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华宁旧事
第71章
桌上放着林清的早膳, 魏无极表决心拍的这一下扇子,力道之大,直接将桌腿跟按断了一根, 下一瞬, 桌子翻了,瓷质的碗碟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碎了。
那汤汤水水也洒了一地, 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包子掉落在碎片上,又被弹起,拍在林清的衣角上, 露出的油汁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一个大大的油点。
林清低头看着脏掉的衣角。
她刚洗的澡, 刚换的新衣裳……
林清抬头看向魏无极, 笑容格外温柔, “魏大哥,听闻你师父乃是宫中一品禁卫,想必功夫格外出众, 正巧我也有几日未曾好好练功了,魏大哥不妨与我好好练练手。”
魏无极心里散发着莫名的寒意, “我……”
林清眨了眨眼,“魏大哥是要拒绝吗?这可不好, 你想想,那魏长风若派人暗中行刺该如何是好。”
魏无极忽然觉得更冷了,“不……”他止住话头, 总觉着拒绝了好似有更不好的事情在等着他。
两人来到院子里,魏无极深知自己不是林清的对手,趁对方还没准备,骤然出手偷袭。
可他一掌拍出方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林清的影子。
突然侧面传来风声,他一扭头,正对上林清的拳头。
砰的一声,林清的拳头正好砸在魏无极的左眼上,留下一圈乌青。
魏无极被打的很苦逼,捂着脸不断后退。
林清微笑,“再来。”
十个回合之后,林清神清气爽的离开了,魏无极苦逼的蹲在院子角落,一张脸比之前大了一圈。
林清处理掉京中送来的公务,中午的时候,魏无极让周虎送来消息,约她在醉仙楼见面。
醉仙楼是华宁县最好的酒楼。
林清换了身雪青色的长衫,独身前往醉仙楼。
魏无极预定的包厢在二楼,当林清推开包厢的门,一眼就看见缩在角落的严文才,一张脸青青紫紫的,不比魏无极好多少。
魏无极嘿嘿一笑,“林兄快来坐。”
林清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魏无极与严文才的脸上转了几圈,“怎么回事,这脸肿成疾,传染了?”
说起这个,严文才都快哭了,天知道魏无极发什么疯,一大早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就是一顿揍。
人家都说打人不打脸,魏无极专门往他脸上招呼,愣是把他揍成了猪头。
严文才委屈的缩在角落,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都是大佬,他一纨绔,惹不起还不行么。
魏无极假装没看见,义正言辞道:“我觉得林兄说得对,若旁人暗中行刺只怕要糟,所以从你那回来后,我特意与严大人也比试一番。”
林清眉毛微扬,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二人,没有说话。
这时候酒菜被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严文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给林清与魏无极斟满酒水。
林清端起酒杯放在鼻间微微一嗅,一股子巴豆味直冲喉咙,她笑容微顿,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双筷子掷出,两只筷子打在魏无极与严文才的手背上。
两人手上一松,酒杯掉在桌上,酒水洒落,顺着桌沿滴落在地上。
严文才一脸茫然的看着手背被筷子拍后的红痕,魏无极立即反应过来,“酒里有毒!”
“是巴豆,魏长风到了。”林清顺着窗子望向外面的街道,只见一人骑着马缓慢的从下方经过。
那人身着一件宝石蓝圆领袍服,身材高大,容貌与魏无极有五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柔,正是魏长风。
他抬起头,对上林清的目光,玩味的勾起嘴角。
魏无极也看见了,古怪道:“他有病?”
林清很是赞同,“有大病。”谁示威给人下巴豆的,不是有病是什么。
两人的声音不小,顺着风飘到了大街上魏长风的耳朵里,他的笑容瞬间阴沉下去,冷哼一声,打马离开。
魏无极脸上的笑也消失了,“魏长风来者不善。”
“原本还想着一明一暗相互配合将案子给结了,眼下再看却是不行了,魏长风知道我在这,不会任由我在暗中调查。”林清又新拿了个酒杯捏在手里,指尖翻动,那酒杯便不断在她手中翻转。
魏无极也想到了这,“看来你是藏不住了。”
林清:“那便明着来呗,不碍事。”
魏无极看林清轻松自在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觉得一个魏长风罢了,跟街上的猫猫狗狗差别不大,“你又有什么计划了,说说?”
说到这个林清还真就认真捉摸了一会,“听闻城郊的翠月湖景致不错,今日严大人既然有此闲情,我们便去湖上泛舟赏景,再来上一顿全鱼宴,如何?”
魏无极愣了一下,随即活动活动肩膀,“想想也是,自从到了这华宁,我整日担惊受怕,还真没仔细欣赏过这里的景致,游玩放松一番也是不错。”
他看向严文才,如同老大哥一般问道:“文才啊,你说呢?”
严文才嚅嚅张口,“我觉得……”
魏无极直接拍板,“那就这么定了。”
严文才:“……”难受,想哭,谁要跟这俩煞星游湖啊!
他看着已经在商量细节的魏无极和林清,默默闭上嘴巴。
魏无极在吃喝玩乐上很有一套,当即雇了一整艘游舫,又包下一家戏院,上船唱全场。
待他们来到翠湖边上,游舫已经停靠在码头处,戏子们也已经上船搭好台子开始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翠湖确如其名,湖面如镜,周边树木郁郁葱葱,将湖水映上一层翠色,戏子们的唱腔随着风越传越远,让人心情愉悦。
魏无极跟着哼了几句,折扇随着节奏一下下敲着手心,回头笑着问道:“林兄可还满意?”
林清笑笑,“魏大哥安排的极为妥帖。”
能得到林清的夸赞,魏无极满意极了,做了个请的姿势,走上游舫。
严文才在魏无极与林清两人脸上转了转,迅速跟在魏无极后面,林清留给他的阴影太过深刻,让他一对上林清那张脸就忍不住有点哆嗦,与林清一比,魏无极简直好到天上了。
林清见严文才躲她跟躲鬼似的,忍不住乐出了声,慢悠悠走上游舫,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魏无极不止包了戏园子,他还包了春雨楼的姑娘。
只见这奢华的游舫上,貌美的姑娘们三五成群,娇笑连连,浓郁的脂粉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林清猝不及防,被熏得一连后退三大步,打了好几个喷嚏。
大意了!
“公子看上去似有不适,奴家这有些药贴,或许对公子有些助力。”
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在林清的身旁响起,一方药贴也被递到了林清面前。
林清抬眸,正对上玲儿那张脸。
呦呵,这不就巧了嘛!
玲儿笑容得体,谈吐温雅,连香料都用的淡雅一类,在这些姑娘衬托之下,宛若出谷幽兰。
林清只扫了一眼,便清晰看见玲儿掩藏在眼底的算计,她故作不知,“这位姑娘倒是有些面善。”
“奴家玲儿,见过公子。”玲儿盈盈下拜,手中的纱巾清风拂过,扫过林清的胳膊,一触即离,快的好似一切都是无意间的错觉。
林清古怪的瞥了她一眼,若让田长乐知道他女人转个弯就勾搭别的汉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假装没看懂玲儿若有似无的勾搭,抬步走进舫中。
戏台上已经开唱了,是一出富家千金与穷书生的爱情故事。
魏无极与严文才早已各寻了地方与姑娘们说话调笑。
林清寻了个靠栏杆的地方坐下,船已经开动,驶向湖中央,潮湿的水汽扑鼻而来,夹杂着浓郁的鱼腥味,倒是比这满船香风好闻不少。
忽略掉某些声音,也称得上是轻松惬意。
可某些人大概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林清闭着眼,耳尖微动,便听到玲儿的脚步再次朝她靠近。
她扭头看去,就见玲儿捧着一幅画卷过来,“听闻公子对画作颇有研究,正巧奴家前些日子得了一幅画作,请公子点评。”
玲儿将画卷在林清旁的桌前展开。
这是一幅风景画,巨大的瀑布俯冲而下,旁边一块巨石,石头上长出一棵歪脖子桃树,桃花烂漫,顺着瀑布飞散,直直落在下方水里的小动物脑袋上。
“这幅画还是以前一位朋友赠与奴家的,乃是清河先生的亲笔画作。”玲儿的指尖顺着画作下移,停留在那动物的头上,“此画笔墨精妙,意境悠远,玲儿很是喜欢,只是这水里的鸳鸯模样有些奇怪,大抵是清河先生的独创画法吧。”
“谁告诉你那是鸳鸯的?”林清很无语,这熟悉的画法,熟悉的味道。
玲儿不解,“不是鸳鸯?那是什么?”
林清:“肥鸡。”
穆晚唐的穆氏作画法,景物写实,又十分接地气,比如那领着万马奔腾的小黑驴,比如那永远在瀑布里游泳的肥鸡。
清河先生?多久没见,连笔名都有了。
玲儿整个人陷入一种傻逼的状态,低头看看画上的‘鸳鸯’,再看看林清,又低头看看‘鸳鸯’,别说,那羽毛和嘴巴,好像真是鸡!
她好一会都没从画中肥鸡缓过劲来,等回过神第一件事就是把画给扔了,想起她的目的,美目应撑起一抹笑意,“公子认识清河先生?”
林清:“大概算认识吧。”
玲儿:“大概?公子与清河先生关系不好吗?”
林清想了想,“大概……也还行?”
玲儿:“……”怎么又是大概,这天到底能不能聊下去了!
林清:“也就是能一边互相帮助一边互砍脑袋的关系吧。”
玲儿:“……”完全理解不了这种诡异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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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华宁旧事
第72章
玲儿试图将话题从清河先生这诡异的描述中拐出来, 她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了,眼神微亮, “公子说与奴家面善, 其实奴家也觉得公子很是面善,就像许多年前便已见过。”
林清原本已经懒得搭理她,闻言倒是来了兴致, 直接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玲儿,“你终于想起来了。”
玲儿心头一跳, 脸颊泛起红晕, 漂亮的杏眸被覆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原来玲儿与公子真的早已相识。”
“是啊。”林清乐了, “可不是巧了嘛,前几年你家就是我带人抄的。”
“原来是公子……”玲儿心花怒放的笑容突然僵住。
她好似身处寒冬腊月,一盆结冰的水桶从头上连冰带桶的砸在她脑上, 起止是冷啊,愣是快将她脑袋都给开瓢了。
“你你你是林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直至破音。
戏台上的戏正演到精彩时刻,穷书生死了, 富家千金正在哭丧,结果那死掉的穷书生愣是被这嗓门给吓得从地上蹦了起来,与富家千金大眼瞪小眼。
好好一出悲剧愣是给变成了喜剧。
魏无极和严文才以及那些姑娘们全部直愣愣的瞅着玲儿。
这可是咱们华宁一顶一的花魁啊, 居然也能发出这样高昂的动静,音破的令人措手不及。
林清看着一脸扭曲的玲儿,唇角一挑,道:“方才不还是一声声公子叫得亲热, 怎么一转眼就唤上名字了,难道玲儿姑娘不喜欢我了?”
“你……你……”玲儿被堵的说不出话来,骂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捂着脸跑了。
姑娘们见状想要凑上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又有些害怕林清,说不出原因,就是一对上林清的眼神,一股寒气直往心口钻。
“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魏无极走过来,挥挥手开始赶人。
姑娘们一见是金主,只能悻悻离开。
等周边没人,魏无极才凑到林清面前,小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林清:“还能怎么回事,不就是想找个为她花银子的备胎,结果发现这人是抄她全家的侩子手,生气了呗。”
备胎?
魏无极不太理解,但大抵能明白这话的意思,“早知道换家青楼好了。”
林清瞥了他一眼,“华宁县屁大的地方,青楼也就那么几家,还有能符合你们标准的,除了春雨楼还有别的地方?”
魏无极叹了口气,突然很怀念京里的繁华,“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啊。”
林清自顾自的倒上一杯清酒,“办好了差,自然就能回去。”
魏无极在她旁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不经意间问:“最近朝中是不是不怎么太平?”
林清似笑非笑,“你探不到消息?”
魏无极倒酒的动作一顿,轻叹一声,“并非探不到,只是处处透着古怪,让人有些看不明白。”
林清:“哦?怎么个古怪法?”
“董太傅家的公子要娶永庆侯府的姑娘,但这两家之前明明是世仇,吏部尚书最近频繁出入康王府,可这人明明是陛下一手提拔的,还有太后那边……” 魏无极低眉思索,这消息太多,也不知从哪说起。
林清嗤笑,“朝中局势向来如此,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之所以频频变动,还不是有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魏无极眸光微动,心里一突,指尖沾上酒水,在桌上迅速写下一个‘康’字。
林清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壶为二人斟满,“你只需记得,如今陛下朝中艰难,正是需要你我使力的时候,也就行了。”
魏无极拿起酒杯,瞧着桌上的酒渍慢慢散去,方才移开视线,“如果……”
“没什么如果的,若退一步,你我会有什么下场,不用我赘述了吧。”林清手掌抵着侧脸,望向舫外的湖面,“想活还是想死,想荣华富贵名留史册,还是抄家灭族尸骨无存?魏无极,你觉得呢?”
魏无极握着酒杯的手骤然一紧,将杯中酒一口饮尽,“你说得对,事已至此,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顺着林清的视线往外望,忽然发现一艘小船正在向岸边行驶,船上除了船夫,还有一位姑娘,正是刚刚被林清气跑的玲儿,“她去做什么?”
林清盯着那船停在岸边,玲儿上岸离开,“大概是找她的姘头告状吧。”
魏无极很是疑惑,“姘头?”
林清微微一笑,“田长乐。”
魏无极想到刚刚玲儿自以为隐晦的勾搭,一时间差点没绷住,“那田长乐还真是……”
林清低咳一声,“行了,该干嘛干嘛去,让我清净会。”
魏无极哈哈一笑,酒杯一扔,再次扎进脂粉堆里。
林清继续一个喝酒,逍遥自在。
这一夜,他们干脆宿在游舫里,直至天明方才下船。
码头上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来接严文才的,另一辆是来接魏无极和林清的。
周虎走过来,将一封密信交到林清手里,低声道:“京里面来的加急信件,黄元那小子不能过来,让属下给您送来。”
林清没想到李明霄的速度这么快,昨日要的东西,今日便送来了,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正要上马车,远方突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魏无极见林清上车的动作停下,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林清:“走不了了。”
魏无极不明所以,“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不了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远处冲来数不清的官差衙役,将他们团团包围,严文才也被两名衙役从车上给拽了下来。
严文才又急又气,“你们干什么,我是钦差大人,你们也该捉我!”
衙役轻蔑回道:“你算什么钦差大臣,告诉你,冒充钦差,今日便砍了你的脑袋!”
严文才惊恐的望向林清,他这是穿帮了!
魏无极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冷静,没看见林清老神在在的样子么,明显雷声大雨点小,没事。
官差纷纷让开,魏长风大步走来,县令曾宏谄媚的跟在后面。
魏长风目光阴郁的在在林清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本以为他的到来会让这三人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处心积虑的想着怎么对付他。
他自信满满的在县衙等着他们出招,可直到天黑也不见这几人有所动作。
魏长风觉得不太对劲,派人出去一打听,才知道这三人竟弄了个大阵仗跑到翠湖上饮酒作乐。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暴怒,本以为是两军对峙,旗鼓相当,他纵览全局,杀人诛心,没想到他一心等着,对方却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这是何等屈辱!
好在兜兜转转,还是被他拿捏住了。
魏长风将那阴郁收拢,瞬间成为风光霁月的公子哥,对林清随意拱了拱手,“许久未见,林大人还是这般胆大妄为。”
林清没回他的话,只是盯着他的脸看,许久才问道:“魏二公子任水部郎中,衙门在京郊,我天禄司的衙门设在宫中,往日里可见不到,魏二公子怎么一副跟本官很熟悉的样子?”
她笑眯眯的盯着魏长风,“还有,魏二公子怕是忘了,水部郎中为从五品,可本官乃是陛下亲封的昭勇伯,为正四品,这称呼上,魏二公子用错了。”
魏长风眸中闪过怒意,却又一闪而逝,“下官魏长风,拜见伯爷。”
“魏二公子免礼。”林清这才看向魏长风身后如尾巴一样的曾宏,“曾县令,这般阵仗,不知所为何事啊?”
曾宏满头大汗,眼睛都直了。严文才初来时,他想着法子巴结严文才,等魏长风来了,他方才知道严文才是个假冒的钦差,本以为以此立功能够上鲁国公府的门路,结果倒在才发现假钦差算什么玩意儿,昭勇伯是人家的靠山。
昭勇伯啊,这可是天禄司的二把手,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这哪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县令惹得起的。
“下官拜见伯爷,下官来此,是为了……”曾宏哆哆嗦嗦的说着话,眼神瞟了几眼严文才,不敢再说下去了。
魏长风冷哼一声,义正言辞的斥道:“严文才是吏部侍郎严鸣严大人的嫡长子,平时不学无术,整日眠花宿柳惹是生非,陛下怎会把案子交给这样一个纨绔!”
林清:“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人家想要回头做个为国为民的有用之人,陛下都给了人家一个机会,魏二公子却如此咄咄逼人,怎么着,难不成魏二公子的眼光比陛下的还要好?”
魏长风:“伯爷不用给下官挖坑,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是慧眼识珠,若真看错了人,那也是被奸佞蒙蔽。”
林清寸步不让,“你说严文才是个假钦差,那你可有证据?”
“你!”魏长风气极,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哼笑道:“是真是假,抓回去京里审一审也就知道了。”
“你审?你拿什么审?”林清嗤了一声,“你是水部司官员,隶属于工部,审案子?谁给你的权利。”
魏长风:“下官不行,曾大人总归可以。”
“华宁县隶属京城,县令官品为从七品,而钦差官位特殊,若无特殊安排,皆为从四品,你让一个七品县令审讯陛下派来的四品钦差?”林清勾起唇角,“魏长风,你好歹也是鲁国公府的少爷,怎么,这些基本常识鲁国公都没空教你吗?”
曾宏被吓得满头大汗,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他看了眼旁边的魏长风,小心的往后退,眼下这是神仙打架,他一个小鬼儿还是离远些吧,保命要紧。
魏长风的脸色越加难看,“昭勇伯,你不用左右言顾,曾县令既然审不了,我带着严文才回京就是,大理寺不是摆设,必然能将案子查清。”
林清微微扬眉,“谁说本官没有证据。”
她取出周虎给她的那封密信,直接打开,取出里面的纸张展开,上面是一行行的小字,和鲜红的玉玺盖印。
——朕承天启运,今有朝臣严文才,深受朕之其中,特命为钦差大臣,由昭勇伯与鲁国公世子辅佐,速查华宁旧案。
这旨意一出,魏长风当场傻眼。
第73章 第 73 章 华宁旧事
第73章
严文才原本都快被吓死了, 见到林清为他据理力争,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可假的就是假的,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将罪名顶替下来的时候, 林清拿出那封密旨。
严文才震惊了,震惊之后,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 一颗心犹如被塞满了棉花,堵得他难受。
陛下居然真的愿意封他一个废物当钦差!
原来他不是假的,他是真钦差, 他真的当上钦差了!
魏无极也是呆住了, 他没想到林清竟然真有能力从皇帝那里拿来密旨, 他垂下眸子, 掩盖住眼里的复杂,看来他要再评估一下林清在陛下心里的位置了。
魏长风狠狠瞪着那张密旨,心中的怒气翻江倒海, 却又不得不被他压下去,林清拿到密旨, 他们鲁国公府竟然没收到一丝消息,这一次是他失算了。
他回手一巴掌抽在曾宏脸上, 斥道:“好你个曾宏,究竟是何居心,竟挑唆本官为难三位大人!”
曾宏被抽飞出去, 半边脸都肿了,阴毒的眼神在魏长风脸上闪过,随即化为惶恐,“这是误会, 是误会!”
魏长风看向林清,一改方才的咄咄逼人,“伯爷听见了,是这曾宏不识好歹,弄错了消息,咱们都是为陛下办差的,一场误会罢了,想必伯爷不会这等小人一般计较。”
林清懒得跟他废话,做了个请的姿势。
官差收队,魏长风走了几步复又停下,转过身看向魏无极,“大哥走得急,父亲很是担忧,若有空还是快些回家去吧,否则又要惹父亲生气了。”
魏无极啪的一声甩开折扇慢慢摇着,“那二次此番过来所为何事,不会真的是为了真假钦差吧?”
魏长风:“大哥来此,又是所为何事?”
魏无极哈哈一笑,“听闻华宁风景秀丽,我一纨绔,自是过来赏景游玩的,倒是二弟在官场一向汲汲营营,居然能抽出时间过来这边,还真是令人称奇。”
“大哥,小心风大,闪了舌头。”魏长风最是看不惯魏无极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废物就是废物,可如今废物身边却多了个帮手,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不一会,这处港口就只剩下林清几人。
魏无极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气势萎靡不少,“林兄,你是要吓死我啊,有圣旨怎么不早些拿出来?”
林清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在水上待了一天是为什么。”
密信在华宁与京城传播,就是快马加鞭也需要一日的功夫,她在水上晃了一夜,还不是为了这封密信。
魏无极尴尬的摸摸鼻尖,退到一边。
严文才走过来,别扭的低下头,“此次大难,多谢伯爷为我出头。”
“算不上,毕竟是我将你拉到这的。”林清跳上马车,“这么一闹天都亮了,先回吧。”
严文才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马车里。
事已至此,他自是不能再回田家,干脆跟着林清去来福客栈租了一间小院,周虎也顺理成章的重新回到林清这边。
林清返回房间,洗漱之后,又回床上补了会眠,醒来时已是巳时末,门外突然传来周虎的声音,“头儿,您可醒了?”
林清起身打开门,“何事?”
周虎将佩剑递给林清,“您的剑也被送来了,属下给您送过来。”
林清将剑鞘挂在腰上,手掌熟练的抚摸着剑柄,心里舒坦极了,“怎么想着把剑给我送过来了?”
周虎:“是陛下特意吩咐的,陛下说了,若无长剑在身,您铁定睡不好觉。”
林清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是暖洋洋的,不过是在北境提过一嘴,没想到李明霄竟还记得。
周虎候在一听吩咐,就见严文才也进了院子,手里还端着一个装着清水的金盆。
没错,纯金的那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林清眼睛有点疼。
“我算算时间知道您也该起了,就打水过来给您洗漱。”严文才捧着盆,弯着腰,对林清咧嘴一笑,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贱嗖嗖的味道。
林清:“……”她真没奢侈到用金盆洗脸的地步。
“不是,严文才你什么意思!”周虎却不干了,气道:“我们头儿这么帮你,你知道为了那封密信累倒几匹马嘛,结果你弄个金盆诅咒我们头儿,怎么着,让我们头儿就此金盆洗手回家种地?”
“不是,我真没这个意思!”严文才慌了,“我就是觉得唯有这金子才能配得上伯爷,既然金子不行,那改日我寻块翡翠料子,给伯爷雕个翡翠盆子,麒麟祥云纹怎么样?”
周虎见他道歉还算真诚,勉为其难的同意,“玉盆还差不多,不过别雕什么麒麟,要雕也是白虎一类的猛兽才能配上我们头儿的英勇。”
他嫌弃的看了一眼那金盆,“这金盆太俗气,赶紧有多远扔多远,别污了我们头儿的眼睛。”
林清:“……”其实金盆挺好的,瞧那闪亮的颜色,晃得她心发慌。
她是俗人,她爱大金盆!
然后她看见严文才急匆匆的抱着金盆跑了。
林清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罢了,她就知道她这辈子财运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好。
不一会严文才又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大木盆,盆里的水装到八分满,不断有白色的热气从水里往上飘。
他每走一步,那水花都高高从盆里跳出,又神奇的被严文才接回盆里。
林清眼睁睁看着水盆被端进在她屋里,放在那洗脸用的木架上,然后严文退到周虎旁边站着,跟个小厮似的。
林清觉得她好似亲身经历了一场金斧银斧的故事,连结果都跟故事差不多,到她手里,只是那个与原来一模一样的木盆。
严文才见她盯着水盆不动,小心翼翼的问道:“伯爷,要我帮您洗脸?”
林清无语看向他,“你确定这水能洗脸?”不是给猪退毛?
“当然能。”严文才立马把手伸进水盆,下一息直接被烫的蹦了起来,“奇怪,我刚才倒水时好像也没这么热啊。”
他又跑出去弄了半盆冷水回来,往热水里倒,愣是将八分满的盆装成十分满,试了试水温,讨好道:“这回好了,不烫了。”
林清看着木盆四周的水渍,默默洗了把脸,刚直起腰,严文才已经把巾布甩她脸上了,然后就跟擦桌子似的。
林清本能向后躲避,忍了又忍才没直接给他一脚。
严文才手忙脚乱,身子一动,正好撞在一边放着盆的架子上,接下来就是木架水盆倒地的声音。
几乎满盆的水洒落一地,除了距离远点的周虎安然无恙,林清和严文才衣服都湿了大半。
林清额头青筋微跳,低头看着腰部以下已经湿透的衣裳,以及一双伸向她腰带的手。
严文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这也是第一次伺候人,没事没事,以后习惯就好了,我这就给您换衣裳,正好我那……”
林清忍无可忍,一脚将人踹飞出去,只听撕拉一声,她的腰带碎了。
林清脸都黑了,厉声道:“周虎,把严文才给魏无极送过去,给老子告诉他,若是看不住人,以后他俩就栓一起过日子吧!”
一个要跟她睡一张床,一个撕她腰带,累了,毁灭吧。
周虎也是看的嘴角直抽抽,把还要往里冲的严文才拖走了。
林清关上门,又重新换了身衣裳,这才松了口气,结果气还没松到底,魏无极与严文才从外面冲进来,周虎跟在最后面,替他们把门关上。
林清差点被噎死,但一看二人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魏无极脸色阴沉,“田长乐敲了登闻鼓,说陈旭偷盗田家财物,如今已经逃逸!”
林清一愣,“曾宏派人去查了?”
魏无极:“已经派衙役去了,这事必然又是魏长风搞出来的,若陈旭被捉,只怕要糟。”
“他抓不住。”林清低眉思索,陈旭和刘金良是她藏的,魏长风便是犁地三尺,也不可能将人捉出来。
魏无极紧紧皱着眉头,“那陈旭只是一个护院,他们为何要抓陈旭?”
林清指尖一下下有节操的敲着桌面,“按照魏长风的性子,他若真要捉陈旭,就把捉人的事情放在明面上。”
魏无极:“你是说捉陈旭只是幌子,魏长风另有安排?”
林清颔首,天禄司衙门就在京城,外面不好说,但京城那一亩三分地,各个官员家是个什么情况,主子又是什么性子,几乎摸的一清二楚。
魏长风这人说白了,就是总以为他是猫,别人都是被他捉的老鼠,若真要捉陈旭这只老鼠,他会悄无声息的出手,然后在众人面前拿出来炫耀,告诉别的老鼠们,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可若不是为了陈旭,那么还有什么原因值得魏长风如此行径……
魏无极道:“我去会会我的好二弟,或许能探些蛛丝马迹。”
林清拒绝道:“不必,我知道他的目的所在了。”
魏无极并不怀疑林清的话,直接问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林清:“咱们此次过来是为了佟县令暴毙的案子,若按照我以往的办案习惯,我会先开棺验尸。”
以往的人命官司,她基本都是这么做的,这样一推测,魏长风的目的便昭然若揭了。
魏无极猛地瞪大双眼,“他要毁尸!”
林清:“不止如此。佟县令为官清正,深受此地百姓爱戴,他的尸身入土多年,直到现在还时常有百姓前去祭奠,一旦尸体被毁,再趁机嫁祸给我们……”
他们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若再有几个硬骨头因此告到京城,李明霄也无法袒护他们。
严文才这次出奇的老实,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直到此时方才问道:“这开也不行,不开也不行,那我们要怎么办?”
“不难。”林清微微一笑,对他们招了招手,等他们附耳过来,才道:“佟县令乃是本地人,亲族就生活在华宁县东方的东封村里,你们过去多带些人过来,今夜我们就在坟边守着,把这盗坟毁尸的罪名给他做实了。”
魏无极眼睛一亮,这主意够损,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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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华宁旧事
第74章
魏无极与严文才去联络佟氏族人, 屋子里就只剩下林清周虎。
林清道:“周虎,你潜入县衙,将佟县令的尸检记录替换出来, 回头去佟氏祖坟那边会合。”
“属下这就去。”周虎抱拳行礼, 也出去了。
林清坐了会,又回去换了身衣裳,将剑取下放在床头, 然后去后厨拎了两包点心,出城之后一路往西。
此时已是午时末,正是乡民离城返家的时候, 这些人大多穿着棉麻一类的粗布制成的衣裳, 少数家境好的穿着细棉布做成的衣裳。
他们有些步行, 也有些选择乘坐牛骡一类的板车。
林清身上的衣裳是深青色细棉布, 混在人群里也不算显眼,就是偶尔几个姑娘对她悄悄红了脸,又有几个小子对她横眉竖眼。
林清扭头看向路边的风景, 全当没看见。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阵阵惊叫。
“惊牛了, 快跑!”
林清双眉微蹙,疾走几步赶过去, 就见一头拉着板车的老黄牛正狂躁的来回冲撞,板车上还坐着几个乡民。
他们惊慌失措的惊叫着,一个个被甩了下来, 其中一位姑娘被甩在地上还没爬起来,那老黄牛已然转过弯向她奔了过去。
那姑娘吓破了胆,浑身瘫软。
此时也顾不得了,林清脚下借力, 跃上牛背,双手抓住牛角往右使力。
她能感觉到两条胳膊上肌肉爆涨的拉扯感。
老黄牛发出一声悲鸣,即将落下的牛蹄腾空,连牛带人向右倒去。
林清灵活的翻身躲过,扑在牛身上,一直在旁边等机会救人的汉子们见状全都扑过来,合伙将牛按在地上。
林清站起身,拍掉衣服上沾染的泥土。
一位中年汉子过来,对她竖起拇指,“小伙子身手不错。”
林清笑了笑,“只是运气好罢了。”
“今日要不是你,我们村可就要倒霉了。”中年汉子是真心感激林清,“我叫吴金山,是东面吴家屯的,这是我们村长家的牛,要是出了事就得赔人家十几两银子,便是卖儿卖女也赔不起啊。”
林清也清楚一头牛对百姓而言不便宜,否则她一掌就能拍碎牛头骨,何须费这么大力气,“这牛是吃错了东西吧?”
吴金山道:“误吃了疯牛草,已经有人去找药草了。”
所谓的疯牛草只是一种不打眼的野草,唯一的药用就是牛吃了会疯,所以才给起了这么个名,药性也好解,大多养牛的村户都认识这些草药,去林子里转一圈就能摘来不少。
又过了一会,老黄牛的药性也就解了,只是精神萎靡,拉不了太重的东西,于是老人和孩子坐在板车上,其他人就在旁边走。
吴金山问道:“林兄弟,你这是去哪啊?”
林清扬了扬手里的点心,“去祭奠一下佟县令。”
吴金山对林清的观感又好了不少,小伙子不但救人不求回报,还愿意祭奠佟大人那样的好官,这是个大好人啊!
“我们吴家屯和东封村挨着,佟大人的墓离我们那也不远,林兄弟若不嫌弃,就跟我们搭个伴吧。”
林清:“那赶情好,谢过吴大哥了。”
吴金山又跟他闲聊几句,一个姑娘走到林清另一侧。
姑娘也就十四五的年纪,脸蛋圆圆的,很是可爱,红着脸道:“谢谢你救了我。”
林清看了这姑娘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她刚才救下的姑娘,“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吴金山也发现了这姑娘,笑道:“林兄弟,这是金家初瑶,今年十五,还没婆家呢。”
话说到这份上,林清哪里还不明白,就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呗。
可她真不能娶,干脆道:“我有个婚约,等明年就该成婚了。”
吴金山与金初瑶都沉默了一下,小姑娘脸上露出失落,离开了。
吴金山尴尬的摸摸脑袋,又拽来几个小伙子聊天。
大家伙对林清方才的身手很是佩服,自然也愿意聊到一起。
其中一个小伙子名叫吴二牛,张嘴就道:“你们知道吗,昨个儿夜里我可是见鬼了。”
吴金山一听,皱眉训斥:“你去山上废院了?”
吴二牛被吴金山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我就是去那附近抓些兔子,那的兔子多啊。”
他贼兮兮的凑到林清身旁,接着说道:“昨儿个我摸黑去山上收套子,就在那废院后边的墙跟底下,你猜怎么着,我听到一女人的哭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呜呜咽咽,吓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抓到的兔子都没要,全扔那了。”
吴二牛想起那那几只兔子,满脸惋惜。
林清也算是听明白了,“那废院里既然有女人的哭声,你们就没进去看过吗?”
说起这个,吴金山也忍不住叹气,“看了,但什么都没有。那宅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占了小半个山头,前几年还见着有人打理,后来不知怎么就荒废了。”
另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接着说道:“以前山货值钱,等农闲了,大家伙都要往山里走一走,可那宅子闹鬼,甚至还死过人哩,后来就没人敢上去了。”
林清:“没报官吗?”
吴金山说道:“我们村长报过官,但官府根本不管,还叫我们不要乱说,否则就把我们抓进大牢里管教,这也就是林兄弟你救了我们的命,换个人我可不会说半个字。”
“这倒是稀奇了。”林清垂眸,别说若大个宅院,就是农家盖房也有地契一说,得在衙门里说一声做个文书才行,若是房屋荒废,户主死绝,那房子就会归到衙门名下,再行买卖。
就曾宏那贪样,那么大一个宅子摆在那,若是无主之物,他怎么可能不动心;若是有主儿的,通知一声就是了,何必赶走恐吓村民。
有猫腻。
吴二牛道:“可不是,当初吴有福的尸体被还是我从那宅子里背出来的。”
吴金山横了他一眼,“闭嘴吧,村长不是不让提这事了嘛!”
吴二牛满不在乎,“这又没外人,怕什么。”
吴金山很无奈,“林兄弟,你别听他那嘴瞎咧咧。”
林清:“怎么会,我倒觉得二牛兄弟是个讲义气的好儿郎,背尸这事儿可不是谁都愿意干的。”
“还是林兄弟懂我!”吴二牛看她的眼神都亮了,竖起大拇指,“你是不知道,那吴有福的尸体浑身都是抓痕,脑袋被开了一个碗大的血窟窿,血淋淋的。”
吴二牛现在想起那吴有福的死状心里都直打寒颤,“要不是村长出了两袋粮食,我才不背呢。”说完立马把话题转开,似乎多提一下夜里都得有鬼来爬他床头。
林清也没再问,继续和几个小伙子山南海北的聊着,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佟县令的墓碑前。
这个时间太阳距离下山只剩下一点余韵,佟县令因为是横死,不能葬进祖坟,于是村里人就在祖坟外围给他修了坟墓。
此时墓碑前没有人,摆着许多东西,有造型奇特的石头,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野花,冷掉的馒头窝头,还有烧过的纸钱灰烬。
林清以前并不知道这位佟县令,但现在却是彻底记住了,若只是好官,怎会让百姓这般惦记。
她端端正正的拜了三拜,纵身飞上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靠在粗大的树干上闭眼假寐。
夜色渐浓,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清猛地睁开眼,悄悄坐直身子,往树下望去,然后她愣住了。
只见十数人停在墓碑前,有人拿着锄头,有人拎着火油,还有一人站在这些人最前面,那张脸特别让人熟悉。
魏长风居然亲自过来了!
林清忽然觉得这个魏长风果然有大病,三更半夜不睡觉,居然跟下属一起过来刨坟。
魏长风压根不知道树上有人,满意的望着眼前的坟墓,向一旁的亲随锦燕招了招手,“锦燕,你说那林清此时在做什么?”
锦燕恭敬的回道:“必然是在追着那个陈旭的屁股后面跑,却不想公子您旗胜一招,先一步断了她的后路。”
魏长风听了这话,只觉身心通畅,清晨在林清那受的窝囊气一扫而空,“衙门那边可派人去了?”
锦燕:“已经派人过去了,等这边事了,那尸检记录必然已经被毁。”
“好!”魏长风仰头大笑,“没了尸体和仵作的录册,本公子倒要看看,她林清是否真有翻天的本事查出真相!”
“无法抓住凶手,待回京之后,林清必然要被责罚,敢与公子做对,合该她有如此下场。”锦燕顿了顿,犹豫道:“只是陈旭那边真要交给衙门吗?”
魏长风:“也是老三活该,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贴身之物遗失,居然还敢弄个假的糊弄家里,若非前几日父亲发现异常,他怕是要捅出大篓子。”
他思索片刻,道:“至于衙门那边倒是不急,曾宏不是想进我们鲁国公府的门口嘛,便给他一个机会,陈旭必须要活捉,不论他用什么法子,必须要将东西找回来。”
锦燕微微低头,“诺。”
林清藏在树上,有点无奈,都这么久了也不见魏无极带人过来,只怕那村子里出了什么变故。
正在她捉摸着要不要下去的时候,一股子腥味钻进她的鼻腔,同时伴随着爬行动物划过树干时发出的动静。
有蛇。
“谁!”锦燕的长剑已然出鞘,指向林清所在的大树。
林清迅速捏住蛇的七寸,扔了出去。
魏长风看见锦燕这样吓了一跳,迅速后退两步站在锦燕身后,突然有个东西从天而降。
他下意识往往后又挪了一步。
他一动,那蛇也动了,猛地往上一窜,蛇嘴大张,一口咬在他正好侧腿大腿根部。
魏长风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锦燕正警戒着前方的大树,压根没注意到那条在夜色掩盖下被丢出来的蛇,等他反应过来,魏长风已经被咬了。
他迅速出剑,将蛇斩成两半远远丢开,紧张的跪在地上,“公子,您怎么样?”
魏长风吓坏了,“快,快给我解毒!”
锦燕看着那伤口正贴近某处不可言说的位置,脸色有点发青,他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去解魏长风的腰带。
林清在树上,那是越看越古怪,这二位难道不先去看看那蛇到底有没有毒?
一上来就这么限制级,她怕长针眼。
罢了,谁让她心好呢。
林清从树上飘然落下,挥挥手,笑嘻嘻说道:“今日赶巧,大家伙都来祭奠啊。”
魏长风和锦燕看见林清那张脸,两个人都傻了。
那直愣愣的目光好似无声的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能在这里!
第75章 第 75 章 华宁旧事
第75章
夜色朦胧, 弯月如钩,这处地方靠近半山腰,周围是郁葱葱的树木, 里面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坟包。
林清站在那, 精致白皙的脸蛋在朦胧的月色下,带着一股名为惨白的美,配上那落地无声的轻功, 让那些准备挖坟的人以为遇见了从坟里跑出来的阿飘。
大家伙齐齐扔掉手中挖坟烧尸的工具,惊悚的看着林清。
林清突然有点后悔,此时此刻, 她没换上一身白衣还真有点煞风景。
她这辈子后悔的事儿不多, 但现在她是真挺后悔的。
林清扫了一眼那几人, 这些人脚下稳健, 明显是练过腿上功夫的,相传鲁国公府有位腿上功夫了得的江湖人,所以鲁国公府的家丁护院, 练的也都是腿上功夫。
看来,这些都是鲁国公府的下人了。
她的视线又落在地上的那二位。
魏长风半躺在地上, 衣衫半解,姿势多少有些‘风尘感’。
锦燕手里拿着魏长风的腰带, 傻呆呆的蹲在一边,一只手还抓着人家的裤子。
“在京中时,本官听闻魏二公子眼光甚高, 便是那西街花魁都入不了魏二公子的眼,没想到不是花魁不行,而是魏二公子不爱红颜爱蓝颜啊,就是这口味多少有些重了。”
林清意有所指的望了望四周的环境, “魏二公子也不怕被恶鬼缠身,再引来几朵阴桃花。”
魏长风眸子闪了闪,一抬头已是怒极,咬牙切齿的说道:“昭勇伯,下官被蛇咬了,这荒郊野岭,如果不将毒素吸出,难不成伯爷要下官去死?”
林清古怪的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蛇尸,“魏二公子说的是那条菜花蛇?”
魏长风:“……”天太黑了,他只知道被蛇咬了,其他的还真没细看。
他顺着林清的目光望去,还真是一条菜花蛇。
锦燕也看见了,默默将腰带又给魏长风系回去,刚刚公子叫得太凶了,他也没细看。
魏长风这下是真快气疯了。
他自认为还算了解林清,他清楚以林清的能力必会佟县令被杀一案与刘素失踪有关,也一定会找到与刘素有关的陈旭,甚至查到当年的‘他’与此事有所牵连。
所以他才将缉拿陈旭的消息放出去吸引林清的注意,方便他接下来的行动,他认为他的计划足够完美。
结果呢,人家压根没按他的计划走,直接跑到坟地里将他堵在这!
眼下再挖坟掘尸,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他们有问题么。
他不得不开始思索如何脱身。
林清哪里能给他这个机会,在那些人面前转了一圈,停在其中一个坛子前,伸手拍了拍,火油独特的气味不断冲击着她的嗅觉,“锄头?火油?魏长风,你这是想挖谁的坟,烧谁的尸?”
魏长风当然不认,冷笑一声,“拿了这些东西就一定是来掘坟毁尸的?”
林清眨了眨眼,“不然呢,难道你心血来潮,拿锄头来来人家祖坟犁地?拿火油过来助兴?”
魏长风冷着脸,“林大人别忘了我的身份,鲁国公府背后的大树不是那么好得罪的,若大人识相,我们不妨坐下讲讲道理。”
“魏长风,是你忘了我的身份。”林清敛起笑,嘲讽的看着他,“天禄司是陛下手中的剑,若真要杀你,便是你该死,敢跟天禄司讲道理,是本官最近太好说话了吗?”
魏长风阴狠的盯着她,“看来林大人是铁了心要吃罚酒。”
“想让我吃罚酒的人太多了,还得看你魏二公子是否有这个能耐。”林清望向远处正在逼近的火光,抬手接住她身前飘落的树叶,弹射而出。
树叶轻薄如纸,却在她内劲的加持下快如利刃,一名悄悄潜离的鲁国公府的下人当即被射穿腿腹,哀嚎着倒在地上。
其他人早已被林清方才的话吓破了胆,再看那趴地上起不来的同僚,谁也不敢再起逃跑心思。
锦燕懂了,他的武功是这些人里最好的,可他同样清楚,他并不是林清的对手,“公子快走,属下拖住她!”
林清一眼便看出锦燕练的是快剑,剑疾如风,要的就是快与狠,每一剑都从常人难以反应过来的角度刺向她,就这身手,在江湖上足以能排到二流高手之列。
林清并没有过多动作,只是稍稍一侧头,微微一转身,便轻巧的躲过锦燕的剑锋。
可惜这剑后继无力,于她而言,还是太慢了。
锦燕剑剑刺空,额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满是汗水,他咬了咬牙,将全部内力集中在剑刃之中,刺向林清。
林清也动了,她脚尖微转,纵身一跃,已然来到锦燕身后,一掌拍在他的后心。
锦燕吐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没能再爬起来,他侧过头,不怒反笑,“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死了又如何,只要我家公子回去,他定会为我报仇!”
林清突然很好奇,问道:“你效忠的究竟是鲁国公府,还是魏长风?”
锦燕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问愣了一瞬。
“魏长风只是鲁国公府的二公子,魏无极才是鲁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如若你效忠的是魏长风,全当我没问过这话,但若你效忠的是鲁国公府,你听命之人究竟是魏长风,还是鲁国公府未来的继承者?”
锦燕直接被这话给绕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不必与我说这些,我效忠之人是谁与你何干,左右我家公子已经离开,我们那么多人,你却只有一人,林大人,你败了。”
林清微微一笑,“谁告诉你只有我一个人的?”
她转过身,让出山下的视线,就见许多人拿着火把朝这边走来,方才鲁国公府逃走的人全部被绳子给捆得结结实实,被这些人压着往前走,就连魏长风也在里面。
锦燕:“……”他终于没忍住,又吐出一大口血,晕死过去。
魏无极走在最前面,见状走过来,“他怎么了?”
“急火攻心,气的呗。”林清将那些鲁国公府的人数了数,数量正好对上。
魏长风两只手被捆住,之前匆忙系上的腰带已经开了,柔软的里衣沾满了泥土,堂堂国公府的公子哥愣是弄得跟街边乞丐似的,疯了一般朝押着他的两个壮汉大喊:“我都说了,我是鲁国公府的二公子!”
左边的壮汉直接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吹牛谁不会,老子还说老子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呢,没见人家世子爷说不认识你嘛,装什么官家公子!”
魏无极低咳一声,啪的一声打开折扇,遮住二人的脸,“这些村民实在霸道,磨了半天嘴皮子都不行,没办法我只能亮出身份,再装作不认识那位。”
林清:“严文才呢?”
魏无极:“留在村里了,怕他坏事。”
说话的功夫周虎也过来了,顺便把那些人都带了过来,他后面还跟着一位国字脸的中年汉子。
周虎道:“头儿,这位是东封村的村长,刘大福。”
刘大福也是个有眼力的,虽然林清看着年少,但见魏无极与周虎对她态度恭敬,就知道人家不简单,魏无极可是世子爷,能让世子爷这么说话的,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当即行礼,“小的刘大福,见过大老爷。”
魏长风讽刺道:“她可不是什么大老爷,天禄司知道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人便是天禄司的二把手,林清。”
刘大福腿上一软,跪在地上,惊喜瞬间变成了惊吓,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周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天禄司便是吃人,那吃的也是有罪之人,我们犯得着跟百姓过不去,反倒是,三更半夜不睡觉,拿着锄头火油跑到这来,是想把佟县令挖坟掘尸挫骨扬灰不成!”
东封村的村民一向以佟县令为荣,听了这话一个个气得恨不能直接把魏长风锤死。
周虎看向林清,问道:“头儿,这人该如何处理?”
林清:“ 送去衙门吧。”
魏无极:“我去吧。”
这次出来他带的都是他自己培养的护卫,与鲁国公府无关,方才能捉到魏长风,这些护卫也出了不少力。
林清点头同意,又看向刘大福,“时间不早了,让大家伙也散了吧。”
刘大福吆喝几声,人群也就散了。
此时就只剩下周虎与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