻。

严襄顿了一顿,只觉得他奇怪。

X镇就在周边,哪儿用得着好几天不回家。更何况,他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善解人意了?

而且两个他厌烦的男人都在X镇,照他性格连多看一眼都不想。他是突然有什么事,非得在那儿待着?

再加上他这迫不及待转移她注意力的模样,显然不大对劲。

严襄捧起他的脸,径直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邵衡唇光潋滟,最钟爱的被迫脱口而出。

她的动作弄得他罕见发懵,过了两秒后才道:“能有什么事?”

他很快调整了状态,懒懒支起手在脸侧,调笑:“怎么着,给你时间陪女儿,倒舍不得我了?”

邵衡压住她,嗓音低沉:“我变成你最爱的小宝贝了?”

他故意插科打诨,摆明了不想让她知道,严襄便捏捏他的耳朵,哼了一声:“你想得倒是挺美。”

听到这话,邵衡眸色一黯,扯了扯唇。

他只不过随口打趣,可她连这便宜都不肯让他占。

邵衡:“反正你别去。”

他不叫她去,是因为宁宏升点名要见她。

他同宁绮南不同,从不打突击战。他是径直告诉邵衡,自个儿要来南市看望宁修扬,且提到了严襄。

宁宏升道:“你妈倒是帮你瞒得紧,家里谁也不说,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点儿不向着老父亲。不过我既然来了,这外孙媳妇,你怎样也得让我看一眼。”

祖孙俩虽然闹过矛盾,但至少没撕破脸,好歹有个名头在。

邵衡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想法子要安顿好严襄。

带她见家里人当然不是问题,但绝不能是这个时候。

万一宁宏升像宁绮南之前那样同她乱讲话,他还怎么哄得老婆孩子同意一起回京?

总而言之,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当日下午,邵衡是从公司准时出发,他交代自己要走三四天,叫她除了公司与家里,陌生地方少去。

严襄直觉他要去见的恐怕是家里人,果然——

邵衡走后不到几分钟,她就接到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是京市号码。

严襄心有预感,等接通,便听那头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你好,我是邵衡外公。”

上回经历过宁绮南,她对这种会面已经见怪不怪。

大概又是那一套劝分的手段。

只不过彼时她不在乎邵衡,对那种刁难也毫不上心。

可现在和邵衡心意相通,就少不得要考虑他的处境。

在她犹豫之际,老人又开口:“见一面吧,我在你身后的那辆黑色车上。”

严襄回头望去,果然见到一辆黑色车子沿街跟随。

他话说得直白,又早有准备,严襄只好同意。

对方时间很赶,将车子停在限时一小时的临时停车位,置身于监控底下,似乎是想她安心上车,他们就在车上聊。

他道:“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拆散你和阿衡。”

老人大概六七十岁的年纪,须发花白,眉眼间同邵衡很是相似,脸上没多少皱纹,精神矍铄。

他目光绕着严襄打量了几圈,笑一笑:“阿衡将你看得很紧。”

他补充:“我叮嘱过他将你一起带去X镇让我见见,他倒没听。”

“不过我早已经料到,所以这才亲自来见你。”

宁宏升的态度很奇怪。

严襄原本以为,他是来为私生子向自己出气,又或者高高在上地喝令她与邵衡分手。

唯独没想到,他会用这样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自己。

她此前明明没有见过他。

严襄斟酌道:“您有什么事吗?”

“当然,我是来谈你和邵衡的事。”

宁宏升自然道。

他很满意严襄尊敬中带着不卑不亢的态度,比宁修扬的惧怕谄媚好,更比邵衡桀骜难驯顺眼。

事实上,他来南市压根不是为了宁修扬,而是为了他们俩。

从宁修扬频繁向他告状开始,这个儿子就作为弃子被他放弃了。

他已经给过机会,甚至拿邵衡当试金石给他磨炼,他却无能到害怕自己有性命之忧。

究竟是不是邵衡要害他性命有什么要紧?难道邵衡做得,他宁修扬做不得?

宁宏升感到深深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为了这个儿子同女儿闹翻。到现在,宁家无人接手,女儿、外孙等着他去求,这才是真正的丢人。

他道:“严小姐,不要误会,并非人人都要对你们阶级不对等的爱情棒打鸳鸯。”

宁宏升意味深长:“我不是邵家人那样的老封建。”

“相反,我会帮助你,说服邵家娶你进门。”

邵衡娶什么样的女人都与他无关,家世好的他占不了便宜,但,弱势且需要帮助的严襄正好有利于他。

邵家人不同意,他同意,那么反而能将她拉入自己阵营。

严襄攥了攥手心,她问:“您想要什么?”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纹路立即皱到了一块儿:“我不仅不要什么,我还会给予你。”

“我要你和邵衡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成为宁家的继承人。”

“也就是说,你要将他送到宁家来生活。”

女儿指望不上,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外孙也不成,就差要跟他当敌人,而他自己年事已高,精。子不再活跃。所以,只能将注意打在新生儿身上。

他不相信,亲自养大一个宁家的孩子,难道还怕后继无人?

严襄沉默。

不要说她和邵衡现在甚至没有结婚,生孩子与否也是良久以后的事。

就算生,孩子也不可能生活在曾外祖父家里。

严襄委婉道:“我想,邵衡不会答应。”

宁宏升的脸色霎时变得冷淡。

他正是知道邵衡对她百依百顺的态度,这才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来。可她径直拒绝,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个时候,不刻意露出和蔼笑容的宁宏升,才像是露出了真面目。

他道:“如果你一定要利益交换,那么,就拿你过去那些令人可怜的、值得议论的污点来交换,怎样?”

严襄耳中嗡鸣一片,瞳孔放大,僵着脸望向面前老人。

宁宏升语气不再客气,十分轻蔑:

“你以为,你将你的情况抹得一干二净,我就没有办法找到了么?”

他要拿捏严襄,就得找她过往的把柄。

可她的过去就像被刻意掩藏起来,所有档案上都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连吵架之类的小事也不曾发生,实在不像一个小城人该有的履历。

这让宁宏升深信,这一定是严襄自己做贼心虚,掩藏起来。

只是手段太干净,竟然连他的人也查不到什么。

他即使没发现,也佯装一副不将话点透的模样:“严小姐,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假,但你藏起来的秘密,既然我能知道,那么邵家人必定也可以。”

严襄经过短暂的惊讶,到这会儿已经恢复平静。

她眉尖微蹙,觉得他说的话很奇怪——她的过去的确算是污点,但她从没有主动藏起什么。

宁宏升高高在上的:“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帮你瞒住邵家、邵衡,让你带着女儿嫁入豪门。而你生下的孩子继承宁家,不就相当于你又多了份保障么。”

和当初宁绮南的激将态度不同,他眼里始终有一股上位者的不屑与施舍。

“否则,我会一样样列清你请人抹去的档案,摆在邵家面前。”

“怎么样,严小姐,只要你答应,咱们会是双赢。”

严襄并不在乎这所谓的双赢。从宁宏升威胁开始,她心跳便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可置信。

有人抹去了她的档案,掩藏了她的过往。

是谁为她做的?

邵衡么?

严襄有些恍惚,再次吐出敷衍他儿子的话:“我需要好好考虑。”

宁宏升看她模样,以为她已经妥协。而他此时赶着去X镇应付邵衡,便道自己过后会再联系她。

车子疾驰而去。

严襄站在路边不动,八月的暑气爬升,她体温却仍保持同刚刚开了空调车内一致。

她在想,

邵衡究竟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

邵衡当夜还是回了檀山府。

他将行程安排得很满,计划好宁宏升下机便将其接到X镇,几天后等他看完宁修扬再把人送走,不给他一丁点儿接触严襄的机会。

然而千算万算,没料到他装作提前下机,说是先一步坐车去往X镇

等邵衡赶到,他自己却还在路上,宁修扬在一边幸灾乐祸,样子太碍眼,他心底莫名有股预感——恐怕宁宏升是去找严襄了。

他打电话给她,果然无人接听,只收到一条消息。

说是等他出差回来有事要问。

他当下恨不得立即返回,偏偏宁宏升七老八十腿脚极慢,看起来像刻意拖延时间。

邵衡索性同他挑破:“外公,假使你对她下手,不管她是好是坏,宁修扬都活不了。”

然而宁宏升却表现得十分惊讶,笑眯眯:“阿衡,你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外公怎么会下手?”

无论是真是假,邵衡都不想去管,他只担忧宁宏升的话会在两人之间闹出幺蛾子。

在X镇来回路程都花费四个钟头,待他回到家里,夜幕降临。

邵衡早就发信息问过阿姨,知道她回家后就没再出门。

客厅空无一人,主卧也同样。

他以为她去找女儿睡觉,然而次卧只有小满一个人,睡得香甜,邵衡只得换地方再找。

他一路找到最后一间,他的书房。

灯没有点,窗帘敞着,巨大的落地窗外呈现出城市夜景。

霓虹灯光照射进来,打在地板上,光影闪烁。

好似没人。

邵衡鼻腔里钻进一丝她的味道,确认她一定在这儿,提步往前。

他终于找到了严襄。

她蜷缩在他日常办公的大转椅里,下巴枕在膝盖上,头微微歪着。

她眸子出神地望向外头,瞳孔被反射出彩色的光。

她在出神,连自己进来都没有发现。

邵衡眉峰微沉,他走近,脚步发出沉重声响。

他将她坐着的转椅拉转方向,靠向自己那边。

严襄开口:“你回来了。”

她语气正常,只是不知道是否又像从前给自己发好人卡那样,越平静要说的话越气人。

邵衡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两侧,宽厚的身躯笼罩住她,双眸紧盯她平淡无波的脸。

他出声,话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外公找你了?和你说了什么?”

“不要听他瞎说,家里没人管得了我。”

“和你在一起,那是我的事,我不会被任何人影响。”

他连续说了三句,而严襄仍旧没有反应。

邵衡喉头滚动了两下:“你要问我什么?”

她终于抬起脸,澄澈杏眸中浮着熠熠反光:“邵衡,你为什么要抹掉我的档案?”

想来想去,严襄还是直接问了。

邵衡刚刚出现,那两句挚诚的自白,让她彻底放下心中迷惘。

她不想再进行无意义的误会,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如直接问清楚。

是这事——

邵衡唇线抿平,鹰眸凝在她脸上,仿佛正在取舍是否该说真话。

严襄握住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告诉我吧。”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为此生气。

那是山中避暑团建结束以后。

邵衡的工作邮箱收到一封邮件,自称是被严襄抛弃的家属,他们是看到环宇的团建宣传照片才找过来。

他们在邮件中声泪涕下,控诉严襄不赡养老人,潇洒离开到大城市。

他们细数她的过去,称她曾经纵火,害死父母,又未婚先孕,上学时就乱搞,是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邵衡清楚,严襄的防备心很重。

她从不向外人分享自己的生活,任何社交软件都是初始账号。

她也从未说起自己的过去、家人,就好像他们不存在。

而邵衡曾经答应过,绝不去查她,所以他只想着慢慢融化她,撬开她的心防。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知道她的过去,是在这样的境况下。

他对这邮件的真实性嗤之以鼻,原想置之不理,然而他突然想到人的劣根性——万一,他们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想要来毁了严襄呢?

他这才派人去往鹭南,处理这一桩事。

果然和他料想一致,那家人的确准备来环宇大闹,只是忍不住,先写了封邮件“揭发”她。

与他们的恶行相比,她的过去显得没那么重要。

可过后她嫁入邵家,势必要经过背景调查,而即使这些都非实情,也依旧要让她再度承受被人撕开伤口的痛苦。

他得确保这些会刺伤她的利刃全部消失。

所以,邵衡抹除了那些痕迹,一切,所有。

他就是要明白地告诉所有妄想去查她的人——他知道,他不在乎。

邵衡话音渐消,他一眨不眨地凝着她:“相信我,以后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们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严襄喉间发涩——知道了她的那些故事,他没有安慰她那段堪称可怜虫的过去,他竟然只说这一句话。

他用行动证明,他帮她料理后患,他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他是她的拥趸,她的守卫,他会无条件保护她。

严襄对那段往事讳莫如深,唯一一次提起是不得不敷衍他关于自己跑得快的问题上。

现在,他取出了她的那段软肋,却并没有让她觉得疼痛不适。

从团建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严襄问:“你当时怎么不说呢?”

邵衡道:“怕你一下子又缩进龟壳里,说我是个好人,不耽误我了。”

他说话带点冷幽默,但两个人都知道他是认真回答。

严襄忽地动了。她双腿放倒在椅子上,直起身,伸手搂住了他的颈脖。

这种拥抱的姿势,她很费力,不得不一个劲儿地伸长脖子。

她凑在他耳边:“现在不会了。”

连往事都被他知晓,她大概要一直耽误他了。

邵衡从躬身的姿势,转变成单膝跪在地上,渐渐比她矮,让她得以轻松地拥抱。

她两只纤细的手臂圈紧他,脸蛋埋在他肩膀上:“你知道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出乎意料地吐出这八个字。

邵衡:“留学时我险些死于枪口,你险些死于火灾,咱们两个,是命定了要遇见。”

严襄扛着往事到今天,早已释怀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听他这样说,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邵衡又道,“而且,说实在的,只要你不是再来一个儿子,我都能接受得了。”

他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严襄稍稍往后退却一点,与他面对面地直视。

她清凌的眸子闪着水光,轻声:“邵衡,你要不要去我的家乡?”

邵衡心如鼓擂——

此刻起,她的心防,正式对他打开——

作者有话说:本章是1.2w营养液加更二合一~

上一章结尾改了QAQ因为好多宝宝都说不喜欢极品亲戚,所以删减成这样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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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邵衡回她:“你就是要把我给卖了, 我也得去。”

严襄趴在他肩头闷闷发笑,忽地被他从椅子上拽出来,腰下被托着, 整个人如同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她搂紧他, 双腿也缠住他的窄腰。

邵衡带她回房, 大步往主卧走。

他边走边问:“外公和你说什么了?”

严襄:“他说, 让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给宁家养。”

邵衡呼吸停滞了一瞬。

现在他觉得,这些长辈来找严襄, 仿佛也不是坏事。

母亲来一趟, 用激将法让严襄主动向他求婚, 即使她那会儿其实动机不纯。

外公来找她,连结婚都跳过, 快进到生子——甚至连他都没想到这一点。

他原本只想着徐徐图之, 先得让她嫁给自己, 却又因为前段日子的争吵,不想再逼她。

当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邵衡心里琢磨着, 面上却只轻咳了声:“别理他。”

他们俩坐到床上也没有松开怀抱, 彼此之间不留丝毫缝隙。

他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

“下回别一声不吭地躲着行吗?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刚刚进书房,看见她蜷缩在椅子上, 可怜而又无助的模样,他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

他见不得她这样伤怀。

严襄点点头,软声:“知道了。”

他大掌揉了一揉她的脑袋:“真乖。”

严襄枕在他肩膀上,闻着他颈间萦绕的深沉木质香,手臂圈得越紧。

他就像这支他惯用的香水, 成熟稳重,他的手段与能力足以让她感到妥帖心安。

严襄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邵衡感受到她不同以往的粘人, 他们俩仿佛在此刻调换了位置。

他唇角泛着淡笑,希望以后她也能一直这样依赖自己。

忽地,他听到她叫自己:“邵衡。”

“嗯?”邵衡应声。

严襄声如蚊呐:“可不可以,再说一次在温泉讲过的话。”

他抚着她背脊的动作顿住,后知后觉,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欢喜。

这是她的诉求,也代表,她有同样的意思。

邵衡想要把她的脸抬起来,然而严襄死死低垂着脑袋,怎样也不肯让他看见。

她鲜红欲滴的耳朵贴在他颈脖,滚烫翻红。

她是在害羞。

邵衡声音发哑:“我爱你。”

他将她慢慢放躺下:“我爱你,严襄。”

她的手臂遮挡在眼睛前,天花板上的吊灯光晕一晃一晃。她一边听他吐出不知说了多少次的三字言,一边被他烙下印记。

*

从南市到鹭南,高铁需要五个小时,一天通一班车。

车厢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这是小满第一次出远门旅游。

小孩儿刚上车时还兴致勃勃,趴在窗户上哇哇大叫,惊叹各种一闪而过的景色。

现在三个小时过去,她已经躺在椅子上,闭眼呼呼大睡。

严襄帮她掖好小毯子,起身去邵衡的位置,坐他身侧。

男人伸手,握住她。

他正在同人打电话,嗓音冷冽,

“嗯,不用顾忌我,该提供证据就提供。”

邵衡原本敲定了次日出发鹭南,然而天刚亮,X镇那头就传来消息出了事故。

宁修扬负责的第二项目出事,产品图纸泄露,斑比二代计划岌岌可危。

经查,那一天只有宁修扬出入过技术部。

邵衡不废话,当场报警抓人。

他叫宁修扬去基层,本来也设了几个连环套给他,只是没想到这人选了个最蠢的钻。

大概是以为宁宏升来了,他有了靠山,却没想到亲爹拍拍屁股回了京市,轻飘飘让邵衡看着办,连表面功夫也不做。

宁修扬傻眼,这会儿也明白了,他成了弃子。

这事儿毕竟提前发现,没有造成严重损失。

但邵衡借口要出差,暂时无法配合调查,想让宁修扬多捱几天。

即使清楚他已经没有继承宁家的可能,邵衡也要抓紧他的把柄,完全堵死这条路复通的可能。

由此,第三天他们才正式出发。

等他撂了电话,严襄轻声道:“等你把事情处理完了再去也行。”

邵衡挑眉:“那不行,我这人说到做到。”

万一她那要求是一时头脑发热,过后突然反悔,那他找谁说理去。

数小时飞速流过,随着广播通知,列车缓缓到站。

鹭南是一座偏僻古老的小城。

严襄在这里降生,度过人生颇为痛苦的四年以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鹭南新建了高铁站,道路干净整洁,还多了好几个大型商场。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不再是从前人流量稀少的城市。

严襄对这些变化很有些懵,甚至不大认得路,更别说当东道主了。

邵衡推着儿童车,闲闲跟在她身后,打趣:“怎么样,严秘书,有没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因为他的话,她心里那些沉重与怅然被一扫而空。

如今各地都在往旅游城市发展,鹭南也不例外,他们混迹在游客中,专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毕竟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没有什么规划。

小满开心极了,经过漫长的路程,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让她充满了新鲜感。

她被邵衡抱着,指了指小摊上各种稀奇古怪造型的玩具:“叔叔!”

叔叔非常上道地蹲下身,任她去挑选。

小满平时只爱玩乐高,对其他玩具很看不上眼,但这会儿也许是从众心理,她选择了一个路上小朋友人手一只的、会蹦出来的恐龙棒棒糖。

邵衡索性买了俩,一只现场给她拿在手上玩,另只做备用。

严襄也只当自己是旅游,放平心态,除了偶尔串入耳中的一句鹭南方言会让她微微晃神。

她和邵衡牵着孩子的手,走在这座小城的街上,就像若干年前的父母和自己。

随着时光流逝,那些关于家庭的回忆早已模糊在脑海深处,此刻却隐隐浮现在眼前,让她罕见联想到往事。

大热天,小满又极其亢奋,从这头窜到那头,很快精疲力尽,嚷嚷着要休息。

他们回到酒店将她哄睡,严襄也准备早点休息时,邵衡问她:“咱们去个地方?”

严襄意识到他说的地点,她点点头,并没有拒绝。

既然决定回来,那么迟早会面对。

邵衡的目的地很明确。

当他踩下刹车,安安稳稳地停在马路侧边,严襄看向了那栋阔别十来年的房子。

她长至二十六岁,即使已经被生活磨练出一副平淡如水的心境,也依旧很难不对此心生波澜。

十几年前,铁栏栅围起的小院里布满母亲种植的花花草草,角落摆放着她幼时的学步车和父亲的小电动,处处都是一家三口的痕迹。

现如今,小院的铁栅栏变成了雪白高耸的围墙,看不清里头,只有大门上挂着个牌匾,写着“松柏民宿”四个大字。

邵衡温声问:“要进去看看吗?”

他是为了拔除她心中的执念而来。

严襄望着那牌匾,眸中带着些惘然。

她终于产生了一些近乡情怯的害怕。

要进去吗?

这儿是她从小生活过的家。

大火肆虐过后,她没了父母,房子没了主人。

这里被舅舅以监护人的名义攥在手里,潦草翻新后又租出去。

再后来,她高考结束后险些被押去嫁人,自身都难保,更顾不上父母的房子。

一直到现在。

严襄定定望向他:“我没有钥匙。”

十几年前,这栋房子的钥匙,就只掌握在舅舅一家手中。

但她知道,他一定有办法。

果然,男人摊开手,纹路清晰的掌心上,静静躺着一枚泛着银光的钥匙。

严襄接过,深吸一口长气,慎之又慎地推开那扇在自己心中封闭了十多年的大门。

民宿大概已经很久没有接待客人,里头的物件上对了一层灰尘,曾经的花草也早已经被拔干净,只剩下烧烤架一类聚餐用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严襄踏入房门,屋内布局依旧,但陈设早已大变样。一楼、二楼的空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极其陌生的味道,复杂,且难以忍受。

严襄来到客厅,她尝试着坐下,但一挨到那张由舅舅舅妈添置的沙发,便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她还是低估了过去携带的阴影。

最终,严襄只能又走出房门,来到了还算熟悉的小院中。

她站定在小院中央,夏日晚风吹起她单薄的裙摆,显得格外孤零冷清。

邵衡走到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严襄低垂下眼,看着那片过去十数年仍然焦黑的土地,问:“他们会不会怪我?”

怪她没有能力夺回属于自己的家,怪她一走了之,再也没回来看过。

邵衡没有丝毫犹豫:“不会。”

那时,她只是个孩子,她能怎样做?

十四岁,一个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痛苦的年龄,她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双亲。

紧接着,她成了纵火犯的怀疑对象,因为舅父出来作伪证,称曾看见她在小院中肆意燃放烟花。

她被家人主张送进少管所,但因身份证的登记年龄未满十四周岁,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后来她的舅父舅母为了严家财产将她收养,直到十八岁,严襄偷报大学远走家门,终于离开这噩梦一样的城市。

他在档案里窥见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他难以想象,在冷冰冰的文字背后,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给她带来了多么大的压力与伤害。

邵衡看完那一行行文字时,恨不能将严家两个恶人挫骨扬灰——

她性格中下意识的封闭自我和礼貌疏远并非天生,而是在后天的扭曲环境下一步步妥协形成,这是她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他道:“如果换作是小满遭遇这一切,你一定也舍不得她再回到这个没有了父母的家。”

“他们的爱女之心和你同样。”

严襄鼻腔酸涩,强忍着,将脸埋在他的怀中。

刚出事时,她曾无数次怨怼,世界上那样多的人,为什么厄运偏偏降临到自己头上。

父母逝去后,她被当做皮球一样四处踢走。

小城流言众多,人言可畏,她陷身于一场由舅父亲手缔造的霸凌地狱。

从十四岁到十八岁,她强忍着,直到等来卧薪尝胆结局,终于有机会逃离。

舅父舅母打着要将她嫁人赚彩礼钱的名号,严襄便说,大学生的价值只高不低,并承诺大学四年不会找他们要一分钱。

后来遇上陈聿,她迅速恋爱怀孕,使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

她重新开始生活,企图为自己构建新的家庭,新的保护屏障,直到厄运再次找上她。

陈聿死后,陈家人不仅要赔偿金,还要彻底算清他名下财产。

她只好再度联系舅父舅母,故意许下赔偿金的诱惑,以毒攻毒,让他们狗咬狗,也让陈家人来不及去管别的,好为她转移财产腾出时间。

严襄闷在他怀里,终于问起那两个人:“你是怎样对付他们?”

连房子的钥匙都取回来,他应当什么都处理了。

做了这么多,却说也没说,如果不是她主动提起,也许她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邵衡道:“不是什么见血的手段,但也不会让他们太舒服。”

男的是教师,补习、收礼、体罚,甚至猥亵学生,深挖之后将桩桩件件曝光出来,不仅做不成老师,还要进去踩缝纫机,归期不定。

女的在学校当宿管,丈夫倒下,自己也跟着卷铺盖滚蛋。五十岁没有学历又嚣张跋扈的年龄,不会再有工作。

后面的事不必邵衡出手。严舅父家只有一个啃老无能的儿子,此生,再也没有能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这房子也并非他强抢回来,而是以严襄名义起诉——他们身陷囹圄,自然再管不上其他。

严襄吸了吸鼻子:“辛苦你了。”

辛苦为她收拾曾经她无力面对的残局。

邵衡:“客套了啊。”

他吻在她发顶:“护着自己女人是应该的。”

严襄被他这霸道总裁发言逗笑,那些沉重的、难过的、无法排解的心绪在这个午夜缓缓升上天空,从此消散。

听他问自己后续想怎样处理,她只是摇头:“就这样吧。”

严襄重新锁上大门,像十八岁那样最后望了一眼小院。

只不过,那时是拼了命地逃离。

现在是解脱和释然。

她的过去,终于在若干年后的今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两人手牵着手,在无人的夜色中漫步。

路过学校,严襄停住脚步。

依旧是红顶白墙的建筑,没有新粉刷过,墙体有数道黑色印记,呈现出一种饱经风霜后的沧桑。

严襄遥遥指过去,平静开口:“我以前在那儿上学。”

邵衡记得,她曾经说过,为了赶回去吃饭,得从学校跑回家里,跑步也是那时练出来。

今天已经让她想起了太多伤心事,邵衡的掌心笼罩上她的脑袋。

察觉到他想要宽慰自己,严襄展颜,想说自己没那样脆弱,却听他道:

“以后,不会再有需要你用力奔跑才能得到的东西。”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送到你面前。”

夏风微凉,伴着阵阵蝉鸣声,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加高大。

男人面庞沉稳,眉宇间是从不曾向外人展示的温柔。

严襄眼眶发热。

她嗓音微哑,让他向后退。

邵衡不明所以,却还是听从他的指挥,一步步坚定地往后。

她挥手:“邵衡,你再离远一点。”

他站到了曾经每一次她都无法、也没钱去坐的公交站台。

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他缓缓展开双臂。

严襄咽下眼底酸涩,再次睁开眼,大步跑向他。

十六岁,为了赶回去吃一顿来之不易的饭,她要拼尽全力去奔跑。

二十六岁,有人等候在中间点,牢牢接住她,用一双羽翼撑起她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谢谢墨钰宝宝的一个手榴弹[彩虹屁]

第70章

克服了心中长久以来对于早逝父母的无法面对, 严襄终于有了底气和胆量去祭奠他们

二老去世时严襄还只是个念初二的孩子,对这些一概不通,丧葬事宜由舅父舅母主持。

他们为了省钱, 自然不会花钱买墓园里的墓地, 而是在老家某块田地下葬立碑, 草草了事。

老家人烟稠密, 芝麻点儿大的小事都能闹得众人皆知,他们也是靠这个, 才自信严襄不会丢下父母的墓地不管, 但凡回来, 他们就仍然能将她拿捏在手心。

然而如意算盘落空,严襄看起来柔弱听话, 却在离开鹭南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心口随着颠簸的石子路来回颤动, 直到邵衡踩下刹车, 将车子停稳。

他捏了捏她的手,唤她回神:“走了。”

男人从容不迫, 全程没有让她有插手的机会。从田间小路到墓地, 他方向明确,拨开那一丛丛锋利、青绿的菅茅, 很快带领她来到坟墓前。

他早早做了准备,比她更熟悉这里。

墓地显然修缮过,且就在近期。

坟墓上不见杂草,清扫干净,碑前摆放着水果鲜花, 出自谁手一目了然。

他所作所为,甚至远超她这亲生女儿。

八年未见,再看到这两座刻着父母姓名的墓碑, 她眼底干涩,只剩下怅然。

从来没想过,她竟然还有能再见到他们的机会,且这样快。

那四年的磋磨,让她深深懂得趋利避害这道理。要想过好生活,不再深陷曾经的漩涡,只能不得已放弃掉一些东西。

鹭南的一切,就曾被她放弃。

现在,邵衡为她荡平道路、清除障碍,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地再次面对。

严襄送上鲜花,长久地注视过后,开口:

“我过得很好。”

邵衡凝着她,听她一字一句地向父母汇报近况。

她说起曾经的幸福、痛苦,说起从前遇到的人,生下的女儿,再到现在遇到的他。

“……他为我做了很多事情,让我能够有机会来看你们。”

“所以,我想当着你们的面谢谢他。”

严襄牵住他的手,郑重道:“爸爸妈妈,这是我的男朋友,邵衡。”

邵衡弯唇,鞠躬同长辈打招呼。

刚刚听到她讲陈聿的那几句,他心头再度萦绕着一股无法消散的不痛快。

直到现在,他作为压轴出现在她口中,那口郁气终于吐出,舒畅不已。

无论过去怎样,最终站在她身边的,只有自己。

而那个人,终究只是她人生中的匆匆过客。

邵衡揽住严襄的肩膀,忽地开口:“我也有话要说。”

“嗯?”她抬起脸,疑惑望向他。

他有个称呼想要改变一下——

“我不想再当你的男朋友。”

严襄表情凝滞住,瞳孔放大,心中不断地砰砰跳动,已经预料到他的下一句。

果然,他说:

“我想娶你。”

她脑海中乍然回忆起数月前,他拿着钻戒找上门来,他说:

“我要娶你。”

相同又不同的四个字。

当初她愣在原地,头脑发麻,烦恼于该怎样打发走他。

现在她同样怔住,只是大脑一片空白,万万没想到他在这时候提出。

邵衡:“我知道,在这场合说可能有些不太合适,但我忍不住了。”

他同她面对面,眸色深邃:“你最近哄我的次数太多,很让我烦恼。”

他指的是她那些撒娇和主动的亲近。

严襄也想到了,面颊上透出一点点的粉,往下压着嘴角,听他继续:

“一年前咱们相遇,中间纠缠吵闹,也有过分手。直到今天,你在你父母面前承认我,让我觉得时机也算成熟了。”

“我想娶你,想和你组建家庭,想让小满——”

他的嘴巴被她的手捂住,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无法吐出。

邵衡以为她是要拒绝,眉峰下压,微微叹出一口气。

严襄的掌心湿热,同她从心头传来的麻意一起,让她不由战栗。

窥见他眉宇中的失望,她解释:“你听我说,邵衡。我不是要拒绝你,我只是怕,你还没有了解看透我。”

她眸光澄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曾经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你,向你借力。”

她清楚,她大可以为了自己和女儿的未来径直答应,只是那点儿真心占据了高地,让她对这个一开始只当作老板金主的男人吐出实情。

如果一定要在一起,至少需要坦诚相对,免得以后提起来心有隔阂。

邵衡眸子定定凝着她,再一次感受到她的珍贵。

没有谁,会笨到对自己家财万贯的男朋友说利用。

只有她,只有她这个看得清楚又不清楚的笨蛋。

他怎么会没有看透她。

正是因为清楚她的性格,他才会对她事事未雨绸缪。她难以被打动,那么他就从她在乎的事物上下手。

这一场鹭南之行,正是他早早为自己博取她心意所做的准备,即使,有可能她不提起,那就永远也用不上。

至于利用、借力,对于他而言,这些分明是对他实力的认可。

邵衡握住她的手腕,从自己唇上离开,又亲了亲她的手背,道:“如果要利用我,那就让我做你最趁手、最喜欢的一把工具。”

“我会比任何人都好用。”

他太清楚自己的优势。

他拥有权势,这是庇佑她的最佳保护伞,他有能力去解决她的一切难题,从物质,再到引申出的精神问题。

他只是后悔,没能早些遇见她,让陈聿白白领先。

那时刚刚逃离鹭南的她,满身伤痕,在迫切需要关怀时遇见陈聿。

他们组建家庭,拉她离开泥沼,陈聿成了她第一个利用、借力的人。

他眸中有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如果从一开始,她利用攀附的人就只有自己,该有多好。

算了,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才配讲输赢。

邵衡道:“婚姻本就是利益结合体,因为有利可图,才能走得更长远。”

他目光熠熠:“严襄,我图你的心,而且,我也赌,我现在已经图谋到了。”

他眉宇间满是势在必得,唇落在她手背上,渐渐发烫。

严襄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紧紧握着,怎么也抽不出。

“我想娶你,所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他步步紧逼地问出。

她低垂下眼,睫毛扑扇,终于轻声回答:“又没有戒指……”

这已经是一句同意的信号。

他低声发笑,取出一只熟悉的儿童玩具。

那是昨天他给小满买的恐龙棒棒糖。

邵衡慢条斯理地解释:“想让小满也参与进来,所以把戒指放在了这里……”

随着他的动作,严襄心头节拍愈快——

眼看他打开机关,砰地弹出,瞬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向她身后飞射出去。

严襄懵懵地眨了眨眼,很快着急起来:“……你干嘛呀!”

1.3亿的戒指,就这样被他弹飞了!

她要回身去找,然而仍旧被他拉着手不放,紧接着,邵衡举起左手,他拇指与食指正拈着那枚曾经没有派上用场的粉钻。

邵衡眉梢挑起:“我总得确认,你是不是真心实意地打算利用我一辈子。”

他这样子太坏太欠揍,惹得严襄忍不住双目睁圆瞪他。

他屈膝跪下,毫不在意地上满是灰尘泥土。

砾石硌在膝盖,一次次提醒他,在今天,他终于要得偿所愿。

男人眉眼透着笑意,唇角弯起,严襄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和煦温润的表情。

“我愿意”三个字落下,他捏着她的手,郑重将戒指套入纤长白皙的无名指。

*

十月,邵衡处理完南市一切事宜先行回京。

严襄与他有言在先。

她和小满仍然留在南市,等真到尘埃落定那天,再搬去京市不迟。

她清楚两人身份相差巨大,他家中必定接受不了,即使要斡旋争取,她可以两地奔波,为此做出努力,但没必要早早把女儿牵扯进去。

邵衡想说他并不是废物,一定能护住她,不叫她受委屈;说娶,也一定能娶她。

只是见她坚持,知道她性格坚韧,也懂人的安全感是来源于自身,最终还是同意。

环宇已经发展起来,蒸蒸日上。

邵衡既然要回京市,原本决定色令智昏一回认命她做执行总经理,被严襄委婉拒绝:“我自己多大本事还是清楚。”

最后,邵衡招了位女高管,她仍是做总秘,只是环宇股份有五成归于她名下。

他说:“你别嫌少,这可是咱俩的定情地,怎么着也算是亲生孩子,一人一半。”

严襄眉眼弯弯,又听他道:“俩孩子都得看着孩子妈,不能趁爸爸不在红杏出墙。”

她翻个白眼——满嘴不正经。

邵衡独身回京,让邵家一众人等好一通吃惊。

传言里他爱得不能自拔的小秘书怎么没一块儿回来?

他们本来还当又要来一个翟宇承,做足了准备,严阵以待呢。

邵老爷子傲然:“我了解阿衡,他绝不是耽溺情爱的人。”

宁绮南也纳闷,他当初为了严襄,都能跟她这个亲妈杠上,她可不信这臭小子有那么听话。

果然,邵衡开始频繁回老宅生活。

一开始,大家伙都以为他是外出一年,起了孝心,要陪陪老人家。

直到他打电话也要在老头、老太太常待的主楼客厅。

跟谁打电话?

当然是他爱到不能自拔的小秘书。

头一次、两次,老爷子拂袖离去,满面怒容。老太太面色冷若冰霜,想告诫他,又因他没把这事儿往明面上说,不好主动捅破。

次数多了,邵衡愈加过分,带了公务回家,书房也不去,就赖在客厅。

他左边是老爷子跟机器人下棋,右边是老太太刷短剧,他坐中间沙发上,一边敲电脑一边和女人视频。

两人倒不说什么过分肉麻甜蜜的话,只是挂断时总有一句“我想你”,不仅酸得人直起鸡皮疙瘩,还让老两口疑心自己是棒打鸳鸯的祝英台她爹。

日子久了,老太太忍不住,偶尔偷看一眼他手机里女人的长相,私下对老爷子道:“我看挺好的,说话温温柔柔,长得也漂亮,最主要的,咱们阿衡喜欢。”

老爷子瞪眼:“喜欢能当饭吃?你们女人就只知道情情爱爱。”

老太太被丈夫反驳,皮笑肉不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今晚甭吃饭了。”

老爷子被波及,气不顺,想去教训邵衡,叫他和他那破手机一道滚出家门,然而却没逮着人。

问过儿媳才知道,人家跟手机一块儿滚去南市见女朋友了。

这样循环往复,邵衡把人惹恼了就去南市逍遥两天,等老人气消了又回来故技重施。

某日,邵老爷子下着棋,漫不经心地听着孙子那头的动静,觉着不对——今儿视频怎么还没打通?

终于,漫长嘟声过后,自动挂断。

老爷子心头一紧,和老太太对视一眼,心道莫不是成功拆散了?(其实他们全程被邵衡抢占先机,耍得团团转,压根没来得及做拆散的事。)

邵衡又继续拨出,这回倒是通了,却不是听惯了的温柔女声,那头传来的是一阵活泼跳脱的小孩儿声音:“叔叔!”

“妈妈洗澡去了,我刚刚才听到你打视频。”

邵衡“哦”了下,道:“不是跟你说了吗?现在不能叫叔叔。妈妈的男朋友是叔叔,妈妈的老公不是叔叔。”

小女孩“咦”了一声,仿佛被他绕晕:“那妈妈的老公是什么呀?”

邵衡:“是爸爸。”

老爷子忍无可忍,将手中攥紧的棋子扔到棋盘上,呵斥:“跟我上书房!”

邵衡闲闲站起来,同她道别:“好了小满,爸爸有事儿,不跟你说了。”

他这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气得老头一关上书房门便是一只烟灰缸砸过来,“砰”一声摔在他脚下。

邵衡垂眼去看——质量过硬,没碎。老爷子还顾念祖孙情,没往他脑袋上招呼。

他拾起来,搁在书桌上原位。

见孙子安安分分,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老爷子咬牙半天,终于蹦出一句:“你……你实在不像话!”

放眼望去,京市圈子里哪有他这样非得要带娃寡妇的!

而且就算要他们同意,也总得先带真人上门瞅一瞅吧?

哪有他这样隔三差五就来挑衅长辈的!

老头气得抚胸口,呼吸起伏巨大,真像被他气狠了的模样,邵衡遂取出一粒救心丸给他服下。

他瞪着眼:“把我气死,你做主邵家就开心了!”

邵衡:“不敢,还想您给我俩证婚呢。”

老爷子火冒三丈:“想都别想!”

邵衡驴头不对马嘴,自顾自继续:“她等着拜访您,您看看哪天有空?”

老爷子指向书房大门:“滚。”

邵衡麻溜儿离开,又飞去南市待了两天。

周六周日,严襄正好休息。

两人开车自驾带小孩儿去迪士尼玩。

花车巡游热闹非凡,小满振臂欢呼,一个劲儿和路过的动画角色挥手,细细的嗓子都要喊哑。

严襄觑他神色淡淡,实在看不出到底有没有进展。

她捏了捏他的手心:“还没说通呀?”

邵衡回神,眉梢挑起:“这么急?非得跟我回家见公婆?”

严襄掐他:“说正经的呢。”

邵衡模糊地给个说法:“快了。”

家里人态度松动以前,他是绝不可能将严襄带上门给他们羞辱。

到时候,他们是如意了,他老婆该跑了。

晚上,邵衡发了几张图片到微信群里。

一张他与严襄合照,一张他与小满合照。

配文:和老婆孩子在一起。

群里死气沉沉,刚刚还生龙活虎转发养生小知识的老爷子没了影儿。

良久,宁绮南给面子地回复:

【强[大拇指]。】

还没结婚就有老婆孩子,谁有他牛掰——

作者有话说:谢谢赵我还宝宝,nuxe宝宝的两个地雷[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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