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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第 411 章 淡定淡定

第411章

林清抓紧赶路, 奈何队伍累赘太多,加上时不时找事的钰王等人,总算在十月底赶回了京城。

此时京城的天气已经转凉,林清原本褪下的厚衣又不得不穿了回去。

人数太多, 神霄宫来的客人要带回侯府安顿, 钰王与逍遥王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进了会同馆。

林清则把精力都暂时放在押送过来的犯人上。

来之前就已经与刑部去过信件, 会暂时将所有犯人关在天禄司营所内的牢房里。

这些人虽然罪过不小,却尚不足以进入诏狱, 寻常衙门牢房看守力度较弱, 思来想去也就是天禄卫的牢房更为合适。

林清赶到天禄司营所的时候,刑部的人已经到了。

刑部侍郎康旭德带着都官司郎中和几名官差, 就站在营所的大门前,看着缩头缩脑的。

马车缓缓停下,孟杰亲自上前打开车门,立在一侧。

林清已换上官袍, 活动了一下筋骨, 从马车上下来, 扫了一眼最前面的康旭德, “这位大人似乎没见过?”

康旭德头压得极低,语气恭顺, “下官姓康,字旭德,上个月曾大人致仕, 下官也是刚被调来顶缺, 只是不凑巧侯爷出巡未归,未曾看见下官的拜帖。”

上个月林清都在玩命,自然也没时间搭理这些, 后来闲暇下来,倒也将京里传来的消息大致看了看,自然也知道康旭德这个人。

不过后面那句倒是让林清有些意外,此人竟还往侯府递了拜帖。

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儿,一块砖掉下来都能砸到两个官吏,要想爬得快,除了有才,还得明白人情往来。

以往这种事情自然不会找到林清面前,一是有诸葛绪在前面顶着,二是天禄司的特殊性。

但现在看来,这种规律被打破了。

林清笑道:“本侯刚刚归来,之前的事情倒也不曾知晓,后面得空便来喝杯茶吧。”

康旭德受宠若惊,眉开眼笑,“谢过侯爷!”

林清看向后面的槛车,“先办正事吧。”

康旭德给身后一众下属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即上前与天禄卫一同核审犯人。

总共的数量以及个人的相貌信息等等都要核查一遍,先是造册登记,后面回去还得与大理寺一同把案件和证据复核一遍。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能根据律例拟出刑罚,再由皇帝批阅,方才能进行下一步。

是砍头还是流放,都得有流程跟着。

林清瞥了眼忙到脚不沾地的刑部各官员,抬步走入营所,孟杰跟在后面,康旭德也跟了上来,十分规矩。

好歹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林清也不至于不给他这个面子,“听闻最近京中甚是热闹?”

“自从商大人当了中书令,京里就一直挺热闹的,毕竟商大人那出身……”康旭德偷偷看了看林清,适可而止。

商家曾是侯爵之家,却因犯错被先帝把爵给削了,也就是商知衡出息,重新混上朝堂。

但位置也颇为尴尬。

说他是权贵一系吧,他没有爵位,家中关系网络也基本都断了,更何况他还是个庶出。

但若说他是清流吧,出身在那摆着,真正的那些以左相连杰为主的清流一派,也同样排斥他。

商知衡就像生活在朝堂的夹缝里,终于熬到中书令,奈何一上任就被皇帝给挖了中书省的根。

他除了上蹿下跳保住权力,好像也没别的法子。

林清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康旭德,“看来春景楼的姑娘确实是人比花娇。”

春景楼是京里最近开的青楼,康旭德赎了一位姑娘纳为妾室,那姑娘之前是商知衡的外室。

这是看她之前不在京城,就把枕头风吹到了她面前。

康旭德已经四十多岁了,听见这话忽的汗毛乍起,冷汗涔涔。

明明林清脸上笑意仍在,可那眼角一挑,他心里就忍不住发寒,小腿如抽筋一般的疼。

他恨不能直接给自己俩嘴巴。

明明一直提醒要千万小心,可与这位林侯爷相处这么一会,就莫名产生一股糊弄孩子的冲动,却没想到对方什么都知道。

想到天禄司干的那些事情,康旭德一阵失力,差点跪在地上,被旁边的孟杰扶了一把。

孟杰道:“康大人可别乱跪,这要是传出去就不好解释了。”

“是下官的错!”康旭德连忙站好,嘴唇蠕动,小步跟在林清后面,不敢再对林清有一点看轻的心思,“要说这京中热闹,一个便是英国公府的陆世子,另一个便是永宁侯府那位刚归来的嫡女了。”

他小心的瞄了眼林清,见对方形色如常,才接着说道:“如今陛下时常会宣陆世子进宫见驾,甚至有传言说陛下这是已经忘了侯爷的好,更看中陆世子。”

林清倒不信这个,她与陆长歌发展方向不同,完全没必要为敌。

康旭德见林清仍旧平静,方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至于永宁侯府那位刚接回来的千金……下官也不是很清楚,只听小辈们一直提及,说是言行粗鄙,欺人霸世,令人不喜。”

“哦?”林清脚步微顿,“听你这么说,那永宁侯府的热闹,本侯都有些想看了。”

康旭德立马赔笑说道:“下官明儿个就给永宁侯递帖子,想来那里的乐子永宁侯也藏不住,待下次与侯爷喝茶时,下官也能说上几嘴,给侯爷寻些乐子。”

“有心了。”林清随口说了句。

其实永宁侯府一直有天禄司的暗卫潜伏,因为林君柔的缘故她还特意多安插了几个。

只不过眼下事务繁忙,也就没顾得上那边,康旭德既然愿意给她当马前卒,何乐而不为呢。

说话的功夫,三人已经走到议事厅的大门前。

“能为侯爷办事是下官的福分。”大概是觉得刚刚表现不大满意,康旭德想要再拉近一点关系,“侯爷文韬武略兼备,乃是陛下心目中的肱股之臣,又岂是什么人都能代替的,陛下保不准现在就念着您呢。”

康旭德的话在林清停下时戛然而止。

他疑惑的抬头看向林清,然后顺着她的目光往里面看去。

两侧看守的天禄卫已经将门推开,天禄司营所的议事厅格外气派,上方挂着开国皇帝亲手书写的金匾,下方是交椅帅案,再往前便是京城及郊区的沙盘。

两侧设有坐椅,后方则是两排兵器架,各式兵器排列其中。

李明霄一身常服,此时已从交椅上站起,怔怔看着门前的方向。

康旭德想起之前自己说的那些话,一颗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皇帝怎么在这?!

龚正海坐在下首,起身低咳一声,拱手告了声退,顺便搀住已经站不稳的康旭德,将人给拽走了。

孟杰与吴德海也走到门外守着,把门关上。

皇帝与指挥使商议要事,旁人又有几个脑袋敢听的。

偌大个议事厅就只剩下林清与李明霄二人。

林清对这里的每一处布置都很熟悉,像是刻在记忆里,熟悉到与呼吸一般。

可被李明霄这么认真的注视着,她忽然发觉一切好像逐渐变得陌生。

总归是不一样了。

她不是个逃避的人,事情也在按照她设计的发展,但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心间蔓延。

林清熟稔的扬起笑意,几步走到李明霄面前,“我还想着一会回去换身衣服再入宫寻你。”

“朕还能不知道你的脾气,若不将这一身风尘洗净,怕是连宫门都不会踏入半步。”李明霄幽幽叹息,却又藏不住眼底的笑意,“所以还是朕来吧,好歹能省去那些繁文缛节,快些见面。”

林清轻笑,“南境已平,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差。”李明霄却打断了她的话,只认真的说出一个字,却惊得林清半晌没回神。

“许久不见,暗报奏疏却未曾停过,暗卫每三日送来一封,驿站每十日一封。”李明霄微微垂眸,声音满是疲惫和担忧,“南境遥远,这是最快的速度了,那些纸张叠在一起,有好有坏,直到你被爆炸波及,彻底失去踪迹。”

“那一次本该抵达的消息晚了整整两日。”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沙盘前,看着皇宫城门的方向怔怔出神。

“朕每每闭上眼,总好像有冲天火光在眼前浮现,后来朕决定偷跑去南境寻你。”

说到这,李明霄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可惜还没到宫门前就被你师父与杨昭给逮住了,当时正好陆长歌在,便被他们抓来规劝朕了。”

林清沉默的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也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之前康旭德的话,便看似随意的问道:“后来呢?”

“后来……朕发现,陆长歌会些东西,也算帮朕一个大忙。”李明霄敛起情绪,犹如初始那般笑容温和俊雅,然后将一块玉牌递给林清。

玉牌以龙纹做底,又雕着‘平安顺遂’四个字。

看得出李明霄是用心了,但龙纹与平安,总不像是能放在一起的东西。

不过总算找到原因了,李明霄如今这样怕是离不开陆长歌的撺掇。

林清摩挲着玉佩,感受着指腹处偶尔传来的粗糙裂痕,“想来外面情况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说吧。”——

作者有话说:我尽力了,爱情这玩意儿,大概就像你给我一锤子,我赏你一榔头,唉。

第412章 第 412 章 真真假假

第412章

林清回到自己的院子换上便服, 方才与李明霄一同出门。

一众刑部官员还在忙碌,看见皇帝就这么从里面走出来,好悬一口气没上来,纷纷跪地, 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康旭德缩头缩脑的走在最后面, 见状心里竟莫名的平衡了不少。

天知道他拍个马屁拍到马腿上是什么滋味!

李明霄并没想与这些人计较什么, 挥手让人各自去忙,而后先一步跨上马车, 又在进入车厢时停下, 对车下的林清伸出手。

林清上个车自然不需要用人搀扶,但伸手的人是皇帝。

这便是一个态度, 告诉别人昭勇侯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从未变过,也并不是任何人能取代的。

李明霄会不知道外面流传的那些传言吗,他都知道,只是隐忍到此时, 再如同报复般告诉他们——纯粹是想多了。

林清能看见李明霄脸上的神情仍旧明朗, 却又多了一点无人注意的忐忑。

林清有些无奈, 纵容的伸手握住李明霄的手掌, 而后一个跨步跃上马车,钻进车厢。

她已经能感受到部下们震惊的目光了。

别说, 还怪有趣的。

李明霄这次出来带的人不多,前方几名身着常服的侍卫开道,吴德海与车夫坐在外面。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转动发出哒哒声响, 车窗半敞,光线随之发生变动,忽明忽暗。

林清瞥了眼还被握住的手, 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干燥温热。

她抬眼看了看状似无觉的李明霄,又在心里给陆长歌记了一笔,出言提醒:“陛下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谈不上忘,只是看你不想提,便没问下去罢了。”李明霄适时的松手,从一边的斗柜里拿出一小包蜜饯放在林清手里,“南境凶险,光是简略的写在纸上都让人心惊肉跳,更何况你这亲身入局之人。”

他叹了一声,“朕一直后悔,就不该同意你过去。”

林清垂眸把玩着手里的小荷包,好似没注意到这颇为生硬的转折,“好在结果不错,如今南境已归我大渊掌控,朔国的把柄又被我们捏在手心,盛国若再想动,就得想想后果。”

李明霄道:“朕出来前刚收到盛国那边送来消息,他们打算来此和谈。”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林清仔细观察着李明霄脸上的神情,却只看见悠闲,“也没感觉很高兴?”

“在收到你那份捷报时便预料到了,与之相比,倒是与你见面更令朕欣喜。”李明霄眉眼间染上愉悦,状似偶尔侧头看看林清。

林清无语片刻,“那你还放任朝堂上那些大臣骂街打架?”

“总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的良心上,提前准备好,无论接下来是战是和,都能护住本国百姓。

而且众卿家都绷得太紧了,多吵吵闹闹,也让他们放松放松,还能看看众卿立场有无变化。”

李明霄没往下说,毕竟世人都知他勤勉政务,若是让人知道他偶尔看大臣吵架是为了躲懒,好像也不大好。

他低咳一声,“礼部那边朕也特意点了几人前往朔国交涉,有你准备的那些证据,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更何况逍遥王还在这边,只要朔国皇帝想要儿子,速度应该不会太慢。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林清懒散的靠在车窗前,马车已经入城,走的是最为热闹的街道。

回宫不走这条路,也不知是李明霄提前打过招呼,还是吴德海自己的小聪明,却很合林清的心意。

京城的繁华是旁处不能比的,店铺鳞次栉比,街两侧摊贩云集,偶有挑担货郎从人群中穿过。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几声咒骂突然从旁边的首饰铺子里传出来,声音尖锐刺耳,夹杂着乡音,以至于一时听不清究竟在骂些什么。

人群骤然聚集,马车不得不停了下来。

林清顺着声音望去,正好能顺着铺子大门看见里面的情况,却在看见其中一个人时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位姑娘,与她年纪相仿,脸上扑了厚粉,双眉特意描出柳叶形,却与一双小眼无法匹配。

身上的衣裳料子用了桃红,捻帕子的手翘着尾指,正指着铺子掌柜叫骂。

李明霄立即注意到了林清的异常,蹙眉打量着那言行粗鄙的姑娘,“你认识她?”

林清一时不知作何回答,恍惚间一段记忆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一个冬天,夜里刚下过雪,她的头很疼,浑身像是被泡在冷水里,她抖着手把身上的单衣紧了又紧,嘴里不停嘀咕着该起了。

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急的快哭了,声音却弱的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柴房的门被踹开,刘氏拖着肥胖的身体闯进来,她捻着帕子,翘起尾指,声音又尖又细,恨不能将所有恶毒的语言压在她的背脊,骂的格外难听。

林清已经记不清那时到底被骂了什么,但那种好似刻入骨髓的惊恐还是让她的心脏有一瞬间紧缩,像是被人掐住一样。

实际上这段记忆并不属于她,会印象深刻,是因为原来的刘二丫就死在那天晚上。

然后林清来了,弄清楚状况后,她挣扎着跑到村中郎中家里,求下一碗救命药。

她就是靠着这碗药逃出来的。

记忆回笼,林清盯着车窗外那个仍在叫骂的姑娘,那张脸像极了刘氏的翻版,连神态都似乎与记忆中那人一模一样。

突然一只手抚在她的手背上,那抹温热像是顺着手臂爬到心里,让她波动的心绪逐渐缓和。

林清稍稍侧头,正对上李明霄担忧的眉眼。

“朕让暗卫动手。”

“不必。”林清呼出一口气,扯出一抹笑意,“只是想起幼时一些事情,并无影响。”

“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副模样。”李明霄不信林清的话,还有些疑惑,“你……不是孤儿吗?”

“孤儿也曾有爹娘。”林清揉了揉眉心。

刘家那边一直派人看着,让他们活不成死不掉,也早就不值得她上心了。

这次突然失控,还是被五岁前那点零星的记忆影响,就像是一个偶然浮现的记忆片段,心情也会随之波动,一眨眼也就过去了。

但更多的疑惑也随之浮现。

当年永宁侯夫人被换子,假千金林君柔生活在永宁侯府,真千金被送至乡下刘家。

后来户部尚书王端被杀,王夫人报出林君柔的身世,那位被买通更换孩子的刘嬷嬷紧接着就被杖毙。

没多久,藏于乡下的暗卫传来消息,说永宁侯府派人前往乡下查探真相,但诸葛绪早已安排好一切,侯府之人最后也只是得到一个真千金早夭的结论。

事情到此已被盖棺定论,即便后续仍有波动,事情也是围绕在林君柔身上。

永宁侯府从未在意过那位真千金,自然也不会在意刘家,可若是刘家真的出现在京城,也不代表会放过他们。

林清记得刘家有个女儿,比她大上两岁。

想起之前收到的消息,她心里突然多了个荒谬的猜测。

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扰的人耳边嗡嗡作响。

李明霄已经敲响车门,问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吴德海早就下去打听了一圈,闻言隔着门板禀道:“那姑娘是永宁侯府新寻回来的千金,取名林知芳,非要用一百两银子买人家铺子里的镇店之宝,掌柜不卖,那边就骂了起来。”

李明霄的脸沉了下来,“永宁侯倒是教了个好女儿。”

吴德海低声询问:“可要把人先抓起来?”

李明霄看向林清,用眼神示意,抓不抓?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

早在南境就听说永宁侯迎回真千金,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真千金竟然是刘家那个女儿。

也不知该说永宁侯蠢,还是刘家胆大包天,在刘嬷嬷已被杖毙的情况下,还敢把女儿送到侯府千金的位置上。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情?

不怕死?

还是说有比死更可怕的危险逼着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又或者永宁侯府出现了什么变故?

她已经许久没怎么关注永宁侯府和刘家的消息了,如今刚回京城,一时间也没有更多线索。

但按照她之前对抗林君柔和李辰瑄的经验来看,但凡与这两人靠上边的事情都要小心应对。

还是先去看看再说。

林清打了个招呼,起身跃下马车,李明霄跟在她的身边。

侍卫开出一条道路,两人轻而易举的走进那间铺子里。

林知芳仍在骂:“你知道我是谁嘛,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与我说话的,给你一百两银子那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掌柜已经五十多岁,一张脸跟吞了苍蝇似的,但仍旧站的笔直,语气不卑不亢,“小人不过是个签了契的掌柜,做不得主,您若要买这套头面,还得主家同意才行。”

林知芳鄙夷道:“你主家是谁,还能大过侯府不成?”

掌柜道:“不敢,主家是京中刘府。”

但凡是个明白人都知道这话的意思,刘府的主子是刘青,刘青背靠昭勇侯府,但凡是刘家的铺子,谁敢不给三分面子。

林清听到这也是怔了下,扭头又看了看外面的招牌,却并未看见刘家的印记。

原本还想看看情况,结果这也算看到自家人头上了。

第413章 第 413 章 ……

第413章

大多数人都懂的道理, 也必然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是不懂的。

就像林知芳,她不识字,来京城的时间也就一月前后,在她看来, 除了皇帝, 谁能大过侯府老爷。

什么刘府, 不认识,更没听过!

若是以前她还是刘知芳的时候, 这种铺子她是万万不敢进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是侯府贵女!

能把东西卖给她就是这家铺子的福气,也就是掌柜傻, 竟然福气到门都不知道接。

而且她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首饰。

整体以金玉为主,镶嵌着整颗的红色宝石,又以珍珠与玉石制成花朵和蝴蝶,恰到好处的分布在各个饰品上, 好看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套头面就摆在柜台里侧的一个架格内, 高度正好, 保准能让人一进铺子就看见它, 但不进柜台,又无法触碰分毫。

林知芳心里就有那么一个感觉, 以前作刘知芳时不行,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偏要, 谁能拿她怎么样!

“我不管你主家是谁, 告诉你,今儿你若不服这个软,等我回去打个招呼, 你这家铺子也就不用开门了。”

“这位……贵女!”掌柜咬着牙,即便养气功夫再好,这会也快忍不住了,“既然您真喜欢,小人便斗胆做主卖了。

一千五百两!

打造这套首饰的工匠乃是从宫中出来的老人,手艺没的说,光用料没个千两银子就下不来,算上其他费用,一千五百两已经不贵了。”

“什么!一千五百两?!”林知芳瞪大眼睛,指着掌柜鼻子继续骂:“你抢钱啊,亏你也开得了口,不过一点金银再弄点碎珠子之类的,说它五十两都多了!”

林知芳最后下了通牒,“一百两,多一个子儿都没有,你今日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你……你……”掌柜气的哆嗦,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千五百两,少一文都不卖!”刘青从人群后方疾步走来。

他的额头隐有汗渍,脸色漆黑,看林知芳仿若看瘟神一样,稍一拱手,“林大姑娘,刘家也是小本生意,经不住您这么砍价。

不过在下记得这铺子里有根玉钗,与这头面乃是同一位工匠所制,便以百两银钱卖给姑娘,也算交个朋友,还望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此揭过吧。”

“又是你。”林知芳却没管刘青说的那些话,一双眼从脸到腰,从腰到脚,又从脚移到了头发丝,惋惜的摇了摇头,“相貌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商户。”

刘青差点气死,顾不得风度,一甩衣袖,冷声道:“还请林大姑娘自重!”

“夸你长得好,你倒还耍上威风了。”林知芳不以为意,看刘青的目光愈加放肆,“一个商户而已,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伸手就去拽刘青的胳膊。

刘青一张脸色黑中带青,着实没想到女人竟然真的敢当街抓人,还是抓他一个男人。

永宁侯府的面子这是不打算要了?

他匆匆后退,避过那只伸来的胳膊,却因避的太急,忘了他已经站在大门旁,后面便是向下的台阶,一脚踩空,整个人顿时向后仰倒,眼瞅着就要摔在地上。

却在这时,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帮他重新稳住身体。

刘青心口砰砰直跳,大半是气的,小半是吓的,喘了几口气,才转身向旁边的好心人道谢,正好对上林清含笑的脸。

刘青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林公子,多谢!”

林清收回手,“无妨,倒是难得看见你失态。”

“让公子见笑了。”刘青也很无奈,脸上颇为一言难尽,就仿佛吞了苍蝇一样,“实在是此事并非首例,最近这街上的铺子都算是……深受其害。”

好歹是位贵女,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也不能太过分,可林知芳跟其他家的贵女不同,市井作态一点不差。

跟她谈价钱,她能把金簪压成铜簪的价,还得顺走两壶茶。

跟她讲道理,她能数着他们祖宗骂。

最近大半月,就连他刘青都有点焦头烂额的感觉,恨不能躲着林知芳走。

不过这会看见林清,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林知芳的目光也落在林清身上,环着胸翻了个白眼,“又是从哪来的小白脸,商户就是商户,比不过侯府气派。行了,赶紧把东西拿来,我等会还要出去与夫人们喝茶呢。”

旁边看热闹的人已经不少,大家低声议论着,对林知芳指指点点,偶尔传出几个词汇,诸如‘刘家’‘倒霉’‘浑人’之类的。

但越是这样的目光就越让林知芳兴奋,即便过了这么久,她藏在袖间的手仍在激动的微微发颤。

“聒噪。”

林清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刘青身上,声音不重,却极为清楚,冷漠的让人心中一跳。

吴德海眼睛一转,给身后两名穿着常的服侍卫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卫立即上前,手法迅速狠厉,将林知芳给押跪在地上。

林知芳反应过来时已经挣扎不开了,张口怒骂:“你们……”

吴德海斜嘴一笑,手已经一巴掌扇了下去。

干他这行的,力气有的是,一巴掌下去,林知芳的左脸霎时间多了一个五指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你个老东西,竟敢打我!”林知芳双目仿若能吃人,但吴德海已经扬起了左手,又是一巴掌扇了下去,啪的一声,右脸也高高肿起。

最近被荼毒的掌柜伙计和周遭百姓们都舒爽极了,就像是那窝在心口的火气终于从喉咙里吐了出来,比喝热茶都舒服。

旁边的掌柜已经肉眼可见的笑了起来,拉着伙计又往后躲了躲,就看热闹。

吴德海这种老人精自然感受到旁边的变化,也感受到自家主子的赞许,顿时腰杆更直了,又是啪啪几个巴掌扇了下去,翘起兰花指,“咱家见过的人可多了,别说你一个侯府后院的,便是永宁侯亲自过来。

只要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不把百姓放在眼里,咱家也照打不误!”

林知芳只觉脸颊剧痛,连张嘴都格外费劲,原本的嚣张也彻底散了,变成了惧怕。

近些日子这么闹腾,便是官府过来也不敢把她怎么样,这还是第一次遇见比她还横的。

旁人说一千道一万,林知芳全当人家放屁,可遇见真敢上手的,她也是真怕。

她可是贵女,如果脸毁了,日后嫁人时就不好办了。

林知芳双目闪烁,顿时不敢说话了。

刘青走进柜台,将那套头面小心取下,装进铺子里最好的盒子里,又亲自捧到林清面前,小心的放在林清旁边的木台上,“此物虽珍,但强留此处也不过添件死物,若能跟随林公子,日日被贵气滋染,方才能重寻灵性,还望公子能给它一个机会。”

林清笑了,抬手轻轻拂过那盒子,“刘兄这是送错人了,真正的贵人可一直在我身旁站着。”

能被昭勇侯说成贵人的,这天底下也没几位,刘青是见过李明霄的,只是猜不出对方的身份,但如今听林清这么说,目光在吴德海身上打了个圈,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心脏砰砰直跳,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不敢再露出丁点异常,只是恭敬的对李明霄鞠躬行礼,“小人刘青,见过这位公子。”

李明霄只是稍一颔首,便不再言语。

刘青不敢说,也不敢做,比刚才还要规矩的立在一边,无论如何,他这也算是在皇帝面前露过脸了,但也不能忘是谁让他露脸的。

皇帝是天,可又有几人是真能摸到天的,能保他的主家,还得是昭勇侯府。

可惜也不是谁都有这眼力劲,人群分开,永宁侯林宏邱带着卫所官兵赶了过来。

还没露脸就听见林宏邱与那卫所将领的对话,“大人你可得帮帮本侯,本侯这女儿流露在外多年,还未教导便时常被人揪着不放,这名声一旦传出去,日后还如何嫁人!”

“侯爷放心,本官自会秉公办理,该是永宁侯府的,自然不会被别人占了便宜。”

涌入的官兵将这块地方全部围住,人群开始被驱散,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走进铺子,看见里面的林清和李明霄。

两人登时脸色大变,双腿发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知道刚私下做好交易,结果一抬眼就看见皇帝是什么滋味!

吴德海阴笑着,上前对着两人就是一人一脚,“说啊,怎么不说了,让咱家知道知道,怎么个秉公办理的法子,又有什么是侯府的旁人占了便宜?”

林宏邱二人瑟瑟发抖,半个字都不敢说。

官场黑话,欺负的便是百姓不懂,可这不代表林清和皇帝不懂。

只是两人动手都嫌脏,有吴德海便足够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杀意突然出现,如寒芒刺背,林清陡然警觉,扭头看向那边,却只看见跪在地上的林宏邱等人。

他们垂着脑袋,均无其他表现,仿若刚刚只是错觉一般。

林清紧紧蹙起双眉。

这种事情直觉不会出错,而且那股杀气是冲她来的,与皇帝无关。

这里面有人想杀她。

第414章 第 414 章 ……

第414章

林知芳原本在永宁侯出现时还升起了希望, 可这希望在永宁侯如同孙子一样跪在地上的时候又戛然而止。

很多事她都不明白,但她能看明白永宁侯脸上的惧怕,像极了曾经的她见到那些官老爷一样。

设身处地的带入一下,林知芳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会。

原来侯府上面还有天。

曾经面对天的恐惧重新回归身体, 林知芳身体抖得跟鹌鹑似的, 恨不能把脑袋埋进胸口。

事实上,压根没人在意她。

林清仔细的观察着林宏邱周遭的人。

这次领兵过来的是位生面孔, 看着装应是个校尉, 后面跟着几位身着卫所甲胄的士兵。

他们军规矩的在地上叩拜,姿势标准统一, 是经过长期训练后的样子。

林清又看向林宏邱这边。

林宏邱只带了两人,均穿着永宁侯府下人所穿衣物,其中一人身材瘦弱,不像是习过武的样子, 至于剩下的一人则肌肉壮硕, 面颊也颇为粗犷。

或许是感受到林清的目光, 那人稍稍抬头偷瞄了两眼, 又赶忙慌乱的把头低下。

林清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人似乎有些面善,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见过的人太多太杂,但凡能在记忆里留下印象的,应该都有些说法。

不过这会人多眼杂, 不疑露出破绽, 不如先将人稳住,再派人去仔细查查。

至于林知芳……

林清淡淡瞥了一眼已经肿成猪头的女人,五岁前的记忆只剩下一点零星的片段。

那似乎是一个炎热的下午, 她正费力的踩着板凳挥动锅铲,林知芳则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穿着崭新的夏装,手里拿着一个鸡蛋。

可现在,林知芳不过与其他人一样跪在地上,柔弱的如同蝼蚁一般,让人连多踩一脚的欲望都没有。

即便有什么阴谋藏在里面,现在人多眼杂,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林清心里有了决断,抬步来到李明霄面前,笑道:“早听闻永宁侯府这位新寻回的贵女规矩独到,今日赶巧,咱们也算见识过了。”

“确实令人大开眼界。”李明霄眸中蕴含笑意,却在看向林宏邱时消散,语气微沉,“可既然担着贵女的名头,行事上总该有所顾虑。”

林宏邱头低低叩着地面,声音抖得仿若筛子,“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李明霄冷哼一声,越过二人,重回马车上。

林清瞥了眼地上的两人,永宁侯府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老永宁侯的功劳已经被磨灭的差不多了。

再等等,查抄永宁侯府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林清收回视线,抬步自林宏邱身边走过,对李明霄展颜一笑,心思却再次转动起来。

她与刘氏的记忆皆来自前身,之后一直未曾亲至,也没想到对刘氏的惧怕仍保留在这具身体里。

如今她心中有数,也不会再被影响,但一时不察,终是漏了破绽。

她看着李明霄的眸光逐渐意味深长。

能当皇帝的又岂会是个笨人,更何况她这把必须握在皇帝手中的利剑。

无心算有心,也是刚好。

林清的笑容重新真挚,上了皇帝的马车。

待到皇宫,她陪着李明霄吃了顿饭,又坐了一会,便被送回府中。

毕竟长途跋涉,刚刚归来,身体疲惫在所难免。

今日的侯府很是安静,大家都累,也就都早早歇下了。

林清一进府门,总管林文便已默默跟在身后。

林清边走边整理衣袖,“有事就说。”

林文弯着腰,保持在林清身后三尺的位置,“都是些府中琐事,见侯爷疲惫,不敢劳烦侯爷过问。”

能送到林清面前,琐事就是个谦称,她瞥了一眼林文,没说话。

但林文瞬间就明白那眼神里的警告。

说话的功夫,林清已经走进前院的书房,在椅子上坐下。

侯府广阔,真正处理公务的书房在后面她住的那间院子,前院这间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家具皆是用最为贵重的紫檀木所制,又弄了不少字画书籍作为装饰,可书桌上却是干干净净,连张纸都没有。

林文立在书桌前方,垂首禀道:“之前侯爷意在节俭,府中下人数量不多,但眼下数量就有些不够用了,可能需要再添置些人手。”

林清揉了揉眉心,“这些事你看着办就是了,对了,我恩师那边找几个识字省心的,绝不能怠慢。”

“奴明白了。”林文应了一声,接着说道:“之前知道侯爷出巡的官员不多,加上又是各家宴请办事的时节,不少帖子都被送到府里,奴按照以往的情况,给备了一份礼送去,直到后来陛下放出侯爷出巡的消息,才算是消停下来。”

他悄悄看了林清一眼,“其他也还好说,但昨日王家送来帖子,可是还按照之前的流程走?”

王家的家主是大将军王尚,与左相连杰、中书令商知衡并列为朝堂之首。

林清不管愿不愿意,都得过去露露脸。

林文见林清没说话,取出请帖轻轻放在桌上。

帖子是用大红色的绸缎制成,中间用金线绣出一个‘寿’字,两侧点缀着恰到好处的祥云装饰。

林清正要翻开帖子,门外又响起脚步声和轮子压过地面的动静。

林清一愣,立即放下帖子起身向外走,正好见诸葛绪被徐管家推进来。

轮椅是特制的,诸葛绪叠腿而坐,姿态随意,板着脸,任由徐管家将他推到主位旁,开口便道:“听说你找了一位老师?”

“徒儿这不是年纪尚轻,想多学一些嘛。”林清说着,见下人送来茶点,亲手拿起茶盏递到诸葛绪手里,“师父,您不会是吃醋了吧?”

诸葛绪瞪了她一眼,“浑说什么。”

这么多年,林清早过了害怕他的年纪,嘿嘿一笑,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柳先生是老师,您是亲爹。”

诸葛绪嘴角抽搐了几下,愣是没把那股涌上的笑意压下去。

往常叫师父,偶尔唤声爹,还怪好听的。

师徒如父子,他都这么大岁数了,就这一个女儿,还能怎么样。

诸葛绪低咳一声,故作严厉道:“那老师也不是白当的,改明儿为师跟吏部打个招呼,给他安排点职务,文官那边也能走一走。”

林清道:“我还指望老师教导,若是放出去了,我那课业该怎么办,而且这也得看老师那怎么说,我都是侯爷了,披那么重的衣裳,总不能连自己人都拢不住。”

说到这她顿了顿,扫了眼诸葛绪的轮椅,无奈道:“师父,您这轮椅也该歇歇了。”

徐管家低咳一声,“侯爷您这就是误会老爷了,平常老爷已经很少坐轮椅出门了,今日过来侯府才又把这轮椅给掏了出来。”

诸葛绪瞪了揭自己老底的管家一眼,“别听他胡说。”

“嗯嗯,徒儿都懂。”林清笑眯眯的说着,假装什么都没听懂。

诸葛绪被噎了一下,有心想再敲打几句,可看着林清眉眼间的疲态,还是给咽了回去,“你如今的功劳,爵位必能往上再走一走,宫里面有点消息传出,说是陛下想将你封王。”

林清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润润嗓子,说道:“满朝文武还在呢,陛下即便有心也挡不住他们,不如先让他们拉扯一下,之后我再跳出来,退而求其次,弄个国公当当。”

这话说的,诸葛绪仔细的端详着林清的神情,许久挥了挥手,让房间里的人都退下去,直到门被关上,才皱眉问道:“你真喜欢陛下?”

“喜欢啊,又白又好看,还纯情的很。”林清放下茶盏,“说起这个还得谢谢太后,要不是她把陛下养成这样,也不至于让我有捡漏的机会。”

诸葛绪斜了她一眼,“你当真以为是太后一人的‘功劳’?”

“您都这么说了,那必然先帝也有份了。”林清都觉得有些心疼李明霄了,“爹不疼娘不爱,要不是出生早,指不定是什么情况。”

毕竟先帝最爱的是那位被他灭族的万贵妃,如果裴绍光生得早,那皇位在谁手上还真就是未知数。

不过比起皇家的那些事,林清觉得有必要跟诸葛绪算算账了,“师父,你不厚道啊,刘知芳进京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诸葛绪老神在在,对这指控根本不认,“你就是太顺风顺水,合该给你点挫折。”

这下轮到林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神情都有点幽怨了,“师父,这次在南边,徒儿可有好几次都是在赌命。”

“赌命?”诸葛绪淡淡瞥着她,“谁让你赌了,不赌就没别的法子?”

林清沉默了。

当然有,只要她一句话,多死点人,再多花点银子,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她扬起一抹笑,“我要是真那么干,这次南境回来的人,十不存一,天禄卫怕是也得死伤不少,还得重新补充人手。”

诸葛绪叹了口气,“良心这种东西,有时对我们来说只是累赘,罢了,再说你也听不进去。”

他将话题重新带回到刘家头上,道:“刘家的事情的确有些意外。

之前那个永宁侯府的那个刘姓妇人不能离开侯府,每月会按时捎钱回去,暗卫便在其中做了手脚,只留下一点铜钱,又将两边联系掐断,顶替安抚。”

天禄司自然有这个能力,让人冒充刘家的人定时给刘嬷嬷露脸,然后继续冒充刘嬷嬷给刘家使绊子。

两边接不上头,自然也发现不了异常。

诸葛绪也是借此给林清留下一条退路,所以才保留下刘家这一家子的性命。

他道:“刘家生活困苦,将刘知芳卖给镇上富户,后来刘知芳又被那户的少爷纳为妾室。”

第415章 第 415 章 ……

第415章

林清是知道这些消息的, 不过白日里刘知芳的装扮却是京中少女爱用的样式。

多少有那么点一言难尽。

然后她看见诸葛绪的表情也有那么点一言难尽。

诸葛绪道:“后面的事情说起来与你还有些关系。”

林清怔了下,她一直未曾去过那边,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诸葛绪神色复杂,说道:“你曾带兵前往勿望山剿匪, 但因本地衙役配合出错, 致使你身陷敌营, 好在后来天禄卫赶到,将匪徒大半剿灭, 不过还有零散匪徒侥幸逃脱。”

林清想起白日里觉得那位面善之人和一闪而逝的杀气, 忽的就明白过来。

诸葛绪接着说道:“这一小支山匪后面又集结了一批人,在小苍山后面的山谷里重建匪寨。

就在今年四月, 那富户一家外出时,恰好遭遇这支山匪。为了活命,刘家将刘知芳给推出去,让她顶替你的身份。

刘家手中有你的铜锁为证, 那些山匪便将刘家一家扣下, 想要借此坑永宁侯一笔。”

说到这, 诸葛绪的面容略显古怪, “因为三国局势紧张,各地兵士频繁调动, 支援北境的定远将军王维霆正好路过那里,顺便把那伙山匪剿灭。

刘家获救,山匪为了活命, 又把他们给推了出来, 王将军便派了一支队伍护送刘家进京,亲手交到永宁侯府。”

王维霆是大将军王尚的侄子,可能当时他没想那么多, 但当他的人将刘家送入京城时,在永宁侯府看来,就等于把刘家人打上了王家的烙印。

永宁侯府不过苟延残喘,就跟狗嗅到了骨头似的,不但要认,还得捧着惯着,恨不得直接咬上王家的尾巴。

但实际上,王家可能压根没把这当回事,而永宁侯也没敢去求证。

林清的神情也跟着古怪起来,只能说刘家人的命那是真好,“所以那些活下来的山匪也跟着他们一家子到了京城?”

“不错。”诸葛绪缓缓点头,“王将军着急赶路,山匪也并未全被剿灭,有几名山匪从一开始就跟着刘家,伴作护院与他们一起抵达京城,如今就住在永宁侯府内。

这些山匪功夫不错,也确实帮助刘家与永宁侯解决了一些问题,如今颇受重用。”

林清已经不知该如何评价了,尽管早知道永宁侯是个蠢货,可蠢到这种程度,也颇让人无语,待到事情暴露的那天,被流放都是皇帝网开一面了。

诸葛绪道:“不说他们,你觉得那些山匪会放过你?”

“深仇大恨,估计想将我千刀万剐。”说是这么说,林清也不大介意就对了。

想杀她的人太多,也不缺这几个。

而且若原因只是如此,也可考虑将这些山匪抓住,将此事了结。

“这些山匪还有用。”诸葛绪打断她的思路,“把人留下,对你而言利大于弊。”

“那便先派人盯着吧。”林清琢磨片刻便将此事暂时撂下,而后将白日里的遭遇说了一遍,“我今日露了破绽,想来这会陛下已经命令暗卫彻查刘家了。”

诸葛绪问道:“你想如何?”

林清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刘家不难查,之后他势必会对我起疑,虽说我有九成的把握,但鸡蛋总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我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天禄司的势力皇帝也不是全都知晓。

就比如天禄卫和暗部,这都是在皇帝那挂过号的,但与秘部有关的,皇帝知道的便极为有限。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势力。

天禄卫死亡后,其一家人便会由天禄司出钱养着,孩子们也会被送入特设的学堂读书识字。

这些孩子里不乏才华出众之辈,作为天禄司指挥使便会利用特殊渠道将这些孩子的身份洗白,送入各处地方学堂,一旦入仕,便是天禄司藏在黑暗中的势力。

天禄司是开国皇帝所设,这件事也从那一辈就开始做,时至今日,虽不是全部都真有出息,但也有不少在大渊各地站稳了脚跟。

这是连皇帝都不知晓的力量,也是唯有天禄司指挥使才会知道的秘密。

若哪一日改由皇帝指派指挥使人选,师徒传承的关系一断,那天禄司对这部分势力的掌控也就算彻底断了。

这么多人手足够她做一些安排。

诸葛绪忽然明白过来林清想做什么,他神色微变,认真的注视着林清,却并未在那张脸上看见什么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你心里有数就好。”

时间已经不早,他也不再耽搁林清休息,让徐管家推他离开。

……

夜幕中,侯府重归宁静,宫中御书房的灯火却依旧长鸣。

满桌的奏疏,李明霄却没心情去看,只是在桌前来回踱步。

伺候的宫人均是头压得低低的,心里打鼓,生怕被皇帝注意到,糟点什么无妄之灾。

吴德海和吴有福从外面疾步走进来,身上还沾染着夜间的寒意。

吴德海身体不大舒服,皇帝批准他今夜早些休息。

哪知道这还没过多久,吴有福便过来寻他,说是陛下这心情似乎不太好。

吴德海只能套上衣服匆忙赶过来,他弯着腰小心的跟在李明霄身后,低声劝道:“天气寒凉,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寒凉?”李明霄轻哼一声,抬手将桌上几本奏疏丢到地上。

奏疏散开,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皆是让他收回成命,拒绝封林清为昭王。

李明霄都要气笑了,“昭勇侯立下如此功劳,足以封王拜相,朕若不赏,日后要如何面对有功之臣!”

吴德海忍不住心里嘀咕——昭勇侯的功劳是足够封王了,可从开国至今又有多少功臣良将,其中功劳达到封王的也不是没有,但谁被封王了?

一个都没有!

不但没有,现在朝廷里的爵位都快被先帝给除光了,剩下的还有几个。

说到底,还不是昭勇侯在陛下心里的位置足够特殊嘛。

吴德海自幼在陛下身边服侍,虽说大事上不敢揣摩,但陛下对昭勇侯的态度上,他心里门儿清。

他试探着问道:“这事要不要与昭勇侯露个底?”

“朕想给她个惊喜。”李明霄幽幽叹气,“但想来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所以这事就更让他下不来台,显得他这个皇帝很是无能。

可皇帝虽是朝堂的主人,却不一定是朝堂上说得算的。

李明霄很是恼火,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林清,涌起一股想要诉说的欲望,又在想起林清脸上的疲惫后,将这欲望生生压下。

吴德海垂首,真心又不轻不重的劝慰着,“侯爷向来深明大义,必会明白陛下苦心,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李明霄长叹一声,重新坐回桌案后,拿起一本奏疏,然而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让他说不出的难受,脑海里总是蹦出白日里的事情,以及林清那时一闪而过的震惊。

他很少看见林清失态,但刘家与林清又是什么关系?

李明霄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敲了敲,一道暗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窗外。

“查。”

暗影离去,仿佛不曾存在过。

夜幕深沉,但仍见空中云雾翻涌,遮星避月。

接下来的几日,京中格外热闹。

神霄宫带来的人已经被分配到各处衙门,刑部复核的速度也是极快,最终结果送到了皇帝的书桌上,又在批红后下达各部。

除了一些罪责较轻的,其余人一律斩首,由皇帝派下钦差监斩。

冬月初二,京里下起第一场雪,雪不大,直到中午,地面上也只有一层薄雪。

钦差与刑部官员已经就位,犯人们一排排跪在地上,打头的第一个便是麒麟,旁边是宁老城主和宁元文、宁元杰。

宁老城主像是早猜到了今日的结局,脸上满是暮气,与之相比,宁元文与宁元杰还知道喊几句“冤枉”。

直到侩子手的砍刀落下,一串的脑袋在邢台上来回翻滚,又被人一具具的装进车里推走。

林清的马车停在街边,车窗敞开一道缝隙,能让人从车里看见外面的情况。

这些人死了,南境的事也就告一段落,之后重建的麻烦事自有朝堂里的官员操心。

也不算全死了。

林清瞥向一边,麒麟坐在那,正看着代替自己死亡的囚犯,很是沉默。

他道:“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救我。”

马车缓缓行驶,林清抬手关上车窗,“麒麟该死,但三杨不该死,我会送你入秘部,也算给三杨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