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除去轻功不好的,剩下的人自然都同意了。
他们施展轻功,小心翼翼的靠近正房,也将房间内的话语悉数收进耳里。
不少人当即脸色大变,尤其是当年参与过慕氏那件事的,更是脸色发白,其中反应最大的便是鹰易,他猛地一掌拍在门上。
房门被撞断损坏,发出巨大的声音,浓郁的尸臭随之迎面扑来,有些承受不住的直接跑到一边吐了出来。
玄天坊坊主冲进去要扶卢方,却还是晚了一步,卢方鼻间留下的黑血越来越多,双目涣散,几息之后气就断了。
玄天坊收回手,叹道:“死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仇松身上。
仇松的脸有点扭曲,有报仇后的快意,也有被发现后的恼怒。
最起码这俩人的脑袋她怕是一时半会割不成了。
“所以肖步雄和卢方都是你杀的?”狂浪阁的苍大生最先开口,他直直的注视着仇松,“也是你杀了陆家全家?”
“是我。”仇松大方的承认,恨意占满了她的双眸,“不止他们,你们也该死!”
鹰易冷哼一声,“当年慕氏证据确凿,无影楼几百条性命皆死于你慕氏手下,如此丧心病狂,我们也是替天行道!”
“呸。”仇松吐了口唾沫,“说得好听,无影楼到底是谁屠的,你我心知肚明,还不是眼馋我慕氏财富重宝,把这莫须有的帽子扣在我慕氏头上,害我全族性命!”
这话算是扯开了那层遮羞布,当年参与这事的门派不少,神鹰宫、烈阳门、狂浪阁、玄天坊和天海派等等。
他们纷纷撇开头,仿佛不曾做错过,仇松甚至从他们脸上看不到一丝悔过,只有理应如此。
仇松的恨意滔天,恨不能将这里所有人斩于剑下,可她也清楚如今的她没有这个能力。
她话题一转,嘲讽道:“可你们搬走的不过是慕家不要的东西,真正的财宝还藏在这山庄之内。”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猛地刺向仇松,双目隐隐泛着激动。
仇松算了下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就见门外的人纷纷倒地,最先中招的是前方的鹰易和玄天坊坊主。
鹰易怒道:“你下毒?!”
仇松轻嗤一声,随即有些惋惜,可惜通了风,毒素就不那么强了,这些人固然会被影响,却死不了。
她从后窗窜了出去,几个纵跃便彻底融入黑暗之中。
风中带来后方人群追逐的动静,又渐渐消失,直至进入密林,周边就只剩下她一人的脚步声。
仇松这才卸力停下,愉悦的哼起曲儿来,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襟上沾染的灰尘,脸上满是鄙夷,“当真是一群废物。”
“确实废物。”
前方突然传来赞同的附和声,尽管只有四个字,却让仇松浑身汗毛乍起,猛地盯住声音传出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人披着玄色披风,脸上带着一张样式可怖的鬼面,另一个则是一位清俊温和的青年。
仇松警惕道:“你是谁?”
“我们见过。”鬼面被摘下,露出林清那张精致白皙的脸。
第336章 第 336 章 龙凤山庄
第336章
仇松自认为心思缜密, 非一般人能及,按照她的计划,再往前就是一处矮崖,她在那已经栓好了绳子, 顺着绳子就能滑下去, 彻底逃脱。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在这最后一步被人截住。
那张脸便是死她也记得, 毕竟人生这些年,她是第一次栽赃人时一日就被抓获, 甚至让她失去了仅有的属下!
仇松脸色难看, “你是来抓我的?”
林清笑笑,“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仇松放软语气, “我这人最是识时务,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其他一切好说,你也知道, 我只是为了报仇。”
林清一个字都不信, “你本名叫什么?”
“我本叫慕松, 是慕氏二房嫡子。”仇松看向林清的目光满是真诚。
林清略一挑眉, 这还是把她当傻子耍呢,“一位姑娘成了嫡子?还是慕家内部有什么矛盾, 需要把姑娘充作嫡子?”
仇松的身体一僵,脸上的神情迅速冷了下来,甚至隐隐透出怨恨, “你想要什么?”
林清似笑非笑, 这话看似服软,实则又是试探,但凡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怕是从仇松嘴里再难听见一句真话。
可跟她玩心眼,未免也太嫩了些。
林清只是稍作沉吟,眸中有流光一闪而逝,“你在哪里捡到的蚀月草?”
仇松愣住了。
她以为对方会问慕氏财宝所在之地,若是这样,她会将人引入机关重重的地宫之内。
又或者会问当年慕家惨案,那么她会装乖卖惨,可以渲染对那些仇人的恨意,也可以大度到某个程度假装愿意放弃报仇。
她还想了很多能从她这里得到的利益,比如慕氏绝学,慕氏庄园,甚至她这个人……
却唯独没想到对方问的竟是蚀月草!
仇松震惊的瞪大眼睛,下意识就要反驳,“我怎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林清点到即止。
仇松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脸上的神情逐渐收敛,直到剩下平静,如一潭死水,了无波澜,
是啊,都是聪明人,当初在浦城的失败可还历历在目呢。
想到这里,仇松好似更加无所谓了,“你既然敢这么说,必然已经知道龙凤山庄大量购置蚀月草的事情。
蚀月草很难采集,那边花了大价钱也不过就得了那么多,就藏在前院的书房里。
从正门进去,靠右手边的多宝阁上,第二排第三个摆件,左三下,右五下,就能打开后面的暗格,蚀月草就在那里。”
她冷冷一笑,“大概连宁家和刹盟也不知道我能打开那处暗格。”
林清瞥了她两眼,看似陈述,却又是话里藏话,勾着她去找那些蚀月草呢,估计这话里也是真假参半。
仇松哼道:“不用这么看我,我又不傻,只是得到机会悄悄拿了几株罢了,然后将蚀月草熏干,作为辅料填到香炉里,只是指甲大小,就可以毒死一个人。”
林清笑笑,仇松这些话一过耳朵她便知道里面挖了不少坑,“光凭蚀月草可做不到,必然还有另一个条件,是弃血花。”
仇松的眸子闪了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花朵怎会无缘无故变白呢,必然是用了某种东西,那时你还小,但有那位向大厨在,也不用你来动手。”
林清说到这,漫步走到仇松面前,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在她的周身散开,又隐含着浓烈的煞气,仿佛瞬间让四周更加寒凉。
仇松心头微颤,恐惧升腾,然而更令她震惊的是对方的脑子,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对方仿佛已经知道了一切。
林清步步紧逼,“看来你与姬蝉早有勾连,所以你在南境逃命时,连我也无法发现你的踪迹。
姬蝉也因为你早知道弃血花与蚀月草的关系。
所以哪怕那些江湖散人进不来,宁三也要让山下那些茶摊老板进入庄内采集花瓣,但凡在那停留必然会喝过那种掺了花瓣的茶水,也等同于被种下了毒素,只等被引爆的一天。
就算在山下没喝过那些茶水也没关系,山上不也开了宴席么。
我当时在厨房遇见你,你便是在做这件事吧。”
仇松的脸色渐渐苍白了下来,额头沁出汗水,她却遍体生寒。
她与姬蝉合谋之事连向大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林清悠声道:“有些事原本只是觉得奇怪,可今日遇见你大多问题就有了答案,若非要说,便是你告诉我的。
弃血花是慕家的东西,与蚀月草间的关联并无记载,若真有谁知道这二者的关系,唯有慕家之人。
你若与姬蝉没有联系,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不计成本的收购蚀月草。
若设想你与姬蝉合作,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
话说到这份上,等同于将仇松那层皮彻底给拔了下来,皮里面什么样一清二楚,没必要再藏了。
仇松深深吸了口气,“我是慕家二房的嫡女,慕松的双胎妹妹,慕娴,当年慕家出事,我和哥哥被向大掩护逃走,却在出门时遇见了狂浪阁的陆泽和烈阳门的肖步雄。
向大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带着最近的我逃走。”
她抬头望着夜幕,“当时也是晚上,天很黑,可家里却到处都是火光,我被向大扛在肩上,看着肖步雄的剑刺穿了我哥哥的心脏。”
“所以我恨,恨每一个人,包括向大,但我同样明白,我还太小,太柔弱了。”
仇松的脸上流露出戏谑而嗜血的笑容,“我伪装自己,将所有的恨意藏在心底,我在等,等杀死他们的那一天。
不过当我渐渐长大,这种恨意好像也发生了某种变化,我发现我真正恨的是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该死!”
仇松顿了下,眸中浮现一抹愉悦,“我开始喜欢鲜血,享受杀戮,他们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我偷偷与姬蝉联系,将弃血树与蚀月草的关系告诉了她,她说她愿意帮我复仇,于是便有了这一次英雄会。”
林清听到这惋惜的摇了摇头,“真可悲。”
仇松神情一顿,双眉紧蹙,“你什么意思?”
林清同情的看着她,连真正的仇人都不知道,只逮着几只臭鱼烂虾狂轰乱炸,不是可悲是什么。
但她不准备说出来,既然没有真诚可言,那便讲代价和利益吧,没有足够的利益,她又为何要说出来。
“无论有没有你这场英雄会都会出现,这是姬蝉与神霄宫的阴谋,只是你恰巧撞了上去,随意糊弄几句便全当真的,还真是好骗啊。”
对于一个自认为聪明敏锐之人来说,这种话简直是在她的肺管子上跳舞,仇松再能装也是气的脸上通红,“你胡说!”
林清反问:“你就不曾怀疑过吗?”
仇松猛地沉默下来,许久,“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到底要做什么,杀了我,还是继续羞辱我?”
林清放轻声音,缓慢踱着步,“我一开始便说了,那要看你的表现,我可以杀了你,也可以放了你,甚至可以帮助你,实话说,那些掌门虚伪的很,我也十分厌恶,若你能动手除掉他们,我何乐而不为呢。”
仇松奇怪的看着林清,一颗心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的话句句都在诱导和试探。
悲伤也好,愤怒也罢,或许有真情掺杂其中,但更多的是她想表现出来让人看见的,她也能因此得到对方的感情回馈。
善良的人会为她的命运哭泣,正义的人会为她的仇恨而愤怒,邪恶的人会想要得到她话中的利益。
可眼下她却未曾从对方的语气中得到任何有效的回馈,哪怕少有一点摸索,也在这最后一句急转直下,将前面的思绪悉数推翻。
仿佛她才是那个被对方捏在手心的玩物,能活与否全看对方心情,正邪莫辨。
仇松这下是真的有点怕了。
偏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后退一步,目光一闪,“你想杀谁?”
林清指尖抵着下巴想了想,无所谓道:“神鹰宫,狂浪阁,玄天坊,先拿下这三个再说吧。”
“我……”仇松耳尖微动,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猛地大声喊道:“我绝不会滥杀无辜!”
她的声音很大,不断有回音在林中回荡,那逐渐偏离的脚步声像是找到了方向,迅速朝这边赶过来,不过片刻便将此处团团围住。
这些人身着蓝色布衣,步伐整齐,气势骇然,足有五十来人。
仇松冷漠而阴森的龇牙一笑,“是你支使我杀人的,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到了,如今我的好处又不想给了,那咱们干脆一拍两散好了!”
林清挑了挑眉,这倒打一耙玩的还真是熟练啊。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仇松演戏。
仇松仿佛这才发现众人一般,扭头一看,眼里顿时满是惊喜,“孟大侠,是你!”
她瞥了一眼林清,冷哼一声,“此人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肖步雄和卢方的确是我杀的,但我只是听命行事,此人才是主谋,她诈死也是为了脱罪罢了!”
孟杰双眼直视前方,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大步流星,从她的身边掠过,直到林清面前抱拳行礼,“主子,这人可要杀了?”
仇松双目瞪大,瞳孔骤然缩成针鼻儿大小,嘴唇哆嗦着,却没能将下面的话说出来。
这个孟杰不是剑尊的女婿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337章 第 337 章 龙凤山庄
第337章
仇松聪明还是有的, 最起码眼下怎么回事她过过脑子也就想通了,然后更加不敢相信。
要知道各门派的掌门可不是傻子,若孟杰身份有异,绝对瞒不过他们。
要知道孟杰身后站的是剑尊, 如果孟杰认这位林帮主为主人, 那么剑尊呢?
究竟什么人才能让那样的大人物臣服……
她那张脸精彩的跟跑马灯似的, 视线不断从孟杰和林清脸上来回游走。
孟杰眉头一皱,“要不杀了吧?”
林清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仇松, “倒也不是不行。”
仇松咬了咬牙, 忙道:“我答应你,我可以杀了他们!”
林清轻嗤了一声, “不再变了?”
仇松垂下头,“我怎么蹦跶不都是在你手底下转悠,这次我服气了,若你不放心, 大可给我下毒, 若我无法完成任务, 便让我毒发身亡。”
“知错能改, 便是好孩子。我这人心胸宽广,最喜欢的也是好孩子。”林清曼声说着, 眼见一飞虫落在她的衣襟上。
所以说南境这地方也不那么好,蚊虫太多了。
她随手将那飞虫拂去,“孟杰, 便赏她百日散吧。”
孟杰应诺, 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瓷瓶走到仇松面前递给她,“百日内若不服解药, 必会毒发而亡。”
仇松接过瓶子仰头一饮而尽,将空瓶交给孟杰,“我可以走了吗?”
“去吧,等你消息。”林清悠声说着。
实际上她并不在意仇松是否真能杀掉那三位掌门,这只是迷惑对方罢了。
她觉得仇松身上或许还有一些未曾发现的线索。
这人有点聪明,嘴里也没两句真话,与其问话猜真假,倒不如派人亲眼看着,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仇松疾步前行,低垂着头从林清旁边经过,却又在几步后停下,犹豫道:“我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这反应倒是让林清意外了一下,她侧过身,双目紧盯着仇松,“说吧。”
“我有一次看见刹……”仇松张开嘴,然而下一瞬,一枚袖箭突然疾驰而来,直接刺穿了她的脖子,些许鲜血顺着箭矢滴落,将她剩下的话堵住,只是倒在地上,如拉风匣一般的喘着气。
林清在那箭矢射来时便反应了过来,指尖已然多了一枚飞针,朝那箭矢的方向弹出。
数丈外的树干上传来一声闷哼,一名黑衣人从树上坠落,几乎同时与仇松落地。
孟杰带着人跑过去,不一会就把人抬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是江湖人称踏雪无痕的张继若,已经死了。”
林清知道这人,其他功夫说不上好,唯有祖上传下的轻功极为出色,曾潜伏刀圣身旁三日未曾被发现。
听闻后来被刀圣追杀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暗卫那边已经许久没这人的消息了,如今来看来竟是投靠了刹盟。
“也不知道跟踪我们多久了。”孟杰抬脚又踹了一脚尸体泄愤,林清那边行踪不定,不好跟踪,想来是跟着他们过来的。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仇松旁。
仇松倒在地上,双目大睁,嘴下全是粘稠的血液,颈部已经没了动静。
顾春也只能摇头,“救不活了。”
脖子被射穿,骨头都断了,大罗神仙难救。
林清心里有些不安。
仇松到底要说什么消息,以至于张继若哪怕暴露身死也要杀了仇松?
姬蝉回刹盟平乱,穆晚唐重伤逃窜,仇松也已被捕,明明事情已见明朗,可如今来看,却仿佛只是将混乱掀开一个角落,下面埋藏的是更深的黑暗。
孟杰将仇松的尸体搜了一遍,搜到袖口内袋时愣了下,伸手一翻,竟有一张绢布绘制的地图。
他立即将东西交给林清。
林清展开看了眼,这绢布四方,颜色雪白,质地极好,上面用黑色的线条画着各种线路,有些地方还做了标注,似是有陷阱的地方。
孟杰颇为诧异,“这是慕家那份宝藏的地图?”
林清仔细查看,“应该是了。”
孟杰一副看傻子似的看向仇松的尸体,“这人不会是傻的吧,竟然把地图就这么大刺刺的带在身上,也不怕被人抢走?”
“按照仇松刚刚的表现,若我是她,我会把真正的地宫绘制在地图上。”
林清的指腹在地图上一个个标准点上游走,“我也会把前面至少半数的机关标注正确,这样当人真的按照这份地图行走,会越来越觉得地图是可信的,然后真正的杀招就在下一半的地图里。”
或许是少标机关,或许是将生路改成死路,让人进不得退不得,要么死在机关之下,要么被困至死。
孟杰目瞪口呆,“这未免太过恶毒了!”
“这绢布质地华顺柔软,应是新绢,墨迹浓而不散,绘制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月。”林清将地图收起放在暗袋里,“将这两具尸体埋了吧,料理干净。”
孟杰应诺,带着其他天禄卫挖了个坑,就地将尸体掩埋,随后开始处理血迹和各种痕迹。
这些东西都是天禄卫时常要面对的,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林清拉着顾春先一步离开,折回村落那处地下洞穴。
这会天已经快亮了,可山洞里仍旧黑的需要火把照明,药王谷众人药劲已经都能坐起来,纷纷端着碗小口的喝着粥水。
胡班还在熬粥,见林清过来行了个礼,然后继续忙碌着。
都饿久了,得先喝粥缓缓。
林清带着顾春走到角落。
这次药王谷带队的是顾春的师叔,名叫古常。
他坐在那,手里同样捧着粥碗,见林清和顾春过来,慈祥的笑着,“这次多谢林侯爷了。”
林清见他比之前的状态好了不少,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天禄司与药王谷就是一家人,古师叔要再跟我客气,保不准回去师父就要罚我了。”
古常放下手里的碗,抚须而笑,“之前遇见无力言语,如今可否问一句,他可还好?”
“他?”林清怔了下,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来。
天禄司也有一位神医。
林清能在某些时候女扮男装瞒天过海,少不得这位的帮助,若是生病受伤,也是这位出手治疗,甚至连她背诵的那些药方,也是这位教的。
她从不知道他与药王谷有所联系。
怪不得师父说天禄司与药王谷是信得过的关系了。
林清笑了笑,却是难得的发自真心的笑意,“他很好,就是最近迷上了蛊虫,日日在秘部不肯出来,连我都见不到呢。”
若说暗部是天禄司的耳朵和眼睛,那么秘部便是天禄司各种道具和医蛊毒研制的地方。
这地方更是机密中的机密,除了主要人员,连其他普通的天禄卫都不知道。
“这样我就放心了。”古常也明白其中道理,所以从未与他人说起,便是顾春都不知道,如今得到这一句回答也算安心了,话题点到即止,转而问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这次的英雄会只怕比表现出来的还要麻烦,就在刚刚,仇松被暗杀至死。”林清轻轻抿着唇,停顿片刻,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过分,但还是说道:“我会让胡班带人送你们回去。”
她不确定是否还会有意外,但她清楚这次的事情还未结束,药王谷武力较弱,经过这么一次更是无力再战,不适合留下了。
古常看着顾春瞬间苍白的脸色,不禁说道:“让顾春留下吧。”
林清摇了摇头,“他也要走。”
古常叹了口气,“那就都走吧,正好我这把老骨头需要人照料,便由他来吧。”
顾春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听大人的,大人让我走,必是有让我走的缘由。”
林清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这里。
她心里也不太好受,但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对谁都好。
翌日深夜,几辆不起眼的马车出现在村落旁的小路上,药王谷的弟子均被送到车上,胡班带领三十多位天禄卫在旁护卫。
趁夜色还未散去,马车和人悄悄离开了。
林清躲在远处的树干上默默看着马车离开,悄悄松了口气,如今随着仇松的死亡,似乎一切都已经陷入死局,若要将死局盘活可不容易。
其实她并不太在乎龙凤山庄内那些人的死活,她完全可以将大渊的势力找借口撤走,剩下的那些人随他们争斗就是。
若是死了也算削弱那两国的势力。
但其中偏偏牵扯到神霄宫和刹盟。
一个在江湖地位超然,若出事极有可能引起江湖骚乱,进而影响到这些势力后的国家势力。
一个是前朝余孽,一心复国,恨不能让三国斗得你死我活,好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渊、盛、朔三国关系本就紧张,可经不起这一次的打击了。
可若要破局……
林清突然想到那位玄天坊坊主。
她曾在穆晚唐面前故意点破玄天坊坊主的身份,之所以还没动这人,不过是想留条路罢了。
如今倒正好可以用用。
想到这里,林清脚下借力跃起,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338章 第 338 章 龙凤山庄
第338章
玄天坊坊主名叫吕康。
明面上是朔国的人, 暗地里是姬蝉的狗,当年慕氏的事有他拱火参与,后来杀人越货的事情更是干过不少。
上次林清在密室遇见这人,便是接了新命令要去暗杀百里山庄的庄主, 好扶植他们安插的人登位。
关键是如今的百里山庄打的可是大渊的名号。
若不是被林清碰巧遇见, 接下来被挖墙角的就是她了。
所以对待这样的人也不需要客气, 直接让孟杰将人引到没人的地方,然后让天禄卫蜂拥而上, 将人给打趴下, 再被送到山下远离人烟的破庙里刑讯逼供。
这活孟杰虽不如周虎熟悉,但也绝对比普通的江湖客懂多了, 毕竟朝廷可是特意研究过的,甚至不用太过复杂的工具,也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于是等林清踏着夜色来到这处破庙时, 就见吕康被一根绳子绑住双手, 就这么吊在房梁上, 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 露出的皮囊没一块好肉,半死不活的垂着脑袋, 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有两名天禄卫分别站于两侧,手里拿着柳条编织成的长编,上边还挂着几颗锈迹斑斑的铁钉。
地上还放着染血的木楔、草绳等等, 乍一看都沾着皮肉。
孟杰跟在林清后面, 扫了一眼那些东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鼻尖,“弟兄们没带家伙, 也只能就地取材,有什么用什么了。”
林清问道:“抓人时可有人受伤?”
孟杰道:“这家伙对我没有防备,先被我撒了生石灰,眼睛被糊住了,加上咱们人多,倒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是有两个弟兄被他那铁爪伤了小腹,不致命,已经送回医治了。”
如此林清倒也放心了,“可审出什么了?”
孟杰道:“这老家伙嘴倒是不严,除了以前干的那些肮脏事,眼下与这英雄会有关的却是不多,听闻会发放一些名单让他杀人。
还有便是最近交代说姬蝉那边让他安排了一批人,约有百余人,但没告诉他做什么。”
林清问道:“是在哪里交接的?”
孟杰道:“就在齐云山天华峰峰顶。”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从宁三那边得知,英雄会就在那边举办,会场已经安置妥当了。”
死了这么多人还照常办,要是没鬼,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林清问道:“何时举办?”
孟杰道:“原本众掌门商议是想取消的,但凑巧神霄宫的使者到了,将众位掌门的声音给压下去了。
您也知道,江湖上没人敢不给神霄宫的面子,所以最后商议是延迟一日,也算给各派料理杂事的时间。”
说到这孟杰脸色有些凝重,“来者是金使和木使,真正的木使还在咱们手里,我也见过,这边来的的确是个假货,但那个金使有些门道,您也见过。”
林清道:“是那个假方兰芯?”
孟杰脸色发青,“就是她。”
他虽未见过方兰芯本人,但林清曾经此人画像传回暗部,他和下属们特意记下了,这才能及时把人认出来。
林清颔首,与木使熟稔,武功奇高,神霄宫出事的时候又凑巧在外面,倒也不难猜。
眼下还需上峰顶看看才能确定情况。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树叶晃动,今夜无风,树叶哪能无风自动。
林清蹙眉望去,远远一黑影正往这边飞来,后面还有几道影子紧追不舍。
距离一近,前面那人的脸也算出现在众人眼里。
是古六娘!
古六娘右肩上插着一枚断掉的箭矢,右腿布料碎裂,依稀能看出一点染红的皮肤。
林清目光微凝,脚下借力跃至半空,凌乱的气流卷起数十枚落叶。
她内力涌动,瞬间将落叶急推出去,叶片薄如蝉翼,迅捷如风,边缘隐隐传来破空声,眨眼之间便已越过古六娘穿透后方数名追逐者的身体。
孟杰带着天禄卫已然疾驰而去,林清则几个借力飞到古六娘身边,扶着人落在地上。
古六娘脸色苍白,右肩几乎被血浸湿,气息凌乱虚弱。
林清忙道:“我先送你回去。”
古六娘却紧紧抓住她的手,“我前往山下与暗卫联络,归来时遇见姬蝉,胡班和药王谷众人都被抓了!”
林清一颗心猛地就沉了下去,半夜时分,走的又是小路,居然还被姬蝉抓住了?!
古六娘道:“我悄悄与胡班接触,据他说是下山时遇见姬蝉的轿辇上山,正巧撞见了。”
下山路就那么几条,能过马车的更少,谁能想到他们三更半夜下山,姬蝉也正好带着人同一时间上山。
她接着说道:“我离开时意外被姬蝉发现,一路追杀,路上看见天禄卫的标记,就顺着标记过来了。”
此时孟杰也带着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腰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刹’字,“都是刹盟的人。”
他也听到一些,脸色不太好看,“头儿,我带人去救人?”
林清当然也想,可姬蝉身边高手不少,他们这点人数去了也是送菜,“先救六娘。”
孟杰急道:“胡班和顾大夫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姬蝉不敢动我的人。”林清脸色阴沉,姬蝉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也不敢真将她逼急了。
她可是有权利调动边军的,任这边江湖人士再多,把她逼急了,直接几十万大军压过来,所有人都得死。
但后果也是极为严重就对了。
孟杰自是相信林清,随后问道:“那个吕康可要一起带回去?”
林清眸中闪过寒意,“杀了,把脑袋挂在山庄大门上。”
孟杰应下,立即安排去了。
林清将古六娘送回据点,这里有懂医术的天禄卫,一番忙碌后,总算将伤势控制下来,但短时间内是不能动了。
林清将人安顿好,再次返回龙凤山庄。
此时天已大亮,但山庄大门里里外外站了不少人,有各派掌门,也有纯粹看热闹的散人,还有哭成一团的玄天坊弟子。
吕康的脑袋已经从门框上摘了下来,就那么放在地上,但在意的人却不多。
掌门们正忙着争吵,玄天坊弟子们也正忙着哭诉奔丧,好借此换取一些利益,还有一些人正猜测着凶手是不是人之类的。
他们觉得这些日子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没被抓到,十有八九是神魔恶鬼行事,得请道长过来看看才对。
事实上这么认定的还不是少数。
林清将脸稍作伪装,混在人群里,耳边是密密麻麻的说话声,汇聚在一起,乱糟糟的,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四周乱飞,反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闹剧直至宁三和姬蝉出现才算结束。
林清的视线锁定在姬蝉的脸上。
明明年岁已经不小了,可这人的皮肤仍旧嫩滑,只有眼尾留下几道无法遮掩的皱纹。
她似乎很快心,根本没有回去平叛的愤怒和疲惫,甚至看向林清的目光也有一丝得意。
仿佛在说——天命注定在我姬蝉身上!
林清嘲讽一笑,也懒得翻墙,直接走到后门,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是一直服侍姬蝉的那个丫鬟,初至齐云山时,就在山脚的茶摊里,还是这人给她送的点心。
林清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丫鬟也没有说话,只是将门打开,默默在前方引路。
大多数人都去了面前,这会后门附近的人不多,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即便遇见了,也在看见丫鬟时就远远躲开了。
二人直至后园一处水榭前方才停下。
这是一处占地不小的池塘,里面种满了莲花,或白或粉,大大小小,点缀在成片的莲叶上,偶有锦鲤游过,留下一点涟漪。
姬蝉已经从前面回来了,此时正坐在靠边的木椅上,偶尔从旁边抓起一些鱼食丢进水里,看着那些东西争食。
引路的丫鬟立在一边,对林清做了个请的姿势,大有一种她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味道。
林清心里压抑着愤怒,唇角却勾起一抹笑容,抬步走入水榭之中。
姬蝉只是看了看她,继续低头看着水中争食的锦鲤,笑道:“林侯爷看这锦鲤如何?”
林清走到椅旁坐下,仿佛真是过来聊天的一般,“够肥,炖了能出一锅汤吧。”
“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不好。”姬蝉将鱼食全部洒进水里,一抬手,外面便有丫鬟过来为她清理,“若是天天喂食,鱼儿吃得饱了,我今日这食物撒下去,它们也不怎么在意,可如今饿了这么久,为了一口吃食,便是同类也得被按下脚下。”
林清悠声道:“所以说不如一锅炖了,谁吃不是吃呢。”
姬蝉脸上笑容渐失,“你吃?”
林清笑了笑,“不,我会拿去喂狗,这东西人可不行吃啊。”
姬蝉笑不出来了,一双眼狠狠盯着林清,“倒是牙尖嘴利,就不怕我一气之下杀人泄愤?”
林清似笑非笑,“你敢吗?”
两人一时无言,但空气中却仿佛满是火药的味道,一点即燃。
姬蝉没想到这种时候林清居然还敢跟她叫板,一时气的肝肺剧痛,偏偏对方说的也没错。
她的确不敢。
许久,她冷笑一声,“也是我运气好,儿子被人打的半死不活,山庄又有要事,本想连夜赶路,却碰见了一堆好东西。”
林清敲了敲桌面,“所以呢,条件是什么?”
姬蝉冷声道:“找到慕氏藏宝的地宫,用那些宝物来换。”
语罢起身离开,脚步之快,生怕再被林清怼上几句。
林清倒也不介意,之前她被安排在西院那边便有所感觉,后来经过穆晚唐证实,她确定姬蝉便是想要利用她找到地宫。
如今只不过是把暗地里的目的扯到了明面上。
要找也不难,她这正好有从仇松那得到的地图,只不过这地图不全是真的……
第339章 第 339 章 龙凤山庄
第339章
林清没回据点, 而是转了个弯趁没人的时候拐进了司徒越的房里。
房间里不止司徒越一人,还有七星门掌门左剑鸣。
两人听完林清所言皆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司徒越抬手把张大的嘴巴给推上去,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傻, 但声音里仍旧满是震惊, “所以你要带着一张假地图去闯那个满是机关的地宫?”
林清点了点头, “我已经联系天禄卫暗中搜索,但说实话, 姬蝉对我极为防备, 找到人的可能性很低。”
左剑鸣劝道:“那也不能如此冒险,若你出事, 对大渊而言不是好事。”
林清也知道此事过于凶险,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天禄卫是她的兵,药王谷为天禄司办事, 舍生入死的事情也没少干, 更别提还有秘部那份人情。
她若不想把良心丢了, 这个险她必须冒。
更何况顾春也在里面。
“午时一过, 若没有消息传回来我就下地宫。”
司徒越和左剑鸣见她态度坚决,只能将各种药物暗器悉数交给林清, 以防不时之需。
林清确实需要这些东西,收好后认真的看向二人,“姬蝉的注意力既然在我的身上, 待我下去之后, 她必然会有所放松,那时便是救人的机会。”
司徒越问道:“大人觉得人还在山庄内?”
林清沉默下来,她已让人在古六娘指认的地方看过, 那里的确有明显的痕迹,证明人是往山上去的,直到山庄附近,痕迹消失。
太明显了,明显的像是姬蝉对她的炫耀。
所以药王谷和胡班他们在这边的可能性只有三成,更大的概率是被送到另一处秘地关押。
但哪怕是三成,她也赌不起。
林清道:“待我离开,司徒越搜索山庄内部,左掌门,山上就拜托您嘞。”
司徒越立即点头应下,“大人放心,哪怕掘地三尺,我也会将人找出来!”
左剑鸣捋着胡须,“正巧我等会要上山查看场地,可以多带些人。”
林清提醒道:“明日的英雄会大概率不会安稳,你们提醒大家都警醒些,最好将人撤至峰下,进可攻,退可守。”
司徒越应下,“我知道了。”
“我已安排妥当,大人放心。”左剑鸣已有六十多岁,人老成精,倒是早已察觉到不对,提前将七星门人分散布置。
林清点到即止,又坐了片刻下人送来饭食,待他们用过饭已是午时过半,外面却没传来任何动静。
林清叹息一声,看来只能如此了。
龙凤山庄太大了,林清走出房间,向东院走去。
按理姬蝉在废院打造密室,位置正处于地宫正上方,所以应该也一直认为地宫入口在那院子附近。
但实际上地宫入口却在东侧,甚至她曾经去过。
就是穆晚唐囚禁顾春等人时用的那个山洞。
去那的路已经被各大派的人清理过,尸体都被焚烧掩埋,只是有些地方还残留着些许血迹。
这会刚到下午,阳光还足,但山洞内不算明亮,四周怪石嶙峋。
林清走到西北侧,最前方是一块一人高的石头,形似怪树,再往后则是三块等高的石头一字并行。
她停在中间的那块石头上,而后内力涌动,一拳轰在石头下数三寸的位置。
只听轰的一声,仿佛地面都为之摇晃,原本无比坚硬的石块骤然碎裂过半,露出一个平整的切面,中央是一个圆环,看着能左右旋转。
可实际上若只旋转,便会触发右面石头里的机关,释放某种致命的毒气。
真正打开的方法是将圆环向右旋转拉起,再左转两圈半。
林清握住圆环按照流程操作,当她松手时,左边的石头便缓缓移开了,露出一个直面朝下的地洞。
洞里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亮火光丢了下来,直到火光见底而不熄,方才进入地宫,迅速朝下滑落。
与此同时,跟在后面的尾巴回到山庄内部向姬蝉报信。
姬蝉听过,心中惊疑不定,她没想到林清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地宫入口,更没想到那入口竟然是在东边的山洞里!
不过几息之后,她随之放声大笑,脸上满是愉悦,“没想到那个林清竟然这么好用,怪不得大渊的皇帝喜欢她呢,我倒也舍不得杀她了。”
一旁扇扇子的丫鬟见状,谄媚道:“盟主乃是真龙天女,若那小子识时务,投奔盟主才是真正的明路。”
“总比我那儿子省心多了。”姬蝉想到穆晚唐,笑声刹然而止,满是阴沉,“果然是血脉驳杂的废物,什么事都做不好,也就那张脸还有些用处。听闻飞鸾天那边正在给他们公主招驸马,待他伤好些,就让他去试试吧。”
这话连丫鬟都接不下去了。
飞鸾天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儿国,公主选夫倒是没什么,关键是那位公主已经选了二十几回的夫婿了,估计那夫婿多的宫殿都快住不下了。
盟主的儿子好歹也是位上人,去那里做……
丫鬟不敢想下去,只能努力的扇着扇子。
姬蝉却是再次开口,“虽说我的目的不在慕氏那些宝贝上,可好东西总不能便宜了旁人,叫咱们的人下去几个盯着她。”
窗外黑影闪过,已然朝着东边飞去。
……
另一边,林清下到地道底部,没过两步,就见四周骤然数个烛台骤然亮起。
前方是一道吊桥,桥下则是个两人多深的大坑,坑底铺满了细软的沙子。
地宫的机关主要分为空河、剑廊、蛊墓和萤火四个部分。
眼下便是空河了。
林清飞上吊桥,足尖落在作为扶手的铁锁上,一路飞踏而过,未触到一块桥板。
按照地图所述,此处桥板有实有虚,一触即落,空中无法借力,人只能落进坑底流沙之中。
沙子细软,同样不能借力,任凭轻功再好也无法在短时间逃出。
要想过去,唯有桥上锁链能走。
林清瞥了眼那坑底的流沙,转身要走,忽然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下面一片寂静,连虫子都没一个,突然出现那么多杂乱的声音想瞒都瞒不住。
林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下来时的方向,就见十数名青衣人从那处地道滑下,带头之人是一位彪形大汉,大饼脸,三角眼,看人的时候一股子阴毒劲,如毒蛇一般。
他道:“我名郑虎,是盟主派来协助林大人的。”
林清轻嗤一声,什么协助,这是怕她私吞呢。
倒也没错,她确实没想把东西拱手相让。
若司徒越他们把人救出来,她会立马撕破脸皮,她冒险找到的东西自然属于天禄司的。
若没救出人,那便让姬蝉暂时帮把手,再顺便把刹盟的宝库全给搬了。
不过这些人有些麻烦。
郑虎见林清没有说话,以为她是怕了,毕竟人质在手,这林清再是厉害不也乖乖下到地宫冒险了。
他又看了眼林清所站的位置,正是通过吊桥后的陆地上,便只以为这人刚走过桥。
既然人家过桥没事,自然代表桥是安全的。
郑虎一步迈上吊桥。
这桥是由几道锁链制成,下方两道锁链里绑着木板,因为陡然增加重量,吊桥微微摇晃,发出难听的嘎吱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郑虎很是得意,当真如他推测的一般,于是招呼后面的弟兄过桥。
只容一人通过的吊桥不一会就上了十数个人,然而当人走到中央之时,异变突起。
郑虎的脚在挨到木板的瞬间,木板碎成两半,他躲闪不及,整条腿就这么陷了下去。
好在他体格够状,胸口卡住另外两块木板,暂时没全掉下去。
郑虎心中惊惧,想要借力起身,身后的下属伸手要扶,却在这时,整座吊桥剧烈的摇晃起来。
桥上的青衣人反应不及,有大半都掉了下去,剩下的努力坚持着。
郑虎因为被夹在那反而还能坚持,他肝胆俱裂,一双眼睛瞪的溜圆,紧紧盯着岸上的桥柱。
只见原本稳妥的石柱竟从中央出现裂缝,而且不断加大。
他只能向前方唯一站在地面的林清求助,“救命,救命啊!”
“好啊。”林清笑了,指尖一枚铜钱随之射出,打在房顶上。
看似坚硬的屋顶就这么轻易被铜板破开,没发出一丝声音,先是一小股水银流下,接着那小小的破洞被越撑越大,大量的水银落下,顷刻间便将巨坑填满。
近半数的青衣人在水银中挣扎,又逐渐沉寂不动。
后面的青衣人终于反应过来,大多恐惧后退,还有几人聪明的,运起轻功踏着锁链飞了过来,顺便将郑虎也给弄了出来。
当他们落地之时,桥柱终于断裂,吊桥坠下,砸在水面上,就那么漂浮着,缓缓上下浮动。
郑虎终于从死亡的恐惧中缓了过来,再看林清时已满是愤怒和恶毒,“竟敢耍心眼害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林清抬手抚上剑柄,剑光一出即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她身后举起长刀的青衣人颈部已经空了,脑袋就飘在不远处的水银河面上。
郑虎接下来要骂的话生生咽回了喉咙。
第340章 第 340 章 龙凤山庄
第340章
敢冲过来的人并不多, 除去被林清斩杀的那一个,也就还剩下五个。
林清本想都宰了,但转念一想,这些人带着也不是全无用处, 最起码偶尔也能探探路, 于是好心的指了指对面, “你们看看。”
郑虎正在琢磨怎么把人阴死,听林清的话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见对面那些没过来的下属正在后退。
然而偏在这时, 那原本从上方透下的光线没有了,像是被什么遮挡住了。
接着数不清的箭矢从两边的墙壁射出, 眨眼间将所有人都射成了筛子。
那边的人全死了,反倒这边仅存的五个人都活了下来。
这下不止郑虎,剩下四个人皆是两眼发直,双腿发颤。
林清轻笑一声, “这地宫乃是神霄宫设计, 便像闯进幽冥一般, 可没有回头路一说啊。”
郑虎抹了把脑袋上的冷汗, “那我们就只能向前走了?”
林清缓缓点了下头,随即叹了口气, “我不曾想到你们刹盟竟这样不信任我,说句实话,就是冲着穆晚唐的面子, 我也不会不帮你们。”
郑虎听得嘴角一抽, 他们那位上人可是被捅的还在床上躺着呢。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毕竟我们效忠的势力不同,生死争斗非我所愿。”林清说到这满是真诚, “但我们的关系与他又有不同,如今咱们可是一条绳上拴的蚂蚱,不说一损俱损,但也差不离了。”
郑虎犹豫起来,不是他相信林清,而是如今这情况再与林清作对,很可能会死得更快,更何况他们加一起也未必是林清的对手。
林清取出那份绢布地图晃了晃,“我有地图。”
郑虎等人看向林清手上的绢布,眼里流露炙热和贪婪。
林清接着说道:“为了彰显我的诚意,地图可以给你们保存。”
她伸出手,将地图塞进了郑虎手里,仿若将主动权也交到了对方手里。
可实际上呢,且不说这地图真假,上面的标注和地形她早已悉数记下,地图是否在手于她而言并无差别。
但这态度却是让郑虎由犹豫化为肯定,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到他手里,必然是忌惮他们人多,在变法的服软呢。
看来这人也不像刚刚表现的那么厉害。
自认为看透一切的郑虎对林清看轻了三分。
就这样还侯爷呢,换他他也能干。
不过好歹拿了好处,郑虎也没立马翻脸,甚至给了几分笑模样,指着身后的四人介绍道:“青山,雷犬,土狼,麻雀。”
林清颔首,算是知道了。
“我先引路吧。”青山上前一步,他生得人高马大,肌肉虬扎,半脸都是络腮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郑虎当然同意,将地图与几人研究一番,便由青山在前方开路。
空河已过,接下来就是剑廊。
说白了就是一条只能允许一人通过的长廊,上方吊满了利剑,需要按照七星方位穿过才行,但凡走错一步,顶部利剑便会全部落下,将人扎成刺猬。
众人按照地图所标,轻而易举的从长廊经过,无惊无险。
于是郑虎对地图更加信任,目光也更加狂热。
要知道这可是慕氏的藏宝地,那么多金银珠宝,只要少少拿上几样,神不知鬼不觉,就够他半辈子挥霍了!
不止郑虎这么想,剩下三个人也同样满脸贪婪和狂热,紧紧注视着郑虎手中的地图。
穿过长廊,视线豁然开朗,宽约百丈,前方三座建筑并排而立,均是三层高的楼阁,下宽上窄,内里隐约有光流出,也不知是烛火还是什么,将楼阁照的通亮。
郑虎对照地图,“这里应该就是蛊墓了,小心点,这里面可都是要命的蛊虫。”
青山等人立即应下,而后扭头看向林清,却见林清双眉紧蹙,脸色不太好看。
郑虎也注意到林清的不对劲,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林清摇了摇头,方才在长廊时她便嗅到了硫磺味,如今到这,气味浓郁的仿佛将她埋在硫磺堆里,纯粹是熏着了。
而且好像还不止硫磺的味道。
大量尸体腐败的恶臭,硝石和木炭混合后的味道,还有星星点点草木混杂泥土的腥味。
林清揉了揉眉头,习惯的将各种气味分门别类,将重点放在了硫磺、木炭和硝石上。
是火药。
这里有火药?
但地图上并没有标注,是仇松到这里就开始故意画错,还是有别的原因?
“这地上怎么都是死掉的虫子?”土狼已经走进楼阁,刚才倒没注意,可走近才发现满地都是死掉的虫子,蝎子蜈蚣之类的他倒是认识,还有许多没见过的肉虫。
大多数都已虫尸都被风干,但仍有少数还很新鲜。
土狼没注意,一脚踩爆了一只死掉的雪色肉虫,啪的一声,绿色的汁液随之飞溅,有几滴好巧不巧落在他的鞋面上。
下一瞬,鞋面被那几滴汁液腐蚀,穿透鞋袜,落在他的脚上。
剧烈的疼痛从脚上蔓延,痛的土狼发出哀嚎,皮肉开始迅速溶解,最后只剩一副套着衣服的骸骨落在地上。
青山、雷犬和麻雀三人惊惧的后退数步,郑虎也吓得脸色惨白,退的比那三人还远。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哆哆嗦嗦的对林清发出命令,“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清白了他一眼,“既然是蛊墓,自然全是蛊虫,那等剧毒,谁去谁死。”
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去。
虽说是怼回去了,可林清的眉目仍旧透着凝重,她并不太在意蛊虫,甚至她身上就有驱逐蛊虫的东西,足以保证大部分蛊虫见她绕道走。
与之相比,她更在意的是蛊虫死去风干这件事。
蛊虫这种东西只要不激发活性一般会有很长的寿命,数年或者数十年都不成问题,听闻蛊王甚至可以百年不死。
可眼下这些蛊虫全死了,总不能是被硫磺熏死的吧?
林清觉得有些古怪。
硫磺的气味固然能驱虫,可是在不点火的情况下把蛊虫熏死,这火药得埋多久了?
总不能是慕氏干的吧?
林清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猜测,却又因为没有证据被一一推翻,心情随之更加沉重和急迫。
她的视线在虫尸中游走,就在靠近边缘的位置微微一顿,那里虫子不多,却有约么掌心大小的油纸落在地上,也不知道到底放了多久,纸面已经发黑。
林清绕过大片的虫尸,过去想将那油纸片拾起,但纸张早已脆弱不堪,稍稍一碰,纸便碎了。
她只能放弃,顺着纸张落下的方向抬头往上看。
这里的顶部足有数丈高,顶部用石材封闭,只留下几个拳头大的孔洞透气。
她正思索着,远处传来郑虎的叫声,“发什么愣呢,快跟上。”
虽说死了一个,可郑虎他们不打算为同伴收尸。
他们急匆匆往前走着,似乎已经看见里面的宝藏向他们招手。
林清拍了拍掌心沾染的尘土,抬步跟上四人。
蛊墓已破,下一个便是萤火了。
地面逐渐变成了深深的蓝色,如宝石一般铺满了地面,人踩在上面,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顶部垂下一根又一根颜色各异的石柱,或长或短,或粗或细,密密麻麻的向前方蔓延。
数不清的萤火虫成群结队的游逛,尾部发出蓝白相间的光芒,星星点点,犹如漫天星辰。
这里的景色很美,美到令人生不起防备,本能的沉浸在这般美好之中。
麻雀最先迈出步伐,走入星辰之间,霎时间所有的光芒围着他转动,其中一只停在他的面前,仿佛拥有灵性一般。
麻雀沉醉的伸出手指轻抚在那蓝白的光晕间。
他的身体迅速干瘪,直至只剩皮囊挂在骨骼上,跌落在地,数十只萤火虫穿破皮囊从里面爬了出来,而后加入虫群,继续在四周游荡。
郑虎、青山和雷犬瞬间从沉迷中清醒,浑身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如纸,极速后退数十步才停下来,也是这时才发现林清站的更远。
自己人又死一个,郑虎满腔愤怒,见林清抱臂而站,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出声指责:“你早知道这里不对劲?”
林清嗤笑一声,“地图在你手上,你自己不看,怪我喽?”
郑虎被怼的想爆粗口,可看林清抚着剑柄,似笑非笑的睨着他,心里莫名一寒,愣是把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一看这些虫子就跟着了魔似的,要不是麻雀快上一步,可能去摸虫子的就是他了。
郑虎只能取出地图与青山雷犬二人围在一起讨论着。
林清懒得搭理他们,闭上眼思索着。
按照地图所说,这些虫子对人的声音很敏感,说话声,脚步声,甚至呼吸声都可能被它们听见,却未曾提及这虫子对人有一定的诱惑性。
这便是仇松留下的第一个坑了。
不,不对……
蛊墓那边应该也有故意标错的阴谋,只是蛊虫全死了,危险自然就不在了。
林清的脑子顿了下,又从蛊墓扯回到眼下的萤火,若只是声音,只需将鞋子用布包住,再进入龟息状态,小心一些就不会发出声音。
这对江湖人士来说不算难题。
那么就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这里是进入地宫的最后一关,如果这关如此好破,仇松为何没有进入此地取走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