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30(2 / 2)

隔着一扇门,吴刚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在林清耳里,她笑了笑,“这就是你们村子的待人之道?寻个能说话的出来,本公子没心情应付几个喽啰。”

吴刚被噎了一下,胸中升起一股怒火,“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竟敢这样说我,信不信我现在便能闯进去要了你的命!”

“你若能闯,早就闯了。”林清一下就听出吴刚话里的虚张声势,瞥了一眼仍坐在地上咳嗽的穆晚唐,“穆晚唐虽然还活着,但能活多久全看你的态度,若你不怕刹盟报复,我现在就可以送他归西。”

这话算是拿捏住了吴刚的软肋,别看他给穆晚唐下了毒,那毒也就是让人浑身无力无法动用经脉气劲,穆晚唐的身份摆在那,只要刹盟没传来杀人的命令,他还真不敢拿他怎么样。

吴刚咬着牙,脸上一阵黑一阵青的,逼着自己放软语气,“那人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并无大用,可你杨萧却不一样,你可是白使钦定的人,我们哪里敢真的伤你,不如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林清嗤笑一声,“谈?可以,但随便蹦出一只阿猫阿狗都想着跟我谈谈,你当我长了几张嘴。”

吴刚没想到这个杨萧嘴皮子这么厉害,而且句句戳他心窝子,气得他不停地喘着粗气,恨不能将人拖出来碎尸万段。

可穆晚唐还在里面,他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让旁边那个年轻人跑去禀报白使。

不多时,白使到了。

他仍旧带着一张虎脸面具,两边各跟着八个身着孝服的杀手,瑶琴也跟在他的身边。

白使独自上前,敲了敲门,“杨萧,开门。”

林清一下子就听出了白使的声音,事已至此,倒也没什么可怕的,她取下门闩,‘吱呀’一声,将门推开了。

林清独自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226章 第 226 章 ……

第226章

此时庭院之内已汇聚了约莫百余号人, 几乎都是壮汉,有些人腰间挂着刀,有些手持长棍,紧紧盯着林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林清却浑不在意, 闲适的倚靠在门框上, 似笑非笑的盯着白使, “行了,既是谈交易, 那便亮筹码吧。”

“筹码?”白使摇了摇头, 虎面莫名多了一丝狰狞,“我不打算付筹码。”

林清笑笑, “那就是没得谈了。”

白使不慌不忙,道:“杨萧,我很欣赏你,按规则来说你已经通过了考验, 是我重云诗社的社员, 尽管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但只要你将穆晚唐交给我, 我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林清:“如今颜回之事已被朝廷知晓,科举已不是你等能左右的, 你觉得重云诗社于我而言还有什么吸引力?”

“科举?”白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春闱的试题固然能帮诗社得到一些好处, 但我们真正的目的又岂是一场小小的科举能够企及的, 我们的目的更加宏远盛大!”

林清稍稍抬了下眼皮,“吹牛谁不会,若要我相信, 总归要看看你们的诚心。”

白使沉默了,隐藏在面具后的目光不断打量着林清,衡量着对方到底值不值得。

站在白使旁边那个年轻人不高兴的往前走了几步,刚被林清与穆晚唐戏耍,他正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低头呸了一声,“我朱大强早就听说过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还真自己是块玩意儿了,竟与白使这样说话,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清理所应当的点点头,“自是知道。”

朱大强下面的脏话愣是被这一句给生生堵了回来,惊疑不定的瞪着林清,连白使都重新看向林清,眼神晦暗。

一直站在旁边的瑶琴冷冷的看向林清,“你知道?”

“还是喜欢在落花阁时,瑶琴姑娘温柔似水的样子。”林清惋惜的轻叹一声,“哪像现在,冷得跟块捂不化的寒冰似的。”

瑶琴俏脸一黑,看着林清的目光已经带上杀意。

朱大强偷偷瞄了眼瑶琴,黝黑的脸颊浮上两抹不怎么显眼的红晕,他恶狠狠的看向林清,“依我看,你个嘴把式,怕死就直说,你若能知道这里的秘密,我朱大强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林清怪异的瞟了眼朱大强的脖子,声音透着诡异的平静,“这里不是颜家村。”

朱大强后面的话再次被堵住了。

白使与瑶琴的目光猛地刺向林清,不止是他们,身后的百十号人,同样被这话惊了一下,紧紧瞪着林清。

林清道:“去年十月颜回的确凑了一笔钱,但却是给他恩师董太傅过寿购买字画所用,根本没有支给颜家村,颜家村唯一的富户也早就搬到了镇上,甚少回来,便是多有资助,也不会多到将整个村子翻新一遍。”

“这些青砖瓦房建起来,所需要的钱财不是少数,颜家村单凭自己,没那个实力。”说到这,林清笑了笑,“而且穷乡僻壤的,年轻人能走的自然都走了,留下的就算不全是老幼妇孺,那也不会少,再看看你们。”

林清扫了一眼这百十来号人,妇人倒是有几个,包括那个东婶,剩下的清一水的壮年汉子,各个膀大腰圆,眼含杀气,明显就是练家子。

就这?还村民?山匪还差不多。

她接着说道:“颜家村西行十里,有一村落,名叫大杨村,早些年就已荒废,无人居住,因地处深山,也甚少有人经过,想来若有人将这里重建,应该不会有人注意。”

东婶从人群里走出来,不敢置信的看着林清,“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不是颜家村?”

林清:“不错,我只是好奇颜微费尽力气将我带到这里,究竟想做什么,但后来看你们的作为,我便知道你们也不清楚他想做什么。”

颜微要把她带到这来,即便有顺水推舟的意思,但里面事情也是不少,其中最大的麻烦就是周二狗。

周二狗虽然不姓颜,可也是在颜家村长大的,绝不会连自己家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所以那些狼的目的,便是逼迫他们分开,让颜微有机会将周二狗处理掉。

她又没去过颜家村,这里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颜家村,还不是颜微一句话的事情。

林清想到这,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却没看见颜微。

虽说还不知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最起码可以断定,颜微与天启定是有所联系,甚至将她引到这的命令极有可能出自天启之口。

而且穆晚唐也说过,天启就在这里。

东婶没想到林清竟然真的都知道,明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城府却如此之深,走了一路,愣是未露分毫异常,她以为一切都是按着颜微的计划在走,哪知道颜微……不,他们两个早已陷入到对方的陷阱里而不自知。

明明是一天正热的时辰,周围也全是自己人,可东婶仍旧觉得好似有股寒风不断吹着她,让她心里莫名发寒。

不只是东婶,百十号汉子总有几个聪明的,见林清轻轻松松点破这‘颜家村’的关窍所在,不禁脸色微变,对林清也更加警觉。

但更多的人还是无所谓的状态,便是知道又怎么样,他们这些人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纨绔,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他们兴奋的盯着林清的人头,就等白使一声令下,看谁手快,能拿下这份功劳。

朱大强仍旧不服气,看见东婶怂了,顿时气得要死,对林清怒道:“你便是知道又如何,这村子里的水可比你想的还要深!”

白使横了他一眼,“大强,住嘴!”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能对付不了她一个。”朱大强撇撇嘴,满不在乎,接着再次看向林清,“叫声爷爷听听,保不准爷爷心情好了,给你留个全尸。”

林清淡淡瞥了朱大强一眼,继续看向白使,“我的价值可不是区区钱财就能买到的,你看如何,可还能入眼?”

白使眼里的衡量消失了,他很满意,“你很不错,我可以给你一点诚意。”

林清略一挑眉,“比如呢?”

白使笑道:“许多东西运输并不方便,若朝堂上真没人给我们保驾护航,你觉得我们能瞒过那些天禄卫的眼睛。”

林清:“……”

没事,现在知道了,还是他们上司亲自知道的。

白使:“你想到了什么?”

“朝堂上能只手遮天的不多,能从头到尾将你们藏得这么彻底,那定是一棵参天大树。”林清双目微眯,真能干成这事儿的,朝堂上只有三方势力可以。

皇帝,天禄司,还有董家。

“是董家。”

白使大方的点头承认,“不错。”

林清好奇道:“董家在大渊亦是顶流世家,权势钱财皆在手心,我很好奇,重云诗社是怎么说动董太傅的?”

“自是能让他心动的价码。”白使没有细说,他深深觉得,这么大的诱惑抛出来,只要不傻,谁都不会拒绝,如果不是穆晚唐在她手里,他绝不会将董家说出来。

白使看向那扇仍旧关着的房门,“我的诚意你已经看见了,将穆晚唐放出来吧。”

林清却是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颜回的死只是因为他坐上了主考官的位置,哪怕换一个人同样会死,可现在看来,颜回的死亡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颜回是董太傅的学生,这次能成为主考也是董太傅的举荐,可按照白使的话来看,董家早就跟重云诗社牵扯在一起,也就是说,董太傅举荐颜回的事情,重云诗社不可能不知道。

只能说,颜回从一开始便是董太傅选出来去送死的。

白使很是诧异,似乎没想到对方仍旧对这件事感兴趣,左右计划已经失败了,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关系,“颜回虽是董太傅的学生,但他为人刚正,不愿与我们合作,甚至还处处给董家人添堵,董太傅早就看不惯他了,所以他只能去死了。”

林清笑容微敛,眸子里染上丝丝缕缕的冷意,“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令人作呕。”

白使原本志在必得,他正如王者一般等着对方投诚,却被这一句话说的一愣,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杨萧,你什么意思?”

林清的指尖已然多了一枚细针,下一刻,细针急射而出,快如虹光,没入朱大强的眉心处,一滴鲜血流出,像是在眉间多了一点朱砂。

她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轻掸掉袖口上沾染的灰尘,“脑袋就算了,但你这条命,我收下了。”

朱大强眼睛瞪得溜圆,不明白一个纨绔为何能一下子就拿走了他的命,直至仰倒在地上,呼吸断绝,死不瞑目。

这个变故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林清。

纨绔杀人了,还是飞针伤人!

要知道吴刚能把朱大强一人留这做看守,证明朱大强的功夫是非常好的,甚至在这些人当中能排上前几号,可面对刚刚那一枚飞针,却连最简单的躲闪都做不到!

震惊过后,便是警惕,众人紧紧盯着林清,手已经握在兵器上,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便会维拥而上。

白使同样看着林清,隐藏在虎面之后的神情晦暗,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震惊之意,“你会武?!你究竟是谁?!”

林清抱臂而立,闻言哼笑一声,“自是你们最不想见到的人。”

第227章 第 227 章 ……

第227章

白使看着林清, 潜藏在白虎面具后的双目染上浓重的杀意,他说的很慢,恨不能将言语化为利刃,将对方斩杀, “你究竟是谁?”

林清轻轻垂下眼帘, 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都说了,自是你们不想见的人。”

话音未落, 寒风乍起, 落叶翻飞,空气肃杀之气弥漫, 惊起数只飞鸟,扑腾着翅膀争先恐后的飞离这里。

白使惋惜的摇了摇头,“我本想救你,你却非要选择一条死路, 罢了, 那便只能去死了。”

他转身向后走去, 瑶琴紧随其后, 接着便是那几名身着孝服的诡异杀手。

便是那个‘杨萧’会功夫又如何,她只有一个人, 又没三头六臂,还能把这里一百来号人杀死不成。

这就像是一个讯号。

吴刚双目阴鸷的盯着林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朱大强是他的外甥, 他必定要为外甥报仇,他的手高高举起,猛然落下。

下一刻, 所有人都动了。

百十来号壮汉举起手中武器,如疯了一般扑向林清,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恨不能将其绞杀成泥。

林清也动了,足尖借力飞起,如一阵轻风,踩踏在其中一人的脑袋上,只听卡擦一声,那人的脖子脆的如纸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落折下,死了。

她同时借力再次飞起,此时众人的的刀锋也杀到了,齐齐砍下,却全部落空,只来得及将那死掉的同伴砍成几段,鲜血飞溅,喷洒在他们的脸和衣服上。

同时下一批凶徒也杀到了,他们踩着最近的那些人高高跃起,刀锋再次砍向林清。

可他们的速度太慢了。

林清早已飞到更高的地方,脚尖正好踩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巨大的力道,直接让那人发出一声哀嚎,手中腰刀下一瞬已然落在林清手中。

原本朴实无华的腰刀在她的手中却如同活了一般,丹田内的内力疯狂的冲入经脉,在刀刃上凝聚。

林清紧紧握着刀柄,下落之时,一刀横斩而出,十数颗脑袋猛地飞起,滚落在远处的人群里。

无头的尸体再次化为踏板,更多的人围拥而来,双目赤红,恨不能将林清碎尸万段!

林清身形未停,再次变幻,如同鬼魅般穿梭于人群之中,每一次落脚,角度刁钻,无一人能留下她。

每一次挥刀,便有数人倒下。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断肢残骸,无处不在,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林清身上的衣袍染上湿黏的红色,精致白皙的脸颊也多了一点猩红,她唇角带笑,双目却毫无笑意,只有狠辣的杀意。

人的骨头太硬了,脑袋砍多了,刀刃便卷了,林清便扔掉手中的,然后从地上随便拾起一把接着杀入人群。

若一开始,众人以为凭他们的人数,足以杀死一个人,可现在,他们却清楚,他们错了。

这不是人,这就是一个屠夫,平等的收割着每一个的性命,却无一人能留下她的命。

死掉一个,他们不怕,死掉十几个,他们同样不怕,可死掉几十个呢……

他们怕了。

院子就那么大,每次进来的人数有限,可硬生生被林清杀穿了一半,不过半刻钟,仍旧活着站在这里的,只剩二十几人。

他们的双目染上惊恐,看林清时犹如在看一个煞神。

没有人再敢冲上去了。

吴刚已经没了左臂,躲在众人身后,看着林清的目光惊怒交加,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求助的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未动的白使,“使者救命!救命啊!”

白使没有说话,他身边的杀手不知何时只剩下两个,紧紧护着他和瑶琴。

残骸间,几个断肢仍旧看出上面染血的孝服残布。

白使双手负在背后,指甲已经深深刺进手心,一滴滴血液顺着指尖滴落,他双目紧紧盯着林清,心脏犹如被压了一块巨石,深沉的让他呼吸逐渐粗重。

“你……究竟是谁?”他说的很慢,声音满是郑重和疑惑。

林清淡淡的看着他,手中握着不知第几把腰刀,刀刃微卷,血液顺着刀锋滴滴落下。

许是杀的人太多了,身上的煞气已经无法收敛,她干脆放弃了,立于尸堆之上,左手缓缓抓住脸上的假面,一点点撕了下来,露出属于她的那张脸。

年轻,精致,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如今小院的活人加起来也就三十来人,这张脸就如火药一般,瞬间炸得所有人如同丢了魂一般,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使藏在白色虎面具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全是不敢置信,“你是林清!你竟然是林清!”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白使垂下头,不停地喃喃自语,“亏我还以为是遇见一个能与林清抗衡的天才,结果竟是本人?!”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再次回到乱葬岗那里,狠狠给自己几个大嘴巴。

“本侯这份礼,白使可还喜欢?”林清从尸堆上一步步走下,手中的刀刃又卷了,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把,但没关系,她随意的抬起手,手腕翻转,刀被掷出,如寒光乍现,嗖的一下,直冲吴刚而去。

吴刚早在看见林清那张脸的时候就已经吓傻了,等他反应过来,那刀锋已然近在眼前。

他双眼全是惊恐,不单单是对林清身份的害怕,还有林清早就这片尸地时的恐惧。

他拼命的想躲开,可双脚却如扎根一样,连挪动一下都成了奢望,唯有不断地打着哆嗦。

长刀如暗器一般钉入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不断向后飞去,直至钉在后面的泥墙上。

吴刚死了,死不瞑目,恐惧凝在他的双眼,再也无法散去。

白使没想到林清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杀人,终是破了功,恨声道:“林清,是我小看你了,我必杀你!”

林清漫步而行,满地尸骸于她而言,就跟路边的石头差不多,她抬脚碾碎一只断臂,弯腰将那把从指骨上滑落的大刀拾起,掂了掂,掂了掂重量。

她缓缓抬起手,浑身肌肉仿佛抽筋一般的疼痛,但疼痛向来不会阻碍她的动作,刀刃仍旧坚定的指向白使,“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杀我?”白使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说的不错,这里的确是大杨村,我在这做下的据点可费了好一番力气,你当真以为,我在这里安插的人手,就只有那么多?”

他哼笑道,“你杀了一批,可我这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我就不信你真有无穷的力气,能杀尽所有人。”

话音刚落,外面已是又一片杂乱的脚步声,不断向这边涌来。

白使阴鸷而得意的看着林清,他能感受到脑子里的羞愤和仇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要放弃思考了。

不,不止如此,似乎还有一缕无法言喻的恐惧,是对林清的恐惧。

可想到这,白使更加愤怒了,他怎么会害怕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绝不可能!

他看向林清的目光更加狠戾,“今日必是你的死期!”

林清却笑了,看白使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当真认为我毫无准备吗,看来你是忘了乱葬岗全部被俘的社员了。”

她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截小小的信花。

“不如你猜猜,待会会有多少天禄卫冲过来,会是你这里人数的两倍?三倍?还是……十倍?”

白使的双目陡然瞪大,乱葬岗的事情的确是让他吃了个闷亏,也是重云诗社暴露的重要一步,以林清的城府,绝对有可能办到!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怕了。

白使失控的大吼:“快拦住他,决不能让她点燃信花!”

剩下的人齐齐动了,就连瑶琴的手里也多了一根琴弦朝林清射去。

可林清的动作更快,她飞身而起,下一瞬信花已被点燃,若大个烟花飞上半空炸开,砰的一声,震耳欲聋,便是白天也格外显眼。

白使呲目欲裂,“林清!”

林清轻而易举的化解所有人的招式,飘然落在祠堂的大门前。

瑶琴恨恨的瞪了林清一眼,回到白使身边,“我们先走。”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白使疯狂的嘶叫着,这个大杨村只怕是废了。

瑶琴急声劝道:“她是林清,我们杀不了她,可天禄卫马上就要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白使紧紧闭上眼,长长的吸气再呼出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瑶琴说的是对的,“好,我们先走。”

还活着的人迅速离开,眨眼就不见了。

林清这才打开祠堂的大门,将穆晚唐给拎了出来。

穆晚唐已经缓了过来,只是颈部的青色手印仍旧显眼,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你当我是铁做的吗。”林清鄙夷的瞥了他一眼,“我如果还有力气,早砍死他们了。”

穆晚唐:“你脱力了?”

林清摇了摇头,没有,但杀了这么多人,力气真的所剩无几,全靠一口气顶着,否则最后那一拨,她好歹再收一波人头。

穆晚唐苦笑:“竟连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安排天禄卫将这里围住,你当真会算命不成?”

林清翻了个白眼,“不会,也没有天禄卫增援,我骗他们的。”

第228章 第 228 章 ……

第228章

穆晚唐挪开的脚步停下了, 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清。

林清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发现颜回棺材有异本就是意外,山上又遇意外奔波逃命,哪里有时间布置人手。”

穆晚唐还是被惊得回不过神来, “所以你放了那么大一个信花, 就是为了骗人的?”

林清思索片刻, 摇了摇头,“也不算是。”

她的信花是特制的, 整个天禄司就只有她与诸葛绪能用, 西丰镇也有暗卫据点,这么一大个信花放出去, 消息立即会被送到据点,司里也会派人过来支援,就是时间上会有一定的延迟。

林清盘算了一下,现在大约是未时三刻, 按照此地与西丰镇的距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西丰镇的暗卫就能赶来增援, 不过司里大部队赶过来,最快也得在戌时之后。

穆晚唐很快明白过来, “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便是为了放出这个信花?也对,你身处敌人之间, 若不杀到他们胆寒惧怕, 后面的信花就很难能骗到他们。”

林清睨着他,冷笑一声,“我本有很多条活路, 是你亲手将我所有活路堵死,唯独留下最凶险的一条,不就是希望我这么干么。”

穆晚唐沉默片刻,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音节。

林清轻轻抚上他的脖颈,柔声道:“你记住,我不杀你,一是因为南境现在乱不得,二是因为你是个还算有用的人质,若我一旦发现你的用处微乎及微,我会一点点碾碎你的脖子。”

穆晚唐苦笑着垂下眸子,“我会争取让自己更有用。”

“你记得就好。”林清放下手,不再搭理他,转身走进祠堂,将佛龛里的神像连同下面的垫布一同取了出来,随意包了下,背在肩上,这才走出祠堂,抓住穆晚唐的衣襟,纵身跃上祠堂房顶,接着飞向下一个屋顶。

如今的小村子如同沸水一般,四处都是跑动的人影,有人向东,有人向西,还有更多的人向北跑,还有一些人手里拎着数个油纸包往祠堂跑。

白使怎么可能真的放过林清。

油纸包上缠着引线,那些人将引线点燃,全部丢进祠堂,然后转头就跑。

几息之后,只听‘轰’的一声,整个祠堂瞬间被大火覆盖,浓重的黑烟窜入天空,格外显眼。

那一个个油纸包里面竟全是火药!

林清有些不可思议,当初京城城西废宅也是,要弄到这么多炸药可不是件简单事,这重云宫是怎么做到的?

穆晚唐悄声问道:“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林清瞥了他一眼,“你猜不到?”

穆晚唐思索片刻,“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觉得你不会离开村子。”

林清确实没打算离开村子,可若想寻个地方藏身,还需好好思量。

有了。

“你既然来过,可知道颜微住哪里?”

“颜微?”穆晚唐诧异的看了林清片刻,“我知道,他的房子在西北边,第三个岔路,最后一间。”

林清颔首,不过去之前,他们还得换点东西,“在这等我。”

她将手中大刀丢了过去,随后悄然跃下房顶,再次返回祠堂外墙,静静等待着。

许是白使担心里面的火烧不死她,陆陆续续有人巡逻走过。

林清小心避了过去,直到两名身着孝服的杀手从远处走过来。

林清跟了上去,没有丝毫声音,双手悄然捏住两人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听见两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两名杀手连一丝动静都没发出,便已经成了尸体。

林清将两具尸体拖回了之前的藏身之地,将身上的衣服和面具全部扒了下来,将其中一套披在自己身上,带上面具,随后将尸体抛进火海。

处理完这一切,她抱着另一套衣服再次回到那处屋顶,将衣服丢给穆晚唐。

穆晚唐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怔愣了一下。

林清:“不认识了?”

穆晚唐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是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林清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穆晚唐穿好衣服,两人走下屋顶,混入人群之中。

披麻戴孝的杀手太多了,遍布在村中各个角落,且等级也比其他人高上不少。

林清与穆晚唐堂而皇之的走在路上,有这一身皮在,其他人撞见了,无一不是急忙躲开,生怕慢一步性命不保,就是同样披着这身衣服的,也不会多说一句。

有穆晚唐带路,他们轻而易举找到颜微的住处。

颜微的院子几乎就在村子边缘,与其他处不同的是,这房子侧面还建了一座小庙。

林清望了那庙两眼,庙门开着,里面供奉的是一座不曾看过的像体,看样子是位男子,身着甲胄,手握长刀,杀气腾腾,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将军,胄帽上雕着一个小小的‘涯’字。

林清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又向四周望了望,四周空空荡荡,并没有人。

穆晚唐犹豫片刻,道:“你为何会选择颜微的住所,你……知道他的身份?”

林清诧异的看了穆晚唐一眼,尽管隔着一张惨白面具什么都看不到,她哪知道颜微是什么身份,不过是颜微让她灌了那一碗加料的疙瘩汤,有伤在身,更好控制。

而且她觉得颜微这里还有些事情没交代清楚。

穆晚唐道:“颜微的父亲的确是颜家村人,但天生残障,他的母亲和那个东婶都是被牙人卖到这边的。”

也就是说东婶与颜微的母亲在身份上有些说法。

林清这些话暗暗记下,带穆晚唐翻进了院子。

这院子的布局与前面那些民宅一样,院子不算小,整体还算看景,正屋的房门开着,透过窗户,依稀能看出里面有个人影还在忙活。

林清率先走了过去,直到院中时,那人影方才注意到林清二人,从房屋里走出来。

那是位姑娘,还是一位令人眼熟至极的姑娘,她身着一席雪色一群,身娇体弱,素净的发髻上只点缀着一根银簪,一双泪眼如小鹿一般看着突然出现的林清二人,柔声问道:“二位尊者过来,可是他有事交代?”

林清眼皮直跳,很想吼上一句,特么林君柔怎么在这!

上一次暗卫禀报时,她知道这位的状况并不算好。

永宁侯府早就知道林君柔不是侯府血脉,之所以一直留着,不过是侯府没落,指着林君柔换一条好出路,好在朝堂上重新崛起。

不过随着林君柔鱼塘里的男人逐渐离去,翻身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林君柔没了价值,也就成了侯府可有可无的人物,待遇上甚至比不过府中的某些下人。

这也就导致一段时间内,林君柔非常安静,安静的让林清短暂的忘记了这人的存在。

但林君柔出现在这,是不是就代表……她又跟哪一位勾搭上了?

林清眼皮跳了跳,要不现在还是将人弄死吧。

林君柔对杀意很是敏感,紧张的后退好几步,警惕的问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穆晚唐也是认识林君柔的,他见林清没说话,上前一步,道:“我们是奉命来看颜微的,他还有用,不能出现意外。”

林君柔恍然,“大夫已经过来瞧过了,他伤得重,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偏在这时,屋子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

林君柔连忙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张沾湿的帕子,将颜微额头的汗水细细擦拭。

偏在这时,颜微醒了,右手下意识抓住了林君柔细嫩的手腕,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比难受,可对上林君柔的清澈的双眼,好似有一股沁凉顺着对方的那目光落在他的伤处。

颜微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林君柔脸颊微红,稍稍错开视线。

林清走进来的时候,就见这二位的眼神黏的都能拉丝了。

看来被她毁掉的鱼塘里正在重建中了。

不过这也好,最起码下手方便。

林清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缓步走了过去,在二人面前轻轻一抖。

雪白的药粉混入空气,林君柔与颜微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林君柔直接栽倒在床上,人事不知。

颜微不敢置信,强挺着昏睡感瞪向那身着孝服的杀手,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向自己下手。

林清摘下面具,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我是杨萧。”

颜微瞪大眼睛,食道和胃部剧烈的疼痛,让他憋了一肚子脏话,却愣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气得再次昏死过去。

林清出去找了两根麻绳,将林君柔与颜微结结实实的给捆在一起,丢到角落,顺便将床上的被褥一起扯下来丢在一边,这才在床上坐下。

她将面具放在一边,拍拍身边的位置,“坐下说说。”

穆晚唐摘下面具,轻叹一声,在她身边坐下,“你想知道什么?”

林清将那尊从祠堂顺来的鬼母像取出来,“方才看见那小庙,我倒是想起一件旧事来。”

“你也知道,大齐灭亡之后,土地被三国进行分割,方才有了渊、盛、朔三国,大齐灭亡之前,一国势力尽数掌握在四人之手,分别是楚王姬爽、荣霄长公主姬萱、太子姬无涯和大齐帝王。”

“齐国灭亡之后,四方势力有些被灭了,有些则散落各处,其中太子一方的势力便落在盛国北部的燕山上,建立无涯山庄。”

“那位齐国太子向来是个主战派,几次三番在边境捣乱,后来司里曾有一位前辈潜入无涯山庄,拼死传回寥寥数语。”

林清回忆了一下,“那位前辈说起,无涯山庄崇拜鬼母,每日清晨,都要与鬼母祈愿,光复大齐江山。”

第229章 第 229 章 ……

第229章

无涯山庄的事情已经非常久远了, 那时候别说林清了,便是诸葛绪都还没出生呢。

整件事不过是被记录在一本薄薄的册子上,与那位前辈的生平一同堆放在天禄司的暗室之中。

林清也只是粗略看过几眼,若非看见旁边小庙的雕像, 她一时半会还真没想起来。

穆晚唐道:“可无涯山庄早已毁于一场大火。”

林清古怪的看着他, “无涯山庄杀了我们天禄司的人, 若是放过他们,我们天禄司的脸面还要不要。”

准确的说, 无涯山庄就是天禄司给灭掉的, 那场烧掉整个山庄的大火也是出自天禄司之手,她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 自己人被杀,报仇不是应该的吗。

林清端详着手里的神像,“你曾说过,重云宫之前一直在盛国境内活动, 如今再看, 这行事风格倒是像极了那时的无涯山庄。”

前朝余孽么, 倒是像极了他们的行事风格。

一群疯子。

穆晚唐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林清的视线放在地上昏迷的两人, 虽不知林君柔为何出现在这里,但顺着这条线去查, 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她侧过头,微微一笑,“这还要看你能否撬开颜微的嘴了。”

林清拍了拍穆晚唐的肩膀, “你不是说会让我看到你的用处么, 便从这开始吧。”

穆晚唐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看向林清的脸,却除了笑, 什么都没有看见,甚至连那笑颜都像是被贴在脸上的一般。

许久,他才稍稍移开目光,“好。”

林清取来一杯清水,混入解药,直接灌进颜微的嘴里。

片刻之后,颜微便有了动静,缓缓清醒过来,原本迷茫的脑袋在看见林清之后瞬间清醒了过来,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的犹如刀刃划过铁板的动静,“你究竟是谁!”

“我是林清。”林清对上颜微震惊怀疑的目光,笑道:“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林清。”

颜微原本还有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变为惨白,看着林清的双眼染上惊慌和恐惧。

重云宫在京中活动,最担心的便是天禄司,所以他们费尽力气,哪怕舍弃众多好处,也绝不沾染有一丝可疑之人。

他们甚至在行动前特意调查过林清和诸葛绪,知道这二位均在养伤,行动上才稍有大胆。

结果防来防去,直接把人防到老家里了,还是他亲手放进来的。

颜微的脑海里似乎还回忆着那碗滚烫的疙瘩汤被灌入喉咙时的窒息感,若非那汤已经放了一会,他这条命已经交代了。

他想哭,一种由肺腑而发,想要大声嚎哭的冲动。

穆晚唐也上前一步,“颜微,你可还认识我?”

他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精美如妖精般的面容落在颜微眼中。

颜微顿了顿,目光闪烁,没有说话。

穆晚唐看向林清,说道:“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与他私下谈谈。”

林清无所谓的站起身,走出门外,还好心的将门给他们关上了,而后再次走出门外。

这里已经是村子的边缘,脚下的泥土路不算宽敞,连通小庙,直至后面入山的林子里,再远就看不见了。

林清走到小庙前,一低头,就见数道车辙印自庙出现,顺着路一直延伸进远处的林子里。

这些辙印宽度一致,但有的很浅,有的极深,两边的泥土已经被踩实了,不像是短时间能形成的印记。

林清以掌代尺衡量了一下宽度,微微蹙眉,喃喃自语:“两道车辙印宽约三尺八寸,这个宽度还真没见过,不过瞧这辙印深度,似乎是在运送什么东西,吃重不轻。”

她的视线再次投向这间小庙,庙里空空荡荡,除了那像体有些说法,其他的,好似与其他的庙宇一样,看不出什么异常。

难道还是藏了什么密道不成?

林清抬步走进小庙,一进来才发现这庙根本不像外面看见的那样狭小,相反非常宽敞,四周空空荡荡,除了神像与供桌,好似什么都没了。

但若仔细看,轻而易举便能看见四道沾着泥土的辙印分别从神像两侧连至门外,辙印的另一侧则没入后墙,不见了。

林清略一挑眉,看来白使对这处据点很是自信,连遮掩都只做了表面功夫。

若是如此,那机关应该也不会太过难找。

果不其然,她稍稍转身,就见到神像底座上一块能够拧动的八卦形石砖。

就在这时,墙里似乎有动静传来。

林清目光微凝,飞身躲上房梁,伏低身子,放缓呼吸。

不多时,后墙弹起,露出一条宽敞的通道,地面倾斜向下,里面的光线很足,依稀能看见里面忙碌闪过的人影。

一股奇怪的味道顺着那打开的门飘出来,有萝卜熬煮许久的香气,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掺杂其中,还有更多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味道。

瑶琴和一个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中年人生了一张马脸,蓄着短须,眉眼间透着为难,“姑娘,这里真要废了不成?”

瑶琴冷着脸,说道:“林清已经找上了门,这里的东西决不能让她发现。”

中年人格外为难,“可白使那边还没命令下来,我若这么做了,只怕不好吧?”

“白使被那林清气得失了分寸,你们难道当真以为那些炸药就能要了林清的命不成?”瑶琴冷笑一声,轻蔑的看着中年人,“若林清那么好杀,她早就死了。”

“可是……”中年人仍旧犹豫着。

瑶琴打断他,语气强硬,“没有可是,等白使反应过来,一切就都晚了,此事必须听我的,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

话说到这份上,中年人只得应下,正欲转身往回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再次折了回来,“姑娘,那个麻均还在下面关着呢,是否要一并解决?”

瑶琴脸色微微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间竟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把他……送到我房里,我会处理。”

中年人立即应下,重新回到密道。

庙内再次安静下来,瑶琴并没有急着离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来回变幻,时而俏脸微红,时而杀意绵绵,时而犹豫挣扎,直至仿佛陷入某段回忆中,不动了。

林清伏在房梁上,将两人的话尽数收于耳中,再看瑶琴此时的情形,脸上流露出些许古怪。

真正的麻均还在天禄司里藏着呢,眼下能以这个身份行走的,也就只有暗五了。

暗五这个人吧,的确是一个合格的杀手,他就像是一道影子,杀人于无形,也能将任何人扮的惟妙惟肖。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人的桃花运特别旺盛,旺盛到他随意救了一只小猫,就能凑巧的被一位富有爱心的姑娘看见,然后来一段你追我逃的爱情故事。

这样的故事太多了,尽管暗五扮演的身份也各不相同,但最后结果大差不差,虽不影响任务,但就有这些意外。

比如他扮落魄公子,就能遇见一心跟他私奔的富贵千金;扮成小厮,能遇见一心跟他从良的青楼名妓;扮成侠士,能遇见非要来一段原地成婚的女侠……

其实都不用看别人,看看她府里一心念叨暗五的明月小姑娘就知道了。

听闻最近一直追着司里管事打听暗五的消息,吓得暗五都不怎么回司里了。

林清收回越飘越远的思绪,看向瑶琴的目光更加古怪了,她的确是给暗五下了命令,让调查这个瑶琴,但现在来看,这个瑶琴不会也是被暗五的桃花运影响了吧?

忽的,她的视线微微一顿,只见瑶琴侧脸耳下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很浅,像是被什么物件轻轻磕碰了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瑶琴骤然回神,清冷的脸颊多了些许羞恼,急匆匆离开了。

小庙再次安静下来,周遭也没了人影。

林清房梁上跃下,轻轻掸掉衣襟上沾染的灰尘,抬眸看向神像后方的墙壁,眸中带着散不去的凝重。

刚刚她闻到的那股味,是硝无疑,这下面是在炼硝?

林清忽的想起那些藏在城西废宅下的火药。

火药这东西向来是官府把持的,但凡需要用到火药的地方,都必须持有官府的文书,才能去特定的地方购买,普通人很难接触到。

重云宫那么多火药,若是依靠钱财购买,早就引起官府注意了,不是买的,那就只能是做的。

制作火药,离不开硝、硫磺和木炭三样材料。

林清目光微凝,所以这里是为重云宫制作火药提供硝石的地方吗……

若是如此,也就难怪白使这么紧张了。

偏在这时,暗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推动的声音。

林清双眉紧蹙,再一次飞上房梁。

片刻后,那道石墙再次被打开了,两名壮汉分别推着一辆板车走出来,那板车比一般的板车要窄上不少,车身宽度也就四尺左右,每一辆车上放着两个装满的麻布口袋,看样子与方才用来装林清的布口袋一模一样。

两人将车推到外面,喘了口气,方才准备进来关闭机关。

林清借这空档,钻了进去。

第230章 第 230 章 ……

第230章

或许是因为走车, 这暗道建造的很是宽敞,地面与外面一样,都是普通的泥土路面,上面凹凸不平, 全是车轮走过的辙印。

两侧的墙壁上插着火把, 将这里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最前方是一道横墙,两边是继续向下的斜道。

林清站在墙边, 各种各样的声音不断传入她的耳中。

有叮叮当当挖矿的声音, 有熬煮时火焰沸腾的声音,还有许多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板车推动的嘎吱声。

鼻间是浓烈的萝卜臭和硝石熬煮时独有的气味。

林清将面具重新带好, 顺着斜道继续向下走,绕过横墙,没多远便到了密道的尽头,紧接着矿洞入口。

如同迷宫一般的洞穴相互交织在一起, 有些宽敞的仿佛能容车马通过, 有些窄小的连人都得弯腰才能过去, 有些矿洞插着火把照明, 有些则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深处时而传来矿石开采时的声音, 一队壮汉赤着上身,挑着扁担从林清面前经过,扁担两边坠着箩筐, 筐里堆满了矿石。

林清一身装束与外面那些孝服杀手一模一样, 那些壮汉看见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纷纷低下头,脚步加快, 朝另一个宽阔的洞穴走去。

林清扫了眼四周的环境,这里地况复杂,若靠她自己去找,只怕猴年马月都未必能找到地方,到时真让他们毁了这里,未免得不偿失。

这种能够制造火药的材料,不论是哪都挺缺的。

她的注意力再次移到那些快要经过的汉子身上,低咳一声,叫住最后一位浓眉大眼的壮汉,哑着嗓子问道:“管事在哪?”

那汉子吓得差点蹦起来,眼里全是对死亡的恐惧,小心着回话,“小人刚刚看见马管事去了炼矿那边。”

林清嗯了一声,原来那个中年人姓马。

她道:“主子有事吩咐,前面带路。”

那汉子不敢说个不字,放下扁担,麻溜的前面带路。

林清跟着他穿过两处洞穴,忽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那人回道:“小人名叫杨四,是盛国人,祖上犯事儿,入了贱籍,后被白使买下,带来这里挖矿了。”

林清确实从杨四嘴里听到了盛国口音,故作了然,道:“我知道了,你们那一拨似乎来的人不少,是从水路那边过来的吧?”

杨四惊讶的张大嘴巴,“尊者竟然连这都知道!”

林清没有说话,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她一个冒牌货,哪里知道啊,不过是推测罢了。

从盛国贩卖到大渊的贱籍之人不是没有,但每每过境皆有官府记载,且这些人不能被官员买卖。

若白使真把这些人从正规渠道弄进来,早就被人注意到了,更何况是弄到京城这么个地方。

相比之下,走水路才是更好的选择,再由董家帮忙,弄些矿工过来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她若记得不错,似乎永定河有条支流距离这里不算太远。

杨四见林清这么好说话,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叹道:“我那拨出发时本有五十几人,路上遇见朝廷官兵,折了二十几个,到这里不日不夜的干活,又累死十几个,如今还活着的,大概也只剩下不到十人了。”

林清沉思片刻,接着套话,“能活下你们这几人也是不易,如今都还在矿洞里干活吗?”

杨四老实道:“有两个跟我一样有把子力气的,都在矿洞里,有几个去熬矿了,还有一个命好,被马管事安排过去伺候贵人了。”

林清听了这话,觉得有点奇怪,若真是贵人,为何安排在矿洞里面?

她倒想再细问问,可一束光亮顺着顺着洞口打进来,好像是到地方了,只得把嘴巴闭上。

林清跟着杨四又走几步,穿出洞口,视线豁然开朗,这是一处面积不大的山谷,四处环山,皆是峭壁,无法上下,大量的矿石堆砌在东侧角落,其他地方则堆满了炼制硝石的工具和木柴。

十几个人正在来回忙碌,男女老少皆有,看样子是在收拾东西。

马管事一脸心疼的在后面看着,一扭头看见林清与杨四,连忙走过来,拱了拱手,问道:“主子那边可是有事吩咐?”

林清仍旧哑着嗓子,道:“主子说了,一切照旧。”

马管事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喜意,“可瑶琴姑娘那边说……”

“姑娘?”林清冷哼一声,“马管事莫不是忘了,这里究竟是谁说的算。”

马管事吓了一跳,连连求饶:“自是听从白使吩咐,小人知错,还望尊者饶命!”

“行了,我还有要事,没工夫跟你扯皮。”林清装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脑子里想起刚刚杨四的话,又道:“主子那边还有吩咐,要我将贵人押过去。”

“这……这……”马管事觉得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林清:“你是在怀疑我?”

马管事偷偷瞄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清不慌不忙,道:“那不若我们现在就去主子面前,让主子评理吧。”

马管事听了这话顿时心里发慌,他若真去了,若是假的倒还好,他或许还能立上一功,可若是真的……

他打了个寒颤,上一个被砍死的管事,坟头草都快半人高了。

马管事又盯着林清仔细看了片刻,虽说隔着面具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瞧这肯定平静的语气,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他一咬牙,“小人这就带您过去!”

林清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淡淡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马管事想起这些人杀人放火的样子,莫名打了个哆嗦,立即在前面带路。

杨四没得到命令,也不敢留下,苦哈哈的跟在马管事后面,于是给林清引路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上人再次走回矿洞,马管事没走那些明亮的矿道,而是取来一个火把,钻进旁边一条黑漆漆的洞口,一路深入,直至深处,周遭才再次出现火光。

这矿洞应该已经被废弃了,里面有两名带刀壮汉看守,再往里,则是三个笼子,其中一个已经空了,另外两个则关着人。

其中一个是扮成麻均的暗五,另一个则是之前失踪的裴绍光。

林清看见裴绍光的时候,难得愣了一下,只见裴绍光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空洞的看着地面,好似魂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一张嘴却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

仔细一听,“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

哦,背《中庸》呢。

都被关在这了,还挺用功。

林清眼皮抽搐了几下,好在面具挡着,没人能看见,她再次看向暗五。

暗五穿着一身布甲,脸上贴着人皮面具,用的还是麻均的那张脸,同样盘膝坐着,双目微闭,看上去像是在打坐一样,直到林清站在他面前,才撩开右边眼皮瞄了一眼,随即俩眼睛就都睁开了,再次瞟了一眼林清,随即像是裴绍光附体,盯着地面发呆。

林清却是明白,这是暗五是认出她了。

马管事将那两名看守的壮汉退到外边,走到跟在林清身边,问道:“尊者,主子要的贵人在那边,这位是瑶琴姑娘要的,下边人正准备给姑娘送去。”

林清正想说话,就听外面忽然有脚步声靠近,那声音很是轻盈,规律轻便,与其他矿工的脚步声有明显差异。

林清顿时觉得有点牙疼,这个脚步声她之前刚听过,是瑶琴。

马管事见她一直看向外面,也好奇的扭头看去,就见瑶琴从外面脚步匆匆的走进来。

马管事有些诧异,“姑娘可是忘了什么事情?”

瑶琴清冷的脸上多了些许急躁,道:“白使让我将这二人带过去。”

马管事愣了,看看林清,又看看瑶琴,“可主子那边不是已经派尊者过来了?”

瑶琴听见这话,秀眉紧蹙,“你说什么?”

马管事指向林清的,“便是这位尊者传来的命令,说主子那边让小人不得停工,还要带贵人过去。”

瑶琴狐疑的视线同样落在林清脸上,上下打量了几眼,警惕问道:“哦?我怎么不知道白使下了这种命令,你……”

“你究竟是谁!”林清厉声打断瑶琴的话,“瑶琴姑娘明明已经撤离这里,怎会再次出现,你是用了人皮假面?你到底是谁,来此居心为何!”

林清的声音很大,大到马管事吓了一跳,下意识跟着他的思绪就走了,不禁心里寻思着,这说的好像也对啊,瑶琴姑娘可是他亲自送走的,平白无故怎会折返回来,难道真有人冒充不成?

但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这事好像还不太对。

对林清而言这一瞬间的犹豫,已经够了,她一把抓住马管事的脖子,拧碎了他的脊椎骨。

马管事双目大睁,完全没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身体瘫软在地,死了。

瑶琴警惕的瞪着林清,转身就要逃走。

她轻功不错,速度极快,整个人如同轻燕,眨眼就飞出去几米远。

但林清的速度更快,如箭矢一般窜到瑶琴身边,一把扯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抡,立即就将人给拽了回来。

下一瞬,一根细如丝线的琴弦已然出现在瑶琴手中,勒向林清的脖子。

原来诈逃是假,偷袭才是真。

林清的反应更快,一个矮身躲过,一脚蹬在墙面,借力跃起,内力宁于掌心,就像是多了丝丝缕缕的云雾,聚而不散,正好拍在瑶琴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