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第 361 章 (女装)刹盟
第361章
林清回到小院的时候, 就见柳先生的卧房门已经打开了,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只是眉心皱的几乎能夹死苍蝇。
林清大概也清楚柳先生的心思, 虽然还未见过王氏, 但经过昨夜, 凶手已经确定,如果他想浅浅的报一下仇, 只要杀死红二和二长老, 就可以欺骗自己说他已经帮风北辰报过仇了。
但如果想要彻底复仇,那就等同于是刹盟宣战。
林清当然更希望柳先生选择第二条路, 这样她便多了一个帮手。
但她同样也不太希望柳先生选择这条路,毕竟要叫一句恩师呢,不论一开始目的为何,她还是有一点师生情谊在里面的。
所以她希望柳先生能好好生活, 至于报仇的事情, 她不介意代劳一下。
林清之前宁愿扫院子买饭, 也是给柳先生留下一点思考时间。
她走进屋子将茶具拿开, 然后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在桌上摆好,“空腹饮茶不好, 容易落毛病。”
柳先生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桌上的饭菜,心里微暖, “有劳了。”
“厨娘做的, 我就是跑跑腿。”林清在另张椅子坐下,“就是出门没看黄历,遇见香婷了。”
柳先生夹菜的手一顿, “她找你麻烦了?”
林清笑笑,“恩师还挺了解她。”
“赵妈妈也曾将她送到我这待了一段时日。”柳先生颇有些一言难尽,“但她那个性子……着实令人难受,后来让赵妈妈领走了。”
林清突然有些好奇,“她做了什么?”
柳先生犹豫片刻,还是说道:“香婷曾是一位世家千金的婢女,会读书识字,她……给我写了很多诗词,并且不许任何雌性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诗词!雌性!
林清注意到这两个词,再看柳先生的神情,基本确定所谓的诗词应该就是情诗,所谓的雌性大概不止这楼里的姑娘仆妇。
柳先生像是看出她所想一般,沉重的点了点头,“连后院小厮养的那条母狗都不行。”
林清知道那只狗,浑身漆黑,站起来能有一人多高,经常被牵着四处放风,偶尔会从这小院的门前路过。
她震惊了。
柳先生叹了口气,“所以实在没法教课,后来赵妈妈让她学了舞艺。”
林清啧啧称奇,认真评价:“恩师,您当真是……蓝颜祸水。”
柳先生的嘴角立马沉了下去,“上次给你的书看了几页,等会抽查。”
林清眼皮跳了跳,那书她收在枕头下面了,目前一页还没看过,她愤愤不平,“你这叫公报私仇!”
柳先生冷哼一声,“不是你赖着我要做你的老师?”
林清说不出话了,只能瞪着他,用目光示意自己的不满。
柳先生下沉的嘴角却在这目光中逐渐拉平,而后微微扬起,眼角也多了一点细小的弧度,心里那份沉重和挣扎在这插科打诨中渐渐消散了。
他突然觉得有这么个徒弟好像也不错。
“你住在哪里?”
林清一愣,心里多了点不可思议。
柳先生低咳一声,多少有点尴尬,“风堂主对我有再造之恩,他的仇我一定要报,如果之后我还活着,也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我家地方大,恩师想怎么住都行,若觉得无聊,我还可以为恩师买下一栋阁楼,一层会友,二层下棋,三层赏画,四层藏书。”
柳先生听出来了,他这便宜徒弟非常有钱,“倒也不必,我平时不喜与人往来,只是想到时住的近些,也好方便教你读书。”
这可能有点难度,毕竟她的侯府在京城东街,距离皇宫很近的地方,那里的房子有钱都买不到,只能靠皇帝赐下。
当然,她也不介意厚脸皮叫皇帝赐栋宅子给柳先生。
林清若有所思的看着柳先生,保护柳先生活着离开这里吗?
好像也不是多难的事情,可以试着挑战一下。
饭后林清收拾好碗筷,柳先生取来茶具泡上一壶清茶,给二人各自斟上一杯,说道:“我承诺过,你既然已经找到凶手便是新的青龙堂堂主,我已通知堂中几位管事,让他们引你回去堂里继任。”
林清却摇头拒绝,“我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而且我年纪尚轻,即便成功继任堂主之位,收整人心也需要一段时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柳先生端杯的手顿了下,“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清道:“由恩师做面上的堂主,我则继续潜伏暗中。”
毕竟她这张脸的确不大方便露面。
柳先生却不同意,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既然承诺,又如何能言而无信,“不如这样,堂主之位还是由你继承,平时你可蒙面示人,或由我代为传达命令。”
左右差不多,林清点头,“也好。”
柳先生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新衣放在桌上,上面还有一个铜制面具,“便用这套男装吧。”
“多谢恩师。”林清确实需要这东西,也就不客气了。
柳先生想说师生之间不必说谢,他这个老师关心学生本就是应该的,但话到嘴边就变成“这是预支你课业的奖励,若之后课业不合格,惩罚翻倍。”
林清脸上的感激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倒也不必如此计较……
她拎着衣服面具去了隔壁,脱下女装,熟练的束胸穿衣,而后弄了个简单的男式发髻,最后将那张面具戴在了脸上。
林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指腹抚过冰凉的面具,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明明也没几天,可再穿上这身衣服却恍若隔世一般,是耽搁的太久了吗?
没有人给她答案。
林清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下,再睁眼时,迷茫已在眼中褪去。
外面响起有人翻过院墙落地的声音,又被柳先生迎到了隔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不断飘进她的耳朵。
“你确定要将青龙堂堂主的位置让出来?你明知道老堂主一直想让你接班!”
“她绝非池中之物。”
“不行,我不同意。”
“你们一心想要脱离刹盟,可若无人打破僵局,绝无成功的可能,她是变数。”
“听你而言她也没多大岁数,能有什么本事?”
“她找到了真凶。”
“你说什么?!”
……
声音越来越小,柳先生将昨天的事情与这些人说了一遍。
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林清能听见柳先生一句句的维护。
说到底也是相互选择的结果。
林清微微一笑,抬步走向隔壁的房间。
房门发出的嘎吱声惊动了房间里的人,他们纷纷起身看向林清。
林清扫了一眼,房间里除了柳先生还多了三人,两男一女。
女子大约三十几岁,衣装露骨,满面浓妆。
另外两名男子一老一少,老人身形佝偻,身上衣服打着补丁,乍一看有点像街边行乞的乞丐,另一个少年面容白皙稚嫩,看上去跟林清差不多高。
“叫她赵三娘就行,堂内二管事。”柳先生指着女人介绍,而后指着老人说道:“唐大管事,也是现在的代堂主。”
赵三娘嗔怪的瞪了柳先生一眼,“你也没说新堂主竟这般俊俏。”
柳先生无语至极,很想问问隔着一张面具是怎么看出俊俏的?
赵三娘却满不在乎,朝林清勾了勾手指,“小堂主快来姐姐怀里,他们都是吃人的坏蛋,唯姐姐我心善,保准能让小堂主快乐的□□。”
林清没动,视线下移,眼尖的看见着赵三娘的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点翠绿的脑袋。
是蛇,看样子还是剧毒。
赵三娘见被发现了,无所谓的耸耸肩,顺便将小蛇往袖子里塞了塞,而后看向一边的唐大管事,“老唐,你看怎么样?”
唐大管事抚着长长的胡须,慢吞吞的说道:“她既然能找到凶手,我没有意见。”
他又看向少年,就见少年已经跑到了林清面前,嘿嘿一笑,“堂主安好,叫我王煜就成,虽然我只是一名香主,但管的事多啊,只要堂主需要,保证给您办的妥妥帖帖。”
唐大管事被王煜那不值钱的样子惊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咳嗽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林清挑了挑眉,看来柳先生的劝说很有效,三人对她最起码面上很是客气。
她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先对王煜颔首算作回礼,随后报出柳先生知道的那个名字,“刘清。”
唐大管事道:“咱们都是江湖人,也没那么多规矩,堂主既然已经得到青龙令,便是青龙堂的堂主,堂主可要办理宴席?”
“不必麻烦。”林清走进房中,瞥了眼将门关上的王煜,“此事可要通报盟主?”
唐大管事解释道:“刹盟本是四大势力联合建立,初始只是盟友,后来四家逐渐衰弱合并,方才形成如今的刹盟。
因此四堂堂主向来是由上一任堂主亲自选拔培养,即便是盟主也不能轻易插手,除非上一任堂主叛教,又或是没有继承人,方才能由盟主指派。”
说到这唐大管事叹了口气,“那个姬蝉几次三番以风堂主叛教为由派人接任堂主,不过都被挡回去了。”
林清明白了,“所以说我要真正的接任堂主之位,就得先洗刷掉风堂主的冤屈,还要做好成为姬蝉眼中刺肉中钉的准备。”
唐大管事抚须点头,“不错。”
这等同于是给林清抛出两个难题,所以客气归客气,不代表他们就真的接受了林清成为堂主,否则即便拿着青龙令也无法得到堂中弟兄的支持,更得被姬蝉当靶子打。
赵三娘无所谓的摆弄着自己鲜红的指甲,她的想法与唐大管事一样,根本不觉得林清能解决这两个问题。
唯有王煜仍旧眨巴着眼睛看着林清,一副找到好伙伴的样子,似乎根本不在意其他的任何问题。
林清笑了笑,笑声透过面具略有沉闷,或许对别人而言这两个问题每一个都足以致命,但对她而言,真都不算事情。
柳先生没告诉他们红二死前留下了证词,这便是证据,只要在合适的场合拿出来,她就有办法为风北辰正名。
至于第二条,即便不做这个堂主,姬蝉就不想杀她了?
姬蝉杀青龙堂堂主大概就一刀,杀她的话,估计得凌迟。
第362章 第 362 章 (女装)刹盟
第362章
林清将证词拿出来交给唐大管事。
唐大管事眼睛一扫就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尽管柳先生已经说出凶手的名字,可真当证据摆在眼前,仇恨便如燎原之火,几乎将他彻底点燃。
他将证词传给王煜和赵三娘, 双手微微发颤, 双眼通红。
王煜死咬着牙, 声音嘶哑,“姬蝉!王氏!只要我王煜活着一日, 誓死要为风堂主报仇!”
“报报报, 你拿什么报!”赵三娘小心翼翼的放下证词,抬手就给王煜后脑一巴掌, “四堂人数相当,你就是把青龙堂的人全算上也打不过另外三堂人马,更何况还有大长老和二长老,他们后面可是也掌握着不少势力, 你拿什么斗, 让弟兄们过去送死吗!”
王煜蔫了, “那怎么办,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赵三娘眼睛一转,看向林清, “堂主怎么看?”
林清意味深长的看着赵三娘,直到赵三娘心虚的撇开眼。
其实单凭青龙堂报仇也不是不行,但必然会损失惨重, 如果想要稳妥, 就得要更多人手。
她问道:“大长老和二长老关系如何?”
唐大管事道:“大长老和二长老的职责略有不同,但大体上是相通的。”
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林清的意思,立即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南境只有两股大势力,一个是忘忧城,另一个便是刹盟。
但忘忧城的老城主没什么雄心,只维持着那一亩三分地,所以南境大部分城池和各处世家都以刹盟为主。
老盟主将这些人打散,除去一些特殊的自己亲自掌控,剩下的平均分配给到两个长老名下,由他们掌管大部分公务。”
唐大管事点到即止,但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南境就那么大,势力就那么多,一个人多了,另一个人就得少了。
这种情况下两位长老的关系能好那就奇怪了。
林清则看的更深了一层,其实当盟主跟当皇帝差不多,那位老盟主的意思便是要这两位长老相互争斗,以至于达到某种平衡。
但皇帝的帝王之术都是自幼熏陶,正统培育,还有一堆智囊出谋划策。
显然刹盟里没有这个环境,所以盟主需要足够的脑子,最起码要有很强的洞察力和全局观,哪边偏的厉害了他能立即察觉,并将两边重新拉回平衡点。
但姬蝉并没有这个智商,她连善后都需要亲儿子帮忙,自负又狂妄。
所以下一步,便是要与大长老达成同盟,顺便送王氏与二长老上路。
林清靠在椅背上,两腿相叠,一手抵着侧脸,另一只手无聊的敲着扶手,“我需要大长老的所有消息,包括他的家人,外室等等。”
“堂主放心,今夜便会全部送到。”唐大管事已经平息怒火,将一切仇恨压在心里,然后认真的回着林清的话。
就像柳先生说的,或许这就是变数。
看来接下来一段日子青龙堂估计有的忙了。
唐大管事表态,赵三娘与王煜自然也没意见,三人告辞。
柳先生起身送客,林清则回到隔壁重新换回女装。
当她收拾妥帖出去的时候,柳先生已经在院子里架起两张琴案,摆好瑶琴,“赵妈妈让我教你学琴,但你那琴艺……”
柳先生有些一言难尽,“总之琴还是要学的,最起码你得能应付赵妈妈的检查。”
林清倒是无所谓,她坐到其中一张琴案前,信手拨弄琴弦。
“嗡!”
柳先生只觉大脑里也跟着嗡的一声,震得两眼发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咬着牙,两手摆好姿势,不服输道:“再来!”
林清很听话,再次拨弄琴弦……
半个时辰后,柳先生恍恍惚惚的做饭去了。
再教下去,疯的大概是他。
林清本想过去帮忙打个下手,然而还没动,院门就被人再次敲响。
林清疑惑的打开门看了眼,这次来的仍旧是熟人。
是那个临时被她占据身份的假公主杨蓉儿。
杨蓉儿穿着丫鬟的服饰,身后还背着一个包袱,对林清挤出一个笑容,“我没查你,不过那位公子在刹盟名声不小,稍一打听就知道了。”
林清挑了挑眉,让开位置。
杨蓉儿缩头缩脑,像老鼠一样溜进院子,方才小声说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姬盟主那边送来消息,明日集会,请我的……”
她一言难尽的将一张请帖放在林清手中,“请我的主人露露面。”
林清翻开请帖,里面写着飞鸾天二公主的名字,至于地点却是空的。
杨蓉儿立即解释:“明日辰时,会有马车来接。”
也就是具体地点不知。
柳先生已经走过来,闻言蹙起双眉,“还是拒了吧。”
“不行,若是拒了,姬蝉定会起疑。”林清没有拒绝的权利,不论是否危险,她必须得去。
杨蓉儿消息带到,将包袱留下就走了,里面装的是飞鸾天公主要穿的礼服和凤凰面具。
林清将东西送回房里,柳先生也跟着走了进来,将一把匕首放在桌上,“我是用剑的,君子之剑,他们很多人都见过,如果给你反倒会害了你,只有这把匕首是我的私藏,旁人并不知晓,你留着防身。”
林清拿起匕首仔细端详,见多了兵刃,东西好不好也就是一眼的事情。
这匕首刀刃很薄,散发着点点锐利的寒气,看得出是件好东西。
她将匕首收好,认真保证:“恩师放心,旁的不敢说,我若要走,没人能拦的下我。”
柳先生没有追问什么,能有这份心力和武艺,他这弟子身份必然不会简单,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好不容易收个弟子。
不论因由为何,他忽然觉得其他一切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他想这位弟子能好好活下去。
至于仇恨,那本就是他该背负的东西。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清的肩膀,沉下的嘴角弧度缓和,多了一种类似亲情的牵挂,“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主。”
林清心中微暖,笑着颔首。
晚饭是柳先生亲手做的,饭后,林清拿着唐大管事送来的所有资料,换上男装,拎着包袱,潜进杨蓉儿所在的客栈。
翌日一早,林清穿戴整齐,辰时一到,一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前。
林清本来对姬蝉派来的马车没抱多大希望,可真看见这马车,才发现她可能有点误会姬蝉了。
就刹盟这块地方能找出来两匹没有杂毛的白马还是挺不容易的,那马车木料珍贵,车厢里坐垫绵软,上面还铺着一层竹制的凉垫。
中间还放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糕点茶饮,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一缕缕白色的烟雾从中飘出,是一种冷冽清淡的香气。
林清视线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座位上正在喝茶的穆晚唐脸上。
不止马车上下了功夫,人上也是在下功夫了,就是那脸色格外冷淡,看林清就跟看路边石头没多大差别。
林清扶了扶脸上的凤凰面具,不得不说,见惯了穆晚唐不要钱倒贴的模样,就眼下这幅样子还怪让人新奇的。
尤其那双眸子,原来在不勾人的时候竟也能这样清冷锐利。
马车缓缓驶动,地面不算平整,但车厢里的晃动却并不明显。
穆晚唐不愿意说话,林清更不太想发出声音,倒也算意外的和谐。
马车穿过街道,离开厚重又破旧的城门,外面的世界比林清想象的要更加离奇。
外面的路面不算宽阔,却足以让两辆马车并行而过,路上雾气弥漫却并不均匀,有些地方浅薄的能看清地面上正在盛放的野花,有些地方则浓郁的只剩一片白色,伸手不见五指。
也难怪刹盟总舵的位置如此神秘了,如今这时代碰上这种地形,外面的不磕几个都不敢轻易离开。
林清觉得她应该庆幸上辈子的记忆完全,所以对于这种雾气,她能准确的用一个名词形容出来,并根据原理得知这附近应该有一个较大的湖泊或者河流。
她在脑子里勾勒出南境西部的地形,在其中一个点上逐渐加重。
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将消息传出去了。
是动用天禄卫还是边境驻军……
林清思索着,却在两个选项上最终都画了叉,她动了灭掉刹盟的心思,但这事绝对不能算在大渊的头上。
马车愈加颠簸,她不得不暂时放弃思考,扭头看向外面的景致。
然后她看见马车在一片林子里停了下来。
四周很是安静,连虫鸣鸟啼之音都仿佛被断绝一般,入目之处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树木。
林清颇为感慨,还真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啊!
穆晚唐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冷如寒冰,“二公主觉得这块地方如何?”
林清压低嗓音,沙哑如男人低语,“依山傍水,挺好。”
穆晚唐只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并不在意,“我知道飞鸾天的消息,也清楚你的底细。”
林清的心陡然就悬了起来,虽说暴露的时间要比她预计的早上一半,但如果是穆晚唐亲自动手,这个时间也算合理。
那接下来该怎么走呢。
是直接摘掉面具,还是先逃一下,另谋他想。
林清正捉摸着,手已经摸向藏在袖间的匕首,然后她听见穆晚唐接着说道:“我的人早已送来消息,二公主发动政变失败,带着部下逃离飞鸾天,我没想到你竟有胆子跑到刹盟来坑蒙拐骗。”
林清摸着刀柄的手忽的僵住,猛然抬头看向穆晚唐,面具遮住她脸上古怪之极的神情。
还真是……瞎担心了。
第363章 第 363 章 (女装)刹盟
第363章
穆晚唐将人带过来的目的很简单, 他可以忍受姬蝉的一切安排,除了婚事。
他爱慕一个人,也只会爱上那一个,哪怕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你死我亡。
穆晚唐俊颜微敛, 声音如同被罩上一层寒冰, “我若在此处杀你, 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做的。”
“何必如此麻烦。”林清笑笑,“这四周应该藏了不少人吧, 你完全可以将我分尸埋葬, 又或者弄个架子烤熟了,找群狼啊豹子什么的, 到时记得往深山找,这附近的禽兽大概有点挑食。”
这个答案多少有点出乎意料,穆晚唐不禁疑惑,“为何?”
林清回答的理直气壮, “就这地界应该死过不少人吧, 见得太多, 可不得挑食么。”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这番插科打诨,穆晚唐脸上的威严多少有点龟裂。
他算是看出来了, 对方是吃准了他不会动手。
事实也的确如此,人好杀,但人死之后的事情却很麻烦。
刹盟如今的状态并不算好, 几次的任务失败损失了太多人手, 就像被蚂蚁蛀空的楼阁,看上去依旧宏伟,实际上却是千疮百孔。
穆晚唐半靠在椅背上, 一双狭长的狐眸落在那张精美的凤凰面具上,寒意散去,却仍旧冷漠,“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看你口舌伶俐,也不是非杀不可,不如合作吧。”
林清挑了挑眉,“哦?怎么个合作法?”
穆晚唐道:“刹盟可以提供庇护,我也可以不杀你,但你日后行动必须由我安排,不得违背。”
林清被这话逗乐了,“你这不叫合作,劝降更合适。”
“一个名称而已。”穆晚唐注视着她的眼睛,“同意与否在你,杀你与否,在我。”
林清故作丧气的垂下头,“我除了同意,也没别的路可走。”
穆晚唐勾起唇,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其实我没有派人前往飞鸾天,不过是从往来商队带来的一些零碎消息中推测出来的,不过是诈你一下罢了。”
如果是真正的飞鸾天二公主,这会大概要气吐血了,几句假话愣是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但换上林清,感情多少就有些复杂了,只能赞道:“上人当真敏锐。”
就是敏锐的不太彻底。
穆晚唐自然听不出林清的话外之意,全当上当后的夸赞,跟咒骂差不多,但他不在意,继续给对方画饼,“你只要乖乖听话,日后我自会帮你夺回皇位。”
作为一个夺位失败的皇女,必然会对这种许诺格外看重,林清只是略一沉吟,就露出对皇位的贪婪和觊觎,“上人若有吩咐,我定当上刀山下油锅,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对了,可要我摘下面具?”
她抬手就去摸面具,显得特别真诚,却被穆晚唐拦住了。
飞鸾天皇室那些规矩穆晚唐多少有点了解,看了这张脸,他怕是就得被这位二公主彻底赖上,就跟甩不掉的苍蝇似的。
他不耐烦道:“不必,你乖乖听话就行。”
林清故作惋惜的收回手,就跟错过万两黄金似的。
穆晚唐突然就有些后悔,厌恶的又坐远了些,抬手在车边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马车再次动了起来,不一会就重新回到大路。
车夫熟练的在各个雾气团中穿行,一刻钟后停在一片湖泊前。
湖边建造了一个不大的渡口,另一边停着一座画舫。
画舫高有三层,雕梁画栋,极为奢靡,渡口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林清多少有点惊叹,本以为那密道高楼就是姬蝉的奢侈所在,如今一看,这画舫只怕要比那高楼的造价还要高。
姬蝉当真会享受啊!
她悄悄瞥了眼穆晚唐的脸,却见他脸色铁青,看画舫跟看看仇人似的。
林清曾经看过类似的神情,那是一位将军抓住挪用军费的兵部官员。
她去抄家时那位将军也在,抄出的财物几乎堆满整个院子,那位将军当时就是穆晚唐这个眼神,恨不得把人跟钱都给活活吃了。
想来这画舫建造应是挪用了不少银子,多到穆晚唐填窟窿时恨不得都把自己塞进去。
穆晚唐的视线总算从画舫上移开,然后他便走了,脚步之快似乎忘记身后还有一个人。
很快,马车前就只剩下林清一个人。
车夫大概也察觉不妥,“要不小人去找个引路的丫鬟过来?”
林清是真的无所谓,或许没有穆晚唐的监视反倒会更加方便。
她的视线在车夫的脸上来回转了几圈,“你叫什么?”
车夫怔了下,回道:“小人愁三。”
林清了然,愁长青嘛。
以前也不是没打过交道,这是不做小白脸改做车夫了?
“不必了,我随意走走就是。”
林清随口说了句,一抬头,就见贾老三正往这边来。
贾老三其实也才二十多岁,大概是今日特意收拾过,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他注意到林清的视线,疑惑的停下脚步,又看了眼林清脸上的面具,立即反应过来,抱拳行礼,问道:“公主寻在下,可是有事吩咐?”
林清寻思她就看了一眼,怎么就成了找人呢。
也成吧,比起愁长青给她找的人,这货好歹好骗。
“带我四处走走。”
贾老三立马应下,嘿嘿一笑,“公主您可是找对人了,在下时常在这巡逻,这片地方就没有在下不熟的。
就比如这湖,名为盈月湖,夜色之下,月影投入湖面,犹如月仙下凡一般,咱们盟主也是见此景色,才决定在此建立画舫。
至于最佳的观景点自然是在画舫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亭三景……”
贾老三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本是边走边说,前方岸边有个亭子,但这会亭子里已经有人在那。
其中一人正是香婷,她一身华服,首饰精致,比起普通千金也不差什么,只是面容不悦,正与另一人争辩什么。
林清的视线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看上去也就六十来岁,两鬓斑白,身姿挺拔,□□气流涌动,空气似乎微微扭曲。
林清眸中深沉,脑子里闪过唐大管事给的那些消息。
传闻大长老古天德便是一位内家高手,最擅腿上功夫,距离顶流只有一线之差,也是刹盟的底蕴之一。
可香婷不是穆晚唐的人吗,为何会与大长老在一起?
几乎她与贾老三停下的一瞬,大长老就发现了他们,锐利的视线射向二人,但在看见林清脸上的面具时,敌意变成了友善。
与之相比,香婷的神情反而变成敌意,看林清就跟看强抢他人夫婿的恶女似的。
她慢而优雅的来到林清面前,微微扬起头,“小国公主的教养果然上不了台面,竟也学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偷听旁人谈话。”
林清没搭理她,转而看向大长老,“大长老功力如何?”
大长老只是疑惑了一下,抚须答道:“距离臻至化境不过一步之遥。”
林清又问:“耳力如何?”
大长老道:“十丈内可听蚊飞蝇落,百丈内能闻水动风响。”
林清这才看向香婷,“我脚下位置距离凉亭已过十丈,并未向前移动半分,你说我偷听,莫不是觉得我这功力要比大长老还强?”
这话说得连大长老都面带不悦的看着香婷,他看的很清楚,这二人过来时看见亭中有人便停下了,哪来偷听一说。
而且若真承认对方偷听,岂不是承认一个黄毛丫头的功夫比他这练了大半辈子的长老还要强,他不要脸吗?
香婷也被气了个倒仰,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两句话就把大长老挂在她对面,若她继续找麻烦,不用对方出手,大长老就不会放过她。
她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是我误会了,不知公主殿下不去画舫,来这作甚?”
“只是听说这里风景极好便想过来瞧瞧,哪想到竟这么巧,遇见大长老与姑娘在亭中说话。”林清的视线在大长老与香婷之间来回游走,故作不知的问道:“可是打扰到二位了?”
大长老呵呵一笑,“这位是青楼的香婷姑娘,寻我过来就是问问上人的事情,上人可是咱们刹盟未来的盟主,他的事岂是我一个长老能够插手的。”
香婷没想到大长老竟然真的都说出来,微微瞪大双眸,声音尖锐,“大长老莫不是忘了,那一日是我救下你的孙儿!”
“若非那救命之恩,你以为我会屈尊降贵过来与你说话。”大长老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身份,岂能与一国公主相比!”
香婷脸色漆黑,她的所有尊严都仿佛在这一刻被踩在脚下,怒火升腾而起,烧的她几乎发狂。
她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却没一个人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就像是一个无人在乎的笑话。
香婷哭着跑开了,生怕慢一步会忍不住杀人的冲动。
但她那柔弱纤细的手腕杀不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贾老三茫然的摸摸脑袋,疑惑的看向一边的林清,“这香婷姑娘怎么了?”
“大概是去找上人了吧。”林清其实清楚香婷的想法,毕竟穆晚唐与飞鸾天公主即将联姻的消息还是她放给香婷的。
如果香婷对穆晚唐还没断掉那些心思,这的确是个抹黑公主的好机会。
她也没多在意就是了。
林清看向一边的大长老,“这里景致不错,长老若得空,不妨再待一会,或许会有些意外收获。”
第364章 第 364 章 (女装)刹盟
第364章
林清脑子里都是唐大管事送来的消息。
大长老在总舵的风评格外的好, 从不摆架子,礼贤下士,为民伸冤等等。
但若细看,就会发现隐藏在这风评之下的并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但凡惹过大长老的, 不超三日就会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二长老要不是与穆晚唐和姬蝉扶持, 估计早就被大长老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不过这位大长老最近日子却不怎么太平。
近些时日他手中众多势力突然与二长老示好, 已有数家联合,打算在今日向盟主禀报, 之后奏疏账目交由二长老审理。
也就是面上好听, 钱和权利都交给了另一位,不就是换主子么。
要知道二长老身后站的可是穆晚唐和姬蝉。
所以今日大长老肯与香婷会面, 面上是那点救孙之恩,实际上极有可能是想从香婷嘴里套出点什么消息。
林清能找到的切入点便在这里。
脑海思绪翻滚,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她漫步走入凉亭, 望着平整如镜般的湖面, “香婷姑娘的心思不在这里, 大长老左右言顾, 她怕是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大长老微微眯着眼,“殿下听见了?”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 “那么远,哪里听得见,只是得到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替大长老不平罢了。”
“哦?”大长老摘下手腕的佛珠, 慢慢撵着佛珠,“看来殿下是想站在我这边了?”
“我一个外人哪有什么立场可言。”林清轻叹,“不过是想活的更自在些罢了。”
“殿下年纪还小, 又无长辈提携,被感情之事困扰也在所难免。”大长老捻动佛珠的速度逐渐加快,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和蔼,“也是难为你了,正巧我的嫡孙女与殿下年龄相仿,今日也在画舫中,不如让她陪着殿下说说话,也算慰藉。”
林清笑道:“那赶情好,我就去画舫里等着她了。”
大长老笑意更浓,大笑离去,不一会就彻底看不见了。
贾老三满脸懵逼,抓了抓后脑,“你们这话说的是上人吗?”
林清瞥了他一眼,“没听懂?”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贾老三回忆了一下,“为何说香婷姑娘的心思一会在这一会不在这的?”
林清笑笑,看在这人与柳先生交情匪浅的份上,解释道:“因为香婷姑娘的心思都在如何争取穆夫人的头衔上,而大长老的心思却在另一处,两人的心思对不上,那说起话来不就是驴唇对马嘴么。”
贾老三好像懂了,但只懂了一半,总觉得说出来是件掉面子的事情,他恍然大悟,“那后来呢,大长老为何说你站在他那边?”
林清望着湖面,感受着空气中湿重的潮气,心情颇好,也不介意多解释两句,“实际上这只是一句废话,无论如何回答都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应了,他信不过。不应,他会想办法宰了你。”
贾老三追问:“为什么?”
林清微微蹙眉,再次看向贾老三,正对上一双满是求知欲的眼睛,“……你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我应了他能信?
若不应就更简单了,我一个异国公主,都不靠他活着了,那只能是敌人那边的,不宰了留着过年?”
贾老三恍然大悟,“所以你告诉他你没有立场,看好处!”
但没等到林清回应,他再次陷入茫然,“那也不对啊,那之后大长老那么回你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说是感情之事?又为什么说让他孙女陪你?”
林清嘴角抽搐几下,还能为什么,大庭广众之下,难道还真能把话全说明白了,生怕别人听不懂么,然后他们打包被姬蝉拉出去砍了?
那意思就是代表对他们的合作很有兴趣,也愿意付出好处,待会让他孙女过来带她找个安全地方详聊。
“这样一看,你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有问题。”贾老三仍在捉摸,然后猛地一拍巴掌,眼睛唰的一下格外有神,“我知道了!
殿下要与上人联姻,但上人心中却住着别的姑娘。
殿下心中难过,所以才想拉拢大长老,将那些莺莺燕燕从上人心中驱逐,让上人心中只有殿下一人!”
林清嘴角猛地抽搐几下,得看过多少话本子才能想出这么曲折的爱情故事啊!
“你书都藏哪了?”
贾老三顿了下,不好意思的垂下头,“都放我那屋地砖下面了,咱这地方书铺子管得严,我这存货还是从往来商队里买来的,殿下若喜欢,我给你匀几本。”
林清冷冷一笑,“不必了。”
就几本,瞧不起谁呢,等回头把消息告诉柳先生,都是她的!
她抬步走向画舫。
贾老三连忙追了上去,“那我刚刚说的对不对?”
林清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你说的都对,我刚刚逗你玩的。”
贾老三满意了,“这个时间我们白虎堂的弟兄也该到了,不过除了堂主,能来的弟兄只能在一层待着,殿下要是上面待得没劲,不妨下来和我们喝酒吃肉,别有一番趣味。”
林清忍不住又瞥了这人一眼,一开始的恭敬都喂狗了吗?还是说这人的心眼都是实心的,跟谁都能交交心?
穿过一条林间小路,二人再次来到渡口前,画舫高有三层,这会大多人都已经到了,渡口外除了马车,来往的客人就很少了。
林清一进门便有丫鬟过来引路。
一楼是个空旷的大厅,进门处被屏风隔出道路,两侧规矩的放着数十张圆桌,上面摆满了酒菜。
大多数桌子都已经坐满,都是各个堂口香主之上的管事,还有其他势力过来的小管事。
二层则相对文雅不少,墙上挂满字画,几乎都是不大的隔间,有读书赏画的,有喝酒下棋的,还有许多姑娘在一起说话喝茶。
林清只是略扫了一眼,然后走上三楼。
三楼则更加奢华,金银玉器不一而足,窗门大敞,纱帘随风而动。
成排的小几分于两侧,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位置,那里摆放着坐椅,上面的棉垫却是一片明黄色。
林清稍稍垂眸,跟着丫鬟来到自己的位置。
姬蝉既然要做女帝,自然要把女性的位置提上来,体现在这里特意开辟了一块区域,皆是各家的夫人以及少数的千金,还有盟内一些掌控权利的女人。
赵三娘也在这里,就坐在最后一排,正无聊的喝酒,大概是察觉到林清目光,抬头瞥了一眼,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酒杯上,仿佛根本不在意旁人的关注。
林清收回视线,在她的位置上坐下。
她的坐椅安排在第一排第三个,左手边的夫人看上去慈眉善目,对她笑了笑以示友好。
林清稍稍颔首算作回应,接着就听见右边传来一声轻嗤,转头一看,就见右边的夫人满脸鄙夷,斜着眼瞥着她左边的那位夫人。
“外面看着是个人,内里装的是什么肮脏玩意儿可就不知道了。”
她打量着林清,“殿下年轻,若分不清人鬼,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林清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夫人,“不知夫人贵姓?”
这人颧骨很高,双眼略细,乍一看有种尖酸刻薄的样子,“我夫家姓宋,是海城宋氏。”
“原是宋夫人。”林清心思微动,随意的拱了下手,“两位夫人认识?”
左边的夫人刚要开口,就被宋夫人给顶了回去,“认识啊,就海城那一亩三分地儿,但凡谁家有点事,从街头传到巷尾也不过个把时辰。”
宋夫人的声音又高又细,一开口就将这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宋夫人满不在乎,或许更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语气里也带上得意,伸手指了指林清左边已经脸色漆黑的夫人。
“之前天和道出事,海城缺了管事,按理该是我宋氏顶上,没想到却被王氏半路截胡,占了天大的便宜。”
宋夫人冷哼一声,“就王氏那财力,连宋氏一半都比不过,能登上那一城管事的位置还不是有人背后求了情。
海城里谁不知道她王莺雪是青龙堂堂主的干妹妹啊。”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林清左边的那位夫人身上,脸色格外古怪,几乎不用想都知道这位宋夫人后面要说的话。
林清也是侧过头打量着左边这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夫人。
闻名多时,见面倒是第一次,都说相由心生,可干她这行的,却见过太多表里不一的人。
这位王氏不是第一个,大概率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别看宋夫人说了这么多,哪怕所有人的视线如同刺刀一样落在王氏身上,她看上去仍旧一片平静。
但也仅仅是看上去。
林清端起茶盏轻抿,余光扫过王氏被半遮在宽袖中的手,一点淡淡的血腥味飘进了她的鼻腔。
宋夫人大概觉得差不多了,抬手扶了扶头上的金钗,就像是斗胜的公鸡一般,“哪想到这王氏刚过了河,就把桥给拆了。
好歹也要叫一声兄长,如今却生死不问,当真是冷石心肠,不像我,连踩只蚂蚁都要难受半天哦!”——
作者有话说:上午去扫墓,后来手机又坏了,我忘记密码登录不上……
第365章 第 365 章 (女装)刹盟
第365章
“所以宋夫人的意思是说山匪联合盗走粮草是被诬陷的?”王氏声音柔和, 说出的话也少了气势,但言辞却格外犀利,“此案乃是长老与盟主亲自查验,证据确凿, 你是在质疑盟主的公正?”
这话一出, 不少人都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他们就是想看个热闹,不至于因此把命赔上。
但仍旧有些人目光如同长在了王氏和宋夫人的身上, 比如最后排的赵三娘。
宋夫人一时心虚, 却强挺着扬起头,“盟主自然没错, 只怕有些人混肴视听,蒙蔽盟主!”
王氏眼神发狠,她也知道宋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越搭理越来劲, 干脆冷哼一声, 不再说话。
但林清却不大想放过这个机会, 她笑着看向宋夫人, “看来夫人所知甚详啊。”
宋夫人一直在等着大家的认同和回应,哪想到压根没人配合她, 上不来下不去,又尴尬又憋气。
这时候给她递台阶的林清简直就像仙女一样,“宋氏商行已有三百多年, 其他地界不敢说, 海城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光闻味都知道是谁家出的事。”
林清恍然点头,“所以宋夫人只是猜测, 并无证据?”
宋夫人笑容一僵,恶狠狠瞪了林清一眼,“不信算了!”
林清笑笑,继续低头喝酒,但与宋夫人相比,一边的王氏敛起厌恶,对林清反而热情起来。
林清随意应承着王氏的闲聊,偶尔瞥向后方的赵三娘,却见她已经闭上眼睛,一副忍耐的神情。
想想也是,本以为这位宋夫人能有什么证据,结果到头来怎么听都是私怨,换谁都闹心。
但林清却不那么认为,宋氏对海城的掌控力应该不弱,那么有些事情必然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就比如那批被隐藏的粮草。
而且这里应该还有宋氏的人,却未曾见人出来阻拦宋夫人,很有可能是宋氏故意将这些消息流传出来。
姬蝉等人在这件事里很是隐蔽,宋氏未必能窥探到,更大可能是认为这是一件冤案,所以想借此对付王氏。
那么宋氏手中极有可能掌握了王氏的罪证。
林清突然就对宋氏产生一点兴趣,她的视线在对面来回扫视两圈,果然看见男子席位头排的一名中年目光闪烁,一副心里有鬼又激动无法言明的样子。
这时外面传来叮的一声,像是两枚铃铛相撞,声音悦耳清脆,接着姬蝉一行人终于来了。
最先进来的是姬蝉和一位带着面具的男人,后面是穆晚唐和两位长老。
林清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惊得差点扔掉手里的酒杯,目光紧紧锁定在姬蝉旁边的男人身上。
那人身着墨蓝袍服,身姿挺拔,脸上的面具犹如未曾上色的脸谱。
林清见过这人,就是在龙凤山庄被烧的那天,那个险些将她炸死的男人。
他称自己为麒麟,是圣教的圣子。
所以圣教派来的使者竟是这位?!
林清在对方发现前收回视线,被爆炸气流掀飞的痛楚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身体各处。
说起来她能出现在这,还是拜这位所赐。
林清的震惊并未引起任何骚动,因为震惊的人不止她一个,说起来南境里能让姬蝉以礼相待的人不多,这里所有人都很惊讶,目光锁死在麒麟身上。
林清干脆随大流的继续盯着麒麟,那日天太黑,时间也过于紧迫,她没能仔细观察,但今天却有更多的时间,她发现这人应该很年轻。
年岁越大,头发的光泽和密度就会随之下降,皮肤的质感也会变得粗糙。
但麒麟的头发茂密浓黑,手上的肌肤白皙滑嫩,手指修长,以林清的经验推测,应该不超过三十岁。
林清的目光在他的虎口处一扫而过,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只有指甲大小,似乎是刚被划伤的,表面的皮肉略有开裂。
只是伤口的主人似乎根本没把它当回事,并未进行任何处理。
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姬蝉等人已经走到了最高位,仆人们手速极快的在姬蝉的座位旁布置好新的桌椅,摆上酒水点心。
穆晚唐与其他人各归其位,姬蝉则停在最前方,对众人介绍:“这位便是圣使,圣使代圣教而来,与我刹盟行联盟之事,日后见他便如见我一般,不得懈怠!”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齐呼圣使之名。
麒麟轻轻一笑,柔声说道:“圣教与刹盟乃是殊途同归,日后大家亦是一家人,不需这般客气。”
众人纷纷应着,溜须拍马的话语不断出现。
林清随着大流,却能看见穆晚唐凝重的脸色,看来除了姬蝉,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圣教的人。
众人重新落座,又有四人跟着进来坐到前面几个位置。
青龙堂的代堂主唐大管事,朱雀堂的堂主朱红,玄武堂的堂主高答,以及白虎堂的堂主白九。
林清如今就是真正的青龙堂堂主,其余几位堂主也只见过高答一人,毕竟被这位追的挺惨。
朱雀堂的堂主朱红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脸上带着半边金色面具,一点烫伤后的疤痕爬出面具边缘的位置,往那一坐,双手环胸,冷的像是从冰山里爬出的尸体。
像是察觉到林清的视线,她淡淡瞥了一眼,像是确定对方无害,她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桌面。
林清忽然觉得杯里的酒都像要结冰了一样,她视线旁移,落在一边的白虎堂堂主白九身上。
虽说未曾见面,但这位与柳先生颇有交情,在一切暴露之前,应该都算不上敌人。
在看见白九的脸之前,林清是这样想的,不过见到之后,她心里多少都有点震惊和懵逼。
白九大概三十多岁,身着白衣,眉目清朗,身上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哪怕隔得这么远,那味道也不停地钻进她的鼻腔。
这味道林清太熟悉了,当年的十九身上就总是这个味道,甚至被她嘲笑过用酒当熏香。
但实际上除了她之外,旁人根本闻不到那个气味。
所以白九就是十九?!
他是怎么凭借一己之力混到堂主位置的?!
林清恍然,怪不得白虎堂总给她一种矛盾的感觉,感情症结在这呢!
林清收回视线,将杯中美酒一口饮尽,大概是因为照顾这里的夫人和千金,这边的酒水用的都是果酒,尝不出多少辛辣,却多了果子的酸甜。
原本还觉得可以,可这会喝着却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像是哽在喉咙,连心情都随之复杂起来。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见面,在周福生的事件后暗部也颁布新的规矩,独自执行任务超过三年,需要先确认其忠心是否仍在。
一旦叛变,必需立即处死,避免暗部内的情况泄露。
这规则多少有点不近人情,毕竟独自一人在外多年,谁也不知道他经历过多少恶事。
没有人能帮他,若因此扭曲放弃职责也在所难免。
但规则就是规则,暗部若出问题,朝廷对大渊各处城池就会面临失控。
林清将最坏的结果在脑子里走了一遍,然后将一切思绪归于虚无,手中酒杯微抬,便有丫鬟过来为她斟酒,继续保持着飞鸾天公主的人设。
姬蝉已经落座,宴会也正式开始,精致的菜品一盘盘端到众人的桌前,乐伶奏起乐曲,舞女身着轻薄的纱衣开始跳起舞来。
这些人舞女林清见过不少,都是青楼里的姑娘。
下一刻,香婷身着华丽的舞服,脚腕拴着铃铛,如蝴蝶一般从外面飘了进来。
她妆容精致,舞姿曼妙,不断在各个席位间游走,脚上的铃铛叮咚作响,不少人的魂儿都被那一双玉足勾走了。
林清这边则多少有些低气压了。
想想也是,对面那边男人只有一部分还未成婚,剩下的那一大半家眷都在这边。
看着自己的夫君对其他女人一副情种的模样,没气的当场发飙都是因为涵养和对姬蝉的恐惧。
林清瞥了眼王氏,这位仍旧眉眼和善,仿佛根本不在意,但袖口却被酒水打湿,指甲也断了两截。
右边的宋夫人则更直接,直直瞪着香婷,如果眼神能杀死人,估计香婷已经被凌迟了。
但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香婷的眼睛几乎在每一个能控制的瞬间都长在了穆晚唐的身上。
太明显了,明显到就连姬蝉都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