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30(1 / 2)

第221章 第 221 章 ……

第221章

在众人的印象里, 似乎只有火药被点燃才能拥有这么大的威力,让整座山似乎都变成了火海。

然而林清却摇了摇头,“是木粉。”

这话让众人为之一愣,就连颜家母女也看向了林清。

颜微不敢置信, “怎么会是木粉?!”

周二狗也是震惊极了, “是啊, 就算木头容易被点燃,那顶多也是将棺材烧起来, 哪来那么大的威力!”

颜光也是不信, “那棺材我们抬了一路,重量对不对, 我们能不知道么,里面可是装着颜大人的尸身,就算有木粉,那能有多少, 哪里能达到这种地步?”

林清:“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木粉。”

颜光一愣, “这怎么可能!”

“粉末爆炸需要的条件不少, 空间相对密闭,还要与外界的空气相连, 且粉末激荡,再有明火,方才会发生爆炸。”林清微微顿了顿, “那个棺材并没有被封严, 上面被人悄悄留了口子,所以绳子断裂时,里面的粉末才会顺着裂口漏到外面。”

“加上棺材一路被人抬着, 官道倒还好,可这山路崎岖颠簸,棺材里的木粉正是活跃,遇见明火,便炸了。”

颜微紧紧皱起眉毛,“可你并没有证据。”

林清:“我在草叶上发现了木粉,绳子便是在那断裂的,这一点周二狗可以作证,而且这种爆炸很容易出现二次爆炸。”

周二狗立即点头:“我确实看见了,那绳子断掉的事情还是我说的。”

至于林清和颜宛蝶被第二次爆炸波及飞出去的情况,那时候大家伙都在外面,自然也都看见了。

林清接着说道:“而且颜大人死亡时间应该不短,尸身必有尸臭存在,棺材上既然有缝隙存在,我们不可能闻不到一丝气味,加上那假扮的衙役和义庄的伙计,颜大人的尸身应是一早就被替换掉了。”

林清的话让众人再次陷入沉默,颜回尸体的情况,他们这些亲眷多少都知道些,这一路他们的确没有闻到尸臭。

有许多人都认同了林清的话。

林清垂眸,心中发沉,事实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加恐怖,敌人很可能将她这个意外也算在了里面,如果只是粉尘爆炸,用面粉更为合适,而且更加容易弄到手。

可对方偏偏选择了木粉,这可不是现代,那么细腻的木粉不好弄,偏偏效果又是最好的,即便是她也只会认为是棺材散发出的味道。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这一下,再没人怀疑林清的话,众人面面相觑,也就是说棺材里真的没有尸体,他们千辛万苦的送葬,结果送的只是一棺材要他们命的东西!

“颜宛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想害死我们!”有一位妇人最先崩溃,哭着一把将颜宛蝶推倒在地。

颜宛蝶瞪着眼睛,却空洞的如同瞎子一般看着那位妇人,“我不知道……”

颜夫人终于回了神,紧紧抱住颜宛蝶,将后背留给所有人,“小蝶什么都不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打要骂冲我来就好,不要伤她!”

妇人姓张,夫家与颜回是表亲,靠着颜家关系在京里做了点小买卖。

张氏快气死了,却终究没再动手,“本以为跟着你们好歹能沾沾光,现在看来,跟你们做亲戚简直就是霉运缠身,呸!”

颜光将人拉开,劝道:“行了,人家孤儿寡母的,你就少说两句,这里面的事不是我们能揣摩的,咱们赶紧回京城,将这事上报官府!”

张氏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了。

颜微却更加好奇,“可在义庄时,颜宛蝶是跟那几个伙计进入义庄领尸,若尸体有问题,颜宛蝶怎么不说?”

颜宛蝶擦干眼泪,看向林清,声音仍旧带着微微的颤抖,“我是看着他们将父亲尸体送入棺材的,并没有发生问题。”

周二狗道:“颜姑娘可是颜大人的亲生女儿,怎么会在自己亲生父亲的尸体上做文章,许是棺材不知何时被替换了吧。”

颜光横了们一眼,“事情咱们如实禀报就行了,其他的,官差怎么说,咱们怎么干,别的事,少做。”

颜光开了口,其他人就真不敢说话了,颜光在族里辈分高,大家伙都得听他的。

林清道:“行了,此地并不安全,这一条溪水也不知能阻隔多久,歇够了,我们就先离开吧。”

颜微问道:“可这路要怎么走,直接回京城吗?”

林清:“回去的路都被火堵住了,若是绕路也不值当,咱们去西丰镇,从那雇车走官道回京,颜家村就先不去了。”

林清的话完全在理,于是大家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林清仍旧走在最后,目光幽幽的看向搀扶着颜夫人的颜宛蝶。

没有人可以逃过她的耳目,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如何令人难以置信,也只会是真相。

所以,为什么?

林清想不通。

“你在想什么?”一旁的裴绍光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子。

“没什么,我们赶紧跟上去吧。”林清拉着裴绍光疾走几步,追上队伍的尾巴。

经过刚刚那一通乱跑,他们已经进了深山,再往西丰镇那边走,多少都需要绕点路,可现在天已经快黑了。

黑夜在深山穿梭,绝不是明智的选择,可后面还有大火。

颜光犯了难,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放在林清身上,不由得走过去将自己的担心说了一遍。

林清其实也想到了,若是身经百战的天禄卫,她倒是可以带领大家伙继续赶路,可这会眼前皆是普通百姓,经历过刚刚的逃命和惊吓,这会差不多都到极限了。

她寻思片刻,“我记得前面好像有个湖泊,我们到附近休息吧。”

动物比人更加灵敏,早在对面起火,大部分动物都跑光了,这会小心些,应该问题不大。

众人听了林清的话,总算又有了一丝精神,挣扎着向往那湖边走。

好在湖水不算远,中间也没再出现什么幺蛾子,当他们赶到湖边的时候,四周很清静,仿佛连那边火焰燃烧时的动静也听不到了,唯有看不见尽头的湖水微微荡漾着,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他们人多,颜光熟练的指挥着谁谁谁去拾柴,谁谁谁又去找食物,大家伙儿都忙了起来。

林清也站了起来。

裴绍光突然开口:“你去做什么?”

“去拾些柴吧,顺便活动活动筋骨。”林清回道。

裴绍光:“那你小心。”

林清点了点头,又瞟了一眼同样坐在一边的颜宛蝶,转身走进一旁的林子里,将四周都走了一遍,这才拾了些柴火回到湖边。

两个火堆已经被点燃了,大家伙儿都围着火堆坐着,她却没找到裴绍光的身影。

正想开口询问,忽然听见有人喊道:“你们谁看见颜碗碟了?”

“她不是在这嘛……咦,人呢?”周二狗疑惑的看了看四周,哪还有颜宛蝶的影子。

林清眼皮跳了跳,所以说颜宛蝶与裴绍光都不见了?

颜光快要气死了,“怎么回事,那么大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们就都没看见?”

周二狗旁边的一位夫人出声说道:“我想起来了,刚刚颜姑娘说要去方便一下,之后就没回来。”

林清问道:“哪个方向?”

“就那边,颜家嫂子跟着一起去的。”妇人指着远处的一处树丛。

颜家嫂子指的就是张氏。

颜光立即点了几个人出来去树丛找人,林清跟在最后面。

树丛后面连着林子,枯黄的杂草向一边倒伏,嫩绿的草叶也已经长出许多,张氏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除此之外,再没别人。

颜光吓了一跳,任凭什么叫,张氏都没反应,下意识求助的看向林清,“这怎么办?”说完连他自己都要无语了,他这么大岁数一个人,怎么遇事了老去问一个年轻人,太丢脸了。

林清没去看颜光尴尬的脸色,她一眼看出这个张氏是被点了睡穴,她蹲在张氏身边,指尖凝聚一丝内劲,在张氏的穴位上点了几下。

颜光有些好奇,“这能有用?”

话音刚落,就见张氏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真有用!

颜光将人扶起,“你怎么回事?”

张氏都快哭了,满脸惊慌,直到看清来人才勉强安稳下来,颤抖着说道:“我看颜宛蝶一个人过来,怕有意外,便跟着过来了,哪知刚到这,就看见一个黑影将颜宛蝶给绑住了,我刚想叫,忽然身上一疼,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颜光傻眼了,本以为就是丢了个人,结果却是被人绑走的,就这么个地方,除了他们竟还有活人?

不会是鬼吧?

颜光打了个寒颤,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可怎么办?

周二狗道:“要不咱们分开找找?”

后面立马就有人不乐意了,“找?怎么找,那火谁知道什么时候烧过来,咱们这么多条命,总不能因为颜宛蝶一个人丢在这吧?”

颜光也是犯了难,下意识再次看向林清。

林清:“……”

成吧,这事儿十有八九还真得她来干。

“我的同伴也不见了,不如这样,待天明之时,你们便继续往西丰镇走,找人的事情,我来吧。”

颜微也站出来,“加我一个吧,多个人,好歹能壮壮胆子。”

周二狗也站了出来,“那我也去吧。”

第222章 第 222 章 ……

第222章

颜光最后只能同意, 毕竟三个人去死,总好过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去死,更何况三个人目标小,也未必会死。

林清看着颜光将剩下的人带回湖边, 而后俯下身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地面。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夜的天气不算好, 云层将星月遮挡,看不出时间。

周二狗见到林清这样, 奇怪的挠了挠脑袋, “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清道:“既然颜宛蝶是被绑走的,这里泥土松软, 应该会有线索留下。”

林清这么一说,颜微反应过来,也蹲下寻找线索,周二狗弄来一个火把, 给二人照明。

这块地方很大, 刚刚又有那么多人在这, 加上枯草也多, 并不好寻找。

“这里好像有什么!”颜微忽然喊了一句。

林清立即走过去,就见颜微面前一块不大的泥土上好似有一个脚印。

她上手衡量了一下, “约八寸两分,是男子的鞋印,这个方向……是西南。”

颜微思索片刻, “想来就是劫走颜宛蝶的那个人了。”

林清没有说话, 视线往鞋印旁边移动,随即目光微凝,指尖离鞋印不远的位置, 似乎还有什么印记,只是被人特意蹭掉了,地面上只剩下鞋底摩下后的样子。

她站起身来,说道:“行了,既然确定方向,我们就先顺着这方向走吧,不过对方情形我们还不知晓,切勿冲动。”

颜微和周二狗自然应下。

三人当即不再耽搁,立即顺着西南走,偶尔停下寻找踪迹,以免找错方向。

茂密的林子也有到头的时候,他们走了很久,直到走出这里,却又遇上另一片更为密集的林木。

周二狗走在前面,好奇道:“杨兄弟,我不太明白,你怎么就确定你那同伴定是也被劫走了?”

这问题把林清问的都懵了一下,想了想,“直觉吧。”

裴绍光只是看着单纯,但内里究竟有多少斤两,她现在都没摸清楚,而且裴绍光之前被拐的案例太过丰富了。

想到这,林清的脸上多了些许古怪。

这时,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入她的耳朵里。

林清猛地顿住,四周一看,只见十几双狼眼闪烁着绿光,透过某处树丛,正紧紧盯着他们。

似乎察觉到林清的目光,狼群不再隐匿,一只只从杂草丛中走了出来,压低身体,龇着牙,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的三个人。

周二狗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杨兄弟,这怎么办?”

林清随口答道:“能怎么办,跑得掉活命,跑不掉吃席。”

周二狗愣了愣,“吃什么席?”

林清指了指狼群,“请人家吃席。”

周二狗都快哭了,挺壮实一个汉子,双腿微微打着摆子,“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了成不成!”

“你和颜微先跑,我垫后。”林清将周二狗的火把拿过来,“别啰嗦,快跑!”

周二狗不太想走,颜微最先反应过来,咬着牙一把拽住周二狗的胳膊转头就跑。

同时狼群也动了。

林清将手中火把直接往狼群中丢了过去,狼怕火,狼群因为对火的恐惧,瞬间乱了队形,有两只狼闪躲不及,被火烫伤了皮毛,发出阵阵哀嚎。

火把落地,火光逐渐衰弱,四周逐渐被黑暗腐蚀。

但林清早已习惯这种黑暗,几只狼而已,没有人碍眼,也就是动动手的事情。

她已经抽出藏在靴内的匕首,径直冲进陷入混乱的狼群之中。

林清身如鬼魅,匕首反握,凌厉的银芒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头狼的凄厉哀鸣,动作精准而冷酷,不留给狼群任何反击的缝隙。

不到半刻钟,几乎所有的狼都死了。

林清随手揪出几片草叶,将匕首上的血迹擦净,而后藏回靴中。

这里的血腥味太浓了,保不准一会就有什么野兽寻过来,她得快些离开。

林清抬步向前走,没两步复又停下,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再次看向地面。

满地狼尸,即便她有心控制伤口,减少出血量,但这会仍旧有不少血液流出,沾湿了地面,距离她最近的狼尸体积要比其他狼大上一头,也更加强壮,应该就是狼王了。

可狼王脖子上的皮毛明显有一撮要比其他的毛发短上一些,好似曾被人剔下。

这个位置,让人有些诡异的熟悉。

林清走过去,将那狼王脖子上的毛一点点剃掉,果然露出一块疤痕,一块好似被烙铁烙上去的印记,形似火焰,好像才刚刚结巴,时间不久。

所以……果然是天启上人么。

林清有些头皮发麻。

尽管前几次的交手她赢了,但她却从未抓住过他。

天启这个人很麻烦,能力麻烦,身份更加麻烦,别说宫里那位四皇子,他们都知道那是个假货。

可四皇子这个身份又是真的。

不,叫皇子就不对了,毕竟先帝已经驾崩很多年了,应该唤一声四王爷才对。

林清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目前还看不出天启的目的,又或许这东西和上次一样,只是无意间跑出来的意外。

林清站起身,向颜微与周二狗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可没走多远,就见颜微惊慌的向她跑过来。

颜微看见她先是惊了一下,随后更加慌乱,“快走,出事了!”

林清一把拉住他,“别急,出什么事了?周二狗呢?”

颜微喘着粗气,抹了一脸,“二狗被人抓走了,他们追过来了!”

林清耳尖微动,果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对方的速度很快,应该会些功夫。

林清四处看了看,抓着颜微重新跑到狼尸附近,寻了处树丛藏了进去。

他们刚刚藏好,一人从天而降,只见那人披麻戴孝,脸上带着一张雪白面具,手握招魂幡,似乎对这一地狼尸有些惊了一下,低头研究了一会,迅速向前飞去,不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颜微悄悄松了口气,挺大一个男人,愣是眼泪围着眼圈转。

林清轻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颜微道:“我与周二狗往前跑了没多久,周二狗就停下了,他说我们不地道,要回来救你,可我觉得那样就对不住杨兄弟的牺牲了,我们两个吵了一架,声音很大,几个奇形怪状的人突然从天上飞下,周二牛推了我一把,他被抓住了,我逃了回来,但也受了伤。”

颜微伸出胳膊,他的伤在左臂,由上而下,长长的一道血痕,血液已经染红了袖子,又沾染到左边的衣服上。

林清目光在那伤口上一点点扫过,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递给他。

颜微道了声谢,将药粉小心的撒在伤口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林清道:“这个时间,那些人应该走了,我们先去你们被抓的地方看看,或许抓走颜宛蝶和我那同伴的,就是他们。”

颜微点头同意,将伤口随意包扎一下,在前面带路。

那地方确实不远,两人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

这是一小块空地,地面的脚印很是凌乱,好似有很多人似的,周遭的树枝也被砍断不少,树干上露出一个又一个新鲜的切口。

林清的视线在那些脚印上一一掠过,太多,太乱,但周二牛那双大脚的鞋印还是很明显的,只不过很少。

颜微自责道:“不知二狗那边怎么样了,是我没用!”

林清:“人已经不见了,再说那些又有什么用,不如我们先出去,快些寻官差过来,或许还能把人救出来。”

颜微眼里微微诧异,“这……会不会太慢了?”

林清:“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快走吧。”

颜微咬了咬牙,“好吧,这里的山路我比较熟悉,我来带路。”

林清自然不会反对,二人再次换了个方向,这回只有她与颜微二人。

天边不知何时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仿佛走不到尽头的森林也变得灰蒙蒙的,空气仍旧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但林清与颜微好似感觉到不冷,额头甚至多了一层薄汗。

直到树木逐渐变得稀疏,脚下的道路不再一味的往上爬,而是有了向下的迹象,甚至多了一条约莫两脚宽的蜿蜒小路。

顺着小路再向前不远,入目的便是成片的民居和一道道升起的炊烟。

林清以为他们这是找到了一处小村庄,可等她走到村口,看着树立在村口的石碑,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只见大石碑上,赫然用红笔勾勒着‘颜家村’三个大字。

这描红似乎是最近新描的,红色鲜艳如血,仿佛还没经过风雨的摧残。

林清默默扭头看向颜微。

颜微倒是没不好意思,“我也是后来才发现我们走的那条路距离颜家村最近,便干脆先带着你过来了。”

“成吧。”林清还能说什么,“既然我们都到了,不知颜夫人他们到了没。”

颜微抬头看了眼天色,“应该还没,他们人多,走的路也不如我们的近,可能还得一会,不如我们先进村吧,我也好和村长说明情况,让他派人接应一下。”

既然到了人家地盘,林清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听颜微的吩咐好了。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的村子,抬步走了进去。

第223章 第 223 章 ……

第223章

颜家村是一处大村, 村口连着一条宽敞的主路,向前蜿蜒前伸,两边是风格相近的民居,样式也大差不大, 主路上又有数条向两侧延伸的小路, 路旁同样盖着房子, 样子与前面的房子一致。

林清跟在颜微后面,足尖在路面上轻轻撵了撵, 能感觉到路面很是坚硬。

这个时代的道路还是挺落后的, 尤其是这偏僻的乡下,顶多就是锄去杂草, 再用双脚去走,走的多了,也就成了路。

这不是一个短时间能够完成的过程。

林清悄然靠近一边的院墙,手掌在黄泥砌成的墙面轻轻一拨, 便有细微的土粒脱落。

这墙面平整, 色泽鲜黄, 看得出是新砌的。

她目光透过泥墙缝隙, 窥见院内房舍,房子是青砖瓦房, 青砖是新出窑的青灰色,连瓦片也很是鲜亮。

路是老路,可这房子却都是新盖, 而且几乎家家如此。

颜微看见她的动作, 笑着解释道:“颜家村的房子刚刚翻新过。”

林清恍然大悟,“我曾听闻,去年十月, 颜大人四处奔波,甚至频繁造访多家钱庄,筹集了好大一笔钱财。”

颜微点了点头,“对,就是那笔钱,颜家村深藏于山峦之间,土地贫瘠,这些年多亏了颜大人,村民才能好过些,这次也是因为颜大人,村人才能在翻新住所,也算是过了个好年。”

林清落后颜微半步,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如此看来,颜大人对颜家村当真是情深意重。”

颜微感慨道:“其实颜大人那一支早二十年前就从颜家村搬到西丰镇了,这么些年,关系早就不那么亲厚了,但颜大人年幼时并不被家里重视,被送回村中后,由村长抚养成人,后来有了出息才被接回镇上,所以颜大人对村中人一向很好。”

“原来如此……”林清正想说话,忽闻前方一扇院门吱呀作响,一位年迈的村妇缓缓走出,目光在见到颜微时略显错愕。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小微,是你吗?”

“是我,东婶!”颜微立即激动的迎了上去。

被颜微叫做东婶的村妇也极为高兴,但随即眉头微蹙,“可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京城念书么?”

颜微叹了口气,将近期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东婶听得瞠目结舌,在听见颜回的死讯时,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这才多久不见,怎么就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她胡乱的抹掉眼泪,侧身让开门,“这等大事,得找村长敲锣召集人才行,可这会子正是祈福的时候,村里大多男丁都在祠堂,只有我们这些妇人在家准备早饭,你们先进来歇歇脚,等人回来再过去。”

颜微连连点头,“都听东婶的。”

这时,东婶似乎才留意到颜微身后的林清,询问道:“你后面这位就是杨兄弟吧?”

颜微介绍道:“是他,与他一起的同伴也失踪了,等会要劳烦村长一同帮忙寻找。”

林清摸了摸鼻子,止住鼻间的痒意,拱了拱手。

东婶看着林清,心疼之情溢于言表,“可怜见的,都是好孩子,却要遭那么大的罪,快进来,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清没拒绝,笑道:“那便谢过婶子了。”

东婶将人引进屋里就出去准备饭食,颜微也跟着去帮忙了,让林清一人进堂屋坐会。

林清颔首同意,独自走进堂屋。

屋子里的家具还算齐全,该有的都有,与门相对的便是一张空桌,桌前摆着几张木椅,左边是收纳物品的箱笼,右边靠窗的位置则放着一张方桌。

林清环视四周,眉头微皱,与外面房子不同,这屋子里的家具都透着一股子破旧,粗略一看,好像已经用过许多年似的。

细细端详之下,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林清坐在椅子上,仔细端详着椅子的扶手,只见这不大的地方颜色深深浅浅,好似木头长了老年斑。

若真是经过时间沉淀的东西,颜色可不会差这么多,这椅子……不,这屋子的家具明显是被人做旧的。

而且她刚刚说了谎话,颜回去年十月份确实筹过一笔钱,不过是为了给董太傅买一件字画,最后东西也送进了太傅府,压根就没颜家村什么事情。

昨夜看见那树丛里被抹掉的印记,她方才猜测,他们这些人之中有细作。

林清不知细作是谁,也不知对方目的为何,又到底是谁的人。

但被狼群伏击,颜微独自一人归来时,她便知道,这个人并非像他表现出的那么无害。

颜微左臂的伤是由左上到右下,且上宽下窄,唯有自己右手握剑才能制造出那样的伤痕。

林清玩了这么多年的剑,一眼就看出那伤痕不对劲。

随后便是那所谓的周二狗被劫后的地点。

脚印固然很乱,但鞋码大小深浅几乎一致,那是同一个人故意踩出来的。

颜微有问题。

他甚至为了达到某些目的,故意让周二狗被捉,将她带到颜家村内。

但如今来看,这村子显然也很不对劲。

林清指腹习惯性的敲击着扶手,思维飞速旋转,还有昨夜那个追来的杀手,那装束与白使麾下无异,。

是同一拨人吗,还是……

忽然门被打开了,林清思绪一断,扭头看向门口,就见颜微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

他将大碗放在桌上,“这是东婶特意给咱们做的,在外面奔波了半夜,快趁热吃吧,别着凉了。”

林清坐在桌前,低头看了眼碗里的汤水,面疙瘩用的是细白面,上面飘着零散的蛋花,这么一碗东西在乡下可算是招待贵客的标准了,只是里面药量也给的很足,一碗下去,估计明天都不一定能起来。

林清拿起筷子搅了几下,夹起一个面疙瘩吹了吹热气,忽的扭头看向颜微,问道:“村长他们回来了?”

颜微眼角抽了抽,“已经回来了,吃完东西咱们就过去。”

林清轻叹一声,重新执起筷子。

颜微的目光紧紧锁住她手中的筷子,只见那筷子在即将触及汤面之际,再一次被放下了。

颜微心中一紧,仿佛心跳暂停,连呼吸都忘了。

林清站起身,义正言辞道:“不行,我实在吃不下,救人要紧,我们现在就去见村长!”

颜微耐心劝道:“这不急于一时,山路难行,若不吃点东西垫垫胃,一会怕是没力气上山了。”

颜微觉得这个杨萧有点奇怪,难道是发现碗里的异常?

他仔细观察着林清的动作,袖中的手已经抓住一把匕首,然而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林清没有坚持,继续坐回椅子上,又一次拿起筷子,“也罢。”

颜微见她这样,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如果真察觉到异常,怎么会这么老实坐回去。

然后他看见林清手中的筷子又一次放下了。

颜微提起的那口气随着筷子被撂下了,差点窒息,很想吼一句又怎么了!

林清忽而笑道:“村中精细粮食难得,你这么看着我,莫非也饿了?”

颜微:“……”

林清猛地站起身,奔进厨房重新拿了一副碗筷回来,将一整碗疙瘩汤一分为二,“好兄弟,当然要共饮此汤。”

颜微:“……”

想骂人,但他不说。

林清强硬的掰开他的手,将碗塞进了他的手里。

颜微的笑容已经僵硬在脸上,心中思绪翻滚,立马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可刚张开嘴,那碗下一瞬就到了他嘴边,碗里的汤水直接被灌进他的嘴里。

疙瘩汤是刚出锅的,那股子火辣辣的烫劲顺着喉咙到他的胃里,颜微疼的差点蹦起来,可对方的手犹如铁钳一般,他根本挣脱不开!

林清趁颜微走神的一瞬,直接将人给按在地上,一手捏着颜微的下巴,另一只手将那半碗疙瘩汤使劲往他嘴里倒。

颜微挣扎着,粘稠的汤水几乎沾染他整张脸,皮肤被烫到发红,小小的蛋花从他的鼻子里流了出来,与从嘴边溢出的汤水混在一起。

可不论他怎么挣扎,林清的动作依旧很稳,仿佛做过许多次类似的事情,大部分汤水都被准确无误的灌进他的嘴里。

药效来的很快,颜微感觉到身体的力气越来越小,直到抬一下胳膊都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双眼涣散,似乎要失去知觉了。

林清却如同死神一般冷漠,将空掉的碗扔在一边,顺手端起属于她的那半碗,接着往颜微嘴里灌。

吃的下去就吃,吃不下去那就噎死好了。

颜微本能的吞咽着,直到连吞咽的力气都消失的时候,碗终于空了。

林清抬脚踢了踢颜微,见对方动都不动,才停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将碗放在一边,然后趴在桌上闭眼等着。

约莫一刻钟后,门外发出开锁的声音,许多脚步声出现在院子里。

有人再问:“里面情况怎么样?”

东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应该已经被颜微迷晕了。”

“先将人羁押起来,待青使归来再做定夺。”另一人吩咐道。

“好。”东婶应下,随即又疑惑道:“奇怪,这么久了,怎不见颜微出来?”

“我们进去看看。”

几息之后,堂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屋子里的情形也落入众人眼中,然后便是久久的沉默

林清微微闭着眼,悄悄扫了一眼那些人,带头的是位中年人,气势惊人,面貌与竟与那个被捕的吴勇有五分相似!

那人开口冲着东婶骂道:“这就是你说的被迷晕了?”

这是给人家下药顺道把自己也放倒了?

第224章 第 224 章 ……

第224章

堂屋里的情形让众人有些看不懂。

林清趴在桌上, 旁边是空掉的汤碗,看样子已经陷入昏迷。

颜微则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嘴已经被烫肿了, 满脸粘稠的汤水, 还有不少面疙瘩和蛋花挂在头发上, 整个人看起来凄凄惨惨的。

东婶愣了片刻,狐疑的看向趴在桌上的林清, “这……这也算是成功了吧?”

“都是些什么人, 惯会给我添麻烦。”中年人的脸色不太好,冷哼一声, “先关起来,等白使那边回来再做定夺。”

跟在后面的村民应声而动,有二人拿了个大布袋,直接将林清装了进去, 抬出了屋子。

林清蜷缩在布袋里, 感受到自己仿佛被丢在一处坚硬的地方, 接着便感觉到车轮缓缓滚动的沉闷声响。

微凉的风顺着麻袋的缝隙吹进来, 林清能感觉到这东西速度很慢,看样子是辆板车。

约莫一刻钟后, 林清感觉自己被抬进一个封闭的空间,麻袋被取走了,随即传来锁链碰撞与上锁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至一声厚重的门扉关闭声响起, 周遭陷入了沉寂。

不,不能说是绝对的安静。

林清能感受另一边还有一道呼吸声。

她没动,但能感受到身下的触感是茅草一类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耳边还能听见老鼠顺着墙边爬过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牢房?

想来应该是类似的地方,而且关押的不止她一个。

旁边的牢房突然传来一阵挪动的声音,接着就听有人说道:“别睡了,起吧。”

林清没动,但她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那人接着说道:“这里没人,林清,别演了,你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就他们那点手段,只要你不愿意,这村子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拿你没办法。”

成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装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林清略感焦躁的坐了起来,“穆晚唐,这好端端的落花阁不去,怎么也变成阶下囚了?”

这地方只有两间牢房,林清占了左边这间,穆晚唐则被关在右边那间,中间只象征的拦了片栅栏,尽管柱子粗壮,但也能看出来是粗制滥造。

穆晚唐懒散的倚靠在草堆上,身上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腰间坠着一块玉佩,一双狭长的狐眼好似蒙上一层水光,潋滟而旖旎,如同在看失散已久的情人。

若是换个人,这会怕是连魂儿都得献给他了,林清却翻了个白眼,“把你那勾引姑娘的手段收了,爷不吃你这一套。”

“不吃这一套?”穆晚唐微微勾起唇,“那你在偷看什么?”

“自是在看你又在耍什么手段。”林清光明正大的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若是还想在这废话,我就不奉陪了。”

穆晚唐哀叹一声,“许久未见,你就对我这么冷情吗?”

“对你好,我怕死的时候连点渣子都留不下。”林清笑笑,“看你这样子是中毒了吧,要我帮手,就把你那些手段收一收,你也清楚,你能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

穆晚唐哀怨的表情一收,又换回了如沐春风的模样,只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行吧,你想怎么谈?”

林清斜了他一眼,“别谈感情,谈交易吧,我带你出去,你拿重云宫的消息来换。”

她原本只是有所怀疑,但经过刚刚那中年人的话,她便知道这颜家村与重云宫必然存在某种关系,穆晚唐既然跟他们走得这么近,想来也知道些线索。

穆晚唐摇了摇头,“交易不对等,要再加两条,第一,我要解药;第二,我要皇帝的一个承诺。”

林清:“第一条可以,第二条不行,我手中的线索已经不少了,你所掌握的信息于我而言不过是查缺补漏,我自己同样能查。”

她轻笑一声,“但你没了我,马上要死于内斗了。”

穆晚唐没想到这个情形林清竟然还能跟讨价还价,不过又觉得好笑,想想也是,若林清有那么好拿捏,只怕北境之时……不,早在瑞王府中毒大案之时,就已经死了。

想到这,穆晚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颜回的案子,想必你已经破了。”

林清:“重云诗社早就订好了一套试题,由温亭湛潜入,将真正的试题与主考官一同替换,再以买卖试题赚取钱财,不过这里面有些事情仍旧说不通,比如温亭湛究竟是如何避过守卫进入翰春苑的。”

别说什么依靠观察守卫情况,她一个字都不信,之所以没说穿,不过是暂时不想打草惊蛇。

穆晚唐:“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不过细作的身份不能从我的嘴里说出去,毕竟我与他也算是同盟。”

林清挑眉反问:“既是同盟,你又为何将试题藏在吴勇身上,引我调查翰春苑,看来你们同盟的关系并没有那么隐蔽。”

穆晚唐解释道:“重云诗社与重云宫其实是从属关系,重云宫之前一直在盛国境内活动,也是近几年才逐渐回到大渊,给江湖势力套上一个诗社的皮子,暂时就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那是一个不可控的存在,翰春苑的事是他们一手谋划的,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清:“可你还是让愁长青给他们做了颜回的人皮面具。”

“有些事并不是我说不做就能不做的,毕竟我只是上人,还不是刹盟的盟主。”穆晚唐点到即止,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科举的后果很严重,最起码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所以我决定引你入局,却没想到先一步被你盯上了,甚至还派了那么一个小家伙盯着我。”

他笑了笑,“那几天我倒是玩的很开心。”

林清:“……”

她能这么说,要是刘烨听到了,大概会气得一刀砍了穆晚唐。

穆晚唐:“那天在南华园集会的确是为了科举的事情,吴勇带薛宁与与萧云跃过来,便是为了买试题,一人两万两。但我没想到会遇见你,愁长青一直潜伏在我身边,你一出现便被他认出来了,所以我将试题事先藏在吴勇身上,我猜测以你的性子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只是我没想到你破案的速度竟这么快,快到让我来不及布置下一步计划,被重云宫察觉到了异常,又让他们逮到我给你的传讯,于是就在我的酒水中下了药,等我醒来时,人就已经在这了。”

穆晚唐说到这,低笑一声,“其实他们也不算错,我给你传讯,的确是起了与你联手的心思。”

林清冷冷地睨着他,道“可我不想与你联手,别卖关子,我要知道的事情,你还没说?”

“其实我知道的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重云宫与刹盟的合作是盟主同意的,我只需要在适当时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他们是在去年找上我的,并且给了我一个计划。”

穆晚唐话锋一转,戛然而止,“至于详情,待我安全脱身,自会向你透露。”

林清闻言未再言语,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穆晚唐好奇道:“你应该也看出来这个颜家村不对劲了,我是被抓进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清睁开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发现颜回的棺材不对,便想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后来棺材爆炸,颜宛蝶和裴绍光失踪,我被颜微领到这来。”

“看来你也是被意外卷入这里,此地也是重云宫的据点之一,若他们是被重云宫所掳,很有可能被关在这里。”穆晚唐顿了顿,“不过眼下还需你我二人脱困才行。”

林清其实不太想带穆晚唐走,毕竟这人的心思真如狐狸一样,可转念一想,穆晚唐对于这里应该比她要熟悉,或许能有什么意外收获,若真遇见什么特殊危险,推出去还能把帮她挡挡灾。

“这也不难。”林清起身走到牢门前,指尖一动,已然多了一枚细针。

开锁而已,上次在华宁就遇见过那么一次,她一回京城,特意向开锁师傅讨教了几种开锁的法子。

牢房用的锁头只是街面上常见的铜锁,好开得很。

她手指间夹着细针,轻巧地在锁孔内依序拨弄,随即传来一声清脆的“啪嗒”,锁应声而开,连带铁链一同坠地。

林清走出牢房,笑眯眯的看着穆晚唐。

穆晚唐被她笑的头皮发麻,出声恳求:“劳烦。”

“不急,虽说这牢门能开,但外面的看守可不好办。”林清的视线下移,意味深长的盯着穆晚唐的肚子,“你不是肚子疼么?”

穆晚唐:“……”

他认为这是林清的报复,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只能妥协。

穆晚唐抱着肚子,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始叫道:

“糟糕,我又毒发了!”

“好疼,救命!”

“有没有人,我要死了!”

林清看着穆晚唐拙劣的表演,眼皮跳的跟遭灾似的,就这演技,连鬼都骗不了。

不过穆晚唐身份特殊,重云宫若还想维持与刹盟的联系,应该一时半会都会吊着他的命。

果不其然,外面被锁住的那道门很快就被打开了,有个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不耐烦的嚷道:“不是昨儿个夜里刚发过命么,这时辰也没到呢,作什么劲呢!”

第225章 第 225 章 ……

第225章

穆晚唐面色苍白, 侧躺在茅草堆上,双手捂着腹部,整个人仿佛虚弱的随时都能死掉。

那看守这里的年轻人见状吓了一跳,“你……你真是毒发了?”

穆晚唐摇了摇头, “想必你也清楚, 我之前在昭勇侯府生活, 后来又去了黎王府,日日珍馐美食, 早就把胃养娇了, 可自从我被关在这,你们只给我几个窝头和半碗粥水, 我这是胃痛了。”

年轻人只有十七八岁,长得虎背熊腰,听到这话差点没被气死,“就您活的精贵, 嫌窝头不好吃啊?成啊, 明儿保你连窝头都吃不上, 真当你还是那高高在上的上人么。”

“呸。”年轻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轻蔑道:“你现在就是一个任人欺辱的阶下囚!”

他转身就要走,没两步又停下了, 抓了抓脑袋,“不对啊,胃疼你捂小腹干嘛?”

穆晚唐笑了, “自是因为……逗你玩。”

年轻人听见穆晚唐的话, 一身脾气瞬间就被点燃了,扭头就要动手,却见穆晚唐指了指旁边的牢房。

年轻人下意识往那边瞄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一口气直接被提到了喉咙口。

里面是空的,牢门是开的。

人呢?

穆晚唐好心的指了指他后面。

年轻人眼睛一转,一拳朝后面砸去,结果‘砰’的一声,一块板砖先一步撞在他脑袋上,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穆晚唐怜悯的摇了摇头,“明明点穴就能把人放倒,你却选择了石砖。”

林清将石砖扔回墙角,拍掉手上的灰尘,“明明能把人骗得找不着北,你却偏偏选择最拙劣的那种,把胃生生给按进肠子里。”

穆晚唐叹了口气,“虽说我被抓来的时间不久,可着实吃了大苦头,猪食都比我吃的强,所以我也只是小小的报复一下,顺便劳驾,开个门。”

林清从年轻人怀里翻出了钥匙,站在牢门前笑眯眯的看着穆晚唐,“开门可以,得加钱。”

穆晚唐:“……就不能商量一下?”

林清安慰道:“你现在中了毒,行动不便,还是在这待着更加安全,待我寻到解药再来救你。”

穆晚唐终是没了笑意,“看来是没得商量了,也罢,那便再加一个消息,天启也在这里。”

林清略一挑眉,这消息倒还实用,本想空手套白狼,结果还真就给套住了。

她将锁打开,好心的上前搀扶一把,顺道把那被拍晕的年轻人丢进去,重新上锁。

牢房外面连着一处屋子,西北角放着一张硬木床,再往前的窗户旁边摆着一张方木桌和两条长木凳。

窗户留着一条缝隙,炙热的阳光顺着缝隙洒落地面,林清算了下时间,应该已是午时前后。

外面没有人,周遭很安静,淡淡的香火气顺着窗户飘进屋里,闻着像是檀香。

林清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入目的便是院中那个硕大的石头制成的大香炉,“这里是祠堂?”

穆晚唐走到椅子前坐下,“这边的据点对重云宫很重要,我过来这边的次数不多。”

林清斜了他一眼,这话说的有点矛盾,很重要,却又来的不多?是在说刹盟与重云宫的关系并不紧密,还是说他自己?

她懒得跟他废话,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地方的院子很是宽敞,建筑成‘口’字形,只在南门留了门,背面是祠堂,东西面是给人休息的,关他们的牢房就在西面的屋子里。

看得出来对方对他们两个很放心,除了那个年轻人外,再无第二人看守这里。

想想也是,一个中了毒,一个是废物,能不放心么。

穆晚唐来到林清身边,“你有什么计划?”

林清道:“人生地不熟的,又无人手可用,能有什么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吧。”最起码得弄清楚这颜家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抬步走进祠堂。

祠堂的大门敞着,一进门就看见一张漆黑供桌,贡品糕点几乎将桌子摆满了,最前方的香炉里点着一把线香,燃烧已经过半。

在高一层的位置,正中央放着一个关上的佛龛,两侧各摆着两个两个牌位。

林清双眸稍稍顿了下,随后拿起一块牌位看了看,却发现这牌位上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将牌位放了回去,又看向中央的佛龛,伸手将那两扇小门打开。

里面是一座小小的瓷像,上半身为人形,下边则是长长的蛇尾,右手掐着兰花指,左手自然垂下,手中却掐着道道锁链,每一条锁链的尽头都牵着一只形态各异的恶鬼。

林清怔了下,这瓷像她见过,就在张三娘的密室里,只不过大小材质不同。

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穆晚唐走过来,道:“《述异记》有云:南海小虞山中有鬼母,能产天地鬼。一产十鬼,朝产之,暮食之。”

林清紧紧蹙起眉,“你说他是鬼母?”

穆晚唐:“是。”

林清再次陷入沉思,竟是鬼母?可为何会是鬼母呢?

她的视线再次瞟向那四块无字牌位,心中突地一跳,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炸响。

颜家村不算大,这声音几乎囊括了整个颜家村,但凡耳朵不聋,都能听见。

林清脸色骤然一变,那个年轻人竟醒的这么快,而且她之前明明已经搜过,那人身上并没有能传出的信花,她相信自己搜人的技术,要在她眼前藏东西,绝无可能。

那么这信花从何而来?

穆晚唐么?

林清冷厉的视线刺向穆晚唐。

穆晚唐仍旧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我只觉得,颜家村这摊死水不乱,我们很难寻到机会,所以便用了一点小手段。”

“不错,你还是第一个能激怒我的。”林清勾起唇,目光冷的像是化不开的寒冰。

她伸出手,轻而易举的抓住穆晚唐的脖子,五指相合,越收越紧。

穆晚唐的脸越来越红,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大脑似乎都停止了思考,只剩下几句话不停地在他脑中循环往复。

他真的会死。

但死在林清手上,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尽管身体难受,可他心里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像是在享受死亡。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

这屋子的门大敞着,里外的情景皆是一览无余。

颜家村的村民很快冲进了院子,院里院外都是人,粗略数一下,至少得上百人,带头的赫然便是那个与吴勇相似的中年男人。

中年人一眼就看见快被掐死的穆晚唐,骤然一惊,眼里闪过一抹惊慌,出声制止,“杨萧,你别乱来!”

林清淡淡瞥了他一眼,左手打出一道气劲,气劲卷动袖子,从微风化为狂风,眨眼就将祠堂的大门给关上了。

她再次看向已经穆晚唐。

穆晚唐一张脸渐渐发青,双手虚握在她的手腕上,却没有一丝力气。

看样子,是真的要死了,但若就这么杀了,她便少了一样筹码。

林清原本有很多种方法弄清楚这颜家村的事情,但如今穆晚唐却将她从幕后逼到了台上。

不过穆晚唐有一点说的不错,这颜家村越是混乱,于她而言,机会便越大。

最后一刻,林清缓缓松开了手。

穆晚唐无力的滑落在地面,空气猛然进入肺部,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颈部的皮肤上是一个已经发紫的手印。

林清走到门前,顺着缝隙看向外面。

那个被关在牢里的年轻人已经被带了出来,对着中年人就是一通告状,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就像是林清挖了他家祖坟似的。

中年人听过,视线落在祠堂紧闭的大门上,喊道:“我叫吴刚,是这颜家村的村长,杨萧,白使已经到了,若你不想死,最好还是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