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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紧蹙双眉,若要控制这么多人能准确往北苑走,必然是有明显的标志才行。

或许是可以覆盖整个山庄的气味,又或许是某样能让所有人看见的东西。

若是气味大到能覆盖整个山庄,哪怕再过微弱也绝逃不过她的鼻子。

可即便这里的气息杂乱,她仍旧能准确的分辨出每一样东西。

林清确定空气里绝没有那种味道。

不是空气那就只能是视觉了,能让所有人看见,位置必然会在高处。

是屋顶?

还是天上?

徐家宝抬起脑袋,顺着林清的视线望向天空。

月弯如钩,星乱如麻。

他眼睛转了转,“王爷爷不是说了,今夜星星不对。”

徐天骄一拍脑袋,“对了,老王头住我隔壁,他功夫不行,却最喜命理一说,夜夜观星,大火烧起之前他还在看星星,跟我们嘀咕今夜的星星不大对。”

林清一愣,星星不对?

她再次抬头望向天空,星辰杂乱无章,虽大多数看不懂,但启明北斗一类还是知道的。

可今日星辰之中就在北斗之南,似乎有那么一小片星辰被重复了。

重复?镜像?

空中有镜子!

林清有一瞬间的惊愣,这般高度,镜子是怎么飞上去的,难道这会已经有了类似气球的东西?

可眼下并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思索镜子是怎么上天的,如果是利用镜子折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林清由衷感谢上辈子的知识救命,如果依靠这辈子,大概短时间内是不会明白折射原理了。

她再次确认空中有问题的那一处星辰,而后从记忆的角落里捡出一些公式,估出另一处镜面的大致范围。

是在往南半里处!

她记得那里有处阁楼,楼高三层,顶部飞檐翘角,适合藏匿。

林清足尖借力,一跃而起,人如流光,眨眼就窜出近百米,而后再次借力,飞身向前,半里距离也不过片刻功夫。

她飞上屋顶,果然看见一面一人多高的镜面,镜前还有一样东西,是一颗蔚蓝如海的宝石,被一根绳子吊着,再由这面镜子折射到空中那面飞上夜空的镜面。

如今来看,吊着众人幻象的东西便是那块蓝色石头了。

所以众人望天不是在朝圣,而是在看这块石头的倒影?

林清若有所思,右手却已握在剑柄上,骤然拔出,迅捷如虎,向后横斩。

剑刃寒芒一扫,传出一点布料被割裂的声音,却并无入肉的手感。

脑子里已经自动估算出意料被刺破后退的距离,向前跟进半步,改斩为刺。

战斗的本能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大脑和肌肉自然的反应,接着才是视觉。

这人身着夜行衣,从身高体态上看应是男性,脸上带着一张白色面具,像是还未上色,只有双目的位置有两处窟窿。

男人同样用剑,只是那剑要比林清的剑宽上半寸,他提剑抵挡,面具后传出几声轻笑,声音沙哑难听,如同两块石头相互摩擦,“不愧是昭勇侯,找来的速度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快。”

林清手下招式愈加凌厉,“你是叛教徒?”

“我更喜欢被人叫做麒麟,也可以称我一声圣子。”他指了指远处的火光,“为你送行的礼物,可还喜欢?”

“杀了你,我更喜欢。”

麒麟疾退数步,惋惜道:“你应该已经猜到这是陷阱,针对你的陷阱。”

林清停下剑势,她确实有所推测,可那又如何,天底下有多少人设计过针对她的陷阱,若是她那么好杀,早就死透了。

林清似笑非笑,斜眼睨着他,“那还真是令你破费了,这两面琉璃镜怕是万两黄金都买不到吧。”

这时候大多数人用的还是铜镜,玻璃又叫琉璃,这么大两面琉璃镜有市无价。

“值得。”麒麟将剑收回剑鞘,“木使被废了,我很伤心,毕竟那么好用的下属不多了,我只能重用金使,但想必你也感受到了,那女人就是个疯子。”

麒麟叹了口气,一副难以忍受又不得不忍着样子,“可她也死了,你一下折了我两员大将,这个仇若是不报,对其他下属便不好交代了。”

林清挽了个剑花,剑尖指向麒麟,“无妨,我现在斩了你的脑袋,若他们想要交代,尽管来寻我。”

“我不杀你。”麒麟并不生气,只是笑笑,指向那边的镜子,接着说道:“破坏镜子就能救下那些人,但杀你的机关同样也在镜中,如何选择就看你了。”

他再次向后,面具后传来几声轻笑,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你也可以选择随我离去,左右那些人死活与你我何干呢。”

“一群疯子。”林清低骂一句,懒得搭理这人,现在的确不是杀人的时候,更何况对方的功力很强,她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人留下。

但每多耽搁一刻,就会有更多的人投身火海。

杀一个人还是救更多的人?

对方看似给了选择,却根本选无可选。

林清疾步走到镜前,眼睛一扫,立即发现有一些复杂的线藏于镜面下方,顺着屋顶进入,也不知道延伸到了哪里。

她翻到下方阁楼内部看了眼,却什么都没看见。

若是细找自然可以找到,但必须要足够多的时间和人手一一排查。

可她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林清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和哭声,能嗅到空气中的快要满溢的焦糊味。

那便用最简单的方法好了!

林清再次回到屋顶,麒麟已经不在了,这里只剩那块琉璃和那颗随风摇晃的石头。

她借力飞起,转身间远离阁楼,指尖一枚铜钱随之射出,正好击中镜面。

只听哗啦一声,镜子碎裂,空中的镜面映出另一片星空。

阵法破了。

数不清的人在迈入火光前终是停下了脚步,他们茫然看着一切,直到被火光炙烤,被人拽离,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望着大火,身体因为死亡的恐惧提不起多少力气,却努力站起相互搀扶着远离。

他们不知道是谁救下他们,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火焰依旧在蔓延,再不走还是会被火烧死。

庄中门派依旧不少,众人不得不暂时放下成见分散四周防守。

司徒越和孟杰守守在西侧,身后跟着数量不少的明心阁弟子和被找回来的天禄卫。

尽管时间不久,可大量的体力和内力的消耗让他们脸上露出倦容,却仍旧坚守。

司徒越的嗓子已经哑了,抬剑再次敲晕了一个,丢给一边的弟子拖走。

直到周围前进的人群突然停下,而后四散逃走,他才松了口气,心里激动又庆幸。

他知道林清成功了!

司徒越看向孟杰,见对方也是微微舒气。

一切应该都结束了。

偏在这时,南面的阁楼突然窜出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而起,向四周蔓延。

众人愣住,不是已经结束了,为何那边还有火药?!

孟杰脑子顿时懵了,“南边没火药,怎么会炸呢?”

司徒越听到这话也是奇怪,一抬头正巧看见徐天骄抱着徐家宝跑过来。

父子俩看见他们就跟看见救星似的。

徐天骄大声喊道:“刚刚林帮主说星星有问题,就朝南边去了,可那边突然炸了!”

孟杰和司徒越当即脸色大变。

二人提气向南方飞去,恨不能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拿出来,却仍用了小半刻的时间才到地方。

这里有几乎近半区域化为火海,炙热的温度让二人脸上发红,汗水流出,却只留存片刻就被烤干了。

他们四下搜索,直到百米开外,才在地上找到一把长剑,尽管剑刃已经断裂变形,但孟杰一眼认出那是林清的剑。

他用力握住剑柄,脸色发白,却坚定道:“大人武功高强,又有秘法护体,江湖中没几个人能伤她,更何况并未找到尸体,她一定没事!”

司徒越用剑抵着地站起来,擦掉眼角那点溢出的泪痕,迅速冷静下来,“你说的不错,她那人奸诈得很,怎会轻易死掉呢,没有尸体,人就一定活着。”

孟杰垂下头,声音低沉,将心中的担忧压下,尽量把声音放平,“咱们得把这边的事情料理好,在大人回来前别再出什么纰漏。”

眼下大火蔓延,必须先将所有人撤离山庄才行。

第347章 第 347 章 (女装)刹盟【弄错时……

第347章

林清确实没死, 爆炸发生的时候她已经飞出很远,但还是被那强烈的气流冲到了,浑身骨骼都仿佛移位了一样。

她被气流推出高墙,坠下山腹。

她看见衣衫崩裂的碎片, 看见暗袋藏下的东西凌乱散落, 散开的头发将脸糊住, 又被强硬的山风吹开。

山间多树,枝叶撞在她的后背, 又因经不住力道折断下坠。

林清不知被树枝撞了几次, 直至坠入水中,然后不断下沉。

她看见一条肥硕的黑鱼从她旁边有过, 尾巴几乎擦着她的手背。

一张渔网沉入水下,将她和鱼网住一起拉到水面。

那是一艘不大的渔船,船上站着一对衣着朴素的夫妻,他们用力拽着渔网, 像是在看金子一样。

林清浑身都疼, 眼前已是阵阵发黑,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能感觉自己被拽到船上,丢在一边, 身下一片软绵。

看来被捞的人不止她一个。

耳边隐约响起那对夫妻的对话。

“我说今日出船准没错吧,虽说鱼没捞到几条,但这人都捞上来三个了, 等会交给宋婆子, 能赚不少钱呢。”

“是是是,多亏夫人有远见,这山上的货就是好, 男的俊女的俏,尤其这最后一个,怎么也值个百八十两银子,接下来几年都能过好日子了。”

……

林清算是明白了,赶上还专门过来捞人赚偏财的,心里怒骂两句脏话,便只觉意识不断下沉,暂时与这个世界隔离开了。

她好似化为幽灵,尽管眼前一片黑暗,却冷漠的通过身体的反应推测着现实的一切。

被人搬动,车辆行驶时的震动,以及到了某个地方后的寂静。

就像是死在了某个囚笼。

林清思索着,直到一点光亮刺入,接着不断扩大,将整个黑暗撕碎。

她醒了。

身上依旧有些疼,但尚在忍受的范围,就是内力很虚,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抑制了,让汪洋大海变成了涓涓细流。

就跟肾虚似的,但问题不大。

身下的床铺软绵舒适,带着被熏染过的花果香气,床旁摆着两个柜子,另一边则是洗漱架子和妆台,中央则放着一张原木桌和三张圆凳。

家具不多,却摆放的挤挤挨挨,足见这房间有多狭小。

不,重点错了。

林清将思绪拉了回来,关键的是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林清看着眼前粉嫩的床帐,一时间有点心情复杂,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用上粉色,就怪不习惯的。

她没忍住看了眼身上的衣裳,是一套雪白的里衣,衣裳是新的,料子也还可以,就是胸口鼓起了一块,熟悉的束缚感没了。

脑海里回想起昏迷前隐约听见的那些话,所以她这是真被卖了?

她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抬眼四处一扫,果然在床头处看见了摇铃的绳子,伸出手拽了几下。

不多时门就被推开了,一紫衣姑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药和一碗白粥。

“叫我紫游就行了。”紫衣姑娘将东西放在桌上,而后端起药碗走到床前,“大夫说今天该醒了。”

林清颔首,“劳烦姑娘了。”

紫游将药碗端给她,“以后都是姐妹,又何必客气。”

姐妹?

林清细细咀嚼这俩字,没想到她还有返璞归真的一天,“这是什么地方?”

紫游道:“青楼。”

林清的手微微一抖,一点药汤洒落,滴在衣襟上,“还真是个好地方啊。”

“咱们这自然是好地方。”紫游皱起双眉,“不过你小心点,新人只有两身换洗的衣裳,若都弄脏了就得使银子买了。”

说到这又顿了下,大概是怕林清心里难受,毕竟楼里姑娘初来时都是这么个过程,于是放柔声音,“咱们这是刹盟总舵,往常接待的也是刹盟里的,跟外面那些污糟地方可不一样。”

林清的手又抖了一下,一点药汤洒到了床上。

紫游看着床单上水渍,担忧道:“你这是饿久了没力气?”

“有点激动。”林清随口回了句,南境没有国家律法,死人那是常事,暗卫也不好铺展,以至于刹盟内的情报很难搜集,有关刹盟总舵的情报更是少之又少。

这倒是把她卖到了一个好地方啊。

“你能接受就好,上次有个姑娘不但伤了客人,还偷偷逃跑,最后赵妈妈告到盟里,堂主特意派出两个弟子将人抓住,就地杀了!”紫游以手作刀在脖子上比了两下,满脸严肃。

林清十分配合的打了个哆嗦,然后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紫游心里暗暗点头,对林清的表现颇为满意,知道怕就行,知道怕了才会听话,“已经三天了。”

林清讶异的瞪大眼睛,“我竟然躺了三天!”

紫游被逗笑了,“没有,你是前天才被送来的,那宋婆子也不知从哪弄来那么多人,一个个都脏的跟乞丐似的。

就属你最严重,衣裳破破烂烂,脸也是黑的,乍一看连男女都分不清。

也是咱赵妈妈眼光精准,一眼就瞧中你,整整用了一百两银子呢,要不是咱们,你也得跟那些人一样卖到别处去了。”

林清露出感激的微笑,眸光却是微微一闪,她落下的地方在齐云山下边的那条河里,也就是说从那到刹盟总舵不超一日路程。

竟然这么近!

她看过南境地图,脑海里将距离齐云山一日路程的地方都过了一遍。

刹盟与忘忧城之前一直算是半对立的关系,姬蝉自然不会将总舵位置设在忘忧城附近,极有可能是最远的一处地方。

出了齐云山往西走就是一片山谷,地形颇为复杂,倒是有七成几率是在这边。

林清意味深长的看着紫游一眼,“赵妈妈当真是独具慧眼,令人倾配啊,不过这地方还有别的青楼?”

紫游压根没意识到是被套话了,很是实诚,“就咱们一家,可咱这地方大,也偏僻,活多人少,有的是人家缺丫鬟仆役的。”

林清颔首,也就是说那些人暂时没危险,但要捞出来就需要机会了。

紫游试探着问道:“对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林清寻思了一圈,本名是铁定不能报的,脑子里忽然就想起穿越那会的名字,便道:“二丫,刘二丫。”

紫游被这名字噎了一下,多少有点一言难尽,“你是乡下来的?”

林清叹了口气,“是啊,爹不疼娘不爱,还想把我卖给地主老爷,我就悄悄跑了,也是运气好遇见个商队愿意收留我,就跟到了这里。”

这话却是让紫游找到了共同点,眼眶微微发红,在看林清的目光里多了心疼,“咱们这也都是苦命的可怜人,你尽管放心住下,赵妈妈待咱们如亲女儿一般,不会亏待你的。”

林清嗯嗯应着,又哄了几句,送紫游出去了。

门刚一关上,候在门边的赵妈妈赶忙拉着紫游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都问清楚了?”

紫游点头,“问清了,也是个可怜姑娘,没什么心眼,我问什么她就说什么,挺实诚的。”

赵妈妈这才松了口气,双手合十拜了好几下,这才拿出卖身契写上刘二丫的名字,“那相貌可不好找,好好养养,能跟香婷比一比了。”

紫游震惊极了,“香婷可是咱们这的花魁,连那位都偶尔过来坐坐的。”

“嘘!”赵妈妈小声制止,“这事可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要是有人坏了事,就麻烦了。”

她冷哼一声,脑袋一晃,头上的步摇随之摇晃起来,“那妮子翅膀硬了,傲得很,连我都不被放在眼里,也是该让她看看这楼里头到底谁做主了。”

紫游垂下头没说话,楼里两尊大神斗法,只希望别误伤了她们这些小鱼小虾。

两人越走越远,丝毫不知道她们的话隔着门悉数传进林清耳里。

林清下地将手里的药汤倒进了花盆,喝下白粥,这才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又休息了两天,第三天的早上,她才被紫游从床上挖起来。

林清穿上紫游递过来的衣裙,勉强弄了个发髻,接着被紫游拉出了屋子。

晨风沁凉,带着浓重的潮气和泥腥味。

林清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大山,心里将西处山谷的可能性从七成提到九成。

大概是因为只有这一间青楼的原因,占地极大,房子也格外的多,紫游带着她左拐右绕,直到停在一处小院门前。

林清看了眼稍显破旧的院门,视线随之向右移动,落在一棵粗壮的大柳树上,又一路下移,落在树下面两只鸟笼上。

笼子是竹条编的,里面两只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还怪好听的。

“你在这等着,我去敲门。”紫游没注意林清的动静,跑去棒棒棒的敲着门。

不多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那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身形消瘦高挺,眉目清俊,只是唇角下拉,一副不爱与人多言的样子。

紫游躬身行了一礼,“柳先生,赵妈妈让我给您送个学生。”

柳先生习以为常,开口问道:“何时要?”

紫游道:“七日,最近盟里不清净,赵妈妈不想久等,还得请先生想想办法。”

她顿了顿,低声求道:“这姑娘心眼实诚,说话也直,您和她莫要计较。”

柳先生嗯了一声,“人在哪?”

紫游回头指人,却发现林清已经蹲在笼子前,手里拿着一根刚折下的柳枝,正在……逗鸟。

紫游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林清面上不以为意,继续戳小鸟的爪子,心里却在捉摸着如何能让这鸟替她传传信。

可惜她身上东西丢干净了,药粉得现配,材料也不好找。

后面有人停下,“好玩吗?”

林清觉得那声音冷的跟快要下冰雹了似的,“还成吧,就是鸟儿有点傻,碰了都不飞,总不会是被某个狠心的主人剪羽了吧?”

“它主子没那么闲。”柳先生嘴角下拉的更厉害了,“滚进来,上课。”

林清应了一声,没剪就成。

她扔掉柳枝走了几步又忽的停下,疑惑的看向紫游,“上什么课?”

紫游理所当然,“当然是琴棋书画,你总得能拿出一样吧?”

林清有点尴尬,这人咋就专往人死穴上戳呢,但凡君子六艺能拿得出手,她至于天天把脑袋拴腰带上过日子么。

考个状元不香么。

她可是拉着皇帝都下五子棋的!——

作者有话说:不喜女装的勿买,我会特殊标注

第348章 第 348 章 女装(刹盟)元旦快乐……

第348章

好不容易进了刹盟的地界, 林清暂时不太想离开,最起码在弄清楚这里的情报之前,她得捏鼻子待着。

上课?

那就上吧。

林清走进院子,这院子不算大, 却收拾的极为整洁, 前面两间屋子, 靠左边的屋门开着,能看见柳先生正站在门前等她。

她微微一笑, 姿态从容大气, 抬步走入房中。

屋子里很是宽敞,左侧摆放着床铺柜子, 右边则是读书写字的地方,靠窗的位置还放了一张琴案,上面摆放着一张七弦瑶琴。

柳先生眼里闪过欣赏,声音也稍稍柔和了一些, “七日太短, 还得从你熟悉的入手才行, 琴棋书画, 你对哪种熟悉?”

林清难得被问懵了一下,其实若真说起来, 她一手书法还算不错,可这却是最不能选的,即便她能写出好几手字迹, 也没必要浪费在这。

至于另外三样, 也不能说完全不通,基本规则还是知道的,但也仅限于此。

但画与书法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处, 棋也不能下,容易暴露智商,唯一能选的……

“那就琴吧。”

柳先生指了指琴案,“那就弹首曲子来听听,我再看从何处下手。”

林清淡然走到琴案前跪坐,双手伏在琴弦上,动作行云流水,礼节丝毫不差,甚至比起女子温婉更多了一种大气磅礴的气势。

柳先生满意的微微颔首,看来确实擅长琴道。

然后他看见林清的指腹拨响了第一根琴弦。

“嗡——”

柳先生呼吸一滞。

“嗡——”

柳先生双目瞪圆,连下拉的嘴角都因为震惊而逐渐扯平。

“嗡——”

林清感觉好像找到一点状态了,心里默念曲谱,她记着下一个调好像是宫。

“嗡——”

不对,调低了,应该是羽,可一下跃那么高中间毫无过度,不是有所缺陷?

应该加个音调和一下。

可又不能被一条路堵死,还得多备一个,以防不时之需。

林清顺手又加了两个动静,接着捉摸下一路的发展。

浑水摸鱼,偷梁换柱,釜底抽薪,擒贼擒王……

一曲完毕,她收手拂袖调整呼吸,这才转头看向柳先生,却发现对方脸色苍白,双眼发直,好似受到了惊吓。

林清好心唤道:“柳先生?”

柳先生终于回过神来,只是再看林清这张漂亮精致的脸蛋,神情格外复杂,说了自打见到林清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你是怎么做到将七根琴弦弹出一个动静的?”

林清沉默片刻,感慨望天,“大概是我天赋好吧。”

柳先生无话可说,心里突然想起刚刚紫游说的话。

——这姑娘心眼实诚,说话也直。

还真是……实诚过头了。

柳先生脑袋发疼,出言嘲讽:“也算是另外的一种天赋好吧。”

林清颔首,“我也这么觉得。”

柳先生被噎得一时无言,但想到刚刚答应的事情,微叹一声,“先从基本指法练起吧。”

林清很配合的摆好姿势,手指再次放在琴弦上。

一个时辰之后,柳先生茫然而痛苦的坐在林清旁边,双目却是空洞的。

他发现林清的动作是极其标准的,每一根手指都放在本在存在的位置,每个拨动也是分毫不差,甚至在更加微小的动作上也不曾出错。

可那琴发出的动静就如弦下塞满了棉花。

为什么会这样?

柳先生不是第一次教导姑娘了,每当赵妈妈找到有潜力的,都会送到他这来,即便目不识丁,他也能在七日内将人脱胎换骨。

可眼下是第一次,他茫然了。

柳先生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一直想问的话,“你真弹过琴?”

“我看过。”林清回的也很诚实。

以前朝堂每逢重大节日都得有乐人表演,她还得带人一一验查,偶尔还得听听彩排。

就她这记忆力,自然看多了就记住了。

柳先生无法理解弹过和看过有什么必要的联系,整个人处于更加懵逼状态。

林清看了眼桌面上的茶具,见柳先生点了头,便起身走到桌前点燃凉炉,快速的沏好茶汤倒进茶盏,而后端起一杯送到柳先生手中,闲聊一般问道:“柳先生在这住了多久了?”

柳先生犹豫的看了眼琴案,还是接过了茶杯,“三年多了。”

“那也够久了。”林清好奇的打量着柳先生,“听先生口音是盛国人?怎会背井离乡跑到南境呢?”

柳先生抿了口茶水,总算把脑子里那些如同弹棉花一般的音调赶了出去,倒也不介意闲聊几句。

“这在刹盟也不是什么秘密,我本名刘文和,五年前连中三元却被人冒名顶替,后又被一路追杀,幸遇上恩人为我报仇,便跟随恩人来此地定居。”

这事林清知道,暗部曾将整件事传回本部,只能说过程比这位柳先生说的要危险十倍不止。

当时诸葛绪也是有心想要将刘文和挖到大渊来,结果暗卫还没和人接触,这人就失踪了。

没想到竟是被刹盟截胡了,她师父还因为这事遗憾了很久。

林清有点纠结,这个刘文和一看就是极为重情的,也不知她利用这点师生情谊能不能把人给拐回去,也算是解了她师父那点少到可怜的遗憾。

她话题一转,“那看来这刹盟也不是很大啊,要不然凭先生大才,到哪不能找到好差事?”

“刹盟已有数代盟主,一开始或许称得上简陋,但现在绝对称得上一座州城。”

柳先生以为林清起了逃跑的心思,好心劝道:“城内不论白日黑夜皆有刹盟卫士巡逻,就算侥幸从这些人手中逃脱,出了城你会发现的路更加复杂,还有迷瘴挡路,你逃不掉。”

林清仔细听着每一个字,心里快速的思索了一遍,也就是说想从这里逃出去还得费些心思了,要么直接走明路,要么就得想办法知道布防情况,还得弄到出口的地图和毒障解药。

她反应极快,做出惊愕和夸张的赞叹,“我还以为是被卖到了小地方呢,原来这里竟然这么大,那刹盟一定跟忘忧城主府一样雄伟吧?”

柳先生端起茶盏再次喝了一口,“不,真正的刹盟总舵其实是在地下,面上的那些不过是做给人看的。”

林清没想到姬蝉还能这么玩的,有心想再问几句,但初次见面,这柳先生也不像紫游那么傻白甜,问多了势必会被怀疑,也只能点到即止。

又过了一刻钟,她被柳先生丢出门外。

稍显破旧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接着就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林清坐在门口,觉得她现在要穿的不是女装,柳先生其实是想踹她屁股来着,她看见他脚都抬起来了。

紫游刚到门口,见状吓了一跳,“你……”

她想说一个姑娘怎么能如此不成体统的坐在门口,但想到林清的出身,应是将话咽了回去,“你学完了?”

林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嗯,下课了。”

紫游追问:“学的什么,可能学的明白?”

“琴。”林清想了下柳先生的话,“他夸我天赋好。”

紫游提起的心算是落下了,她就怕这人什么都学不明白,白白浪费了这容貌。

可如今来看不仅是学得好,上一个被柳先生夸的就是如今楼里的花魁香婷。

“我先带你去吃饭,然后再认认路。”

林清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跟着紫游慢悠悠往前走着。

这块地方确实很大,有一种大户人家园子的感觉,亭台楼阁,花草池塘,虽说不上什么精美华丽,但也算应有尽有。

不过能住人的院子都是楼里面有身份的人才能住的,最起码也得排名前十,剩下的稍好一点能能住个单间,不好的就只能睡大通铺了。

大概是因为赵妈妈对林清寄托了极高的希望,特意给她拨了个小院,距离饭堂大约半刻钟左右的距离。

林清被要求回去换了身衣裳,这才跟着紫游来到饭堂。

这地方的饭堂可算是相当捡漏了,两张长长的大桌子,上面摆着几大盆咸菜,加上三四个不知是炖是炒的大菜盆,也算是弄满了一桌子。

这会大半都已经坐满,全是女子,左边的衣着光鲜,右边的则是丫鬟仆妇。

林清往这一站,立马有不少人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有打量的,有轻蔑的,还有不怀好意的。

坐在前头的一位绿衣姑娘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撂,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赵妈妈藏的宝贝嘛,怎么舍得送这来吃饭,人家香婷可是顿顿山珍海外,哪用得着和我们抢饭吃。”

紫游脸色有点难看,“绿芸,都是一个楼里的,你怎能这么说话!”

紫游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绿芸顿时就怒气上涌,掐腰骂道:“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嘛,你们一个两个都清高的很,就我们这些人自甘下贱,连吃个饭都要分三六九等,什么玩意儿啊。”

紫游气的脸上通红,却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只能把脸转向坐在中间的一位姑娘,“芙蓉姐,她又欺负人!”

芙蓉年纪稍大,眉目柔和,将紫游护在后面,“行了,你对谁有气就找谁去,逮着紫游欺负什么,都是一个楼里,谁能动谁不能动,有点眼力劲。”

绿芸冷哼一声,阴冷的视线略过紫游投向林清,“过来伺候我用饭,若合我心意,今日这事儿就算过了,否则姐姐我作为过来人就得教教你规矩了。”

林清也笑了,这芙蓉和绿芸私底下眉来眼去的,还真当眼瞎看不见啊,戏演的真好,她都不太好意思拆台了。

但这台不拆不行啊。

第349章 第 349 章 (女装)刹盟

第349章

眼下这饭堂内, 大家的视线都悄悄落在林清身上,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她们都在等着林清的回答。

这人什么性子,是否好糊弄,以后该怎么对待, 都在这个答案里。

林清微微垂眸, 还真是好大一个下马威啊, 但确实也是个机会。

从前几日的她偷听到的对话来看,赵妈妈和香婷之间嫌隙不小, 所以赵妈妈急需要一个人顶替香婷花魁的位置。

赵妈妈选中了她, 还将她送到柳先生那里,并给出了七日的时间。

那么七日后这里应该会有一个颇为盛大的活动。

时间紧迫, 若赵妈妈不想培养出第二个香婷,就需要她绝对的忠诚。

对方一直未曾露面,很可能是在等一个能让她献出忠诚的机会。

就好比现在。

如果站在这的不是林清,而换成真正的从民间某处搜集来的姑娘, 很难会看出芙蓉与绿芸的联系, 也未必听出芙蓉话里有话的挑拨。

那么最后的结果大抵就是要么被绿芸拿捏, 要么与绿芸闹翻。

无论是何种结果, 赵妈妈都能从中找到机会发挥,让她产生强烈依赖和感恩。

这两种感情就是忠心的基本盘。

但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林清, 是天禄司的指挥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昭勇侯。

她见过的手段太多了,甚至经历过更黑更脏的阴谋算计, 与之相比, 这些人简直可以算得上‘纯良无害’了。

她要做的,便是将事情合理的展开到她需要的那条线上,而不是特立独行, 吸引某些人注意。

林清视线左右一扫,立马注意到旁边的扫帚,顺手抄了过来,而后一脚将桌子踹翻。

饭菜洒落一地,汤汁四溅,旁边的人被想躲都来不及,菜汤饭粒撒了一身,众人狼狈的尖叫散开。

芙蓉和绿芸因为距离更近,加上林清悄悄用了巧劲,更是被撒出的饭菜重点照顾,一身菜味,身上的衣裳也是五颜六色,油光闪闪。

芙蓉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一声连着一声,直到被人扯到后面才不停地喘着粗气,一双眸子盯着林清,带着愤怒和探究。

绿芸脸色微白,看着自己的衣裳满是心疼,再看林清时便被怒火烧的理智全无,尖叫着就朝林清扑了过去。

林清瞄了眼脚前的饭碗,里面还有小半的饭菜,也不知是谁吃剩下,裙下足尖微动,细小的内力顺着足尖附着在碗沿上,就像有一股西风推着大碗向前。

只寸许远,大碗就撞在前方一处下扣的菜盆上,菜盆被撞后移,又将后方碎裂半扣的瓷片带偏了方向,凑巧落在了绿芸将要落下的那只脚底。

接着就是砰的一声。

绿芸踩在瓷片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正好扣在最初的大碗之中,分毫不差。

绿芸嘴里的尖叫被碗里的剩饭堵住,刹然而止。

其他人恶心的纷纷远离,看绿芸跟看个乞丐似的,就连芙蓉也是嫌弃的连连后退。

绿芸也恶心的够呛,抬头的时候满脸饭粒,发着油光,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趴到一边大吐特吐。

好歹也是饭堂,满屋乱七八糟的味道,这下另一桌也吃不下去了,看绿芸时目光不善。

这可是青楼,丫鬟仆役和姑娘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还不是客人给脸的才能摆摆主子的架子。

其他人嘛,谁比谁高贵啊。

“不过是个过气儿的主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是,也不照照那张脸,皱纹都比我深了,怪不得老主顾都跑到其他姑娘屋里了。”

“早该下来跟我们一起干活去了。”

“你们之前听说没,这个绿芸好像……”

……

几个丫鬟仆妇凑一起,声音极大,骂的更脏,不是老就是丑,专门往绿芸伤口戳。

绿芸好不容易止住呕吐,再听这些话,愣是被气得浑身发抖,眼珠一翻,晕了。

赵妈妈姗姗来迟,看见饭堂的情况,满脸茫然。

按照她的计划,将刘二丫扔到这里,必定会被这些人欺压,她只需适时出场救个人,让人知道她赵妈妈的好,死心塌地的跟着她就行了。

不过这一片狼藉,欺负人的全趴下了,被欺负的人站在一边看热闹又是什么情况?

紫游小声的将一切都交代了一遍,赵妈妈的脸色一会青一会黑,格外精彩,再看林清时,神情也格外复杂。

失算了,竟是个事儿精!

林清将赵妈妈的表现看在眼里,神情与赵妈妈有那么点难得一致的同步。

失算了,本以为能在刹盟里开青楼的,至少是个青铜,没想到压根没入流!

青楼这么好搜集消息的地方,就放这么个玩意儿,姬蝉是怎么选人的?

只看体格不看脑子吗?

不过想归想,想想自己实诚的人设,林清伸出手指着晕在一片乱七八糟东西里的绿芸,理直气壮的告状:“她骂我!”

赵妈妈被林清这气势噎了一下,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之前准备好的话术也无法用上,最后只能让人把绿芸抬走,然后摆出公正的嘴脸,“她固然有错,你也不得不罚,便罚你……”

赵妈妈顿了下,“便罚你三日禁闭,不许吃饭!”

说完让两个粗壮的仆妇押着林清离开了。

林清诡异的瞥了她一眼,露出不服气的神情,抿着嘴没说话,好似把心情全写在了脸上。

然后任由仆妇带她离开。

一切都按照她需要的发展,好在没坏事。

赵妈妈见她没再闹事,这才松了口气,恶狠狠的挖了所有人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收拾了,都挺精神不是,今儿下午都不用吃饭了!”

所有人低下了脑袋,心里快恨死绿芸了。

紫游悄悄跟上离开的赵妈妈,“刘二丫那边该怎么办?”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赵妈妈冷冷一笑,抬手扶了扶头上的金簪,“先饿她两日,到时我再拿着吃食去看她,也能成。”

紫游这才松了口气,赞道:“妈妈足智多谋,区区几句话就将她们全部拿捏住了。”

这话算是说到赵妈妈心里去了,心里那点污糟气也算去了大半,“就你嘴甜,你悄悄去看看她,让守门的厉害些,得让她知道怕,她现在越怕,等我去的时候就越听话。”

紫游应下,向林清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清虽说不知道赵妈妈和紫游说了什么,但不过脑子都能猜到下一步会出什么阴损主意。

不过也不在意就是了。

关禁闭的屋子格外偏僻,一排好些间屋子,唯有门上方留了个小窗通风,连脑袋都出不去。

看门的龟公贼眉鼠目,眼睛在林清脸上转一圈也就明白了,直接打开中间的屋子,待林清进去,就在外面把门锁上。

青楼的时间和外面不大一样,夜里忙到后半夜,早上起的都晚,早饭得到巳时才能吃上,闹了那么一场,这会也才巳中前后。

阳光高悬,却只有细细的一条线透过小窗洒落地面,其他地方阴森漆黑。

林清扫视一圈,在角落找了个干净的位置盘膝而坐,闭目冥想。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龟公的喊声。

“小丫头可得仔细些,咱们这地关押的都是不听话的倔种,最后死在里面的也是不少,女人阴气重,冤死之后变成了恶鬼,咱们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尤其是夜里,闹得可凶咧。”

林清略一挑眉,“那可真是吓死人了,不知道能有多少?”

龟公还是第一次遇见问数量的,“粗略算算,得有一……两百多个了!”

林清确实能嗅到小屋里隐藏的尸臭,不过很淡,还没屋子里的霉气重,评价道:“那还行,不算多。”

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外面的龟公轻蔑嗤笑,这种人也不是没有,就是呈口舌之快,等真到了天黑,就没一个不哭不疯的,甚至还有些会求着他……

龟公眼里闪过阴邪,“若小娘子真害怕,哥哥我倒不介意进来陪你一会,如何?”

林清双眸微眯,一点寒光一闪而逝,“白日里人多眼杂,不如等天黑些吧。”

龟公一愣,扭头看向远处的紫游,示意下一步该怎么做。

紫游微一点头,又摇摇头。

可以适当给些教训,但不能太过,更不能留伤。

龟公明白过来,嘿嘿一笑,朝紫游行了一礼,直到将人送走才慢悠悠回到一边的椅子坐下。

中午一过,天便逐渐昏暗,待到彻底黑下来,青楼也是最为热闹的时候,前面灯火亮如白昼,人声鼎沸,后面却是一片静谧。

龟公见时间差不多了,悄悄打开门锁,搓着手进入房间,脸上满是邪笑。

这么好的货色还能碰碰的可不多见,也是他今日运气好。

“小姑娘?”

他唤了一声,可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回应。

龟公心里莫名一寒,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总算多了一点光亮。

他心情微松,却又在下一瞬提了起来。

这屋子是楼里专门用来关人的,所以建的不算宽敞,可如今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龟公眼睛都瞪圆了,“人呢?!”

却在这时,一道疾风在他身后闪过,龟公立即扭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他浑身汗毛乍起,双腿发颤,失声大叫:“有……有鬼!”

他转身要逃,身后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幽暗的火光只能勉强照亮她的鼻子之下,隐藏在黑暗中的双眸好似满是恶意。

“鬼啊!”龟公恐惧的惊叫着,白眼一翻,软倒在地。

林清抬脚踢了踢,这人晕的很彻底,好似一滩烂肉,就是死都不会发出动静。

要不还是杀了吧?

林清犹豫片刻,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这地方只关着她一个,若是把人弄死,她也会麻烦。

不过该废的可以废掉了。

她拾起龟公掉落的钥匙,将门重新锁好,向前楼行去。

这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地方,多看看,或许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若有时间还可以出去看看。

第350章 第 350 章 (女装)刹盟

第350章

夜黑似墨, 前方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所谓的前楼其实是好几座二层小楼连接而成,像是一个有些走形的‘回’字。

丫鬟仆役来回奔走,距离很远就能听见客人的客人和姑娘的调笑声。

林清躲在一处角落细细观察,这地方不小, 若只凭她一人全走一遍怕是天亮都走不完。

不过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来看, 一般重要客人都会在靠口方的高处。

林清视线一扫, 便将其他楼体略过,定格在最后面的一座二层小楼上。

这处楼阁与前面那些相比, 简直安静的如同死了一般, 丫鬟仆役无一靠近,门口甚至有两名护卫看守。

就这了。

林清绕到小楼后方, 足下借力高跃,攀上了二层的房檐,轻轻向前,很快便听阵阵琴音, 以及隐藏在琴音下的谈话声。

距离还有些远, 琴声和歌声太大, 听不太清。

林清继续向前移动, 直至看见一处窗纸被灯光照亮,才轻手轻脚的俯身停在一侧。

如今这天气正是热的时候, 窗户并未关严,而是留了一道缝隙,不断有寒凉湿冷的空气从缝隙里飘出来, 夹杂着某种花香。

看来房内不仅放了冰, 还点了熏香。

林清顺着缝隙往里看去,就见远处一位衣着光鲜的姑娘正在边唱边舞,她穿着一身近乎透明的纱衣, 身姿玲珑,媚态天成,那双眼仿佛长在了坐在她前方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可惜男人只有一个背影,还被绿植遮挡大半,看不太清。

林清视线右移,看见一个大胡子中年人。

他低着头,愣是把粗犷的声音压到低沉,“主子,龙凤山庄已被烧毁,各大派伤亡不轻。”

“是圣教那边动的手?”青年男人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侧脸,皮肤嫩滑,狭长的狐眸比那女人还要妖媚,只是唇瓣透着苍白,看得出伤得挺重。

林清唇角抽搐两下,可不是重嘛,她亲手捅的。

虽说预想过会撞见穆晚唐,倒是没想过会这么快。

而且圣教又是什么,那些叛教徒搞出的东西吗?

林清脑子里闪过圣子那张惨白的面具,微微蹙眉,再次向缝隙内看去。

中年男人俯首回道:“是圣子亲自出手,按照计划能活下来的人不足一成,但有林侯爷插手,伤亡减轻过半。”

“就知道会是她。”穆晚唐轻笑一声,却因笑声扯动伤口,引起一阵咳嗽,“她现在在做什么?”

中年男人答道:“失踪了,孟杰还在带人寻找,如今已近七日,未曾寻到踪迹。”

穆晚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逐渐收敛,“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现在才报?”

中年男人为难道:“本是要报的,但堂主那边并不知道林侯爷身份,加上死了那么多人,也就没当回事。”

穆晚唐声音发寒,“如此草率,如何能成大事,鞭刑三十,让他自行领罚去吧。”

中年男人不敢求情,实在是一与那位侯爷有关,自家主子多少都会有些阴晴不定,只能让那位堂主自求多福了,“这……咱们现在要怎么做?”

“林清很聪明,不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她不会死的。”穆晚唐呼吸微乱,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酒杯,嘴上明明那样说着,可心却乱的不成样子。

他道:“派人出去暗中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中年男人连忙应下。

这时候歌舞接近尾声,琴师拨弄了最后一个音符,女子的身姿也从快速旋转而骤然停下。

然而房顶却传出一丝动静,就像是猫儿路过房顶,正巧爬过坏掉的瓦片。

但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穆晚唐眼里闪过森寒杀意,略一点头,中年男人已然拔出兵刃朝窗户冲去。

要上房顶,自然从窗户翻出去更快,巧的是林清就藏在窗户外边!

无妄之灾!

林清心里憋了好几句脏话,恨不能给顶上那位来上两刀,却只能从房顶跃下,转身就跑。

下一瞬中年男人已经冲出窗户,视线正好锁定在她的背影上,下意识就以为这就是偷听那位,于是立即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夜风刮过侧脸,仿若刀割一般,后院无人,四下寂静,除了风声,就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

若是以前,林清自然仅凭功夫就能把人甩开,奈何她如今内力大半被限,照这样下去不用半刻,她就得被人按下。

她当然也可以直接调动内力冲击药力,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实力。

老鸨给她下的药最多就是个普惠型,药力阀值足以限制大多数人,但对她而言,药力还远远不够,所以才没能将她的内力全部抑制。

就相当于想要将大海堵住,却因石头不够留下一道道缝隙,让水流通过缝隙流下,只要她用力推上一把,就能让阻拦彻底破碎。

但说实话她不想这么做,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这个药力反而会给她带来某种利益。

那要怎么把人甩开呢?

林清左右看了看,这片地方靠近西侧,左手边是错落不齐的小院,大概是因为人都去了前面,这会院子里皆是一片黑暗,右手边则是一处极大的池塘。

水?

林清心思一动,脚下慢了半拍,后背一阵疾风奔来,擦着她的头皮钉在地面,箭尾持续发出嗡鸣。

“小贼,看你往哪跑!”中年汉子声若洪钟,杀意凛凛,脚下疾驰,速度极快,眼瞧着距离林清只有不到两臂远。

林清悄然靠近池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左边栽倒,眼瞧着就要栽进池子里。

中年汉子哈哈一笑,看来上天都偏着他,脚下借力猛地向前一冲,手中大刀随之砍下。

对方失手无处借力,这一刀毫无悬念,凭他的力气,足以将人砍成两截!

中年汉子甚至已经想到腰斩之后血喷的情景,甚至连躲避的角度都已经想好了。

可偏在这时,林清动了。

她看似歪倒,左脚却早已留有余力,略一旋转,原本栽倒的身体稍一停滞,腰腹随之配合发力,向后转去,后背正好撞在中年汉子的小腿上。

都是在发力的过程,林清停不下,那中年汉子同样无法停下。

可这么一撞,林清重新回到岸上,就地一滚也就站了起来。

可那中年刀下走空,巨大的力道本就带着他往池里栽,又被林清这么重重一撞,整个人直接失力,脑袋朝下栽进池塘。

水面发出噗通一声响,水花飞溅,人眨眼间就没影了。

看得出池水挺深的,但要凭此淹死一个高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清转身就跑,最起码要借这段时间拉开一点距离,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一转弯,她脚步微微顿了下,只见周围逐渐荒凉,不远处一间小院正敞着门,能看见里面的屋子亮着灯,一个人影正坐在桌前,手里似乎拿着类似于书本的东西。

这地方她白日里来过一次,正是柳先生那间院子。

林清瞥了眼院门前的地面,眸色微深,脚步一改钻进院里,顺便将门闩挂上。

房间里的柳先生听见动静,窗前的影子站起来,往房门来。

林清却更快一步,在柳先生前一步打开门进去,顺手将门合上,拉着柳先生钻到床上,床帐随之落下,却在合拢前弹出一道气流,将烛火熄灭。

动作行云流水,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切已然结束,房间内一片漆黑,唯有俩人坐在狭窄的床上大眼瞪小眼。

柳先生原本下沉的嘴角这下沉的更厉害了,看林清的眼神都在散发着寒气。

但他没有说话。

院外传来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叫声,越来越近,直至从院门前经过,又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

“所以你深夜来此便是来躲人的?”

“你会武功?”

“你究竟是谁?”

柳先生难得开口多言,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出来,恨不能逼林清说出所有答案。

林清却是笑笑,不慌不忙,“好歹我也是你的学生,有一份师生情谊在,所以在回答那些问题之前,恩师啊,可否给口饭吃?”

柳先生实际上教过不少姑娘,赵妈妈但凡遇见有潜力的姑娘都会送到他这,让他教上一段日子。

他需要生活,缺钱,也没那么多文人所谓的自尊心,自然也愿意干,但那些姑娘大多喊他先生,就是真有什么心思也只会红着脸喊他一声柳公子。

像林清这样张嘴就恩师的,还真是人生头一回碰到。

就有一种被人撞到,他还没怎么样,对方就先倒下说被他撞残疾了,要他养着,还是照一辈子养的程度。

柳先生瞪大眼睛,震惊的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林清笑嘻嘻的等着,态度很是端正,直到柳先生下床,摸黑从柜子里掏出一包糕点交到了林清手里。

林清微微一嗅,眸光闪了闪,走到桌前坐下,打开油纸包捏了块点心吃了起来。

就是普通的糖糕,不过饿久了,吃着格外香甜。

柳先生看她吃的香,莫名觉得腹中也有点饥饿,低咳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林清咽下口中糕点,轻声说道:“恩师出去许久,茶汤已经凉透,再喝对身体就不好了。”

柳先生身体猛然僵住,瞳孔骤然紧缩。

林清含笑看他,幽声说道:“恩师,你害得我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