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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 因浓 28651 字 25天前

第61章

邵衡目光冷冽, 话语掷地有声。

他下巴微昂,漠然看着对面那人,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身后女人遮去一半身形。

严襄望着他散发着威严气势的背影, 耳边传来同事压低的吸气声与叹声, 不由得攥紧手心。

各种目光朝她看过来, 羡慕的、惊叹的, 亦或其他,如芒在背, 一瞬就让她僵住, 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子尴尬与窘迫。

太突然, 也太显眼了。

宁修扬摊了摊手,继续:“成, 咱邵总出淤泥而不染, 别人龌龊你不龌龊。不过就算谈恋爱, 也不能耽误正事不是?”

邵衡清楚,这人意有所指, 拿邵怀与宁绮南的事出来刺他。

他不怒反笑:“宁修扬, 我要去哪儿办事、去多久,难道还要向你汇报?注意你的身份, 你要不想干,随时都可以走人。”

邵衡骂人向来难听,不拘于是对谁,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不给面子,还是头一回。

宁修扬叹了声:“是我多管闲事……”

话未说完, 邵衡已经打断:“知道就赶紧滚。”

跟他在这儿演伪善,他都不稀罕接招。

倘若不是宁宏升许诺了股份硬要把宁修扬这废物塞进来,他压根不会收。

宁修扬才上任就遭一顿狠批, 却仿佛无事发生,神色如常,旁观者看了只佩服其心理状态。

他仍是带笑问道:“那我秘书这事儿?”

邵衡嗤声:“驳回,公司养一个闲人就够了。”

宁修扬见事情无果,只是耸耸肩,这就往电梯走,没再做纠缠。

他本就是为了挑刺来的,邵衡不痛快他便痛快。

邵衡扫了眼柴拓,冷声:“办事不力还生出事端,你这个月奖金别想要了。”

柴拓老好人地笑笑,心里没多在意。

他跟着邵衡,收入从来不靠工资奖金这点儿仨瓜俩枣,而老板之所以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惩罚自己,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敲打剩余人别乱多话。

邵衡最后望向严襄,语气稍缓:“跟我进来。”

严襄口中滚出一个“是”,默默然跟在他后头。

因为他刚刚那番话,身上那些审视、打量的目光都已尽数消失,她动作轻轻地将门阖上。

下一秒,腰际便搂上一只大手。

邵衡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气着了?”

她往常总是一副好脾气,不管在多混乱的情况下都能保持微笑。

今天却不同,她的脸色透着些微的苍白,现在进了办公室,更是整个垮掉,神色怏怏。

邵衡带她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茶递给她,同她讲清宁修扬的情况。

“……他被我坑了不甘心,这回是冲我来的。”

邵衡顿了一顿,继续:“所以我才急着让你们搬家,我看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担心你们会出事。”

这解释让严襄心里好受一些。

她抿了抿嘴角:“好吧。”

听她语气仍旧低落,邵衡捏捏她的脸蛋:“那你还气什么呢?你放心,我迟早要弄死他。”

严襄摇摇头,眉眼微蹙:“我只是觉得,在公司里直接公开不好,我有点不舒服。”

她是实话实说,邵衡闻言却滞了下。

她不舒服,他却是早就计划在旁人面前盖章她的身份。

他眸中闪过一丝暗光,沉声:“形势所迫,我总不能让他当着大家伙的面一个劲儿胡言乱语吧?”

邵衡捧着她的脸,音质低醇:“再说了,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他的指尖轻轻挠她耳根,有些微痒,她被逗出了笑。

严襄想,的确就像邵衡说的那样,虽然急了些,但毕竟已经发生了。

原本两人的关系是心照不宣,现在放到了明面上,其实差别也不大。

严襄轻哼一声:“没有下次了,我再也不会跟你在上班时间胡来。”

邵衡闷笑两声,痛快答应:“行,我再也不会在上班时间带你去那儿胡来。”

他眸光软和,里头含了笑意,想再亲一亲她,却被她灵巧躲开,径直脱离了他的怀抱。

严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在这儿胡来也不行。”

她白他一眼,转身出门。

*

邵衡的警告很奏效,秘书办同事眼里虽带点探究与打趣,却没谁不识趣地硬凑上来打听或传播。

毕竟都跟了邵衡大半年,晓得他秉性,当初那被开除的贾恬恬都还历历在目。

因此,宁修扬的事只能算是个小插曲,很快便过去。

今天下班得早,等严襄和邵衡回到檀山府,恰好赶上晚饭时间。

昨天来的时候,这大平层里还冷冷清清,没半点儿人气。现在除了小满和两位阿姨,又多了两个生面孔,变得热闹起来。

邵衡很自然地给她介绍:“这是我给小满请的育幼师。”

他安排得太周全,严襄虽觉得大可不必这样浪费人力,却也终究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三个人聚在一张小圆桌上,小女孩坐儿童座椅上,在两人中间,脸颊鼓鼓的吃着菜,像只小仓鼠。

小满吃饭时一向很规矩,但今天是个例外。

她一时歪歪脑袋,看向左边的女人。

妈妈吃饭细嚼慢咽,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捏着筷子,游刃有余。

她咂咂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有些羡慕。

小满再转头,看向右边的男人。

叔叔吃饭同样寂静无声,手掌很大很宽,使筷子时也很轻而易举。

但有些奇怪,他们的手都是挨着自己的。

小满左看看右看看,找出不同,这才稀奇道:“哇!叔叔,你用左手吃饭耶!”

邵衡“嗯”了声,说出逗小孩的话:“左手吃饭的人聪明。”

小满愣了下,挠了挠脑袋:“为什么呀?我觉得用右手吃饭的人也很聪明。”

她意有所指:“比如我和妈妈。”

严襄被这话逗得乐不可支,听到邵衡故意同她较真:“那咱们比一比,谁能先从1数到10,谁就更聪明……”

他还没说完,小满已经迫不及待地数了起来——

“10”字落下,她自个儿倒先心虚了,脸蛋羞红,偷偷瞄邵衡:“我犯规啦。”

严襄要被她这小模样可爱死了,放下手中筷子便去揉她小脸:“你在妈妈心中永远是最聪明的。”

邵衡也去摸她脑袋:“在叔叔心中排第二。”

小满大声代替他回答:“我知道!妈妈排第一!”

严襄耳根泛红,嗔了眼好整以暇、从容淡定的男人,佯装抱怨:“好土哦。”

小满露出细细的牙齿,吐了吐舌。

这一顿晚餐也算天伦之乐,结束之后各忙各的。

邵衡去书房加班,严襄则跟着忙前忙后,工作量无形增多——要是在公司,这些活儿都是柴拓来干。

待夜幕渐深,严襄伸个懒腰,脸上带点儿小得意地同邵衡说再见。

午休胡闹过一回,她不会让他晚上也顺风顺水,至于他昨夜说的“最后一回”,她假装没听到。

邵衡双眸微眯,曲指轻叩桌面,并不去拦。

他相信她女儿,是个守信的小姑娘。

果不其然,邵衡没等太久,不过两三分钟,书房门就再度被打开。

她这回连门也没敲。

严襄眸子里带点儿怒意,手上还捏着一张便利贴。

她气冲冲走过来,看向坐在转椅上悠悠然的男人。

他领口两颗纽扣解开,整个人姿态闲适,对她的再度出现一点儿也不意外。

严襄将便利贴拍他面前,绷紧唇问:“是不是你?”

她去到房间,这才发现次卧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女儿陷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她刚亲完女儿的小脸蛋,睡在旁边房间里的育幼阿姨便赶过来,道是听见了监控在报警。

严襄有些不好意思,道自己来陪女儿睡觉,育幼阿姨却奇怪极了:“可是,我听小满说她今晚要自己睡。”

……

严襄对邵衡怒目而视。

邵衡接过那小纸片,端详一番,首先道:“画得挺好,可以给小满学个绘画。”

便利贴上是小女孩躺在月亮上睡觉的画面,应当是想表达晚安。

严襄瞪他:“你别转移话题。”

邵衡摆手:“是我。”

他将早晨和小满的沟通和盘托出,道:“我确实有私心,但并没有勉强她,是不是?”

严襄眉尖蹙起:“她还是个小孩……”

邵衡冷静道:“严襄,说好了咱们试一试,可你一点儿也不诚实。孩子明明早就和你分床,你却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离不开的样子。”

严襄终于知道他今晨没来由的醋意因何而起,原来是为了这事。

之前陈聿看报道,认定孩子要早日分床,不然极容易被家长影响得性早熟。

而小满年纪小,也许隐约还记得,于是被他钓出来了实话。

她有些踌躇,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她在想,他是不是还在为此吃醋。

而邵衡此时已经没有多大的气性。

他只是同她戳破窗户纸,达到自己的目的,既然成功,他就不会再去在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牵住她的手,语气郑重:“我知道小满对你的重要性,但我们的感情也需要经营,对于你,我是认真的、诚恳的,所以我希望,你也是。”

邵衡眸色深沉,对着她目不转睛,声音坚定有力,仿佛是字字斟酌后才说出。

严襄心中漏了一拍,她被他拉着的手颤了颤。

邵衡罕见这样真情实感。

她清楚他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对他先斩后奏的行为不太开心。

她微抿下唇:“你应该先提前告诉我一声。”

邵衡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他再次伸出一只手,环绕在她腰间,将整张脸埋在她小腹。

“这是我的问题,下次一定不会。”

他认错时总是直截了当,但性格摆在那儿,霸道得要命。

不过这次好歹带了承诺——

严襄伸出手,揉了一揉他黑鸦鸦的短发:“你说的。”

“好。”

他灼热平稳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肚子上,暖暖的。

*

分床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小满接受良好,毕竟前头就有过经历。

现在除去做饭和清洁,单单小满一个人就有三位阿姨陪伴,每天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吃了几颗糖果都有详细汇报,用不着多操心。

不过严襄还是会时不时就凑到玩乐高、画绘本的女儿身边,打听她今天做了什么。

她记得上回的事——

因为她一句无心的回答,小姑娘便把亲子运动会的事深埋在心。

明明是小孩子,却这样敏感,她必须得多上心。

小满双手卡住积木,回答:“今天,老师说要让爸爸妈妈去参加家长会,还说会发短信给大人。”

这事儿严襄知道,她白天就收到了幼儿园发来的短信。

小满眨巴着眼,继续问:“妈妈,老师说爸爸妈妈去参加,那叔叔怎么办?”

在小满四岁的世界观里,叔叔不是爸爸,但叔叔去过亲子运动会,属于自己人。可老师又说了爸爸妈妈去,叔叔不属于爸爸,那叔叔能去吗?

邵衡正在旁边沙发看平板,闻言抬起头来,脸上似笑非笑,没急着说话。

严襄想到上回的事,便问她:“你想叔叔去吗?”

小满考虑了会儿,犹犹豫豫一阵:“我明天问问同学吧。”

如果所有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去,那妈妈一个人,应当会很孤单。

待小孩儿被带走去洗澡,邵衡这才开口:“我去吧。”

严襄坐在地毯上,摆弄小满还没拼完的零件。

他这回倒是深刻贯彻了上次的承诺,没当着女儿面直接说。

她头也不抬,问:“你真要去?”

邵衡挪过来,坐到她这一边的沙发,道:“小满都这样说了,我哪能不去?”

他从后往前伸手,搭在她身前,背也微微躬起,下巴抵在她脑袋上。

他使了巧劲儿,轻轻地晃她。

“一回生二回熟,人家要都是父母出席,小满只有你一个人,我舍不得。”

他这话说得甜蜜极了。

严襄原本还在考虑,听完却忍不住地翘起嘴角。

她双手撑在他大腿上,身体往后靠,向上抬起脸。

她捧住他英气的脸颊:“好吧,允许宝贝陪我出席。”

邵衡哼笑一声,压低脸庞,吻住她的唇。

*

上回邵衡就批评过这幼儿园太小。

他没想到,因为参加人数过多,竟连家长会也要在原本举办亲子运动会的场地举行。

坦白来说,这应当是他参加过的最没有规矩的会议。

一排排桌椅排列开来,就这样草率而随便地带着家长入座,甚至是露天的。

落座前,邵衡对严襄幽幽道:“园长估计在举办以前祈祷过不下雨。”

她耸着肩笑出声。

这会儿,邵衡坐在她旁边一列,将近一米九的身体挤进一套小桌椅,别扭极了。

他再转头去看严襄。

她手中正拿着笔,神态认真专注地跟着幼儿园老师的讲解进行记录。

她分明带了手机和平板,在工作上最是高效迅速,但对待女儿,却是慎之又慎,仍然用纸质版进行记录。

偶尔她也会停下来,用笔帽敲敲脑袋,另只手托着下巴思索。

她从前也认真,却不是这神态。

邵衡不错眼地瞧着,看她侧脸线条流畅,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端正坐着,认真写字,让他联想到学生时代。

如果从那时起,他就认识了严襄,她是他的同桌、朋友、恋人,那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同样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见过她少年时候的照片,不知道和现在差了多少——

但长相脾性总不会变太多,她那个时候,大概也是同样的吸引人。

转念一想,邵衡记起她曾寄人篱下,为了吃饱饭还要拼命赶路,心里又不由升起一股怜惜。

严襄哪能注意不到,人家都往台上看,只有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侧过脸,同他交代:“我再去找园长问些事情,你在这儿等我,很快就结束了。”

她还以为他是在这儿挤得难受。

邵衡温声答应。

女人翩然离去,他目光紧跟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

邵衡掏出手机,打算叫柴拓重新物色一所幼儿园。

无论是上回的运动会出事,还是这次乱哄哄的家长会,都让他觉得,这里实在不上档次。

邵衡正低头查看柴拓发来的几家备选,忽地察觉身边路过一人,就停在他与严襄的位置之间。

他抬起眼,见是一位来分发东西的老师,手上托着一沓A4纸,正根据座位号来确认。

严襄不在,邵衡主动开口:“她刚走,您有什么给我就好。”

那老师看了座位表一眼,这才取来两张表,递给他:“陈先生,这是新学年要填写的表格,您可以和严女士根据上一年的记录,参考填写,并着重划出变化的地方。”

她那三个字落到邵衡耳朵里,他只觉得一阵刺痛,后面的话全都消了声。

邵衡面色转冷,一双眼冷厉漠然。

老师只觉得他眼神怪异,却实在要忙,便将表格放他桌上,匆匆离开。

桌上摆着两张纸,相差无几的表格,只是一张崭新,一张陈旧。

邵衡面无表情,目光投向那张已经写过的纸。

严小满,年三岁。

父亲:陈聿。

母亲:严襄。

多余的内容他没有细看,只紧盯着那个名字。

不必多说,上一次,是那个男人陪伴她前来。

良久,邵衡的手动了,他将那张旧纸捏住,而后揉成一团。

他应该杜绝这种情况,杜绝旧纸再度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们的生活里。

待严襄回来坐下,他脸色如常,只说老师要求填表,并不多说其他。

严襄道好,拿着笔一字一句地写上。

邵衡遥遥望过去,只见轮到父亲板块,她潇洒地挨个划了斜杠,完全没准备问他。

他垂下眼。

除了将她拉离那栋房子,现在,他又多了个要处理的地方。

*

幼儿园小朋友放暑假总是很早。

六月中旬,小满结束了一整个学年的学习,回家享受自己的第一个暑假。

邵衡道是要给小孩儿庆祝,提议去亲子乐园。

小满欢呼雀跃,怕她不答应,在一旁急着举手:

“妈妈,我们有两票!”

严襄被她吵嚷得头疼,又因是邵衡提出,便也没拒绝。

虽说是亲子出游,但为了方便,他们还是带了一位育幼阿姨出门。

严襄早听说过这亲子乐园。

这地方坐落在室内,冷暖不愁,占地面积广,小朋友只接待3~6岁儿童,每个项目都有安保看护,且入场还需要抢券,门槛很高。

根本原因还是这里隶属一家国际幼教,平时绝不对外开放。

小满玩了一圈,兴奋得满头大汗,手舞足蹈地向妈妈和叔叔比划。

“这里超大超好玩!我刚刚进了气球城堡,像迷宫一样!”

邵衡掏出一张手帕,帮她擦汗,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你觉得这里和幼儿园比,哪里更好呢?”

小满道:“这里更大更漂亮。”

说完又有些犹豫:“但没有我的好朋友。”

邵衡微微一笑:“刚刚你没有找到新朋友吗?”

小满恍然:“对呀!我们还约了再玩一次呢,我去找她啦!”

小女孩儿蹦蹦跳跳,又牵着育幼阿姨的手走远。

邵衡和严襄并肩坐在家长等候区,放眼望去,上下几层到处都是乱窜的孩子们。他最烦吵闹,在此刻却觉得这些嘈杂声很不错,连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望了眼身旁女人,邵衡:“严襄,你有没有考虑过,给小满换一个幼儿园?”

严襄脸撇向他,细眉微皱:“什么意思?”

邵衡淡道:“我去过那家幼儿园两次,一次是运动会,小满险些受伤,一次是家长会,周遭杂乱没有秩序。我认为,小满需要一个更好的教育环境。”

严襄双手攥紧,放在腿上,静静地看他:“那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邵衡往下指了指,扯了扯唇:“这里。”

“这儿是国际幼教,进行双语教育,且门槛规矩森严,绝不会让小朋友有任何危险。今天带小满来,你也看到了,她很喜欢这里。”

他理由有理有据,确保自己能说服她,紧接着问出,

“你觉得怎样?”

严襄摇摇头,温柔而坚定的:“邵衡,我觉得不怎样。”

男人眸色微暗,忽而意识到她的态度不对,眉峰下压:

“你说。”

严襄便开口。

“我一直想要和你好好聊一聊,但没找着机会,刚好就趁今天一次性说了。”

“邵衡,其实我那天看到了。”

她去找园长咨询完问题,见不少家长都在对照上一年的表格填写信息,便有些焦急回去。

那表是小满两岁半、陈聿还在世时,她和陈聿一起填的。

万一被邵衡看见,估计又得生气。

然而等她回来,她恰好看见了邵衡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的模样。

他对那张纸漠然视之,再用暴起青筋的手揉坏,像扔垃圾一般丢掉——

她那时就明白,邵衡一点儿也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完全不在乎她的过去。

再到后来,她听到他与人打电话,冷冷淡淡地开口,说自己身边有个小姑娘要换幼儿园。

于普通人而言攀登不上的高峰,邵衡只是随手拨个号码就好。

严襄道:“从你住进我家,到你故意让我们搬家,让小满分床,在外人面前公布我们的关系,其实我都是被动接受。前面你说要跟我好好的,要真诚,我都同意。可你也没把真诚给予我。”

“你嘴上说要征求我同意,其实你背地里早就安排好了不是吗?”

“邵衡,你迫切地想把我和小满拽出有另一个男人存在过的环境,你是想要抹去些什么,麻痹你自己。”

“但我告诉你,这些是抹不掉的。也许你现在成功了,但以后的某一天,你发现小满和陈聿流淌着同一种血,而血脉至亲是无法斩断的,你会不会连她也不能再容忍?”

严襄说得清楚明白,她始终直视着他,目光从容。

而邵衡眸色凝滞,在严襄细数他的这些谋算时,他终于再度清楚严襄带给他的动心。

她看得太清太透彻,什么都放在眼里,不说却心中有数。她知世故,屈居人下却绝不会在大事上装傻,她身上永远有股子韧劲。

他的心事被她挑破,他也不见失措。

对他而言,这未尝不是一次坦白的机会。

确实就是她说的这样。

为了严襄,他可以对小满表演出如同生父的慈爱,即便他心底对她并没有多少感情。

邵衡回答她最后一句话:“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小气,我不会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是的,你容得下。但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对她好的父亲,而不是做表面功夫,让她依赖,最后又伤害她。”

邵衡罕见坦诚一回:“我同你说句实话,让我在认识她不到一个月就将她视若亲女,我确实做不到。”

“但你也不能将我的付出全盘否定,又设想我以后会伤害她,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太过武断,对我太不公平?”

两人对视着,陷入僵局。

都清楚对方说得有道理,但谁也说服不了谁。

终于,良久的沉默过后,严襄和声细语:“我很感激你的喜欢……”

邵衡扯了扯唇角,冷嗤着打断她:“把后面的话咽下去,这好人卡我不接。”

严襄道:“我只是觉得……”

我们双方都需要好好想想。

这话还没说完,育幼阿姨不知从哪儿冲过来找到两人,语气焦急:“小满不见了!”

严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下意识望向脸色冷峻的男人。

只这一眼,一直平淡面对她指责的邵衡却动了肝火:

“严襄,君子论迹不论心,纵使我心中待她有百分之一的介意,我面上也没表露分毫,何至于让你这样怀疑我?!”——

作者有话说:不破不立~

以及小满不会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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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在严襄望向自己的那一秒钟, 邵衡只觉得自己身上原本流淌着的沸腾的血,霎时被冰封冻住。

她目光里含着对女儿的担忧、惊慌,还有更深层的、没来得及掩藏的, 对他的怀疑。

这让邵衡忽然意识到, 从始至终, 严襄都没有交予他信任。

她完全不相信他。

邵衡用力地攥了下手, 再松开时,指尖微微地打着颤。

这样短的时间内, 他眸中已经泛起血丝, 双眸紧拧, 极力压下喉口的那股酸痛。

他这话问出口,严襄心中一惊——自己一闪而过的犹疑竟被邵衡捕捉到。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 很快又想到这反应在邵衡眼中大概无异于亡羊补牢, 她坐实了。

严襄抿了抿唇角, 她深知这种不信任有多伤人,迟疑了一秒后再度抬眼看他, 想解释自己是关心则乱, 却见他已经转过身,只留下一个冷绝的背影。

男人生硬的、略带疲意的声音传来:“先找孩子。”

邵衡动作很迅速。

他询问问完育幼阿姨最后看见小满的地方, 便一边往那里赶,一边给乐园负责人打电话。

严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孩子丢了,跟邵衡又称得上大吵一架,她脑子里乱得如同浆糊一般。

走了几步,严襄忽然想起小满的电话手表。

她拨通电话, 随着一直无人接听的嘟声结束,她的脚步也越来越急。

当她越过邵衡,几乎要小跑着冲向小满不见的那项目时, 她的手腕被他攥住。

身体被拉停,与此同时,有个疾速奔跑的女人几乎与她擦肩而过。

那人的速度太快,凌厉的风随之刮擦过来,严襄心脏骤停。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彼此,而以这速度撞上,情况只会更糟。

她心有余悸,转头看向邵衡,只听他淡淡道:“这乐园里任何项目儿童想要进出都必须由大人陪同,且乐园已经封锁,所有监控都正在排查。”

换言之,安全措施如此到位,小满绝不会丢。

面对这件事,邵衡是理性的、果决的,他清楚地知道此地的安全性,便认定找到小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他也同时想到,就算自己这样劝了,估计严襄反而会觉得他冷血。

他松开抓着她腕子的手,率先迈步。

严襄微微一怔,使劲咽了一下,将砰砰直跳的心按回肚里。

待到了气球城堡的项目,却见果然如他所说。

原本在玩耍的孩子们都在挨个排队出来,数个工作人员正清点人数,与此同时,还有几位同样焦急的家长聚在负责人身边,刚刚疾跑的女人也在其中。

看样子,走丢的有好几个,不止是小满。

邵衡上前与人握手询问情况,谈话过后,严襄得知监控只拍到了孩子们进去,却没见出来。

情况已经明了,他们都还在这项目里。

再联想到小满刚刚曾说这里像迷宫,那也许是不慎迷了路。

邵衡也想到了这层,他提完以后,脸色严肃:“应该立刻让工作人员进去排查。”

乐园负责人连声应是,表示先得等其余的小朋友出来,不然成年人过多,他们的体重可能会导致坍塌风险。

十分钟后,一共六个小朋友从气球城堡的深处被找到。

其中几个哇哇哭泣,小满则和一个小女孩儿手牵手,见一群大人围在这儿,满脸好奇。

见到妈妈和叔叔,她同小女孩道别,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站在邵衡和严襄之间,自然而然地牵起两人的手。

原来这气球城堡有一处狭窄的蘑菇屋漏气扁掉,把几个小孩儿罩在里头。而他们以为是玩捉迷藏,都闭着嘴不出声,这才被巡逻的工作人员漏掉。

这次事故责任归咎于乐园方,他们对此表达歉意,给每个孩子都送上了礼物。

但毕竟险些酿成生命危险,家长们讨要说法,乐园方便再次沟通赔偿方案。

加上小满,六个人里有四个孩子都不属于这学校,乐园方决定无偿赠送他们下一年的本园入学资格,学费全包,其余两人则折算成现金。

将受害者转换为自己人,这就是最好的公关。

现场不再吵嚷,严襄则握紧女儿的小手,心情如同过山车一样,好歹到终点停了下来。

这时,邵衡凉凉的声音传来:“不必怀疑我,即使我想让她换幼儿园,也没有未卜先知到这个地步。”

严襄心中骤然紧缩,原本停下的过山车又像出故障一般颠了颠。

这一次,她真的没有怀疑他。

是她那一眼,实实在在地伤害了他,让他不得不在这事情上又做出解释。

她有些没说服力地解释:“没有怀疑你。”

邵衡没再回答。

两个人分明并肩站着,中间是个孩子,手也间接拉着,却仿佛一瞬间拉远了距离。

小满已经从周遭大人的反应,和刚刚的大肆寻找中发觉出不对,她似乎做了错事。

她放开拉着邵衡的手,转而抱住严襄的腰,仰着脸:“妈妈……”

严襄垂下头,看见她惴惴不安的神色,安慰她:“是大人的事,没关系。”

回去路上,车内一片沉寂。

来时欢声笑语。

小满不停询问邵衡,亲子乐园里有哪些什么,可不可以买兔子形状的气球,叽里呱啦了一路。

邵衡开着车,都被她逗笑好几次。

这会儿小满玩累了,已经歪着脑袋睡过去。

育幼阿姨自然更不会开口。

严襄坐在副驾,与邵衡只隔着咫尺之遥。

她脸侧向外,望着不停略过的车流,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邵衡无疑是被她伤了心,可站她自己这角度,并没觉得她的防备有什么错。

他们已经同居,事情却又闹成这样,要分开实在太难。

且还要考虑格外喜欢邵衡的女儿的想法。

严襄回头望了一眼酣睡的孩子,赶在车子进入檀山府地库以前叫醒了她。

如果是平时,小满睡着了,让邵衡抱着倒也没事,可现在这境况实在尴尬。

她有些回避与邵衡有眼神接触,只是眼风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他脸上,看见了他微微勾起、略带讽意的嘴角。

他看出来了。

严襄再次感到车里的空间格外逼仄。

回家将小满安顿好以后,严襄决定要再和邵衡谈一谈。

他很介意她的不信任,她也无法接受他的我行我素。

他们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再往前就是粉身碎骨。

而无论是分开亦或者继续,都要把话说开。

严襄敲响邵衡的书房门,郑重踏入后,面色怔忪了下。

邵衡衬衫凌乱,袖子胡乱卷到手肘,他坐在椅子上,身后是打开的窗户——

高层的风灌进来,将他头发吹得乱糟糟,衣服也发出猎猎响声。

听到她开门进来的动静,邵衡掀起眼皮,深不见底的眸子定在她脸上。

严襄听见他的手机里传出声音:“你多体谅些修扬,他毕竟资历尚浅……”

下一秒,邵衡按掉扬声器,同那头冷声:“宁修扬和我,您只能选一个。”

他挂断电话,冲她微昂下巴,语气平淡:“坐吧。”

他的反应比刚才平静太多,严襄反而有些踌躇,深呼吸了两秒才坐到他对面。

邵衡望着桌上的手机,率先开口:“来谈分手还是继续?”

他话语直接,完全不像从前分手是他逆鳞的样子,提也不能提,严襄有些懵。

她斟酌一番,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分手”二字滚在喉咙里,却迟迟没有吐出来。

这时,邵衡冷哂:“我看你这样子也知道是谈分手。”

她的犹豫是割伤他最好的一柄利器。

邵衡闭了下眼,冷静道:“你真想分手,我也不拦你,只是这会儿还不行,得等我先把宁修扬处理完。”

严襄想起,他说过和宁修扬的恩怨,担心对方会对她出手。

而他这表现,也让她无话可说,只缄默着点头。

邵衡最后说:“你不必从这儿搬出去,房子我会过户给你,等南市事情结束我就会搬走回京市。至于你女儿,我会减少出现,让她慢慢习惯。”

他安排得这样周全,严襄几乎无可补充,她一眨不眨地凝着他,还是说了声抱歉。

邵衡扯了扯唇,道:“没关系,好聚好散。”

七个字,一锤定音。

这天开始,邵衡逐渐忙了起来。

他早出晚归,整日都在办公室,而严襄则搬去了另个房间。

既然迟早要分手,谁还会跟他睡同一张床。

在公司里,她照常做好秘书的职责,即使在其他人眼里,她还是他女朋友。

几天后,小满先忍不住提及。

她眨巴着大眼睛,问:“妈妈,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和我吃饭呀?”

严襄答道:“叔叔太忙啦,可能得过很长时间吧。”

她寄希望于四岁小孩的记性同三岁一样不好,能尽快忘记。

小满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苦恼:“可是,我今天下舞蹈课还看到了叔叔的车呢。”

严襄心头漏了一拍,帮她拼乐高的手都顿住,半晌才继续。

她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知道呀?”

小满掰着手指头:“我记得叔叔的车牌号哦。”

她报出一串数字,很得意:“他离得很远,但我一下子就看到啦,只有叔叔的车上有小金人。”

他暗地里去看她女儿。

严襄心中确认下来。

邵衡全然没有他表现得那样决绝。

而她自己也在此刻豁然开朗,她明白了她那些复杂、沉郁的心情从何而来。

她不像想象中能彻底挣开邵衡那样轻松。

她一直在尽力同他说开,是因为,她仍对他抱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信他会分手还是信我是秦始皇O.o

写波折写得我头好痛……很快就甜,我保证==

感谢想在家里吃火锅丸子宝宝,当年醉颜红宝宝,肩能扛手能提宝宝的三个地雷[彩虹屁]

第63章

确定了自己的心思, 严襄反而冷静下来。

她被他打动了,当局者迷,竟真以为邵衡要处理完宁修扬再分手。

往回看, 邵衡对待他母亲、他朋友, 还有公司里曾被开除的那些人, 哪次不是直截了当, 行为处事从不会这样拖泥带水。

他只是单纯跨不过这个坎,却又不肯真分手, 在拖延时间。

而他们俩之间的矛盾并非无法调和, 她可以解释自己的怀疑, 他也可以保证不再我行我素和自作主张,但这需要妥协与低头。

谁先低头?

这又需要契机。

严襄照常上班, 只是改变了对邵衡的态度, 她像从前当他秘书那样毕恭毕敬, 面带笑容,反倒不像前几天认定两人会分手那样冷漠疏离。

而与之相反的, 邵衡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本就不爱笑, 冷峻的脸万年冰封,这一阵就更差, 无论说好话还是歹话,脸上都是面无表情,看得人心里直打鼓。

现在,几乎每个员工进他办公室都打颤。

严襄倒轻松,邵衡现在还在别扭, 从来不唤她进办公室,大有划清界限的意思,她只需从柴拓手上接活干就好。

李思媛看出点苗头, 问:“严襄姐,你和邵总吵架了呀?那咱们的避暑团建是不是得泡汤了啊!”

严襄道:“没事儿,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想看看,他这回能忍几天。

难不成他要等到自己真的搬出去和他一刀两断,他才会着急上火?

只是先忍不住的并非邵衡,而是另一个男人。

宁修扬邀她见面。

严襄心里纳闷,他找她做什么?他们之间一点儿交集都没有。

虽然这样想,但看在他与邵衡的关系,她还是赴约了。

毕竟一点儿也不碍事,地点就在他五楼的办公室,至于时间,他特意挑在邵衡去出外勤那会儿。

但在环宇大楼,她难道还怕他使阴招不成?

不过,严襄还是将邵衡的手机号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万一宁修扬要做点什么,趁着这机会,他们俩刚好有台阶可以下。

宁修扬面容清瘦俊朗,眉眼间总透着淡淡笑意,显得他原本就温和的脸更加好说话。

他气质谦顺温润,和外放锐利的邵衡截然不同,他像是一块玉,只可惜玉的中间是黑心的。

宁修扬请她坐下,同她打完招呼,又文质彬彬问她:“严秘书,喝茶么?”

同他这样表里不一的人打交道,严襄便装得经不起事一些,她连忙摆手:“不用麻烦。”

宁修扬抬眸看她——

女人面庞皎白如月,明眸皓齿,身上总萦绕着股温柔安和的气质。

这会儿,她大概是面对他有些慌张,眼里有防备和惊疑。

邵衡倒有艳福,难怪看她看得这样紧,害得他只好闹一出灯下黑,在环宇办公室约她。

不过严襄与他查到的资料差不多,单亲妈妈,性格懦弱。

对待这样柔弱的女人,宁修扬索性直接抛出炸弹:“严秘书,我知道你的情况。”

严见襄果然愣住,宁修扬的语气便更和缓了些,娓娓道来:

“我知道你被邵衡强迫,被他包养,被他母亲羞辱,甚至,你和你女儿都被迫住进了他家。现在,邵衡玩腻了,你们又濒临分手。”

严襄蹙了下眉尖,看起来有种被挑破的无地自容:“宁副总,这是我的私事。”

她表现出了很强的防御性,是因为被戳中了——宁修扬面露怜悯,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更可亲些:“你不用太紧张,我是来帮你的。”

严襄掀起眼皮,看他继续。

“我母亲和你出身相似。她年少不知事被哄骗,生下了我。二十多年来,我受够了私生子的名头。所以看见你,我好像看见了我母亲。”

严襄皱了皱眉,问他:“你想说什么?”

宁修扬诚恳道:“我想帮你。”

“我知道你不愿意,是邵衡强迫你,不肯放过你。我们都清楚,他一个继承人,自然也不会娶你。现在你要跟他分手,他却不肯同意,仍然强留你。可现在能在一起,他结婚了以后呢?

我知道,你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了孩子的单亲妈妈,一定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像我一样,背负二十多年的骂名。”

宁修扬调查发现,两人因为孩子起了争执,在乐园里大吵一架,从此便冷了下来,看样子趋向分手。

而在一个母亲心中,孩子总是最重要的。

“我可以用我的人帮你和你女儿隐瞒行踪,从此摆脱他。”

“你做这些只是为了帮我?”严襄仿佛有些动摇,警惕地问。

宁修扬道:“还有我自己,邵衡毁我姻缘,我也很想让他付出代价。如果能帮到你,那么刚好利己利人。”

他半真半假地说出口,眼睛真诚地看着她。

*

邵衡近来过得很不好。

因为严襄那个眼神、那种不信任,他气得心脏早搏,险些要用上除颤器。

当她急不可待地进来书房,想要和他畅谈分手事宜,邵衡只能被迫率先出击。

他告诉她,好聚好散。

……个屁!

好聚可以,好散必不可能。

可看着她柔顺地点头,又说出那句毫无感情的对不起,他气得心脏都几乎要扭曲。

最终,邵衡只能口是心非地说,房子留给她,而自己迟早会搬走。

要不然,就凭她那干脆的、对他没有丝毫上心的性子,指不定当天就会搬走。

后来邵衡数次复盘,偶尔觉得严襄说得有道理,站在她亲生母亲的角度,他的确太过分;偶尔又觉得自己也没错,他待她全心全意,可她呢!一丝一毫心意也不肯分给他。

面对这样一个狠心的女人,邵衡除了逃避别无他法。

他不再叫严襄进办公室,不再和她一起上下班,连领带也变成自己亲手打。

而严襄也冷静异常,一开始,她态度冷漠,过了几天,她就又恢复成那个笑盈盈、面面俱到的严秘书。

他越发咬牙——他们的分手,竟然只带给她这短短几天的影响。

邵衡知道,此事由小满而起,而这孩子对自己格外亲切,倘若他再稍加利用小满,严襄说不定能回心转意。

可是当他看见小天鹅一样的孩子,晃眼间仿佛看见严襄。

这是她的软肋,是她的雷区,而他不能在知道和踩中以后还要继续行差踏错。

邵衡怔愣间,却看见那只小天鹅举起手臂,笑容灿烂地朝他挥手,叽叽喳喳大叫。

看口型,她是在叫他叔叔。

他脸色霎时凝固。

他分明停在了马路的斜对面,她是怎样发现?

是小孩子的视力格外好,还是她真的把他当父亲,所以才会注意到?

小满要向他这里跑来,小短腿刚迈出一步就被育幼阿姨拦住,而邵衡也趁此机会启动车子离开。

他冷笑:这时候他和她女儿有交流,她只会觉得自个儿是故意来博好感。

之后,宁修扬狗急跳墙去找严襄,妄图从她身上下手,并不在他意料之外。

宁修扬太蠢也太急躁,被宁宏升发配来南市,便急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但这是他的地盘,他怎么会不看着这蠢货,他不仅派人跟着他,就连五楼办公室里,都被他装了窃听器。

听到他们的谈话,听到宁修扬许诺要帮助她离开自己,邵衡心中戾气陡升。

他已经决定,这次宁修扬必定回不去京市。

耳机里传来滋滋电流声,严襄回答他:“我需要好好考虑。”

考虑?原来她就这样迫不及待地离开自己,就算提供帮助的对方是他的死对头,她也不在乎。

她竟然相信宁修扬还多过自己……!

既然如此,他干嘛还要强撑着不放过她?

日子久了,左不过是两看相厌。

邵衡决定搬出檀山府。

当夜,他破天荒地提早回家,正好撞上严襄与小满在吃饭。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其乐融融,互相分享彼此碗中的饭菜,脸上布满笑容。

他不在,她们反而过得更好。

邵衡手插在兜里,掌心微微发麻。

看见他,严襄仅仅是愣了愣,很快便低头继续吃饭,倒是小满欢天喜地地叫他:“叔叔!”

邵衡眸光定在严襄的脸上,她眼睫低垂,不断咀嚼着,一心吃饭,连一眼都不打算看自己。

面对孩子的呼喊,他浅浅应了声,扯了扯唇角当做笑容。

邵衡走过餐厅,即将离开时,脚步忽然顿了下来,望向小满:“今天吃得好吗?”

小满挠了挠头,虽然不理解这问题,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脸色肃然,等待小孩儿说出下一句邀请。

他还没有吃晚饭。

然而邵衡显然高估了四岁孩子的情商,小满答完便继续津津有味地吃起来,顺便分给妈妈一块儿牛排。

女人捏了捏女儿的小脸,温柔地笑:“谢谢宝贝。”

邵衡嘴角绷紧成一条线。

宝贝,她还记得她也是这样叫自己的么?!

她就这样无视他,对待他和小满态度,堪称天上地下。

他迈开大步,脚下生风地离开这不欢迎他的地方。

邵衡很少自己收拾行李,对他而言,每个住处都有自己常用常穿的衣服,收拾行李是多余且不必要的事。

但今夜也许是被气得太狠,他拽出几乎用不上的行李箱,往里头一样样码放着衬衫、领带。

半个钟头过去,邵衡停下自己不断开关表盒的动作,想要再去找别的行李,毕竟他已经连袖扣、领带夹都挑选了数件。

终于,衣帽间的门被轻叩两下。

邵衡心弦一颤,抿了下薄唇,面无表情地朝门口望去。

狠心绝情的女人出现了。

她倚着门框,漂亮的脸上红唇微张,做出惊讶的表情,问他:

“邵总,您要搬家呀?这是准备回京市啦?”——

作者有话说:香:少爷真要走啊?[奶茶]

勺:……我理下衣柜。[墨镜][爆哭]

宝宝们,还是建议大家及时追连载,本来前面那些章节都过了好几遍审核,是符合尺度要求的。但因为举报者逐字逐句地标注,导致全部被锁。现在我基本上已经删干净了[小丑]

然后说件开心的~本来以为自己被举报坑得没榜了气得要鼠会码不出来,还准备提前跟你们请假,结果我一写训狗妈咪和傲娇嘴硬勺的互动就特别兴奋,不知不觉就写完了_(:з」∠)_就是加不了更,下次努力吧[害羞]

谢谢繁夏zhong落梦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第64章

严襄这话一出, 邵衡心像被分成了两瓣。

一瓣被烈火反复炙烤,如同油煎;另一瓣被浸入寒冬腊月的水中,冰冷刺骨。

她叫他“邵总”, 叫他“您”, 还问他是不是要搬家要走。

尽管她脸上浮着惊讶, 但邵衡还是捕捉到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就这样盼着自己离开, 当着他的面竟然连笑也忍不住。

邵衡盘腿坐在地上,他刘海搭在额前, 衬衫最上的两粒扣子解开, 露出修长的颈脖与精致的锁骨。

从严襄这角度, 能看见他沟壑纵深的胸肌线条。

再看脸,他脸色发寒, 一双鹰眸早没了平时的凌厉, 眼角微微下垂, 连带抿住的嘴角一起,半晌沉默。

他孤零零的, 背脊微躬, 看起来有些落寞,又有些可怜。

严襄掌心泛痒, 很想上前揉一揉他的脑袋。

可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看向自己,严襄便在心里强忍笑意,轻咳两声以作掩饰。

这两声咳嗽唤醒了邵衡——

这里就是他家,他干嘛要搬家?

严襄不想看见他, 他偏偏要留下来碍她眼。

邵衡薄唇绷紧,道:“我找个东西。”

严襄“哦”了声,微微一笑:“找什么?需要我帮您吗?”

两人住到一起的时间虽短, 但从前严襄每天早上都来檀山府接他上班,衣帽间她比他自己还要熟悉。

邵衡冷脸道:“一条领带,银灰色的。”

刚刚收拾行李时他看见了,就在柜子深层。但严襄想去拿,先得路过他。

邵衡垂下眼,继续伸手去翻行李箱。

这次,他要把那些才放进来的东西再放回去。

严襄听了这话,果然迈开步子走进衣帽间过道。

她才刚刚吃完饭,但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溜进他鼻腔里的却并非油烟味,而是他最常闻见的清幽。

丝丝缕缕,一路从大脑直至心间,将他整颗心脏牢牢包裹缠绕住。

轨道滑行声响起——她拉开了放领带的第一层抽屉。

邵衡记得,那条在第二层。

他站起身来,放轻脚步向她靠近。

严襄耳朵动了动,不被他看见的另边侧脸的嘴角轻轻勾起。

她打开第二层,在他即将靠过来时,将那条领带适时拿在手中。

她也记得这领带的位置。

严襄转头,同他还剩一步之遥。

她脸上挂着礼貌的、属于下属的微笑:“给您,邵总。”

邵衡脚步顿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脸色更坏了。

他想嘴硬说不是,让她再继续找找,但看见她纤白的手,却鬼使神差地点点头,伸手去拿——

当他指腹即将碰到她的那一秒,严襄松开手。

她收回到身侧,冲他颔首:“那我先出去了,邵总。”

她脚步轻快,没几秒就消失,邵衡怔愣在原地,仍保持着拿领带的姿势。

*

邵衡又不搬走了。

不仅不走,他也不再早出晚归。

邵衡对自己说,他是回家看着严襄,防止她和宁修扬里应外合,趁着他不在就带着孩子跑了。

可她对他若即若离,恰到临界点的关心折磨着他,让他内心备受煎熬。

严襄倒轻松。

现在邵衡回来了,小满不再时不时就问一句叔叔,她也不用再自己开车去上班。

只是他怨气很重,偏偏自个儿还无知无觉,整天用一种“你有没有话要和我说”的眼神看着她。

严襄大概猜出一些。

那天她才和宁修扬见完面,邵衡便火急火燎回家,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这样一来,她还要多亏了宁修扬,不然还不知道他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三个人又开始同桌吃饭。

邵衡平常总是很快吃完就进书房,今天倒是例外,他主动开口:

“小泠要来南市过暑假,你这几天陪陪她。”

严襄笑意盈盈:“好的邵总。”

小满坐在两人中间,看看叔叔,又看看妈妈,觉得有些奇怪。

她问:“妈妈,你怎么叫叔叔‘邵总’呀。”

邵衡坐在旁边,没等严襄回答,便语调奇怪地低哼了声。

严襄面不改色,温柔笑道:“叔叔喜欢被这么叫。”

小满点点头,转过去,朝邵衡灿烂地露出白牙:“邵总!”

邵衡心里一哽,伸手捏了捏小孩儿嘟嘟的脸蛋:“你就叫叔叔吧。”

小满眼睛发亮:“邵总叔叔!”

邵衡:“……”

*

谢泠很快到来南市。

两人照旧是去接机,只是说是一个人,见到的却是两个人。

翟宇望也来了。

小姑娘穿着一身吊带裙,将长卷挽在头顶扎成丸子,青春靓丽。

身后跟着的男人一身黑色,短袖长裤,步调慵懒。

谢泠冲严襄招手,快步冲过来,搂住她的手臂:“襄襄姐,好久不见!”

她热情极了,严襄的语气也亲切了些:“是啊,这次还是我带你玩,有想去的地方吗?”

谢泠想到天气预报上显示将近四十的高温,连忙摇头。

她嗫嚅道:“我在室内转转吧。”

她原本打算去国外过暑假,压根没有来南市这个计划,却被邵衡一通电话叫来。

他叫她来避暑。

谢泠满脑门问号——哪个会去南市避暑?这可是全国闻名的夏天火炉!

等她到了,发现两个人情况比她去年过来时还要生疏,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自个儿是来当劝和大师的!

她缠着严襄坐在后排,叽叽喳喳地说话。

“我考上了上回跟你说的那个学校,等冬天你和邵衡哥一起去我那儿玩,我带你们去滑雪!”

翟宇望在前面搭话:“你还滑雪呢,先治病吧。”

小姑娘年前和父亲继母置气,下大雨离家出走,等他再找到她,整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发烧感冒十来天,直到现在半年过去,只来过一次生理期,底子都被冻坏了。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跟到南市来。

谢泠瞪他一眼,不理他,继续:“襄襄姐,好不好?”

严襄看出她的试探,明白了这是邵衡请的外援,不动声色道:“到时候再说,还不一定呢。”

邵衡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

他是许多天没有新进展,想同严襄低头,她又总不理自己,声声“邵总”喊得他耳根发痛。

但要让他继续忍受她的忽远忽近,他又接受不了。

最后,只能请来谢泠。

毕竟上回在京市宅子,严襄前一天还对他鼻子不是脸不是,后一天谢泠来了,两人玩过后,她态度便软和许多。

现在,她没有直截了当地说两人分手,那是不是代表,她也还在犹豫?

毕竟她同宁修扬说的是,她要好好考虑,而并非直接答应。

邵衡开口:“小泠要治病,不如去汤泉,夏天泡正好驱寒排毒。”

翟宇望一拍手掌:“成啊,咱都去。”

谢泠倒是傻了眼,她向来怕热,可又实在拗不过这两位哥哥。

这个天儿本来就没几个人泡温泉,邵衡定的又是私汤,地方空旷,寂静得只剩下蝉鸣声。

男女分开,严襄与谢泠在一处池子,两人换上泳衣,赤脚踏入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泉池里,入水瞬间,都发出喟叹。

谢泠脸蛋被热得红扑扑,还要尽职尽责地要为世交哥哥追妻,便问:“严襄姐,这次邵衡哥又怎么惹你啦?上次我给你传假消息,他气得连压岁钱都不给我。”

严襄不由扑哧笑出声来,她想到之前谢泠劝她假装顺从的奇思妙想,便道:“他性格太霸道,还爱吃醋,总是先斩后奏。”

谢泠认同地点头,小声:“他是霸道总裁嘛,家里那一群都这样……”

吐槽完,她咳了两下,又说,“虽然是这样,但我感觉你和上次在京北见到很不一样。”

严襄:“哪里不一样?”

谢泠:“当时你看起来对邵衡哥一点都不抱希望,现在嘛,你好像在耍他玩。”

严襄险些又要捧腹大笑,难道她这样明显?

谢泠看懂了,两个人压根没事,是邵衡关心则乱,这种情况,说开就好啦。

她转了转眼睛,又泡了会儿温泉,满头大汗地说自己要出去散热。

没两分钟,她蹬蹬蹬跑回来,道:“襄襄姐,邵衡哥让你过去。”

她神神秘秘的:“他有话要和你说呢。”

她假传圣旨,特意发消息让翟宇望回避,给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望着严襄离去的背影,谢泠得意地扬了扬眉。

*

严襄心情平静,她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之所以愿意一起来温泉,也是想和邵衡再谈一回。

然而她来得不巧,正好听见两人还在说话。

“什么?她有孩子了?!”翟宇望惊叫出声。

邵衡的声音与他的相比格外冷静:“是。”

翟宇望半天没说话,他缄默着,终于道:“我看你这样,好像是准备连她孩子一起养。”

他连续啧啧几声:“你是真比我二哥情种——话说回来,你确定她没老公?之前你不是说她有男朋友吗?你不会是三儿吧?”

邵衡音量提高了些:“她只有我。”

翟宇望:“哦哟,你俩是一对一啊,好稀奇哦。”

“我当初还想,你要非娶她,肯定比我二哥简单,毕竟你是独苗,老人不可能不向你低头。”他感慨,“可她又冒了个女儿出来。我问你,你真甘心给别的男人养孩子?自己还没生呢,先当上爹了。”

严襄攥着手心,微微用力,连指关节都开始泛白。

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终于,邵衡冷淡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我不甘心。”

严襄慢慢垂下了眼,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

心里说不清是失望亦或是难过,她轻悄悄地挪着脚步准备转身——

然而紧接着,邵衡嗓音冷冽:

“认识她以后,我常常不甘心。不甘心先遇见她的不是我,不甘心她和别人有孩子,不甘心她心里是其他人。”

“但这段日子想了想,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只要她在我身边,那八九分的不如意最后成了如意,不甘心最后也能甘心。”——

作者有话说:前面的章节都解锁了哦[好运莲莲]

谢谢凤凌宝宝的地雷[摸头]

祝大家跨年快乐[垂耳兔头]整个小抽奖迎接新年,嘿嘿[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倘若一年前, 有人告诉邵衡,他会对一个丧偶有女的女人痴迷到无法自拔,他只会嗤之以鼻。

那时候的他, 手握邵宁两家资源, 意气风发, 是二代中最出色的继承人。

他见惯了父母双亲的露水情缘, 认定爱情二字不过是浮云朝露,昼起夜消, 且爱情还是他眼中最没有利益可谋。

可与她在一起, 再到沉溺其中, 一切仿佛顺理成章。

原来,当遇见这个人, 所有的标准和原则都会被抛之脑后。

只要是她, 就好。

邵衡垂下眼, 沾了温泉雾气的浓密睫毛微湿,面颊上被热意染上一层绯红。

同翟宇望说完, 他心中如释重负。

何必要走死胡同, 何必要钻牛角尖?

她怀疑自己,那他就让她一步步信任。

就如同当初, 让她愿意和他在一起。

哗啦水声响起,邵衡从温泉池中站起,披上浴袍。

翟宇望双臂展开,懒洋洋问:“你去哪儿?”

“去找她。”他淡道。

翟宇望应了声,也从水中起身:“我跟你一块儿, 刚好去找小泠……”

他顺便拿起手机,这才发现谢泠早给他发来消息,只是他光顾着聊天没注意。

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翟宇望干巴巴道:“……小泠说严襄来找你了。”

邵衡的心仿佛在瞬间凝结成冰,他微滞了下,沉声:“什么时候?”

翟宇望有些心虚:“十分钟前。”

邵衡浑身血液仿佛逆流。

他脑中瞬时想起,那时在拍卖行,严襄听他们说话只听一半,便认定他要联姻。

这一次,她听到哪一半?是不是又误会了他什么?

邵衡眸色暗沉,不再犹豫地快步离开——

他只披着这件微湿的浴袍,连外衣也来不及换,便沿着游廊往小院外走去。

他担心她一气之下径直离开。

刚泡了温泉,又是高温,她哪有力气开车,万一突然晕倒……

邵衡迈开大步,脸色微沉,正向游廊尽头走去,忽地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他脚步顿下来,眼睛远远望过去。

女人背对着他,双手向后撑在两侧,她长卷发扎成花苞在侧边,缕缕碎发滑落,搭在修长的颈脖。

她坐在岸上,穿着花色的浴袍,系带掐出盈盈细腰,正向上仰头,不知在想什么。

邵衡喉间发涩,大步走过去,没刻意收敛动静,道:“严襄。”

见她不看自己也不动,他便坐到她身边,同她一样将脚伸进池水中。

邵衡想同她解释:“刚刚……”

忽地,他放在身侧的手掌被握住,紧接着,又一只手抚上来,将他牢牢包住。

严襄的脑袋倾向他肩头,柔柔地靠着。

她说:“我想你。”

邵衡掌心发麻,手指屈了屈紧扣在她的手背。

他想说“看不出来”,毕竟她每天对他礼貌疏离,脸上总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这能是想他吗?

可最终,他看了看她白皙温柔的脸颊,嗓音发哑:“我爱你。”

想要出口的“我也想你”变成了“我爱你”,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无力,也是他此刻想要再度挽留她的迫切。

严襄微微一怔,三字言传入耳中,嗡鸣一片,一路震至心头。

听完邵衡的那番话,她无法直面他,便悄悄离开。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他的如意,能让他甘心。

更甚至,他现在如此坦荡地说“爱”。

她眸底涌上一些湿意,带着鼻音开口:“对不起。”

话音落下,怕他以为自己是在拒爱,又道:“对不起上次怀疑你。”

她温声细语:“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我太急了。小满对我很重要,她是我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情急之下误会你,伤了你的心,所以对不起。”

邵衡想,如果在她心中有一架天平,原本小满在下,重如山,他在上,轻如羽毛,那么现在,他所在的托盘似乎往下移动了一些。

因为她的解释,他心里最介意的那点在此时烟消云散。

邵衡低下去,轻吻在她的额头:“我也对不起。我习惯了掌控和占有,没能做到和你坦诚以对。”

他的唇落在她皮肤,并没有离开:“我太在意了,我无法不去想你和他,无法不去较量我在你心中的占比。”

他自嘲地笑:“我从没有这样幼稚过。”

严襄抬起脸,昂着下巴,送上温热的红唇,和他柔柔贴在一起。

呼吸交织,她手捧住他的脸,说:“你感受到了吗?你在我心中的占比。”

她清眸如星如月,瞳孔倒影中只有他,里头仿佛流淌着一汪春水,将他的灵魂拉入,软绵绵地浸泡其中。

不是从前的敷衍应付,也不是毫无分量的甜言蜜语,她一字一句,正式承认他在她心中。

邵衡喉头滚了滚,开始吻她。

“襄襄。”

他一边亲一边呢喃叫她,唇舌攻城略地,搅起春风细雨。

严襄伸出手,终于摸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良久,紧贴在一起的唇终于松开。她原本的菱唇变得更饱满,而他嘴角也沾染上了口红,都是彼此的味道。

他压低颈脖,将脸埋入,重重呼出口气,问她:“你这些天是不是故意那样子?”

得到了她的喜欢,他原本焦急上火的心态终于平衡,想通了她这段日子若即若离,分明是故意做给他看。

严襄轻笑,摸了摸他的耳朵:“哪样子呀,邵总?”

邵衡冷哼一声,咬上她的锁骨:“你就气我吧。”

同她女儿说自己喜欢被这么称呼,害得四岁小孩都被她教坏。

严襄眉眼弯弯,双手揉乱他的短发。

“好阿衡,别气了。”

她总是知道要怎样拿捏他。

邵衡深深吸了一口气,亲了亲自己刚刚咬过的地方。

他捧住她的脸,眉眼缱绻:“我和小满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但你相信我,我会尽我所能地对待她。”

严襄认真点头,又听他继续:“至于吃醋的事儿,我也不能保证,只能说尽量。”

他变了语气,带了些不乐意。但严襄清楚他性子,能说到这个程度,是真将自己剖开了,总比时不时干喝闷醋要强。

她叹息一声,双手也捧上他的脸颊:“那我努力不让宝贝吃醋。”

邵衡听懂了,这是一句承诺。

她在告诉他,起码当着他的面,她不会去想前面那位。

邵衡眸光又变得柔和。

他这几分钟笑得要比前一个月还要多。

他想要再吻她,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吸气——

两人循声望去,见是出来找人的翟宇望与谢泠。

男人伸手,捂住少女的眼。

邵衡表情自然,一点也没有在兄弟和妹妹面前表演接吻的尴尬,反而直白地说接下来的活动要取消。

他不说他们也猜得到,两人急着回去互诉衷肠。

翟宇望说他见色忘友,邵衡便演也不演,道:“本来就是叫你们来当说客。”

谢泠举手:“邵衡哥,那我是不是能成功拿回压岁钱了!”

邵衡瞥她一眼,点头——小姑娘好心办坏事,但最后结果是好的,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道:“你们多留几天,过几天公司有团建,去山里避暑,你们一块儿。”

*

团建是早早定下。

邵衡工作要求严格,但出手大方,假期也给得足。

这回避暑团建是各人按需报名,吃住全包。

公司里各个员工都在讨论,既舍不得这五天假期,想在家里躺平摆烂,又眼馋吃住全包免费度假——总之难两全。

李思媛问:“严襄姐,你肯定会去吧?”

严襄点头。

她苦恼道:“还说能带一位家属,我是带我妈呢,还是带我闺蜜呢?”

她又问:“严襄姐,你带吗”

严襄迟疑着摇头:“我也没想好呢。”

她唯一的家属就是小满。

但公司里除了邵衡与柴拓,谁也不知道她有个孩子。真带了小满过去,议论目光自然少不了,连带着孩子也要被打量揣测。更何况她还和邵衡在一起。

万一有人专门对小满讲不好听的话怎么办?

可要是不带小满去,两个人又要分别整整五天。

严襄比公司里那些同事还要进退两难,最终还是拍板,让小满留在家中。

她最厌烦旁人的议论与怜悯,所以才会在陈聿死后和过去所有切断联系,什么亲戚朋友也不留。

虽然下了决定,却还是不舍,连邵衡也受牵连,被问为什么要安排五天这么长时间。

他看出她的不舍,道:“想带就带,有我在,谁敢对你说三道四。”

见她摇头,又给出主意:“你就把她放在酒店里,她年纪小,那些徒步项目又参加不了,但就算只是晚上陪妈妈睡觉也是好的。”

因为他这句话,严襄有些动摇。

五天时间,两天徒步,三天自由行,和同事一直聚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更何况大家还分散在不同的几个酒店。

其实把孩子带去也行。

严襄还是叹了口气:“给她自己放酒店里,又没人看着,我更不放心,总不能还带个阿姨去吧。”

她明显还是言不由衷,邵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得有道理。”

七月中下旬,团建一行几十人,租了两辆大巴车,一路颠簸开往深山。

严襄坐在邵衡的车上,频频看向手机。小女孩这会儿该在上游泳课,电话手表打不通。

她闷声道:“早知道就带她来了,这几天高温,都快要四十度。”

她性格温柔,但从不会一个劲儿的摇摆不定,也就只会对小满这样。

邵衡只是无奈地笑,叫她宽心,说阿姨一定会照顾好她。

霎然间,他想到去年他强行绑她去旧金山。

那时,突然被迫离开女儿的严襄该是多么焦灼,却又无法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所以,她才会不顾被他发现的风险,频频给“宝贝”打电话。

邵衡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想问她那会儿是不是快恨死自己,又觉得还是别问,恋爱好好谈,少提起那些有可能降低她印象的糟心事。

他一边开车一边温声安慰她。

这会儿是隔百米就转一次弯的山路,严襄装作没事,双眉展开,叫他注意安全,好好看路。

酒店坐落于山野间,四面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对面是湖景,能听到远远传来的瀑布落声。

环境清幽,同住这家酒店的同事只有零星几个,严襄又是一声叹:早知道就带女儿过来。

她跟着邵衡进了房间,这才发觉他原本住惯了单个卧室的总统套房,这回却换成了两室的家庭房。

邵衡解释为总套被人抢先订走,只好换房型,严襄只觉得奇怪——凭邵衡那霸道的性子,能让给别人?

待两人下去酒店餐厅吃饭,她这才明白过来。

只见原本该在南市的小女孩坐在谢泠怀里,正乖乖地张嘴,咽下她喂来的一口食物。

一见妈妈,她立马蹦下来,张开手飞奔冲向他们。

她早学会了自己吃饭,可这位新认识的阿姨一定要喂她。

邵衡半道把小孩截停拎起来,抱在怀中。

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用小满当盾牌保护自己:“孩子在这儿,别发火。”

严襄心中复杂,哪能想到他竟然把小满偷偷带来了。

可她不仅不想发火,反而有股被他猜中心思的欣幸。

邵衡的直接能替她掐除那些不必要的优柔寡断。

严襄问:“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邵衡指向后面的谢泠:“你不说了吗,缺个带孩子的阿姨,这位刚好能胜任。”

谢泠身体弱,哪能去体验瀑布溪流徒步,正好留在酒店看孩子。

严襄恍然,原来他当时说的有道理,是替她找解决方案去了。

他道:“没办法,我见不得你为难,只好又自作主张一回。”

邵衡抱着小孩儿走近,道:“看在女儿的面子,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谢谢女频只有女主和工具人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第66章

这事儿谈不上原不原谅。

毕竟严襄自己也清楚, 是她嘴上焦虑得太多,邵衡这才“自作主张”。

他这样说,是在给她台阶下。

严襄压下将要上翘的唇角, 上前捏了捏女儿的脸, 道:“好啊, 你居然跟叔叔一块儿瞒着妈妈。”

她昨晚睡前还叮嘱小满, 这五天一定要乖乖听阿姨话,睡前记得和妈妈打电话。

小姑娘面上狠狠点头, 还懂事地说妈妈放心, 会好好待在家里, 背地里倒是跟邵衡商量好了,眨眼间闪现到自己跟前。

小满原本想要伸手去抱她, 听严襄这样讲, 又把手收回。

她搂紧叔叔的脖子, 可怜兮兮地学邵衡说话:“饶了我吧妈妈。”

一个求原谅,一个说饶了, 严襄忍住笑意, 故意朝两人挨个瞪了眼:“回房间再和你们算账。”

小的缩一缩脖子,嘀嘀咕咕:“叔叔, 你说的,如果妈妈生气了一定保护好我。”

大的也跟着她压低声量:“我保护你,你也得保护我,要不然你妈妈把我甩了怎么办?”

小女孩挠挠头,傻傻地问:“什么是甩了?”

严襄终于忍不住, 从他怀中接过女儿抱紧,嗔恼地开口:“你别胡说。”

邵衡抿唇低笑,手臂绕到她肩膀, 把两个人都捞到怀里,道:“那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

男人英俊高大,身高腿长,一袭西装显得他气质斐然,矜贵由内而外散发;而被他搂着的女人昳丽高挑,身姿绰约,一举一动间皆是风情。只看外表,就觉得两人极其般配。

更何况,中间还有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脸蛋嘟嘟,弯眼笑起来的样子可爱极了。

打眼一瞧,便认定是这极其幸福的一家人。

谢泠在不远处托腮遥望,粉颊上也浮出笑容。

昨夜突然接到邵衡电话,叫她来看小孩儿,她心里瞬间想了许多可能。

譬如邵衡在南市的私生子,又或者别的什么桃色事件——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向严襄告密的准备。

谁知道,早上接到手才晓得,竟是严襄的孩子!

天啊,她只比自己大几岁,就已经有这么大一只的娃!

谢泠由衷惊叹道:“哇,邵衡哥可比宇承哥厉害多了。”

她想象不到,如果当初纪听雪有个亲女儿,那翟宇承还能做出多少荒唐事。

翟宇望倒不奇怪,毕竟比她早知道几天。

他道:“厉害也不顶用,你看二哥那会儿闹的,都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他没被彻底逐出家门,那是咱们兄弟几个齐心协力,没人给他挖坑。可邵衡还有个宁修扬,邵家宁家那边长辈的脾气又都不好,他俩啊,难办。”

谢泠认同地点头,对哥嫂的未来产生深深担忧,她握紧拳头:“那咱们帮邵衡哥把宁修远那个反派处理掉。”

翟宇望无语。

他看向后视镜里女孩兴致勃勃的脸,突然也来了添乱的兴致,打了个响指:“成啊,全听公主安排。”

开车到山里的一路上,四岁小孩儿不哭也不闹,表现出比平常儿童更平静理智的性格。

谢泠担心她是害怕陌生人,连忙解释:“咱们下了车就能见到叔叔了,不怕。”

小满歪了歪脑袋,露出细细的牙齿笑:“我不怕,叔叔说过啦,我们去给妈妈一个惊喜!”

翟宇望原本还怕邵衡丢个烂摊子给他和谢泠两人,这会儿算是彻底服气——

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捡着了,自个儿生的都不见得有这么听话。

*

这边,严襄带着一大一小回房,“严刑逼供”之后,这才知道两人昨夜趁着她洗澡时就商量好了。

小孩儿滴溜溜转着眼珠子,扑进她怀里:“妈妈,叔叔说这是惊喜呢,你开不开心?”

严襄搂着软乎乎的女儿,柔声肯定:“当然开心。”

小满嘿嘿一笑,在严襄身上打着滚地蹭啊蹭,像只小奶猫似的。

严襄帮她洗完澡,正准备要把孩子送去次卧哄睡,却被她拦着腰不松手。

她温声问:“怎么啦?今晚要妈妈陪你睡吗?”

小满分床很早,又因为过去一年严襄忙于工作,成长起来很快,已经很独立,大部分情况下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粘人。

如果她想,严襄自然答应。

小满把脸蛋埋在她怀中,耳朵泛红,闷声闷气地和她说了句话。

当邵衡洗完澡出来,看见的是一齐躺在主卧床上的一大一小。

严襄正在给小满讲故事,她嗓音低柔,神态温和。

暖黄的灯光斜斜打在她的脸上,镀出一层柔光,犹如圣母。

紧接着,她怀中的小女孩动了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越过妈妈屈起的膝盖“山”,去看叔叔。

严襄把故事书罩在小孩儿脸上,不留一点点缝隙,道:“来睡吧,小满说今晚要和我们一起睡。”

她语气里带点儿意味深长和幸灾乐祸。

男人一身黑色真丝浴袍,领口大敞,露出还沾着水珠的、纹理分明的肌肉,沿着沟壑往下,人鱼线处终于有了遮挡,系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耷拉在胯骨。

穿了好似没穿,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想干嘛,显而易见。

邵衡神色僵住,面对这情况,只能伸手拢起睡袍,遮挡住白皙的胸膛,又系紧腰带,转身回了浴室。

等他再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常的长袖睡衣睡裤。

邵衡坐上床,面对骤然多出的一个小女孩,当然很不自在。

下一秒,小孩儿凑他耳边,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对他说:“放心吧叔叔,我保护你。”

防止妈妈甩了他。

虽然她还不知道“甩”是什么意思。

邵衡:“……”

很体贴。

但其实用不着,他今夜原本想向她妈妈要奖励的。

小满躺在两人中间,因为舟车劳顿,在妈妈轻柔的讲故事声中很快睡了过去。

等严襄把小孩儿换到外侧,邵衡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火热的胸膛立即紧贴上她的背脊,有力臂膀紧锁住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叹一声,无可奈何:“我这是不是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吻了吻她的后颈,埋怨道:“本来还想向你讨赏。”

严襄见他吃瘪,只是轻笑。

她笑够以后才说:“今天不行,那就明天。”

她当然领他的情,也不会吝啬他想要的那点儿奖励。

听到她这话,邵衡心满意足,又往前贴了些,温热体温互换,几乎不留任何缝隙。

严襄一只手向后,摸索着同他牵住,十指紧扣。

她现在怀里是女儿,却也还记得安抚他——

邵衡捏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

深夜的一片寂静中,他出声:“我知道,你这样矛盾,不肯带她过来,总有一部分我的原因。”

“你是怕你们自己被非议,也怕我被非议。”邵衡道,“可是严襄,我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怕别人因为你们俩对我说三道四,你不必担心这个。”

严襄原本闭上的眼缓缓睁开,借着微弱的灯光,她怔怔看向睡颜乖巧的女儿。

确实是。

她不止担心小满会被风言风语伤害,其实也怕别人的议论会使邵衡心里不平。

所以综合各种考虑,她不想被人知道。

但她又有些想试探邵衡的态度,这才频频在他面前吐出烦恼。

人是一个矛盾体。

他真的看懂了,他也不介意。

邵衡支起身体,手指撩了撩她耳边长发,轻轻吻在她的眼角:“未来的路很长,过了这一关,还有太多在等着我们,所以不要担心。”

她于他,只有一个难以接受的亡夫和孩子,但在她表露过自己的心迹后,知道她心中有他,那这些就算不得什么。

可他于她,背后是众多刁难与比较,倘若严襄不和他结婚,就当一个有钱有闲的女人,比面对那些要轻松得多。

道阻且长,他理解她,也盼着她能理解自己。

严襄微微仰头,亲了亲他凑过来的唇:

“好。”

*

次日是第一天集体行动,山林攀岩。

这活动倒不危险,全程都有安全绳结与卡扣,只是格外考验胆量。

邵衡跟着领队走在最前头,他身后便是严襄,回望一眼,见她脸色惨白,也算晓得了无所不能的严秘书的缺点。

她竟然恐高。

邵衡双眉拧紧:“怎么早不说?”

早知道就不让她参加,现在爬到这个高度,上不上下不下,前后都有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严襄摇头,小声:“在家里往下看倒也没多害怕,就是上来了头晕。”

檀山府的家是顶楼大平层,挑高一百五十米,直入云霄。她偶尔在落地窗前坐瑜伽,偶尔缓解眼睛疲劳远望,也没觉着有什么问题。

邵衡便安慰:“前面有我开道,后面有柴拓垫背,保管你没事。”

风声将老板的话吹入柴拓耳朵里,他露出笑意,很及时地跟着保证:“对,严秘书,邵总和我都给你保驾护航。”

严襄被他俩的话逗得忍不住发笑,原本苍白的脸上也了些染上许血色。

她不好意思道:“柴特助,他开玩笑呢。”

柴拓接收到老板赞许的眼神,仍旧笑眯眯的,毫不介意。

这段小插曲过后,严襄轻松了许多。

她顺着邵衡的动作往前,不再看陡峭的山崖,心中渐渐安定。

她抬起眼,望向邵衡。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下身是短裤。

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大腿肌肉壮实健硕,每走一步,肌肉贲张,有经络鼓起跳动,显露出公司里不常见的野性。

再看脸,从她这后方只能看见他的侧颜。

男人戴着头盔,帽檐下是凌厉的眉眼与挺直的鼻梁,再往下,薄唇紧抿,透出一股子冲劲儿与认真。

严襄想到谢泠曾和她说邵衡去闯冰原雪山,那时她只觉得他太古板严厉,想象不出来他那副样子。

现在当面看到,只觉得这人身上又添一份恣意自由的光环。

这时,邵衡转过脸,冲她伸出手:“来。”

这是最后一步,即将到达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