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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很是不甘心,“那曾宏就是魏长风的狗腿子,这次倒是便宜他了。”

林清明白周虎的意思,若是等到魏长风毁尸之时抓其现行,再由他们天禄司出面,必定能让魏长风吃不了兜着走。

但若这么做了,佟县令的尸身十有八九保不住,烧了尸体,便是烧了这些百姓寄托在此的信仰和希望。

林清觉得她虽然有点缺德,但还干不出这种事情。

而且魏长风好好活着才有用,她更想知道三年前魏长风隐姓埋名,究竟所为何事。

这时候安排好事情的魏无极也折了回来,听到前面的话音,疑惑的问道:停在“既然不打算开棺验尸,你准备怎么抓住凶手?”

林清:“刘素失踪与佟县令被杀这两件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要顺着刘素的线索往下查,找出杀害佟县令的人并不难。”

魏无极见林清这幅冷静的模样,忽的问道:“你心里已经有了凶手人选?”

林清轻轻点了点头,“魏长欢。”

“怎么会是老三?”魏无极很是震惊,若说凶手是魏长风,他觉得还有可能,可魏长欢,这怎么可能!

第76章 第 76 章 华宁旧事

第76章

林清也知道魏无极为何这么惊讶, 她没有解释,与二人返回城中客栈,直到她的房间里, 将陈旭交给她的画卷缓缓打开, 画上一娇俏少女正抚花而笑。

她道:“这便是刘素。”

魏无极仔细观察画像,狐疑道:“这刘素的面相似乎有些熟悉。”

林清红唇微张,吐出一个名字, “玲儿。”

魏无极恍然大悟,这个刘素的确像极了玲儿。

林清轻叹一声,“就是因为这张脸, 刘素才被田长乐盯上。”

魏无极:“你查清刘素的案子了?”

“嗯。”林清坐在椅子上, “田长乐与玲儿有私情, 玲儿是官妓, 无法被赎身,一次偶然,田长乐看见了刘素的脸, 他便想了一个李代桃僵的计划,待成婚之日, 准备将刘素与玲儿调换,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刘素会被魏长欢看中。”

魏无极疑惑道:“为何是魏长欢,当时来的人不是魏长风吗?”

“因为‘魏二公子’在华宁吃了半月的鱼踏乳燕,又被刘素偷走了随身玉牌。”林清将玉牌放在桌上。

魏无极忙拿起玉牌, 又把自己身上的那块玉牌拿出来对比,料子一模一样,这块玉牌是真的。

他双目无神,喃喃自语, “魏长风牛乳过敏,府里人都知道避讳,魏长欢却恰恰相反,最喜乳品,三年前,魏长风忽然说要来华宁访友,隔日魏长欢也不见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清:“田长乐想要扒上鲁国公府的大门,所以跟玲儿比起来,刘素的价值就成了无法估量,于是在三年前的三月十五,田长乐让王二将刘素唤出迷晕,交给魏长欢。”

魏无极:“有玉牌画像作为证物,再有陈旭作为证人,魏长欢这凶手之名是逃不掉了。”

林清纠正他的话,“魏长欢不一定是凶手。”

魏无极在魏长风兄弟手里吃了不少亏,心里正在高兴魏长欢要倒霉,听了这话不禁问道:“为何他一会是凶手,一会又不是凶手?”

林清揉了揉眉心,“刘素是失踪,不是死了,佟县令被杀时,魏长欢正在春雨楼行乐,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最多也只能判他强抢民女,这罪名虽重,却不会死,再由鲁国公府暗中运作,魏长欢最多也就是遭些罪,所以奇怪也就奇怪在这里。”

魏无极明白了,“你是说魏长欢根本没理由杀害佟县令?”

林清:“不错,杀害朝廷命官是重罪,鲁国公府在朝堂上也不是没有敌人,只要运作得当,这罪名足以掀了鲁国公府,魏长欢虽然为人跋扈,却不是傻,他没必要这么做。”

魏无极脑中灵光一闪,“除非有让他必须下手的理由,只要佟县令不死,影响会更大。”

林清点点头,“确是如此。”

“可能是什么事情?”魏无极蹙起眉,他在国公府生活这么多年,鲁国公府一向平稳,并没什么大事情发生。

林清:“今日魏长欢一句话倒是提醒我了,他说‘鲁国公府后面的大树不好惹。’”

这个魏无极倒是知道,“太后?”

林清:“鲁国公如今的官位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三年前的确没什么事发生,但再往前数八年,却有一件大事。”

魏无极明白过来,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了,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你说的是……渭西那件贪污大案。”

林清:“不错,当时的办案之人正是我的师父诸葛绪。”

算算时间,十一年前正是她与诸葛绪初遇之时,诸葛绪会将她留在暗部,一是为了利用暗部的方法考验她,二是因为诸葛绪正在办理那件大案,无暇顾忌她。

魏无极惊讶极了,“诸葛指挥使是你师父?”

“嗯,你不知道?”林清也颇为好奇,她与诸葛绪的关系没有特意宣传过,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她以为以魏无极搜集消息的渠道,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他。

魏无极尴尬的摸摸鼻尖,将话题岔开,“那件案子你还记得多少?”

林清:“你忘了?”

魏无极理直气壮的回道:“那时我才多大,这么多年,早记不清了。”

林清:“……也是。”毕竟不是谁都被会师父按着脑袋背卷宗。

她将那案子给魏无极捋顺了一遍。

十一年前渭河发水,渭西被淹,死伤无数,当时先帝还在位,成立安抚司,派钦差前往渭西赈灾,结果二十万两赈灾银无一分发到灾民手里,赈灾粮亦是被换成掺杂大量沙土的陈米霉米。

后来事发,作为天禄司指挥使亲自前去渭西查案,拔出萝卜带出泥,砍掉一串脑袋,又流放近万人,这事才算过去。

“当时的官员虽然死了不少,但也有一些人没有同流合污,凑巧的是,永庆侯与鲁国公都在这之列。”林清拿起纸笔,将当时活下来官员名字一一默写下来,当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那最后一个名字是田翰义,任司农司诸屯监,正是田长乐的父亲。

林清眸光凝重,将毛笔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唤来周虎,命道:“你立即传书回京,命天禄卫捉拿魏长欢归案,谁敢阻拦,视为同罪。”

周虎眼睛一亮,他们头儿这是又要搞事了啊,“诺!”

他跑出去,不一会又跑了回来,将一本册子交给林清,“头儿,这是您让我拿到的东西。”

林清低头一看,这正是佟县令的验尸册录。

周虎:“属下遭到半炷香的功夫,先将册录替换了,等鲁国公府那帮人过去时,只把属下换掉的那本假货给烧了。”

林清翻开册子,第一页记载着佟县令的信息。

佟县令名叫佟远山,乃是元康二十一年的二甲进士,当时未曾受官,五年前成为华宁县令。

魏无极也凑过来看册录,狐疑道:“依这佟县令的成绩,完全能去京城当个京官,怎会缩在这华宁只当一方县令?”

林清双眉紧蹙,“奇怪。”

魏无极看向她,“奇怪什么?”

林清:“先帝驾崩时是元康二十八年,次年改元乾茂,如今是乾茂五年,也就是说佟远山是十二年前的进士,十二年,可受官却是在五年之前……”

魏无极:“或许是人家淡泊名利,觉得官场乌烟瘴气,不爱做官吧。”

林清:“明日你去东封村打探一下看看吧。”

魏无极不明白他明天为何要去东封村,但见林清已经翻页,立马又凑过去看。

第二页便是佟县令的尸检结果。

尸体是在县衙中被发现的,死因是胸口肋骨断裂,碎骨插入心脏致死。

林清:“三年前鲁国公在华宁那名亲随可查到了?”

周虎:“暗部的人查到一些消息,那人名叫柳宁,挂着仁勇校尉的虚衔,平常负责鲁国公的安全,他在南街那边置办了一间小院,每月月中都会回来住上两日,那院子还住着一对母子,那女人与柳宁很是亲密。”

林清垂眸,“继续派人跟着。”

周虎:“诺。”

林清继续看着册录上的记录,周虎出去办差了,就只剩下无所事事的魏无极。

等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魏无极偷偷看了一眼林清,低头捉摸一会,又抬头看看林清。

林清被看的有点心烦,“有事你就说。”

魏无极尴尬的摸摸鼻尖,“林兄啊,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总感觉好像缺了什么?”

林清似笑非笑的眯着他,“呦,终于想起来了,能缺什么,缺了一个人呗。”

魏无极猛地吸了口气,他就说好像少了什么,怪别扭的。

原来他把严文才给忘在东封村了!

怪不得林清会说他明日得去东封村一趟。

林清道:“明日记得多带些人,避免魏长风一时脑抽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

魏无极极为认同,魏长风的性子他比别人更加清楚,自以为强过任何人,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结果完全是被林清压着打。

不变成疯狗四处咬人,那就不是魏长风了。

“放心吧,今日我会老实待在客栈里,绝不让他逮到机会。”

“你心里有数就行。”林清送走魏无极,又将线索捋顺一遍,方才上床休息。

只是这一夜她怎么都无法入眠,脑海里时不时钻出不是佟远山的线索,反而是吴金山口中的那间废院,直到天快亮了,才昏沉的睡过去。

当她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她坐起来将外袍披上,听见门口有声音,张口问道:“谁在外面?”

“小人黄元。”黄元一直守在外面,听到动静方才回话。

林清穿好衣裳,打开门,阳光晃的她眼睛生疼,下意识用手挡了下,“什么时辰了?”

“已是辰时三刻了。”黄元将屋子的窗户打开,打来温水一一摆好。

林清拿起牙刷牙粉开始刷牙,等洗漱好,黄元已经将饭菜摆好,又出去拿了几套衣裳回来,对林清道:“掌柜的给您买了几套厚衣,再过日就进十月了,您身上的衣裳都太过轻薄,若是病了就不好了。”

林清接过衣裳,都是厚实的上等棉布,上面两件是单层的,下面两件则夹了一层薄薄的棉花,“有心了,代我谢过你家掌柜。”

黄元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挠耳朵,“大人哪的话,都是属下该做的事。”

林清笑了笑,道:“待会牵匹快马给我,我要出去一趟。”

黄元得了命令立即下去准备了。

等林清来到客栈门口,黄元已经牵来一匹枣红大马。

林清翻身上马,独自前往之前吴金山所说的那间废院。

第77章 第 77 章 华宁旧事

第77章

从城中到吴家屯, 林清骑了近一个时辰的快马。

周围是连绵起伏的大山,她并不知道废院的具体地址,还需要一个人为她引路。

林清想到了吴二牛。

那小子胆子大, 也够灵活, 正适合。

吴家屯很大,又以山地居多,田地东一片西一片, 很少有连在一起的,大部分都已经收割完了,仅有少数村民还在继续收地。

林清本想先寻个人打听一下, 结果一扭头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抬头一看, 竟是昨日被她救下的那位姑娘, 金初瑶。

林清转头就想走,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真没那功能, 也不想跟人在这方面掰扯。

哪想到她转过身,又被一少年给拦住了。

少年生的人高马大, 面目黝黑,瞪着林清的目光带着狠厉, 就跟林清抢了他媳妇似的。

林清默默对比了一下,这人的胳膊比她腰都粗,怪让人羡慕的。

金初瑶恶狠狠的瞪了那少年一眼, “吴泉,你不去干活来这干嘛!”

吴泉抿着唇不说话。

金初瑶道:“你快去干活,若晚了,人家又要扣你工钱了。”

吴泉仍旧不动, 沉默的像是块木头一样杵在那。

金初瑶气得直跺脚,哼了一声,干脆不理他,对林清柔声道:“林大哥,你来吴家屯是有事吗?”

林清没错过金初瑶眼里对吴泉的担忧,大概也明白这二位少年少女是怎么回事了,“我找吴二牛。”

金初瑶:“我刚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看见他了,我带你过去。”

林清点了点头,“劳烦金姑娘了。”

“你可是救了我的命,哪有什么劳烦的。”金初瑶怪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

他们在前面走,吴泉就在后面跟着。

金初瑶见说不动他,也懒得再管了,转而看向林清牵着的那匹枣红大马,“林大哥,这马是你家的?”

林清不爱养马,往常用马都是直接去司里的马槽选,便道:“客栈借来的。”

金初瑶听了这话,格外忧心的看着那匹马,“那你可要小心些,一匹马要好几十两银子。”

她又看向林清腰间的长剑,“我知道了,你今天在学那些富家公子对不对,我在县城卖菜的时候经常看见那些公子哥在腰间挂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连我们村里的孩子都经常把树枝插在腰带里。”

林清听着金初瑶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后面的吴泉却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找到那棵老槐树,一眼就看见树下偷懒的吴二牛。

吴二牛看见林清,立马高兴的跑过来,“林兄弟,你来找我?”

林清点头,“却有一件事麻烦二牛兄弟。”

吴二牛一拍胸脯,“什么事你尽管说,我吴二牛最是讲义气。”

林清:“我要去山上废院一趟。”

吴二牛愣住了。

吴泉讶异的看了林清一眼,没说话。

金初瑶急了,“那地方不干净,你去那干嘛啊。”

林清:“昨日听你们说起那里,心里着实好奇得紧,若不去看看,总觉得要错过什么景致了。”

金初瑶不懂,“一间废弃的宅子,能有什么好景色。”

“让开让开。”吴二牛将金初瑶撵到一边,“人家林兄弟是来找我的,要去也是我带她去,你和吴泉该干嘛干嘛去。”

金初瑶气得直跺脚,“吴二牛,你小看谁呢,不就是废院嘛,我也去!”

吴泉:“瑶瑶去,我也去。”

林清:“……”

她就是需要一个人引路而已,然而她现在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马被安排在吴二牛家的院子里,然后四人一起上山。

周围是一片树林,大片的树叶都已经黄了,地面被厚厚的落叶覆盖。

四人顺着林间小路一步步往上走,直到一处被杂草覆盖的荒院。

两扇大门已是锈迹斑驳,被一把巨大的铜锁锁着,门框上的匾额只剩下一半,上面的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吴二牛指着大门道:“就是这了。”

金初瑶走到大门前,试着拽开锁头,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那锁头依旧安然无恙。

吴泉默默走过去,替换了金初瑶的位置,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针,插进锁眼里怼了几下,只听咔吧一声,锁头开了。

他将锁链拿下,用力一推,两扇大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吴二牛惊奇的看着吴泉,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家伙一般,“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厉害啊。”

吴泉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瞳孔稍稍倾斜,看着一边的金初瑶。

金初瑶咳了几声,看向林清,“林大哥你不要误会,吴泉这些本事是跟他母亲学的,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等会我与你细说。”

林清:“……”大可不必,没看见吴泉的目光都要吃人了么。

她的视线在吴泉手里的细针停顿片刻,笑道:“这次还要谢谢吴泉,若不是他开锁,我们就得爬墙了。”

吴泉对她当然没什么好脸色,“不必。”

林清也不恼,谁让少年的情怀总是诗呢,她一个‘老人家’离远点就是了。

她正要离开,忽然看见地上的大锁,伸手拾起,这锁头是铜制,很重,锁面锈迹斑斑,锁眼却很干净。

“林兄弟快来啊!”吴二牛跟着金初瑶他们走进大门,见林清没跟上,立马喊她。

林清放下锁,走进大门。

这是三进的院子,东西设有跨院,院子里满是杂草,池塘里的水绿油油的,已经发臭了,房屋保存还算完好,只是里面的家具全都没了。

偶尔草丛里跑出几只野鸡野兔,算是这地方仅有的活物。

一阵风吹过,也不知是哪传来阵阵呜呜声。

吴二牛打了个哆嗦,“这地儿不会真的闹鬼吧?”

金初瑶尖叫一声扑进吴泉怀里。

吴泉耐心的拍着她的后背。

林清叹了口气,抬手指向前方的屋子,“那屋子的窗子破了,风吹进去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三更鬼敲门。”

吴二牛与金初瑶小心的看着那坏掉的窗户,见真如林清所言,方才松了口气。

林清:“若是害怕,你们便出去等我吧。”

金初瑶与吴二牛齐齐摇头,“不行!”

林清疑惑的看着他们,不是害怕吗?

吴二牛豪气道:“我们是兄弟,我哪能放你一个人在这!”

金初瑶也不甘示弱,“我不放心你。”

吴泉继续死鱼眼瞪着林清。

林清:“……”罢了,爱跟就跟吧。

她走进正房,以步代尺,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吴二牛颇为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清道:“按照本朝律例,庶人所造房屋最多为三间四架,可这屋子却是三间五架。”

金初瑶也迷糊了,“那又如何?”

林清:“证明这宅子的主人是官场中人,官品在六品以下。”

吴泉忽然开口,“你知道这房子是谁的?”

林清摇了摇头,没说话。

忽然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一条破碎的纱帘从房梁落下,正好拍在金初瑶脸上。

金初瑶骤然尖叫,高昂的嗓音震得林清有些发懵,差点就拔剑了。

金初瑶也反应过来,尴尬的后退两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林清默默走出屋子。

吴二牛突然说道:“这么大的地方,我们一个个查要慢死了,不如分开吧,这样能快些。”

金初瑶犹豫片刻,“也好,吴泉跟我一组吧。”

吴二牛:“成,我一个人就可以,林兄弟你呢?”

林清的视线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垂眸一笑,“我随意。”

四人三组,朝三个方向走去。

林清去的是东面,没走多远,忽然又传来一阵惊叫,是吴二牛的声音。

她微微蹙眉,迅速赶过去,就见园子里吴二牛坐在地上,前面还有一截断掉树根。

吴二牛脸色微白,看见林清害羞的垂下头,“我还以为被鬼抓脚了呢,坐这才发现是被树干绊住了。”

林清:“……”

她伸出手,把吴二牛从地上拽了起来,“能走吗?”

“没问题,能走。”吴二牛瘸着腿走了几步,“那我去别处看看。”

林清没有拦他,捡起地上那截断掉的树根,指腹轻轻扫过树根平整的断面,眸色深沉。

这时,吴泉突然从远处跑过来,急道:“瑶瑶不见了!”

林清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吴泉:“我们发现有间院子似乎有人,就想进去看看,我一转头,瑶瑶就不见了。”

林清:“去看看。”

她跟着吴泉走到那间院子的门口,一股淡淡的腐臭不断涌入她的鼻子。

林清的手抚上腰间的剑柄,眼前的院门是开着的,地面铺着青砖,杂草顽强的从砖缝里生长出来。

她走进院子,顺着气味来到角落的一间小屋,推开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只见地上是一堆动物的稀碎骨头,看样子都是野鸡和兔子的。

一朵淡粉色的绢花孤零零的落在那些碎骨上。

林清用捡起那绢花。

吴泉一双眼骤然瞪大,“是瑶瑶的,她果然出事了!”

“是诅咒,一定是那女鬼的诅咒!”吴二牛也赶了过来,恐惧的盯着林清手里的绢花。

林清:“……”

她叹了口气,抬眸盯着这二位,“你们演够了吗?”

第78章 第 78 章 华宁旧事

第78章

林清的话让吴二牛与吴泉有一瞬间的沉默, 但很快,吴二牛就跳了起来,“你知道的, 我见过那女鬼, 现在金初瑶又失踪了,我怎么会因为这种要命的事情开玩笑!”

吴泉垂下头,依旧抿着唇, 唇角拉拢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一声极为细微的声音传入林清耳中, 就像是老鼠踩过一根树枝。

“你看。”吴二牛忽然惊恐指向院子的角落。

林清转头望去, 就见一道白影忽的一下飘过, 若是个寻常人, 只怕此时要被吓破胆了。

林清转回身,环着胸,平静的看着他们。

一阵轻风吹过, 又不知多少树叶随风落下,三人都没有人说话, 周围静悄悄的,却似乎又有一根看不见的弦, 越绷越紧,一触即发。

吴二牛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脚下一软, 跌坐在地上。

吴泉沉默的撇过头去。

吴二牛干脆不装了,“你是何时发现的?”

林清对吴泉道:“大门上的铜锈是做旧上去的,你们光做了外面,却没做锁眼, 那锁芯风吹日晒还有七成新,寿命不超过一年。”

谁一个大男人往袖子里别根针的,即便是铸锁世家也不太可能随时准备开锁吧,除非是经常需要用到。

还有,吴泉爱慕金初瑶,如果金初瑶真的出事,吴泉怎么可能会跑来找她这么一个很可能成为情敌的男人,是准备当红娘撮合她俩么。

林清无力吐槽,她看向吴二牛,将一直拎在手里的那一小截树根拿出来,“这树根切面平整,唯有利刃才能制造出这般平整的切面,尽管到现在我也搞不懂你把这树根砍下来究竟为了什么。”

绊倒就绊倒,那树根断不断又有什么区别,证明绊倒的力气大吗?

吴二牛弱弱回道:“你这话说的,我哪来的匕首啊。”

林清深深吸了口气,吐出去,无力道:“你右边袖子破了。”

吴二牛抬起右手一看,这才发现藏起来的匕首刀刃把他衣服割破了,小半个刀刃在阳光下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他脸上一红,“我就是觉得这样更逼真些。”

林清:“……”

林清又拿出绢花,有一种心塞的感觉,她指着绢花的系带,在二人面前晃了晃,“请记住这是绢花,绢布做的,不是簪子,簪子被扯掉能听个响儿,绢花被扯掉了就算运气好上面的花没事,它下面的系带总得有变化吧。”

她手上的这朵绢花不但花瓣完好无损,系带粗细一致,连系结的印记都只有一个,最关键的是,这系带它是解开的!

难不成被人绑架还得给绑匪打个招呼,说等她一下,她把头上的绢花解下来留个记号。

当人家绑匪傻么。

林清叹了口气,绑匪傻不傻她不知道,反正他们把她当傻子是一定的。

至于金初瑶藏哪……

林清走到墙角,这里被房子挡着,角落处有一棵小树,树枝上挂着一点碎裂的白布。

她背对小树,抬头,就看见对面坐在房檐的金初瑶。

两人一个地上,一个房上,默默对视着。

金初瑶最先受不了,手里捏着白布,尴尬的朝林清挥挥手。

林清:“你自己下来,还是我帮你下来?”

“我自己下,我自己下!”金初瑶都快尴尬死了,摸索着房檐想下去,可头刚往外一伸,就被这高度惊得一阵头晕目眩,爬上来的时候没感觉,这想下去的时候怎么这么头晕啊。

金初瑶快哭了,“我……我下不去。”

这下吴二牛和吴泉是真慌了,匆匆跑过来,吴泉力气大身手也灵活,三两下就爬到房上去,扶着金初瑶小心翼翼往下来。

“你们小心点啊,别给房踩踏了!”吴二牛在地上接应,焦急的看着他们。

“你乌鸦嘴啊!”金初瑶气得一跺脚,脚下的瓦片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瓦片碎裂,她脚下一打滑,顺着房檐滚了下去。

吴泉本就牵着金初瑶的手,被她这么一带,根本来不及反应,从房顶滚了下去。

林清:“……”

她吁出一口气,飞身而起,一手一个,拽着两人的后衣领,缓缓落地。

吴二牛先是差点被吓死,真以为要给这二位收尸了,后来又被林清给惊住了,好一会才找回声音,指着林清的脸,“你你你会飞?!”

金初瑶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当人是鸟嘛,那叫轻功!”

吴泉的双眼微微发亮,“你果然会功夫。”

吴二牛冲过来,甩出一连串的问题,“你真的只有十六岁?为什么你的武功这么高?你是从哪个武林世家出来的?你家还收弟子不?”

林清:“……”

吴二牛也知道自己问题太多了,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几声,“你真的是从武林世家出来的?”

“我是孤儿。”林清说道,左右不论原著还是现实,她那身世跟孤儿也没差。

这话倒是让三人都有点内疚,也没敢再乱问。

林清见他们不说了,露出一个微笑,“现在不妨来说说,被你们隐藏那个女人的事情吧。”

吴二牛:“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个女人?”

林清瞥了他一眼,“不是昨天你说的么——女鬼。”

吴二牛瞪大一双眼,“你昨天就怀疑我了?”

林清:“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只是觉得你昨日不断强调女鬼有些奇怪罢了,怀疑你们三个跟我演戏,是来到这宅子之后的事情。”

演技太差,若非他们三个没有恶意,如今已然成为她的剑下亡魂。

“我来说吧。”金初瑶走到林清面前,“这宅子早些年就建了,但一直没人过来,也就是三年前吧,这里忽然来了很多人,但大约也就半年的功夫,人都全不见了,只剩下一位老管家雇佣我们村的吴有福过来当守宅人。”

“吴有福这人奸懒馋滑,曾经娶过两房媳妇,但是都被他打死了,后来吴有福逢人就说这宅子闹鬼,村里人在那之后轻易不敢接近这里。”

吴二牛接着说道:“约么一年前吧,我发现吴有福经常三更半夜往村外跑,一待就是大半夜,我觉得不对劲,就把这事告诉他们了,夜里我们三个悄悄翻墙进来,正好看见吴有福欺负一位姑娘。”

“那吴有福就是个畜生,竟在这废院里囚禁了一位大姑娘,那姑娘拼命挣扎,失手把吴有福给推倒了,脑袋正好撞在一块尖石上,死了。”

金初瑶想起那时的场景,小脸透着苍白,“那姑娘浑身都是伤,已经疯了,我们想送她回家也回不去,又不敢跟旁人说,就只能寻个地方悄悄养着,再对外人说这里闹鬼,免得被人发现。”

“村里人害怕,从不接近这里,原本倒也还好,可不知怎么的,这几天经常有生人来我们村里打听疯女人的事情,还有些人直接找到这栋宅子,我们就只能装鬼吓人了。”

“你说来这里,我们以为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就想着把你吓走。”她低垂着头,两只手搅着衣襟,越说声音越小。

林清想起刚刚的经历,嘴角微微抽了抽,“那位姑娘在哪?”

金初瑶:“我们把她藏在山上的小屋里。”

这回又被救了一命,三人也没再闹幺蛾子,引着林清一路继续往山上走。

山路崎岖,两边是已经发黄的杂草,接着便是看不见尽头的林子,偶尔无路,四人就只能拽着草木在陡坡上走,直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有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茅草屋的门并没有锁着,四人走进去,就见一女子坐在土炕上,直愣愣的盯着对面的墙壁。

女子瘦的有些脱相,却依然能看出与陈旭那张画像有九分相似。

刘素果然没死。

林清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却没得到任何反应。

刘金良疯了,刘素也疯了。

金初瑶坐在刘素身旁,将她的乱发重新整理妥帖,“林大哥知道她的名字吗?”

“她叫刘素。”林清看着他们,“你们真的没有告诉别人吗?”

被林清这么一问,三人面面相觑,有点不敢抬头看她,许久,吴二牛才小声道:“我们跟村长说起过,但村长要我们别管,还让我们把人丢掉,但这个姐姐已经疯了,又没有家人,若真不管,只怕就要饿死了。”

金初瑶头都要抬不起来了,“我们也是害怕,就只能悄悄过来照顾她,我们是不是笨死了。”

“你们很聪明。”关于这一点,林清还是觉得这三位做的不错。

那栋宅子的正堂能用三间五架的结构,主人必是朝中六品以下的官员,在这华宁县符合要求的不多,被曾宏袒护,又恰好与三年旧案有关,除了田家,她想不到第二家。

若是如此,刘素被关在田家废院之中,田长乐不可能不知情,只是他并不在意,可现在却不同了,皇帝派下钦差,有刘素这么个不确定的因素在,谁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但刘素已经被人救走了。

吴二牛三人等于跟田长乐玩了一出灯下黑,摆了田家一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谈话声。

第79章 第 79 章 华宁旧事

第79章

“这里的屋子以前是我们村里一个老猎户的, 后来老猎户死了也就荒废了,最近那三个孩子没事就爱往这边跑,或许田公子要找的人就在这。”

“多谢吴大哥带路, 若真能寻得田某妻子, 田家定当厚谢。”

“田公子哪里的话,当年我们村子遭灾,要不是田家赠我们粮食, 我们村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

谈话声越来越近,林清也听出来这二人的声音,一人是昨日见过的吴金山, 另一人则是田长乐。

金初瑶快哭了, “现在怎么办?”

吴二牛两腿打颤, 不知所措, 吴泉抿着嘴,浑身肌肉紧绷。

林清扫视一圈屋子,这间小屋不算大, 连个桌椅都没有,角落堆着些散碎的柴火, 除了这张挤不下两人的土炕,就只剩下东北角一个还算完整的衣柜。

林清从衣裳夹层里取出几个小小的油纸包, 油纸的颜色一样,唯有里面药粉的气味不同,就算落入敌人之手, 敌人一时半会也搞不懂每一个药包的作用。

但林清却对这些药包的气味烂熟于心,有剧毒,有迷药,甚至还有一个蛊虫的卵。

她捧着药包的手顿了顿, 余光撇了一眼刘素,取出其中一个药包,将药粉对着刘素的鼻子一散。

雪白的粉末混入空气,刘素的睫毛颤了颤,双眼开始朦胧。

吴二牛惊呆了,“这是什么?”

林清随口答道:“迷药。”

刘素朦胧的眼逐渐闭上,软倒在床上。

林清正要伸手,吴泉就先一步将人扛起来,将人塞进衣柜里,关门落锁,然后迅速拉着吴二牛与金初瑶到墙角蹲下,一手一个,把两人的脑袋直接按到膝盖上。

林清颇为赞赏的看了吴泉一眼,一撩衣摆,端坐在土炕上。

这时候,门被打开了,田长乐与吴金山一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

吴金山是因为那三个蹲在角落里好似犯人一般憋屈的孩子,这可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心疼,愤怒,正要质问林清,就见田长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田长乐本以为自己的速度足够快,没想到林清竟然比他还要快上一步,心中再是不甘,此时也只能跪下行礼,“草民拜见昭勇伯。”

这句话,却让屋子里的其他人再一次愣住了。

吴金山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他们华宁的县令,还是县城过节,远远的望了一眼,可现在在他眼前的是昭勇伯,比他们县的县令不知高了多少个品级的大人物,而他刚刚还要骂人家。

吴金山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吴泉三人此时也抬起头,一个个眼睛瞪的溜圆,傻兮兮的看着林清。

他们居然跟一个伯爷厮混大半日!

想起之前他们做下的那些蠢事,又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清将吴金山扶了起来,“吴大哥不必多礼,本官来此也不过是昨日得到些线索,过来瞧瞧。”

吴金山战战兢兢,明明岁数要比眼前的少年大上一轮,可一对上少年平静又隐含威严的双眸,就好像低到了尘埃里,“草民……草民……拜见伯爷老爷!”

林清没纠正他的称呼,将吴金山扶起,这才看向田长乐,道:“本官来这是为办案,不知田公子到此处又是所为何事?”

“田家有一家丁正巧是吴家屯人士,他昨日休工回家听闻吴家屯有女鬼的消息,今日一早便告知草民,草民就想着那女鬼会不会是草民的未婚妻,方才到此一看。”田长乐微低着头,声音哽咽,好似随时都能哭出来。

林清无声的勾起唇,若非知道田长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现在是不是还得感慨一下人家夫妻情深,“若这女鬼并非田公子的未婚妻,田公子就不怕被女鬼索命?”

田长乐:“草民以为哪怕化成鬼,这该是谁家的就还是谁家的,自家人,自家事,哪有什么化不开的劫,非要闹到索命的地步。”

“许是丈夫口不对心,说着白首不离生死相依,转头就抱着美娇娘共枕缠绵,妻子化为厉鬼,可不就要将那奸夫□□拖入地狱,方能化解心头之恨。”林清长叹一声,同情的摇了摇头,对田长乐和善的笑了笑,“田公子心地善良,对妻子忠贞不渝,整个华宁谁人不知,定不会是那种负心薄幸之人,对吗?”

“伯爷说的是……说的是。”田长乐满头大汗,这林清比他想的还要恐怖,一番话是连敲带打,就差把他按进泥里了,最关键的是他为白丁,有些话林清能对他说得,他却对林清说不得,否则一顶不敬尊卑的帽子扣下来,他怕是要糟。

角落处蹲着的三个人小声的交流着。

吴二牛:“他看起来也就跟我们差不多大,看把那个田长乐训的,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金初瑶:“我以前看见这个田长乐就觉得这人特别虚伪,还是伯爷厉害,这话说得跟唱的一样好听。”

吴二牛:“吴泉你说呢。”

吴泉:“很不错。”

林清嘴角抽搐了一下,横了那三位一眼,这么小的屋子,真当她听不见呢。

吴泉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把旁边二位的嘴给捂住了。

林清挥了挥手,“行了,没事退了吧。”

田长乐哪里能走,他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带锁的衣柜上,“启禀伯爷,那女鬼……”

林清打断他的话,“田公子不妨先说说田家那处山腰废院吧。”

田长乐一顿,那宅子的消息能糊弄百姓,却糊弄不了林清,若林清要查,不用半日,那宅子的消息就得摆在林清面前。

想至此,他焦急的看了眼茅屋门外一眼,方才回话:“那宅子本是田家的,只是久不使用,这几年就荒废了。”

林清:“田公子在严大人跟前待了那么久,怎不见田公子提过?”

田长乐:“只是一间废弃的宅院,草民都快忘了,也就没提。”

“田长乐!”林清忽的加重音调,冷眼看他,“谁给你的胆子,连本官都敢糊弄,难不成是忘了本官的身份!”

田长乐再次跪下,大声喊冤,“大人恕罪,草民是真的不知啊!”

“不知?”林清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来到田长乐面前,“是要本官说一说,三年前你是如何用那栋废宅招待鲁国公府的贵人,如何迷昏自己的未婚妻送到那位贵人的床上,又是如何将未婚妻囚禁逼疯吗?”

田长乐脸色微白,强烈的压迫感夹杂着浓重的杀意,好似一柄利剑迎面而来,让他连跪的力气好似都没了,跌坐在地上。

他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大人无凭无据,空口白话,随即捏造几个罪名便认为是草民所为,草民虽为白丁,却也不能让大人这般污蔑,草民冤枉!”

“谁告诉你本官没有证据。”林清笑了笑,“本官不但有证据,亦有证人,田长乐,你偷天换日,强掳民女,行贿官员,条条罪状,你不认,没关系,天禄司的刑房就喜欢你这般嘴硬的人。”

林清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那刑房的东西本官也是许久未碰了,待回京城,本官亲自招呼田公子,可好?”

田长乐脸上血色瞬间尽失,恐惧的望着门外。

林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外,“田公子这是在等救兵吧,算算时间,魏长风确实该到了。”

田长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在他得知林清也在华宁之后,曾幻想过许多次与林清对峙的场面,他或许会赢,或许会稍逊一筹,却从没想过当真正面对林清的时候,他只能如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那远处的山路上出现魏长风的影子,他仿佛才找回了力气。

魏长风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这一次,他几乎将这次过来的护卫全部带上,一行近百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此处。

当他看见林清时,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霎时间乌云密布,昨夜所受的屈辱仿佛历历在目。

当他看向田长乐,目光仿佛能吃人,“这就是你说的,送给本官的惊喜?”

田长乐试着从地上爬起来,试了几下都没起来,干脆跪下,道:“大人容禀,有一件事本为家丑,草民本不愿家丑外扬,但事已至此,若再不说,草民只怕要含恨在天禄司的刑房之内了!”

魏长风看向林清,却见她皱眉看向田长乐,心里总算对这事多了一分得意,“若你真有冤屈,本官自会将你的冤屈呈报给陛下,你但说无妨。”

“草民对刘家女儿一见倾心,遵循祖礼,三媒六聘,哪知成婚之前,方才得知那刘素竟与陈旭有染,草民爱慕刘素,几次三番劝说,只要她与陈旭断了,草民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乾茂二年三月十四那日,两人又私下邀约。”

田长乐呜呜哭出了声,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草民不想将事情闹大,私下让王二去寻刘素,如果她真放不下陈旭,草民愿意成全他们,哪知刘素却不愿意,那日我与她不过是吵了几句,谁知她就不见了!”

“如今林伯爷竟污蔑草民,说是草民将刘素迷晕送予贵人,草民冤枉!请魏大人还草民清白!”

第80章 第 80 章 华宁旧事

第80章

“岂有此理, 明明与你已有婚约,却与他人有私,这种女人, 理应受到严惩!”魏长风说的义正言辞, 随即瞟了一眼林清,“伯爷以为呢?”

林清垂眸抚着腰间剑柄,只要她轻轻发力, 剑刃便能立即划出,断掉某些人的性命,“办案子讲的是证据, 不是空口白话, 谁说的好听谁就有理。”

“伯爷说的是。”魏长风看着林清这番神态, 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看田长乐也更加顺眼了,“你有何证据?”

田长乐低下头,掩盖住眼里的兴奋, “草民与刘素往来,王二皆陪在左右, 他可为草民作证。”

魏长风:“王二何在?”

茅屋太小,随从大多都在外面候着, 魏长风喊了,王二才从外面跑进来跪下扣头,“草民王二, 拜见大人。”

魏长风问道:“你家公子所说可是属实?”

王二:“公子他句句属实,草民愿为公子作证。”

魏长风冷哼一声,“那刘素既舍不得田家富贵,又与情郎藕断丝连, 按律,应处剥皮之刑。”

他瞟了一眼林清,“林伯爷,您看呢?”

“若妻与人合谋谋害夫家性命超十人,且贪墨夫家财物超百两,判剥皮之刑。”林清似笑非笑,“魏二公子对这大渊律例还需多多研读啊。”

“你!”魏长风怒气升腾,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林伯爷这张嘴还真是令人敬佩,但祸从口出,就怕最后连脑袋都保不住。”

“那便不劳魏二公子操心了。”林清从容不迫,“但大渊律例有云——主奴者不可互证,王二与田长乐乃是主仆,他的证词如何能用。”

魏长风恨不能将林清剥皮挖骨,“看来林伯爷对此案另有一番见解。”

林清根本不在乎魏长风的态度,左右想杀她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一个,“见解倒是不敢当,但既然当事人都在,自是要当面对峙,仅凭一人证词,如何能算。”

魏长风仰头大笑,“林伯爷年纪轻轻,怎如那垂垂老翁一般糊涂,刘素在三年前就已畏罪潜逃,如何能与田长乐对峙。”

林清也笑了,意味深长道:“魏二公子怕是忘了,这里……闹鬼啊。”

魏长风的笑戛然而止,一甩衣袖,“林伯爷是何意思,难不成因为拿不出证据,便扯上那些虚无缥缈的鬼怪之说?”

“若无冤情,如何成鬼,鬼有冤情,为何不能诉,今日本官便要学一学先人,为鬼伸冤!”林清骤然拔剑,剑光散发着凌厉的寒气,在那柜上铜锁撞击在一起。

铜锁发出一声脆响,掉落在地上,柜门半开,露出里面的刘素。

刘素身着破旧布裙,头发披散在肩上,有些脱相的脸上,衬托那一双眼格外的大,透着森森寒意,半隐半藏,不见丝毫混沌。

“鬼啊!”吴二牛惊叫一声,直接被吓趴在地上,而后才反应过来这人还是他们给塞进柜子的。

吴金山也被吓了一跳,但这屋子里没一个普通人,他只能忍着将吴二牛从地上给提起来。

金初瑶尖叫一声钻进吴泉怀里,说什么都不出来,吴泉只能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魏长风虽然功夫一般,但好歹也是习武之人,惊吓之后就反应过来,猜到这女人的身份之后,皱起眉毛看向脚边的田长乐。

田长乐跌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一张脸再次惨白,双眼瞪大,不敢置信的望着那柜中女人,喉咙仿佛被堵住一般,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刘素平静的从柜子里爬出来,拾起一根细枝,将头发盘起,“林大人是如何发现民女士装疯的?”

林清:“因为那包药粉。”

刘素怔了怔,“不是迷药?”

林清:“只是普通的面粉罢了。”

刘素:“大人是何时猜到民女是装疯的?”

林清:“初入那废院之时。”

刘素微微瞪大眼睛,她还以为是那包药粉让她露出马脚,没想到竟然那么早就让林清起了疑心,“为何?”

林清:“那间房里的碎骨皆有蒸煮过的痕迹,吴二牛三人不可能时时看顾你,一个疯子要如何将捉住野味,又如何将其剥皮洗净生火做熟的。”

“那时只是怀疑,进入茅屋之后你的疯相与你的父亲刘金良一模一样,本官便猜想刘金良既是装疯,那么他的女儿是否也是装疯,所以当田长乐寻到这里,本官将迷药换成了面粉。”

为了防止意外,她总会掺上一两个假药包以备不时之需,药包里也只是一点面粉。

也是那时,她想到一个计划,决定赌一把。

刘素彻底愣住了,眼前的少年明明比她还要小上几岁,却只因为那一点点不算线索的线索,就轻而易举的抓住真相,这世间竟真有如此聪慧之人。

“民女与父亲装疯这么久,大人是唯一能看出来的,民女这既然破绽如此之多,请问大人,民女的父亲那里又是哪里露出的破绽?”

林清微微一笑,“本官总共见你父亲两面,他并没有露出破绽,是你刚刚告诉本官,他是装疯。”

刘素沉默了,她没想到林清在这样的时间地点,竟还有心思在话里暗藏玄机引她上钩。

她忽的笑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明眸皓齿,随即坚定的跪了下去,“启禀伯爷,民女有冤要诉!”

林清颔首,“好。”

“大人!”田长乐惊恐的爬到魏长风的脚下,他知道刘素手里有证据,只要刘素一开口,他就完了。

“闭嘴!”魏长风一脚将人踹开,阴恻恻的看着林清,“林伯爷,此地全是我的人,你当真以为我会让刘素活着离开。”

林清都懒得看他一眼,若非为了那条大鱼,魏长风如何还能在她面前蹦跶,“你办不到。”

魏长风冷笑道:“便是将那些废物全部算上,你手里的可用之人也是屈指可数,这里全都是我的人,你却说我办不到,林清,你当真是糊涂了。”

他举起手,护卫虎视眈眈,长刀出鞘,只等一声令下。

林清云淡风轻,好似周围之人不过牛马,不为所动。

魏长风举起的手开始犹疑,林清这态度不像是装的,难道真有后手?

不行,决不能再放任林清查下去了!

魏长风看向刘素,眸中满是杀意。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只见无数兵士突然冲了过来,将茅屋团团围住。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魏长风眼睁睁看着他带来的护卫一个个被兵士给按住,笑容僵硬在脸上,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你居然借兵!”

林清眨了眨眼,“本官一直都在这,如何去借兵,分身术吗。”

魏长风快疯了,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原本胜券在握,却每一次都在最后被林清狠狠踩在脚底下,“若非你借兵,这些兵士又是如何来的!”

林清理直气壮,“确实不是本官借的兵,本官只是算准今日某人会去东封村一趟罢了。”

魏无极去东封村接严文才,东封村与吴家屯相邻,魏无极很容易就能知道吴家屯的发生的事情。

林清来时没有隐藏踪迹,田长乐都能抓到消息赶过来,魏无极当然也行。

而且魏长风带了那么多的人,魏无极不用脑子都知道必然是发生大事了,他们人手不足,以严文才钦差的身份去兵营借兵是最好的方法。

若没有想好后路,林清压根就不会让刘素出来。

魏无极与严文才从后方走来,停在魏长风的面前。

魏长风恨不得将魏无极剥皮挖骨,“魏!无!极!”

魏无极笑道:“我知二弟心善,但这些人打着我鲁国公府的名号作乱,绝不能姑息。”

魏长风气的浑身都在哆嗦,这次能跟他出来的,自然都是他的心腹,可他不能保。

魏无极才是世子,他不是,更何况旁边还有林清和严文才。

能看见魏长风吃瘪,魏无极很是高兴,与严文才站在林清身侧。

吴二牛等人也终于敢从地上站起来了,一个个看着林清,双眼双眼发亮。

眼下情势已经逆转,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魏无极看向刘素,道:“如今钦差大人与昭勇伯都在这,若你真有冤情,但说无妨。”

刘素再次跪下,“民女有冤,请大人为民女做主,为佟大人做主!”

她眼中含泪,“田长乐与官妓玲儿有情,全因民女这张脸与那玲儿极为相似,便起了李代桃僵的心思,意欲让民女顶替玲儿的官妓之身,民女意外得知他们的计划,心中害怕,但父亲年迈,民女实在不愿他再为民女之事担忧,原想暗中报官,却遇见那位魏二公子。”

“魏二公子看上民女容貌,那田长乐为了富贵权势,对民女威逼利诱,几次设计。民女清楚,此劫难逃,于是偷了那魏二公子的玉牌交于陈旭,原本是想着,若民女被他们逼死,这玉牌能换些银钱给父亲养老度日。”

只是她没想到那玉牌来历不凡,更是牵扯出一堆事情。

“三月十五,民女被王二叫到田家迷晕,而后被送到这山腰别苑之内,被……”

刘素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哭了出来,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滴落,打湿了她的衣裳。

金初瑶作为这里唯一的姑娘,已经跟着哭出声来,推开吴泉,跑过去紧紧抱住刘素。

两个姑娘泣不成声,周围的人也纷纷红了眼眶,看向田长乐的目光带上了恨意,那是什么混蛋玩意儿,面上风光霁月,暗地里却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权势,连未婚妻都能送人。

田长乐根本不敢说话,缩在魏长风后面,恨不能把刘素一刀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