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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第 511 章 ……

第511章

禁军的副统领是个聪明人, 在发现翠娥失踪后一边派人继续寻找,一边让人将此处看守起来,却并不进入,待天禄卫过来接手。

两名禁卫提着灯笼分站两侧, 见到林清等人, 纷纷退至两侧。

林清看了眼漆黑一片的屋子, 伸手一推,旧木门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声, 推到一半就被卡死, 坏了。

周虎先一步进去,警惕的检查了一圈, 而后摸到桌上,将上面的一盏油灯点燃。

这不大的屋子总算是亮堂了。

这屋子不算大,两边靠墙的位置都摆着床,但只有里面的一张放了铺盖, 角落的炭盆里只有发黑的碳灰, 早就烧尽了。

周虎呼出一口气, 外面倒没怎么变化, 进这屋子里反而呼出一串的白气。

便是他这糙汉都不禁被冻得直搓手,“看来这翠娥即便跟了杨统领, 过的也不怎么样,烧的竟还是灶炭,而且瞧这灰的样子, 也有两三日未曾续过新炭了。”

宫人皆用杂炭, 按理自十月后,三月初,每人一天皆能领一斤的杂炭。

能独住的不缺这点炭火, 几人住一间的则能拼在一起用,配上棉衣棉被,也不会受冻。

但翠娥反而成了例外。

一人独住,一斤杂炭必然不够,加上倒座房本就寒凉,其他房子又没住人……

林清拿起碳夹拨了拨那些碳灰,想法也停滞了一瞬,没有杂炭,皆是灶炭,而且有些形状还算完整,能看出个头都不算大,像是捡回来的碎炭。

她回头扫了一眼,最终落在许清商的脸上,随手拽下腰牌递给他,道:“杨统领没有女官的名额,翠娥虽然住在这,份例还是得走掖庭的帐,拿我的令去掖庭那边问问,可是有人克扣了。”

许清商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林清竟放心把差事交给他,心里莫名泛起了古怪,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只是神色逐渐复杂,点了点头,接过腰牌后离开了。

林清又看向别处,她一动弹,周虎和剩下的数名天禄卫也跟着动了起来,将这不大的屋子迅速搜了一遍。

地方实在太小了,东西不多,搜起来也更加简单,却也不过找到两件旧衣裳和少许铜钱,再无其他。

谁能想到伺候杨统领的宫女竟穷到这种地步。

周虎在柜顶翻到一个针线篓,放在林清面前,“头儿,您看看这个。”

篓里的针线只有一套,还有一把剪刀。

林清抬了抬眼,周虎便会意,将之前在杨昭房中找到的衣裳在针线旁铺展开,小心的裁出里面的线头与之对比。

不过片刻,面色便已有些凝重,对林清禀道:“是同一种线,如今可以确定细作就是翠娥了。”

但翠娥去了哪里?

林清微微合眼,脑子快速运转。

一个活人是不可能在皇宫内消失的,但死人可以。

若是事情暴露,翠娥首当其冲,灭口亦是最好的选择,自尽也好,他杀也好,总归是不会让她活下来的。

那便要仔细想想死法了。

林清猛地睁开眼,对周虎命道:“命人打捞永定河,查验宫中各处水井。”

“诺!”周虎抱拳应下,匆匆离去。

林清看向裴绍光,“我们再去会会那位纪太医。”

裴绍光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还未离开,就见刚刚离开的许清商去而复返。

裴绍光都难得的怔住了。

林清也是愣了一下,心里下意识计算了一下从这到掖庭的距离,怎么也得两三刻钟吧?

“你怎么去的?”她问道。

许清商无所谓道:“我飞过去的。”

林清和裴绍光齐齐沉默了。

禁卫和暗卫竟然没把这人给射下来,也是够善良的。

“我把腰牌挂在脖子上,就这么飞过去了,路上还见了一个藏在高树上的暗卫,好心与他打了招呼。”许清商说着将那块腰牌取出,上面拴了一根绳子,正好能挂在他胸口的位置。

林清已经能想象到那些暗卫和禁卫看见许清商时的纠结,不打,好像坏了规矩。打了,也貌似坏了规矩。

结果就这么放人过去了。

好像也有点意思……

她继续问道:“那到掖庭后呢?”

“随手找个官,先揍一顿,然后将你的腰牌摔在他的脑袋上。”许清商叹了一声,“可惜找错了人,也只得让他带着我找到掖庭正,然后又揍了几巴掌,再把腰牌甩过去,该知道的便都知道了。”

简单,粗暴,好用。

他接着说道:“翠娥被欺负是因为入了掖庭没给孝敬,后来大家伙儿发现此人怎么欺负都没脾气,更是恣意欺辱,直到被杨昭带走,方才有所收敛。”

说到这许清商发出一声嗤笑,“但吃掉的银子再从嘴里吐出去,谁吐谁难受,于是那掖庭正便小小的克扣了一点,发现杨昭压根不管这个,于是变本加厉,从月钱到炭例,皆进了他们的腰包。”

被克扣自然不止翠娥一人,但克扣最狠的却从来都有她一个。

活着可以拿东西,死了更好,伺候杨昭可是个好活计,翠娥不会做,有的是人会做,到时掖庭补个人过去,又能赚上好大一笔。

林清默默听着,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此事对错各有评论,人心固有偏颇,轮不到她来置喙,但从许清商的话中来看,翠娥陷害杨昭也并非没有可能。

林清忽的问道:“那个纪太医如何?”

许清商道:“老好人一个,会给这些宫人看病的太医没几个,他是其中一个,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听说是上任太医院正的弟子,就跟封住嘴的葫芦似的,一棒子下去憋不出半句话来。”

看得出来,许清商对那位纪太医很有意见。

林清也多了点疑惑,就许清商这般行事,真会被一个太医气成这样?

此处已经没什么线索,留给后面的天禄卫继续搜查就是。另一边的仍在找人,也同样没什么消息。

倒不如先去会会那个纪太医,或许有些意外收获。

其他人留下,林清只带着裴绍光与许清商往太医院走。

许清商提着灯笼,只有一点昏黄的光亮,照不清见方之外的景物。

但对他们而言却没什么影响。

今日宴会出现变故,多数官员留在宫中,也有不少受了惊吓,太医院临时叫回数位太医,这会仍在忙碌。

顾春也在其中。

他正拿着两包药材递给药童子,一扭头便见院门开了,林清三人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肚子实在太疼了,今天写不动了。

第512章 第 512 章 ……

第512章

顾春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想到林清身上的伤,顿时将手中药包一股脑塞给药童子,转身三两步跑到林清面前,担忧的看着她的左肩, “伤口又裂开了?”

林清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能被顾春不信的人绝对不多, 但她在这方面好像有点被记住了。

她柔声解释:“没有,只是来找纪太医询问些事情。”

顾春稍稍呼出一口气, “纪太医在里面, 我去叫他出来。”

“不必,我们自己过去就是, 你先去忙吧。”林清拽住他的手臂,轻手摘掉黏在他肩上的一点药渣,抬步往里面走。

顾春抿了抿唇,还是跟在后面。

穿过正堂, 再往里是栋二层楼阁。

这才是太医们做事的地方, 几乎每个太医都有自己的班室, 用以存放自己的工具和脉案等。

楼中又以二楼为贵, 院正、副正、院判等等皆在此处。剩下太医则大多都在一层。

按理纪太医即为上任院正弟子,怎么也能混到二楼的位置, 可如今却仍在一层,寂寂无闻,连班室的位置也很是靠里, 颇为蹩脚。

这会门半开着, 能看见一蓄着短须的中年人正坐在桌前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连有人靠近门前都未发觉。

林清也不急,干脆倚在门旁继续观察。

都说这位纪太医是个老好人, 可却生得眉短眼厉,配上那修剪齐整的短须,就跟学院里给顽童上课的夫子一般。

又过了一会,纪太医方才察觉到什么,一抬头就看见了林清和她身后的裴绍光等人。

还不等林清开口,纪太医的脸便先黑了,将手中的笔往笔架上用力一拍,“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还来做甚!”

如今敢给林清脸色的还真不多见,林清挑了挑眉,不觉得这位纪太医会不认识她这张脸,那就是真不怕死了。

对于真正的忠勇之士,林清会给予尊敬,但她本能觉得这个纪太医并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目光清正,可针对上她这张脸时,目光却更多落在她的官袍上,又或者身后的裴绍光和许清商脸上。

林清并不戳破,若与案情无关,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问是问过了,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还得请纪太医解释一番。”她缓步走入室内,四处看了看。

这间屋子虽说不大,却也是个小套间,里面有休息的床铺,外间一面临窗,另一边则是书架。

屋子角落也有一套桌椅,林清却没坐,转而来到书架前站下。

偏在这时,纪太医猛地站了起来,一双眼紧紧盯着林清,右手紧紧握成拳头,青筋微露!

裴绍光等人原本站在门外,看见纪太医突然失态,皆是神情一变,立即冲入室内护在林清身前。

角落的炭盆里发出啪的一声,一块火红的木炭碎成两截,声音不大,却让纪太医骤然回神,一甩袖子,来到另一边待客的椅子上端正坐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快些,我马上还要去看病人。”

林清摆了摆手让几人离开,并不急着开口,视线却扫过旁边整排的书架,有将近半数摆放着各式医学典籍,剩下的则是一册又一册的脉案。

她并不焦急,只是随意的摆弄着那一册册脉案,“如今宫中主子没几位,倒看不出纪太医竟这样忙碌,连脉案都攒了这么多?”

纪太医紧紧盯着林清的动作,冷声道:“那些脉案大部分都是我恩师传下的,本该封存,只是我不舍得,方才私自留下。我知此事不合规矩,但若要罚,自有院正,有陛下,轮不到昭国公来管太医院的事情!”

“纪太医说的是,是我多管闲事了。”林清将手中的脉案放回原位,走到纪太医对面坐下,“那便来说说翠娥的事情吧。”

纪太医再次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找我看病的宫人多了,翠娥不过其中一个,我给他们看病可没分什么娥不娥的。”

“都说纪太医医者仁心,今日一见却是如此。”林清端详了纪太医几眼,而后叠起腿,靠在椅背上。

纪太医却只抬了抬眼皮,“也不过是对得起良心罢了,当不得昭国公这声夸。”

林清轻笑一声,“所以为翠娥指活路也是纪太医的‘良心’?”

纪太医却微微色变,“昭国公这是何意?”

“便如纪太医所说,找纪太医看病的宫人何其之多,翠娥不过是其中一个。

她或许很是可怜,可这皇宫里什么都缺,最不缺的便是可怜人。

偏偏你纪太医便动了恻隐之心,唯独给她指条活路。

你觉得吴德海会救她?你就不怕吴德海活剐了你?”

林清说着,眼皮微微下垂,仍带笑意,却冷的像是淬了冰,“还是说你当时已经知晓杨昭与吴德海在一起,你的目的并非吴德海,而是杨昭?”

“我……”纪太医不知何时已经泛起寒意,林清的话像是一根又一根金针,不断扎在他的身上,不疼,却仿佛刺破了他的胆,让他本能想要退缩,不敢去看林清的目光。

但心里又仿佛窝了一口气,憋得他难受,他猛地抬起头想要解释,却刚刚说出一个字便被林清给打断了。

“纪太医也知杨统领被诬告了吧?”林清的声音很柔和,“纪太医怕还不知,我们在杨昭的房里找到一封通敌密信,那密信就藏在杨统领的衣服里。”

纪太医傻眼了。

他忽的明白为什么这帮人揪着翠娥不放了,能悄无声息动杨统领衣服而不被发现的人不多,翠娥是其中一个。

而让翠娥能够待在杨昭身边的原因,也有他的一份。林清没直接把他押入司狱再问,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刚刚那股正气好像顷刻间消散了,纪太医只觉身上的骨头都软了两分,倒也能继续挺着,可一对上林清颇有深意的神情,只觉自己即便能挺下去,也早被对方看穿了。

他佝偻下来,那口气松了,脸上也尽是疲惫,“翠娥经常受伤,一开始我给她治病也与旁人一样,不过赊些金疮药一类的便罢。

只是后来她有一病症颇为新奇,便多留了几分心。”

裴绍光与许清商对视一眼,这话他们之前可没听见过。

许清商脸色不大好看,这纪太医是块硬骨头,他也用了些手段才逼人开了口,不想竟还有隐藏,更没想到林清不过几句话竟让这家伙将剩下的事情给吐了出来。

他说不出的憋得慌,就像曾几何时他被林清从一众人中给作为凶手揪出来一样,欣赏之余,又泛起一抹难言的嫉妒。

反倒是顾春听见难得病症时被勾起了好奇心,目光灼灼的看着纪太医。

纪太医缓缓说道:“翠娥食辣便会起食疹,起初我只以为是某种食物,但几经尝试,发现并不局限于任何食物,茱萸,又或是未炒熟的菜品,哪怕只是食案上沾了一点,都会让她长出食疹,她似乎只是惧辣。”

这种事他们这些人中也只有顾春能懂,林清下意识扭头看向顾春,就见顾春已经垂眸思索。

顾春说道:“我曾在民间遇到过类似的病症,就在北边的村庄里,有一农夫食用麦粒便会呕吐。

我初始也以为是食症,可他的脉象与医书记载不符。

几经查证,方才发现那人只是幼时曾被麦饭噎过,险些丧命,自那以后一旦食用麦粒便会呕吐。”

纪太医对顾春倒是脸色缓和了些,“我也曾有此想法,可辣味不似麦粒能遮掩,也无法尝试。”

他再次看向林清,道:“我便是因此病症对翠娥有些关照,后见她常被人欺负,亦是心生怜悯,可我也不过是个大夫,无权无势,帮不上什么。

直到那日她伤了腿,我过去为她正骨,就在路上听见有人说起吴公公与杨统领待会要外出办差。

他们说杨统领向吴公公要人,说是院子里缺个洒扫的。

我一听便想到了翠娥。”

说到这,纪太医又是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该开这个口,可翠娥实在可怜,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后来也不知翠娥是怎么做的,倒真让杨统领将她收下了。

后来翠娥就没寻过我,我只以为她过得不错,并未多问,不成想……”

他看了看后面的裴绍光和许清商,然后发现这二位一个魂游天外,一个正低头清理指甲缝,好像压根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纪太医顿时一口气憋住了,堵得心口疼,他看向林清,“我知道的都说了,若昭国公不信,大可将我关入司狱。”

林清嗯了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既然纪太医该说的都说了,我也不好再留下碍纪太医的眼,就到这吧。”

她转身便走,直至出了太医院,方才缓缓停下。

裴绍光和许清商跟在她的后面,顾春也跟出来了,一时没想回去。

夜黑如墨,四下无人,唯有许清商手里提着的一盏灯笼散发出一点光亮,却连几人的面目身形都照不清晰。

片刻后,许清商幽幽说道:“这个纪太医过于古怪了,说半句,留半句,偏偏国公一来,他又全说了,还是国公威严,令人望而生畏。”

林清假装听不见那话里的阴阳怪气,“不过是两害相较取其轻罢了。”

纪太医明显藏着事,与之相比,翠娥反而不算什么,不如说出来,将他们这几位不速之客尽快打发。

却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林清后边的话。

林清望去,就见周虎匆匆跑来。

直到近前,周虎神情凝重,禀道:“找到翠娥了。”

第513章 第 513 章 ……

第513章

一切都按照林清的话发展, 周虎带着下属与禁卫翻遍了宫中各处池塘和水井,就在西侧冷宫内的水井里发现了翠娥的尸体。

冷宫名为西梧宫,如今已是废弃状态,以往没人靠近这里, 但这会却被数十个灯笼照的通亮。

西北角处有口水井, 没有沿, 只比地面高了一点,这会粘水腐败的落叶散落四周, 散发着难闻的腐臭。

一具女尸便被安置在稍远的位置, 衣衫尽湿,满是与那败叶同样的气味。

数名禁卫和天禄卫分布四周正在值守, 见林清过来,纷纷行礼,而后退至一侧听候命令。

林清低头观察着女尸,清晨时她刚见过翠娥一面, 那时还是活人, 现在却只是一具尸体。

翠娥双目紧闭, 面色惨白, 身上穿着白日里那件三等宫女的衣裳,看着倒是像睡着一般。

顾春也跟来了, 听到有尸体,特意将装工具的箱子也背来了,他上前几步, 将箱子放下, 仔细准备一番,方才轻手查看尸体。

“口鼻内有少量泥沙和泡沫,却是溺毙。”

他又仔细检查四肢, 继续说道:“左手有浸渍,还未形成尸僵,尸斑也才刚刚出现,以如今的天气来看,死亡不超过一个时辰。”

周虎也在尸体旁蹲下,问道:“能看得出是他杀还是自尽?”

顾春摇了摇头,“没有明显伤痕,也没看出挣扎的痕迹。”

说着他将尸体的右手一点点掰开,一个不大的瓷瓶从中滚落,骨碌碌的滚到了他的脚边上。

这瓷瓶雪白,正是早上他送给翠娥的那瓶金疮药。

顾春一时愣住,将那药瓶拾起,发现瓶塞处竟被蜡封严。

他将蜡封去除,打开瓶塞,里面的药膏仍是满的,并无变化。

顾春有些茫然,他着实不懂翠娥为何如此,但又忽的神情一变,看向翠娥尸体的额头。

清晨遇见时,翠娥给林清叩头过于用力,以至额头已经破皮见血,可这会看着却光洁如初,并未有受伤的模样。

几乎是刹那间顾春便明白过来,从工具中翻出一把略钝的刀子,在尸体的额头轻轻刮擦,片刻后,一片薄薄的皮肤便被刮了下来。

翠娥额头上的伤口又多大了一些,黑红的血液凝成大大小小的血块覆盖在伤口上。

更令顾春惊讶的是他手上这块皮肤,触感微滑,又纹理天成。

这是人皮。

他看向林清,将刚刚的发现说了一遍。

林清自然也看见了,垂眸盯着顾春手中的那块人皮。

这样新鲜,剥下来的时间不会太久,只需她一声令下,禁卫和天禄卫便能将整个皇宫翻上一遍,看谁身上缺了块皮。

可若将重点放在此处,却会本末倒置了。

被剥皮的不一定就是帮凶,也可能是受人胁迫,亦或是被药迷倒,不知情况。

也可以派人来做,却不足以将所有人都压在此事上面。

反而另一点更让人在意,翠娥为何宁愿伤势恶化,也要用这块人皮将其遮住?

又为何要将那瓶金疮药蜡封?

林清微微蹙起眉,一时也无法下定论,视线扫过翠娥的发髻,忽的顿住。

周虎见状忙问道:“头儿可是发现什么了?”

林清没说话,只是将翠娥发髻的包巾给拆了下来,露出里面的发髻,“头发不对。

宫中是有规矩的,三等宫女,只能梳垂髻或包髻,以青布巾包住,方便劳作。

二等宫女则需梳成同心髻,配以银或木饰。

一等之上则以朝髻为主,但规则更松些,大多时间不做要求。”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看向翠娥的发髻。

刚刚外面包巾并没在意,如今再看,方才发现她的发髻有些奇怪。

并非包髻,而是中央多了个豁口,却又软塌塌的,像是被拆掉了撑发的篾条。

林清站起身,“翠娥在宫中多年,不可能不懂规矩,既然梳成同心髻,必是需要这么做。”

周虎双眉紧蹙,“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这有什么难的。”许清商斜了他一眼,慢悠悠说道:“便是我这外人也听说了春华殿宴客的事情,能进春华殿的宫女,也必需是二等以上。”

林清垂眸思索,说道:“翠娥既然与此事有所牵连,又须进入春华殿内,必是计划其中一环。

进春华殿的只能是二等宫女以上,翠娥若想进去,只能扮作二等宫女。

但春华殿守卫森严,翠娥即便能扮成二等宫女,想要入内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能行动的时间,便是古风朔与杨昭比试时出现的混乱。”

那时大多人都被气流影响,根本睁不开眼,即便能看清的,也俱是锁定在古风朔与杨昭身上,自然不会注意殿内的诸多宫女是否多了一位。

她接着说道:“二人比武,再到许承谦服毒诬告,时间极为紧迫。一旦混乱结束,管事必定查验宫人,翠娥藏不住。

所以不论她想做什么,时间必定不多。

而且事情一旦暴露,她很容易便会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中。

最好规避的方法便是离开,或者死亡……”

林清顿了下,视线下垂,落在翠娥的尸体上,“这个时间也不会太久,不足以支撑她更换发髻,所以拆掉发髻内的篾条,用包巾遮住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子。”

她的神情渐渐复杂起来,“她是被谋杀的。”

“为何?”裴绍光一直默默听着,直到此时也禁不住看向她,出声问询。

“若一心想死,根本不必换回衣服,更不必遮掩发髻,从春华殿出来往前不远就是永定湖,她只要趁乱跳进去,等大家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她没必要跑到这么隐蔽的地方,做好准备,再用这口废井把她自己溺死。”

众人恍然,看林清的目光满是惊叹和崇敬,便连裴绍光也是双目仿佛有了光,安静的看着林清。

本以为已经无路,不成想就这么被趟出了一条路,却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唯有许清商撇了撇嘴,心里就跟多了股气似的,直接言道:“可你并没有证据,也不过是推测罢了。”

“自然。”林清并不介意,“西梧宫距离春华殿极远,翠娥若穿着二等宫女的衣服走到这,势必会被人看见,那么她更换衣物的地点就不会距离春华殿过远,且周遭无人。”

“我知道个地方。”周虎上前一步,“头儿您还记得画房吧?”

林清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当时赵泽藏尸便是在那花房里。

周虎嘿嘿一笑,抓了抓后脑,“当时咱们弟兄调查花房可谓是掘地三尺,我过去查看情况时意外走岔了路,从一假山后边穿过去的,没多远就能看见春华殿的后门。

而且花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宫人被裁撤不少,那死过人的地方更是没人敢去,与头儿您的推测很是相近。”

林清颔首,“你亲自带人过去。”

周虎应了一声,立即带两名下属离开了。

“大人不觉得还是有些牵强吗?”许清商却再次开口,“按照大人所说,此处应该还有一人。

凶手也好,接头人也罢,若翠娥到此只是与人交代事情,又或者将某些物件交于对方,而后自尽,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以翠娥的遭遇,心存死志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林清笑了笑,“如你所说,一切便又回到了初始那个问题,若是一心寻死,又何必换衣改发,多此一举?”

许清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春突然开口,“可她为何要将这瓶金疮药蜡封?”

只是一瓶药而已,也并没什么特别的作用。

林清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尸检还要继续,但需要一个更专业的地方,有数名禁卫过来将翠娥的尸体抬走。

顾春也跟着去了。

这时卫所里的赶来的天禄卫也到了,接替禁卫管控整个西梧宫,也将此处重新搜索一遍。

又过了约么两刻钟,周虎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件二等宫女的衣服,满是惊喜的冲到林清面前,大声道:“头儿,找到了!果然就在那花房里!”

除去衣裳,还有两根篾条,大约手掌长短,正是宫女用来支撑发髻所用。

林清翻了翻衣裳,问道:“问过了?”

周虎立即明白林清的意思,忙道:“问过了,是一名叫素绫的二等宫女,这衣裳是她丢给翠娥清洗的,就放在掖庭的脏衣间里,以往翠娥也是到那去取,清洗后再给她送回来。”

林清没再说话,既然已经确定她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下一步便要查清翠娥在春华殿做了什么,又是谁与她在西梧宫接头……

她想到了杨昭那块腰牌,想到了那个碎裂的瓷盘,可并无证据将这两样东西与翠娥联系在一起。

哪怕翠娥才是第一个将那块腰牌送到她面前的人,可仍旧不对。

解决了一个问题,方才发现后面的两个问题仿佛陷入死胡同里,一时寻不到更简便的解法。

周虎试探着说道:“头儿,要不先让咱们的人审一审,看看有没有人近些时日靠近西梧宫?

再让人查查谁身上少了块皮?”

虽说是笨法子,或许会有意外之喜呢?

第514章 第 514 章 ……

第514章

林清最后还是点了头, 在没有好法子的时候,用笨法子也是另一种聪明的选择。

渐渐地,天亮了。

早朝的时间也到了。

能侥幸离宫的官员不得不重新回来,来不及离宫的, 就只能在宫里匆匆换上官袍往正天殿跑。

林清忙了一夜, 也懒得应付早朝, 随便拽了个人去给自己告假,而后便往正阳殿走。

路上, 许清商也被裴绍光给拽走了。

林清给他们的任务便是调查翠娥, 如今人虽然死了,但任务还未完成,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于是便只剩下林清一人。

她挥退随行的下属,走进皇帝的寝宫,并不意外吴有福候在这里。

屋子里很是暖和,桌案上也放了驱寒的药茶, 宫人们又端上精致的餐食, 摆了满满一桌子。

林清将裘衣递给吴有福, 而后坐下慢慢吃着,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昨夜的事情。

看似清楚,却又仿佛一团乱麻, 寻不出一点头绪。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恍然抬头,方才发现李明霄已经回来了。

李明霄去内室换了一身便服, 而后来到她旁边坐下, 吴德海已送来热茶,放在他手边的位置。

他看着林清,却是禁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只死了一个许承谦,但实际上每个人都不大好受。

他取来两沓纸放在林清面前,“这是春华殿所有大臣和宫人的证词,朕已经看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异常。”

林清拿起一沓一页页翻着,“礼部那些官员怎么说?”

李明霄翻出几张礼部官员的证词递给她,“许承谦一切如旧,并无异常。

说起来此人也是奇怪,已是而立之年,父母亡故,下无妻子,孤家寡人,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他那位老师了。”

林清翻了几张,却没看见什么有用的东西,便暂时放下了,道:“礼部尚书苏景雍,听说此人也是他举荐的。”

李明霄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那有何发现?”

林清将昨夜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接过吴德海送来的新茶,饮下一口润了润嗓子,方才接着说道:“如今可以确定翠娥的确去过春华殿,但不能确定与此事有多少关联,而且与她在西梧宫接头之人能如此悄声无息,我更倾向于是宫中人。

而且,此人很有可能便是我们要找的那只内鬼。”

“可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李明霄想不通,“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陷害杨昭?”

林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也是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就与之前叶非空所做一般,着实让人迷惑。

“对了,还有件事颇为奇怪。”林清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看了看一边的吴德海。

吴德海会意,立即带着伺候的宫人下去了,还顺手将门关上。

李明霄疑惑的看着她,“又出了什么事?”

“那个纪太医。”林清将纪太医的反常说了一遍,“他下意识不敢看我,我便猜到他有秘密,直到我靠近书架,他的反应过于激烈了,像是很怕被我发现什么。”

李明霄也是想了一会才记起这位纪太医的身份,太医院里的太医太多了,能给他看病的也就那么几位,剩下的不多见,久而久之也就记不得了。

能记得纪太医,还是因为他的师父是上任院正。

李明霄更疑惑了,“书架里有什么?”

“上任院正的脉案。”林清缓缓说着,“按理那位已经过世,脉案也该封存,纪太医作为徒弟,想要私留一部分也并非不行,但有些脉案却是不能留的。”

李明霄几乎一瞬间就明白林清话里的意思,顿时俊眉紧蹙,隐有愠怒,“他留了谁的脉案?”

“吴王,岱王,靖王,楚王、岷王。”林清说的很慢,但每吐出一个,李明霄的脸色就黑了一分。

若只有吴王一人,他或许会以为是现在的吴王,但再看后面三位,便知这所谓的吴王是上一任吴王,与其他四位一样,都是他的叔叔辈。

先帝并非嫡子,原本的太子突然薨世,皇帝的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于是便打算从几位成年皇子中选出一位过继到皇后名下,充作嫡子,封为太子。

先帝为赵王,与其他几位皇子杀的昏天黑地。

直到登基,先帝便寻着由头将岱、靖、楚三位抄家,留下吴王和岷王二位。

吴王一直站在先帝这边,岷王则与先帝一母同胞。

“那些脉案不少,但大多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唯有这几位的脉案干净如初,连边角都起了毛边,明显时常被人触碰。”林清慢慢说着,却在这时一顿,看向李明霄,“你不觉有些奇怪吗?”

李明霄气笑了,好在屋里没人,否则这会又要跪一地了,他轻哼一声,“那人胆子倒是大得很,确实奇怪。”

林清却摇了摇头,“有一位不对。”

李明霄气息一滞,下意识看向林清。

林清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墨迹不对,吴岱靖楚四位王爷脉案上的墨迹陈旧,明显有些年头,可岷王的脉案墨迹很新,应是今年所著。”

李明霄一时说不出话来,就这么直直的盯着林清,端茶的手仿若失了力道,茶水沿着杯沿洒出,浇在他的手上,登时红了一片。

李明霄疼的回神,手上一空,茶盏已被林清夺过放在桌上。

林清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拽动摇铃,不多时吴德海便进来了。

他低眉顺目,却又一眼就瞧到李明霄手上的烫伤,顿时立即让人端来冷水,又吩咐吴有福亲自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整个正阳殿顿时人仰马翻,直到太医将李明霄的烫伤料理好。

但这会他的手已经不那么红了。

当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吴德海是不敢退了,让其他人都下去了,他远远站着,等候吩咐。

林清已经挪到榻上坐着,李明霄缓步来到她旁边坐下,稍稍垂眸,神情中多了一抹落寞,“算起来民王叔薨世已经十二年了。”

“陛下慎言。”林清出声提醒。

岷王当年一直保持中立,不曾站队,也不曾帮助先帝夺位,能活到最后,纯粹是因为他与先帝一母同胞。

但十二年前岷王谋逆,全府上下几乎没留活口,封号亦被削夺。

这种时候再说薨世就不合适了。

李明霄轻轻一叹,“岷王叔对朕极好。

朕在一众皇子之中并不出色,幼时时常被父皇责罚,有一次因文章拖沓,被罚跪在正天殿前抄书,所有人都看着朕,也只是那么看着。

唯有岷王叔将一个包子塞进朕的手里。”

李明霄笑了笑,“比那时朕的拳头还大,里面都是肉,特别香,比宫里的饭食还要香。”

说到这他却笑不下去了,满是惋惜,“可朕只吃了一口就被他们抢走了,后来岷王叔求情,书也不用抄了,可也再未吃过那么好吃的包子了。”

林清默默听着,没有打断他的回忆。

室内一片静谧,没有人说话,仿若陷在过去某段美好里,渐渐地,也不知道李明霄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点点的淡了下去,直到平静下来。

“此事朕会留意的,你忙了一夜也累了,先去歇息一会吧。”

林清没说什么,只是略点了下头,而后稍微收拾一下便入睡了。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府中已经送来新衣,林清换好衣服,又用过饭,方才从正阳殿离开。

皇帝已经去前面召见大臣,殿外静的很,但不代表人就少了,恰恰相反,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皆是身披甲胄的禁卫。

林清走出这里,一眼便瞧见站在远处的萧沧澜。

萧沧澜身上穿着崭新的棉衣,但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看前面的禁卫,直到看见林清,方才长舒了一口气,三步并两步的冲过来,“大人,师父请您过去。”

“顾春?”林清挑了挑眉,立马猜到顾春十有八九是发现了什么。

尸体并未运出宫,而是运到天禄司设在宫中的衙门里,那有专门存放尸体的屋子,只是甚少使用。

萧沧澜规矩的跟在林清身后,大概是有了主心骨,一双眼叽里咕噜的转着,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任由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一乞儿,竟有朝一日能这般堂而皇之的走在皇帝走过的宫道上。

也有旁人路过,有宫人,有官员,有侍卫,却没任何一人像他乞讨时那般翻着白眼,反而一个个规矩的像是老鼠见了猫。

他压下激动翘起的嘴角,努力挺起胸膛,生怕坠了国公府的名声。

林清翘了翘唇,假装没留意到萧沧澜的小动作,直到拐进衙门里,一路向里,走进暂时存放尸体的尸房中。

这尸房几乎不曾用过,地方也不算大,里面并排放着三张尸床,翠娥的尸体就放在中间一张尸床上。

顾春正在做最后的缝合,不慌不忙,认真专注。

林清也不着急,便等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动作,萧沧澜则退到门外守着。

又过了会,直到最后一针收好,顾春方才舒出一口气,转身看向林清,“大人感觉伤口如何?可曾动武?可还疼?”

林清顿了顿,忽的捂住左肩,“你不说倒没感觉,怎么听你一说就疼起来了。”

顾春当即紧张起来,想要伸手查看,可双手刚触碰过尸体,还未做清理,只得又缩了回来,急道:“你先去外面等我!”

林清瞧他那副认真样子,不禁无奈一笑,“逗你呢。手下那么多人,哪用得着我事事顶上。”

顾春也是反应过来,脸颊多了两抹血色,“那等会伤口也得换药,我昨夜在太医院已经配了药,等会让沧澜去熬了,大人务必喝完再走。”

“我知道了。”林清应了声,扭头看向尸体,“发现什么了?”

顾春将尸体抬起,指向后方,道:“大人你看。”

林清看去,就见尸体左肩胛骨靠下的位置有一道指印,只有两节,略粗,已成青黑色。

“拇指印?”

顾春点头,“昨夜尚不清晰,直到今日方才显眼,可以断定正如大人所言,是有人将翠娥推下去的。”

林清思索着,问道:“还有什么?”

顾春放平尸体,转而来到尸体头部位置,将头发拨开,露出最里面的一段,那里有一撮头发几乎被烧到根部,发丝蜷缩黏连在一起。

他又从一旁的工具台上拿起一张摊开的油纸,纸上放着一点细微的碎屑,微微透着红,却又掺杂着少许蓝色。

顾春道:“这是蜡,翠娥应是被烛火燎过这一撮头发,蜡油也沾染在发丝上。”

“春华殿内的蜡烛皆是雕花彩烛,这红蓝二色用的最多。”林清说着,再次看向翠娥的尸体。

也就是说翠娥不但进过春华殿,更靠近过某个烛台,甚至被烛火燎到一撮发丝。

林清忽的想到许承谦背后那个烛台,那里的蜡烛亦是红蓝配色的五谷丰登烛。

如若当时翠娥从那里经过,那么自己看见的那道金光是否便是翠娥的手笔?

这便是她进入春华殿的目的吗?

那么那个碎瓷盘呢?

翠娥并不能提前进入春华殿,是否会是她那时带进去混肴视听的?

林清觉得不对。

以她的警觉立即就会发现异常,哪怕被金牌耽搁了几息时间,也不会太久,不足以让翠娥一人在那短短的数息内完成这么多事情。

若真是翠娥,那么她必定提前进入过春华殿寻找光照角度,又是谁放她进去的?

正寻思着,外面有天禄卫禀报。

林清嗯了声,不多会,就见昨夜被她吩咐出去的天禄卫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一位同样穿着天禄卫服侍的男人。

正是杨昭。

第515章 第 515 章 ……

第515章

杨昭过于高大, 以至于那天禄卫的官袍穿在他身上多少有点显小。

杨昭也很是别扭,对衣裳这边拽拽,那边扯扯,给林清看的一愣一愣的。

杨昭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而后看向尸床上翠娥的尸体, 神情格外复杂, 好一会才叹了口气,对林清道:“有些事传话说不清楚, 总觉得还是我亲自来一趟才好。”

林清双手环胸, 右手搭在左臂弯处,食指轻轻叩着, 眼神在他身上来回一扫,“可你对外说过,会待在诏狱里。”

“是啊,所以杨统领在诏狱里, 出来的是天禄卫杨兆。”杨昭又是低咳两声, 好声求道:“叔叔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好侄儿, 行个方便。”

这话林清还真没法反驳,杨昭比诸葛绪小几岁, 两人关系不错,而她又时常在宫中行走,的确颇受杨昭照顾。

但凡换个人, 禁卫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林清叹了口气, 放轻声音,“又没说不帮你。”

仿佛传染一般,杨昭也是轻叹一声, 再次看向翠娥的尸体,对林清道:“你也知道我,武夫一个,凡是动脑子的事都是你师父干的,我着实没想到她到了我那还会被人欺负。”

林清问道:“你们时常会碰面吗?”

“碰不到,我天明就要到演武场习武,午饭去禁卫衙门班房解决,回去时天都黑了。”杨昭说着不禁看了看林清,多少带了点古怪,“偶尔陛下外出,天黑也得出去,回来时可能就是第二天了。”

那去的地方就不难猜了。

这回轮到林清无言以对了,皇帝好好的皇宫不睡,非要跑到国公府去过夜,还与国公爷共处一室,能干什么事情?

其实还真没干什么,他们俩挺守礼的,最多睡一张床上,大被同眠。

但这话林清没法说,只能将话题带开,“所以说你并不知道白日里会在你的房间做什么?”

杨昭道:“就是洒扫清理,也没什么特殊的,加上门口还有禁卫守着,也没想过会出什么事情。”

他顿了下,接着道:“针线之类我也是不懂的,料子都是陛下赏的,然后送到裁造院那边做成成衣再给我送回来。

料子多,衣服也多,我又穿不过来,真破了,要么送回裁造院缝补一下,要么就直接丢了。”

杨昭说着说着也就闭了嘴,他这一问三不知的,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林清揉了揉眉心,“那你可有要查探的方向?”

“没有。”杨昭老实回道,“但翠娥时常出入的地方也不过那几个,若被策反,也无外乎这几个地方,我想一一查过,必定会有线索。”

“这些事天禄司比你更专业。”林清并不赞成杨昭的提议,“但我有个想法,还想请杨叔帮帮忙。”

杨昭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林清说的不错,他这个门外汉若是查下去,怕是会遗漏真正的线索,到时打草惊蛇,再给好侄儿添乱。

而且好侄儿连叔叔都叫了,左右出已经出来,自然是要帮忙的。

然后,他便听见林清笑呵呵说道:“北城外的驿站的驿丞最近肚子疼,那可是个大忙地儿,缺了了驿丞,送信也好,住宿也罢,总得闹出点乱子,杨叔既然无事,不如帮侄儿去那里盯着点。”

杨昭先是一愣,随即一双眼便瞪大了,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

好家伙,他以为林清最多让他去跑跑腿盯盯梢,结果这好侄儿愣是让他去经营驿站!

要不是以前没得罪过这位,他都快以为这是在公报私仇了!

但还能怎么办,叔叔都叫了……

杨昭咬着牙点头,“行!”

语罢他转身就走,生怕慢一步惹出事来,过后再被诸葛老贼追着骂。

一个老狐狸和一个小狐狸,指不定葫芦里憋着什么坏呢,惹不起!

林清没有解释什么,等顾春收拾妥当后又熬了药,料理妥帖后便打算去离开这里。

杨昭所言并没有错,翠娥行踪几乎固定,如若她与细作接触,十之八九都会在这几个地方。

但许清商与裴绍光正在调查这个,她也并不着急,干脆就在衙门里看了会公文。

没多会,萧沧澜将熬好的药送来。

林清端起碗吹了吹热气,还没来得及喝,外面就有人通传。

只是来的不是那二位,反而是名天禄卫,再一看,还是极为眼熟的,胡班。

林清颇为诧异的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不由问道:“出何事了?”

胡班急的倒吸一口气,将话一串的吐了出来,“裴先生和瑾瑜先生与盛国那个安远侯打起来了!”

林清端着药碗的手一抖,乌黑的药汤洒出一点,落在她的手上,红了一小片。

她却顾不得这些了,裴绍光在,那么顶着瑾瑜身份乱晃的必定就是许清商。

那家伙唯恐天下不乱,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乱子。

林清几口将药喝掉,把碗塞在萧沧澜手中,抬步便往外冲。

宫外马车已经备好,两人一上车,便朝东北方赶去。

马车一路疾驰,胡班坐在侧边,也说起刚刚的事情,“其实此事二位先生也是被殃及的。”

林清问道:“怎么回事?他们出宫做什么?”

“不清楚二位先生为何出宫,但论此事,起因还是在平阳郡主和盛国那位惠宁郡主身上。”

林清当即心里咯噔一下,颇有种想要倒转马头的冲动。

平阳郡主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惠宁郡主便是那个林君柔,两人互看不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如今身份一换,还不得闹出花来。

这还是其次,之前许清商伴作戏子,勾的平阳郡主欲罢不能,而后二人相约私奔,结果还没出城,平阳郡主被许清商给关在平安巷那间土坯房里。

还是平阳郡主的祖母求到陛下那,陛下让她亲自过去捞出的人。

林清额头突突直跳,禁不住抬手揉了揉,竟一时间不知该问平阳郡主和林君柔是怎么碰上的。

还是该问许清商有没有被安远侯打死。又或是平阳郡主有没有与许清商先报个情仇……

马车很快便到了地方。

这边的街道很是宽阔整洁,两侧尽是店铺,衣食住行应有尽有,只是比起西大街,这里不似那般热闹,行人也更少。

但这会整条街道已被禁军给控制住了,人都被拦在外面,连林清的马车都被拦下了。

胡班钻出马车,摘下腰牌在他们面前一晃,值守的禁军立即让出路来。

……

另一边,街道满是狼藉,两边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比如盛国的太子,比如那个古风朔和惠宁郡主,再比如这边的平阳郡主和裴绍光。

唯有许清商在场上左躲右闪,几乎是被安远侯付云奕压着打。

能与林清齐名,虽说有鼓吹的成分在,也得有一定的实力,一流高手的水准。

而他更善于用脑子,武功就是个二把刀,二流算得上,再往上就有些难了。

许清商一腔怒火,纵身跃上一旁的屋檐上,还未扭身,便察觉后心已有凌厉掌风袭来。

若被拍实,一击毙命。

许清商咬着后牙槽翻身跃下,却有一道风比他更快,更急,低头一看,付云奕竟已先一步来到地面,正仰头盯着他,冷漠又平静,却又有丝丝杀意凝聚。

许清商只得再次换招,如猴儿一般被人戏耍。

便在这时,一边的盛昭烬负手开口:“时间不早,该回了。”

付云奕身体微滞,周身气势陡然爆涨,一拳挥出,拳影阵阵,与刚刚的懒散判若两人,眨眼间就将许清商逼至角落。

下一瞬,那一拳便朝着他的脑袋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