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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迟迟未归的乔耀在终于回家后, 拒绝了乌朵建议他搬走的提议。

乌朵当初构想出这个拆迁计划的时候,就没幻想过所有业主都会同意,但她没想到的是反对态度最坚决的竟然是乔耀。

一是对于乔耀来说, 他的居住环境着实是十分“恶劣”了,按常理来讲, 乔耀应该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脱离这个被“臭鱼烂虾”包围的住处了。

二就是乌朵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心中下意识地认为, 她和乔耀之间是有几分不同于旁人的情分在的。

一直以来,乔耀对她的态度都很好, 好到小区里的其他妖怪都因此对乌朵肃然起敬。

乌朵把乔耀当成朋友, 也相信乔耀同样是这样认为的。

被拒绝之后, 乌朵怔了一下, 随即释然地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便是母女与恋人之间也需要给彼此留出余地。她不能因为乔耀表现得十分单纯, 就越界地认为他事事都应该听从自己的意思。

但她仍然好奇乔耀不愿意搬走的原因。

这事绝对和搬家是否麻烦无关,即使是对边色那样的修为来说, 搬家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就更不要说乔耀了。

如果乔耀想, 乌朵猜他也许用不上十分钟就能把一切安置妥当。

于是乌朵问道, “我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想搬?”

谁知乔耀犹豫一下,并没有与乌朵对视, 而是用好似撒气一样的口吻说道,“不为什么。”

乌朵认为乔耀还在为上次龙青动了他的法阵的事而生气, 正好她一直没机会向他解释, 便借着这个机会认真解释,“我不是故意让你不开心的。龙青的动作比较突然,而且我必须要承认, 我也没那么想阻拦他。”

乔耀现在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在这件事上,好半天才像顺口一样反问,“你为什么不想拦他?”

“因为我觉得你很累,法阵的事我帮不上忙,能帮你减轻负担的也就只有龙青了。”乌朵说,“我那时有点侥幸心理,觉得龙青能隐瞒过去,不会让你发现。”

事实上本来也能隐瞒过去的。

龙青本来就有意遮掩,如果不是白歌说漏了嘴,乔耀立刻用法术去探查,等到时间再久些,他留下的气息就真的一干二净了。

“我知道了。”听完之后,乔耀就这样说。

乌朵那天就在想,虽然乔耀说着很讨厌龙青,龙青对他其实还不错,那天龙青本来是想隐姓埋名地帮一把忙就走的。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在乔耀心中,他和龙青之间的矛盾已然积累了上百年,非常深重,绝不是朗牙和季威武那样一两句话就能消解的。如果时机不对,很可能适得其反。

乌朵见乔耀神色如常,以为他听完这个解释之后已经不再生气了,便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想搬啊?”

谁知乔耀还是说道,“不为什么。”

乌朵一向好脾气又有耐心,这时却感到实打实地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好吧,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搬走。”

虽然十几家修为普通的妖怪一起搬家要比乔耀自己搬家困难得多,但是乌朵想这些久受高温困扰的水族们一定早就迫不及待了。

谁知乔耀一听她这样说,便急道,“不行!”

“什么不行?”乌朵莫名其妙。

“他们不能搬走,一家也不能搬。”乔耀说这话时神情非常认真,就更显得他说的话荒谬至极了。

如果不是知道小区里没有卖酒的,乌朵简直要怀疑乔耀喝多了,“什么?”

乔耀重复道,“这栋楼里谁都不能搬走。”

乌朵被他气笑了,“你说什么呢?任谁来了,都只管得了自己,没有去干涉别人去留的权力吧?”

乔耀执意,“不行。”

乌朵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耐心,心想他或许有重要的理由,“那你告诉我原因。”

“我不想说。”

数月前刚到小区时的那股火死灰复燃了,乌朵开始觉得太阳穴上的血管跳了起来,“那你就不能阻止别人的选择。”

乌朵以为乔耀在闹别扭,从他家离开后转而去拜访他的水族邻居们,水族们一听到这个好消息个个欢欣鼓舞,即使是心思深沉的李鲤也不例外。

李鲤和乔耀的关系虽然缓和了有一阵子,但属水的妖怪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与火行神兽住在一起的,如果可以自己选择,估计这些水族早就一窝蜂地跑去与龙青做邻居去了。

妖怪们的搬家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并且在知悉龙青家附近有几间空房时一个比一个着急。

乌朵带着下属们以及边色帮忙,结果搬运工作刚刚开了个头,乔耀家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他仍然记得要隐瞒其他妖怪她已经知道他们身份的事情,因此不能直接出手丢一个法术过来,干脆纡尊降贵地弯下了腰,把这些自己几十上百年都没正眼看过的妖怪的家当一趟趟地搬回他们家中去。

水族妖怪们都愣住了,个别胆小的甚至已经战战兢兢了起来。

在场这么多妖怪,没有一个敢对乔耀的古怪行为说出任何字,只有乌朵挡在了乔耀的面前,带着怒容问道,“你要干什么?”

乔耀倒是有问必答,“不让他们搬家。”

乌朵气极反笑,“我已经告诉他们我知道小区的秘密了,你不如直接用法术,一趟趟搬多累啊?”

她气得够呛,已然忘记了以乔耀的情商很难听懂这种反话。

这句话说完,乔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抬手就扔了一个法术过来。

接着,水族妖怪们辛辛苦苦折腾了半天的东西就光速归位了,连放置的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乌朵:“……你是不是疯了?”

乔耀慢吞吞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自己,眼中有些委屈,“我没有。”

“别人搬家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啊?”乌朵简直要气得呼吸不畅,“怎么之前没见你这么喜欢你的邻居?你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吧。”

乔耀还真的只能叫出李鲤一个妖怪的名字,这份独一份的存在感还要多亏了李鲤的善用举报。

他张口便道,“我一直都不喜欢他们。”

好嘛,直接把乌朵之前告诉他的道理也抛之脑后了。不得罪则罢,一得罪一定要一个不落的得罪遍了。

乌朵说不清自己是生气还是失望,扔下一句,“随你吧。”

她转身就走,白歌和安涂涂连忙跟上。

不久之后,白歌破天荒地收到了乔耀的私聊信息。

白歌诚惶诚恐地点开,发现乔耀问她:她在生气吗?

这个“她”不必多说,自然就是自从回了办公室就一言不发且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的乌朵了。

白歌回复道:当然!!

隔着法阵,不必直面乔耀后白歌的胆子也大了不少,噼里啪啦地传递过去了一堆信息:

她怎么可能不生气啊!大人,您这是一言不合就拆台拆了个大的啊。我们前面的工作都进行得很顺利的,眼看这个计划就要圆满成功了,结果您这儿……

白歌发了一大堆,然后发现乔耀再也不回复她了。

想想也是,从前是火焰、龙金和龙青之外,乔耀不会理任何其他妖怪。如今乔耀的分类里加上了一个乌朵,能和白歌说上几句已经算是她借着乌朵的光“鸡犬升天”了。

没过几秒,安涂涂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安涂涂回答的口吻就要平静许多了:她不太高兴。其实应该是失望更多。我觉得如果是其他业主拒绝了她,她不会这么失望的。

乔耀也没有再回复安涂涂。

到了下午,距离正常下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乌朵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歌和安涂涂都愣住了。

这时的乌朵看起来情绪非常稳定,还向她们开了个玩笑,“不然留在这里干什么?反正遇见钉子户了,还是咱们三个捆一起也撬不动的那种。”

物业成员各自回家,乌朵躺在床上举起了手机漫不经心地划动着屏幕。

搬不了就搬不了吧,乌朵想,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她当然不可能气到现在,只是又久违地感到了一点疲惫:

又没有工资拿,反正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改善业主的居住体验了,她问心无愧。

结果就在乌朵逐渐开始沉浸在手机世界当中时,她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来自她家中,电话对面的人带着哭腔地告诉她,她的奶奶已经生命垂危了。

电话挂断,乌朵抓起钥匙和身份证胡乱地向衣服兜中一塞,开始抖着手抢飞机票——她奶奶最近并不在本地居住,而是跟着叔叔住在很远的城市。

这时的机票并不好抢,一时半会没有结果,她忍不住抽泣起来。

心中纠结犹豫了一下午的乔耀正好在这时偷偷摸摸地到达了乌朵的家门口,身为神兽,他听力异常灵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听到了她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预收《别吵,我孩子的后爸来了》文案如下,欢迎关注[垂耳兔头]

文案一

隋燃,二十八岁,离异带女,大专学历,公交车司机,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漂亮,而长得漂亮恰好是她人生悲剧的一大开端。

她又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钟奕二十五岁,无婚史,初恋和初夜都是她,博士学历,即将留校任教,帅得惨绝人寰。

朋友直呼隋燃像是遇见了杀猪盘,劝她清醒一点。

隋燃觉得朋友大惊小怪,“我们早就认识了,他暗恋我十几年了。”

朋友还要说话,隋燃把食指抵在嘴巴上,“嘘,别吵。我孩子的后爸来了。”

隋燃曾经自惭形秽过,因为这段看起来极不匹配的感情而不敢开口说话。

后来她还是不敢说话,因为她怕自己一张嘴就笑出了声。

文案二

钟奕的朋友也觉得他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

谁都得承认,隋燃非常漂亮,她开朗活泼,人如其名地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但是在外人看来,他们实在是太不相配了。

钟奕只回答三个字,“你不懂。”

他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顺风顺水,唯独只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那就是错过她。

因为胆怯,隋燃第一次走近他的世界,同样因为胆怯,他没能将心动及时地宣之于口。

这是他十几岁就偷偷喜欢的人,到了二十几岁,从来不曾更改一秒。

他不敢去参加她的婚礼,不敢去看望命悬一线生下孩子的她,不敢去打听她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他衷心希望隋燃拥有和和美美的一生,从没想过还能再遇见她,也从没想过她竟然离婚了。

天赐良机。

他已经变得勇敢了,那世上任何事就都没办法阻挡他。

第25章

乔耀愣住了。

没过一会儿, 门内传来声响,他身手敏捷地躲在了一旁,看见了眼睛发红的乌朵匆匆走了出来, 敲响了白歌的家门。

乌朵来拜托白歌帮忙。

当初赴任的时候,乌朵是被一辆特殊的车带进妖怪世界的, 司机对她说过, 如果想要用车需要提前告知。

她必须现在就走,等不到第二天早上了。哪怕还没买到票, 也要先回到人类世界当中去。因此只有擅长速度的白歌能帮她这个忙。

白歌听完事情的原委, 二话不说, 连夜就要把乌朵送出小区去。

全力以赴之下, 白歌的速度是很快的,没过多久, 躲在一旁的乔耀就再也不能在小区里感受到乌朵的气息了。

他没有听到乌朵接的那通电话,只知道先是自己把她惹生气了, 随后就是隔门传来的她的哭声, 接着她就二话不说地连夜离开了。

前后联想起来, 乔耀心神大乱, 有心想再去问问白歌是什么情况,忙着护送乌朵离开的白歌却一时无法分神给他回应。

乔耀神思恍惚地向家的方向走,竟撞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妖怪身上。

这个妖怪是龙青。

乔耀精神涣散, 没有注意前路,龙青却不可能躲不开乔耀, 必定是故意之举。

若是按照乔耀往日的脾气, 这时早就该对龙青口出恶言,甚至直接缠斗在一起,上手拔鳞了。

这时乔耀却只慢吞吞地抬头看了龙青一眼, 接着竟一言不发地绕开了他,径自走自己的路去了。

本来想“找茬”好去逗乔耀玩,以便得点乐子的龙青大惊失色,伸手挡在了乔耀前面,“你怎么了?”

乔耀继续无视龙青,拨开龙青的手默默向家中走去。

龙青没法放任此刻行为十分诡异的乔耀独自离开,仍然去阻拦乔耀,下一秒,一簇鲜红的火焰便直直向他扔来。

若是乌朵在这里,恐怕看不出这簇火焰与乔耀平时用的其他袭击方式的不同,毕竟看起来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都是火。

但这一刻被攻击的却是同样身为四方神兽继任者、与乔耀打了几百年的龙青。

龙青在这簇不起眼的火焰中感受到了朱雀的本源之力。

不要说是神兽了,除非性命攸关,就是普通妖怪也不会轻易地将本源之力使用出来。

本源之力固然威力非凡,然而只要出了一点岔头,别说修为受损,便是命也可以搭进去大半条了。

龙青吓了一大跳,“你玩真的?”

乔耀并不管真的还是假的,冷声道,“让开。”

用词可谓是相当客气了,龙青觉得他该对自己说滚开才对。一句对于乔耀而言非常礼貌的让开,倒让龙青寒毛直竖。

龙青小心翼翼地躲过这袭击,口中絮絮不止,“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

乔耀这回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然而神情不屑,“你?”

这种不屑中还一并涵盖了两种意思。乔耀既不相信龙青能帮自己的忙,也不相信龙青真的能帮上他的忙。

被这微妙的神情同语气一激,龙青更是来劲,“你说给我听听,我一定能办成。”

甚至龙青还在心中盘算着,倘若真的是极为困难的事情,趁着小叔在这里,他也大可以暗地里找小叔帮忙,只对外说是自己办成的便是。

乔耀既然在今日不愿意对乌朵解释自己反常行为的原因,便更不会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地学给他讨厌的龙青听了,干脆继续无视他。

龙青就开始自顾自地猜测了起来,“你想火焰阿姨了?还是上次出去没找到合适的猎物?要不就是我们讨厌的水族又惹你生气了?”

见乔耀神色不改,被搬家失败的水族们找上门来抱怨的龙青忽然灵光一闪,说道,“是因为你邻居搬家的事?”

乔耀在这时开口,“你烦死了。”

龙青就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了,但思来想去,上百年居住下来,乔耀从不把其他妖怪放进眼里,要是会因为邻居们烦乱至此,那他不会到今日才显露出来。

那此事上的唯一变数就是……

龙青突然放出神识,迅速在小区范围内扫过。

能察觉到他行为的只有乔耀和龙金,乔耀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龙青哈哈大笑起来,“你把她气跑了是不是?”

于是龙青得偿所愿了,乔耀真的上手去薅他的鳞片了。

龙青笑得提不起力气,被乔耀得手数次,但仍然开怀,“总算找到了第二个治得住你的了。”

笑够了他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拦着他们搬走?我知道你不想对我说——那你追上去对她解释清楚就好了。找一个人类对你来说并不困难吧?”

乔耀闷声道,“她不会想见我的。”

“为什么这么说?你去找过她了,结果她把你拒之门外了?”龙青道。

“没有。”

“那就去试一试啊。找都没找,你怎么这么肯定。”龙青说,“我看乌朵脾气很好的。”

脾气差点的人估计会被小区复杂的情况和古怪的业主们直接气死。也就只有乌朵这样的人类待的下去了。

乔耀却好像觉得龙青的话莫名其妙一般,“我惹她生气,她怎么肯见我?”

“……乔耀,不是所有人都是你。”

“那是自然。”虽然情绪不高,但乔耀仍然下意识地扬起头来。

龙青无奈道,“我是说,不是所有人都是一生气就谁也不见的。”

一向由己推人的乔耀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向小区门口跑去,跑着跑着还干脆变作了原形。

一只通体火红、漂亮异常的庞大神鸟便遮天蔽日地张开了双翅,飞在了小区上方,令整个小区上空都灰暗了一瞬间。

业主们都似有所感,推窗来看,被远远抛在后面、一句话点醒乔耀的龙青则有些愤愤不平向他喊道,“我连句谢谢也不配拥有吗?”

朱雀身影不停,小区中的所有妖怪倒望见了毕生所见之中最惊悚的一幕:乔耀居然对龙青说了谢谢!

就在乔耀要冲出小区的那一刻,风尘仆仆的白歌也飞回了小区。

白歌原形时的体型相较于乔耀实在是渺小不堪,整只鸽子似乎也只堪堪有朱雀的一只眼睛那样大。

然而极速前进中的朱雀却忽然在白鸽面前停了下来。

白歌被吓了一大跳——她在小区已经工作了几百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乔耀现出原形,“朱雀大人,您这是?”

乔耀问道,“她怎么样了?你送她去了哪里?”

白歌来不及细思乔耀是如何得知乌朵的动向的,她是不敢对乔耀说假话的,并且乌朵也没有嘱咐过她隐瞒自家的情况,“老大很不好,她很难过,她说她小时候是在奶奶家里长……”

“什么?”有她全身那么大的赤红眼睛里表露出几分错愕与茫然,更显出些诡谲的艳丽来。

“她奶奶危在旦夕了,”白歌叹了口气,“人类就是这样脆弱,不过才九十多岁而已。”

同样是有了孙女的,之前两百多岁的李鲤还精力充沛并且胆大包天地举报乔耀玩呢。

“所以她不是因为白天的事走的?”

“白天什么事?”白歌愣了一下,“哦,您说搬家的事?她当然不高兴,但怎么也不会被您一气就哭着跑走吧?”

乔耀此刻看起来能一口嚼十个白歌,但大嘴巴到难以控制的白歌还是张嘴就说些乔耀一定不爱听的话,“您就一点儿也不了解她吗?她要是知道您这么想她,估计肯定会真的生气了。”

白歌此时说的话与龙青刚刚点醒乔耀的那句话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乔耀沉默了一会儿,又追问道,“那她去哪里了?”

“老大买不到机票,买了火车票去她奶奶那里,但是火车怎么也要两天之后才到了,恐怕来不及。”白歌回答。

“机票?火车票?”

心知不怎么离开小区的乔耀绝不知道人类的“新潮”玩意,白歌便向他科普道,“票是用来乘坐人类发明的交通工具的东西。飞机运人非常快……”

白歌说着说着,一见乔耀眼中的嘲讽,便立刻改口,“飞机是一种能运人的东西,火车是运人运得比飞机还要慢的东西。”

“她买了哪里的火车票?”乔耀说,“我去找她,直接把她送到她奶奶那里。赶得上。”

白歌没想到乔耀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生怕甚少涉足人类世界的乔耀在自己前去的路上弄出什么反科学事件,连忙道,“我直接带您去吧!”

乔耀想了一下,“也好。”

刚在小区与人类世界中往返一趟的白歌便认命地转身向来路飞去——这次她甚至要比刚才飞得还要远,她得带乔耀到火车站去。

白歌不知道乔耀要用什么方法带乌朵抵达另一个城市,于是一路上苦口婆心地嘱咐,“您千万不可以在老大以外的人类面前露出原形和使用法术啊!”

“麻烦。”

“麻烦一些好,麻烦一些好,人类实在是太脆弱了,经不起您的光辉普照啊!”

乔耀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第26章

在白歌快要飞吐了的时候, 她终于带领乔耀抵达了乌朵所在的火车站。

火车站中人山人海,乔耀见状,便伸出了手来, 白歌立刻惊恐阻止,“不要用法术!”

白歌以如今的外表提起法术, 未免有点荒谬。

因为她此时打扮得非常的人类, 而且神情十分疲惫,一眼望去就和期末周的大学生如出一辙的憔悴。

并且她还逼迫乔耀在进入人类世界前换了一身行头。

乔耀强硬地拒绝了他认为丑陋的衣服, 接着固执己见, 白歌没有左右他行为的地位与能量, 只能被迫接受。

所以乔耀此刻打扮得实属人类中标新立异的那一种——不过好歹是进入人类的范畴了。

乔耀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就是不想让人类发现我们的身份吗?我用法术岂会像你一样露出痕迹。”

白歌被他噎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的无法反驳。

很快的, 乔耀收回了手,大步流星地向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白歌赶紧跟上。

乌朵买到的火车票是过两三个小时才出发的, 她走得急, 只随身带了一个小包, 此时她正疲惫地把脑袋枕在膝头的包上趴着。

只小半天没见到,乔耀却不知怎的有些兴奋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真的到她面前却久久无法出声叫她。

还是追过来的白歌小声道,“老大, 老大!”

乌朵错愕地抬起头来, “白歌?”

接着,她就在白歌身边看到了更让她错愕的存在,“你怎么来了?”

来帮忙的乔耀支支吾吾, 活像是来找乌朵帮他忙的,“我……”

白歌看不下去,说道,“他来帮你的忙。”

“帮我抢飞机票?”乌朵勉强露出一个笑。

乔耀看到过乌朵真正开心时的样子,便觉此刻她的神情分外刺眼,一把拉住了她手腕,“我带你去,很快就能到。”

“你怎么带我去?”乌朵莫名其妙,被乔耀一路拉到了火车站外的一个公园中去。

乔耀设下结界,接着在没人的地方现出原形,饶是乌朵心中难过,还是被神鸟那种奇异瑰丽的模样震撼到了。

“上来。”乔耀伏在地上对她说。

乌朵难得愣住,“上哪里?”

“我背上,我带你飞过去。”

其实乌朵并不是不理解乔耀的意思,只是实在太过惊讶了,惊讶于他的到来、他的原形,乃至于他的举动,因此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乔耀见她一时未动,干脆伸来一只翅膀,轻轻一卷便轻而易举地把乌朵放到了自己背上。

入目皆是一片火红,而乌朵一瞬间便陷入无尽的被羽毛簇拥着的温暖当中,她脑中混混沌沌,并不知道目睹了这一切的白歌心中才是真正的惊天动地。

正常的妖怪们都不爱在他人面前露出原形,除了白歌这种少数图方便的,其他妖怪只会在两种情况下露出原形。

一是示威,争斗之时最为常见。二就是示弱,并非就地投降的那种示弱,而是妖怪们只爱在真正亲近的存在面前展露自己。

白歌想,若不是因为今日着急,小区里见过乔耀原形的恐怕就只有龙金龙青叔侄两个了。

这便罢了,毕竟乔耀待乌朵的特别大家有目共睹。可乔耀居然心甘情愿让乌朵坐在他背上。

妖怪父母常用一种故事来恐吓自己胡闹的孩子,那就是不听话的小妖怪会被仙人抓走变成坐骑。

虽然只是故事,但却可以让人窥见妖怪们在现出原形时对被人骑上的忌讳。

就连亲子之间,恐怕也只有孩子小时才会骑在双亲身上了,稍大一些这种举动也会变得越来越少见。

白歌忍不住掏出自己的接收法阵,开始给安涂涂发起了私聊信息,丝毫没有用乔耀给她的福利(沾乌朵的光版)说乔耀的八卦的愧疚。

乌朵没有恐高症,坐飞机时最爱向窗外看,但飞机是封闭式的,朱雀的脊背宽厚得仿佛无边无际,但到底毫无防护。

乌朵以为自己会感到新奇,感到害怕,但事实上却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平静,平静之外那种深深的疲惫也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乔耀身上非常温暖,乌朵猜想原本应该是炽热的,而她在这种温暖中昏昏欲睡,并没有抓住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认真体验这次幻梦一般的旅程。

乔耀在自己身上施加了隐形的法术,并且逐渐上升到高空当中,与一切人类的建筑拉开距离。

极速飞行时,高空当中自然狂风阵阵,他下意识地用自己的羽毛挡在了她周围,接着很快察觉到了背上脆弱渺小的人类陷入了熟睡。

乔耀觉得自己怪怪的。

他生来就是火行神兽,贪热厌凉,却在此刻飞行时觉得浑身发热;乌朵的体重对他来说轻如鸿毛,但他却莫名觉得背上沉重不堪,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他性子急,做什么事都迫不及待要一次性完成,这时却下意识地想要放慢速度,生怕将她惊醒。

倘若师父在周围,他大概一定要去问问师父这又是什么修行上他尚未接触过的关隘,他一定要早做准备,避免日后出现困难。

这一路,既是最漫长,又是最短暂。

乔耀在距离目的地最近的一片人迹罕至的地方缓缓降落,由于动作十分轻柔,乌朵浑然未觉,仍然睡着。

乔耀等了几分钟,心知她非常着急,还是轻轻动了动她身旁的羽毛。

乌朵果然醒过来了,茫然地坐起,过了好几秒才清醒过来,“到了?”

她一看手机,便是飞机也要四五个小时的路程,竟然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乌朵并不知道这已经是乔耀下意识放慢些速度的结果,既惊讶,又对他有说不尽的感谢。

乔耀爱听妖怪们夸赞他,即使夸得多么离奇也照单全收,却不愿意听她对自己道谢,只道,“你快去吧——这儿离医院要走上几分钟,用不用我送你过去?”

乌朵犹豫一下,并不想麻烦他太过,刚要拒绝,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要去哪儿?”

“我回家啊,”心中打算在这里等上几天的乔耀却说道,“你要我接吗,还是抢那个什么飞机票?要我接的话到时候就告诉我,反正来一次也快。”

乌朵知道妖怪们的体格是人类难以望其项背的,更不要说神兽了。

但她于心不忍让他再自己折腾回去,于是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应该要在这待上一阵,晚上就委屈你在我奶奶家住几天了。”

这句委屈倒是货真价实,即使乔耀出于某种原因住的是多层,那种面积和装修以及家具都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居民楼可以比拟的。

但是乔耀却意外地有些兴奋,“好啊。”

乌朵直奔医院,到了病房门口时,乔耀留在走廊中等她,她自己推门而入。

只看了病床上的老人一眼,乌朵泪如雨下。

再没有任何一刻更能让她领会到何为行将就木了。

即使奶奶精神还好,脸上容光焕发,这一切却让乌朵更加害怕了。

奶奶一看见她就笑,小幅度地抬了抬手,其他亲人便纷纷为她让出一个位置。

乌朵走过去,含泪握住奶奶的手,奶奶便像小时候一样上下打量起她,接着露出满意的神情,“胖了。”

她已经长大,奶奶不能再问她的试卷和成绩,便费力地问她的工作、问她吃得睡得都好不好。

乌朵样样说好,奶奶就又说道,“你不是带了朋友来吗?怎么不让他进来。”

乌朵惊讶极了,奶奶在这时叫了自己小儿子的名字,让他把乌朵的朋友请进来,同时要求其他亲人都暂时离开病房。

一脸茫然的乔耀被请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向他微笑的老人。

其实对他来说乌朵的奶奶绝对算不上老人,他自己是神兽活得长也就算了,便连他出声的种族也是能轻而易举活四百年以上的存在。乌朵奶奶的年龄对他的母族来说还是个稚拙不堪的孩子呢。

但乔耀在望见她的一瞬间就知道她命不久矣,衰败的气息无法隐藏,萦绕在这个慈眉善目的年长人类周身,就如同潮湿的悲伤萦绕在乌朵身旁。

乔耀有心帮忙,但老人的五脏六腑都难以负担更久的时间,无论是法术还是天材地宝都无济于事。

老人向他伸手,一直不喜欢与他人接触的乔耀犹豫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并且试图趁机想她输送一些灵力,尽可能的为她续上几天的命。

人类不会察觉到他的力量,但不知道是否是巧合,老人却在接收到灵气的前一刻忽然松开了他的手,“唉,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强求不来。”

老人咳了一声问道,“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不是。”这是一句寻常的寒暄,但乔耀被这双苍老的眼睛注视着,却总觉她已经看透了自己的身份。

“朵朵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放心。”老人的目光在乔耀和乌朵之间反复。

乔耀却想起了今日乌朵还被他气到的事,莫名心虚。

“好孩子,谢谢你愿意来看我,”老人先是对乔耀说,随后又转向了自己唯一的孙女,“朵朵,以后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乌朵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老人便欣慰地笑笑,“好了,你们都去吧,长途跋涉的,好好歇一歇。”

乌朵不走,想留下看护,却被她执意撵走,并且原本在这里的她的其他亲人也通通被她赶走了。

第27章

夜里乌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乔耀则坐在隔壁客房的床上发呆。

几个小时过去,乌朵刚要睡着,乔耀却敲响了她的房门, “快去医院!”

知道乔耀的提醒意味着什么,乌朵穿着睡衣和拖鞋, 叫醒其他亲人后顾不得等待他们, 就冲向了医院。

奶奶家离医院近,不过就是步行五分钟的路程, 乌朵却觉得这段距离无限的远。

她赶上了, 与病床上的奶奶遥遥对视, 奶奶向她露出笑容, 接着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乌朵失声痛哭。

乔耀没有失去过任何亲人,事实上他心中也只有师父一个亲人。他朦朦胧胧地知道这种难过, 却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伤心欲绝。

此刻他更在意的是乌朵前所未有的悲痛。那哭声直刺入他心中,让他不由自主地决定今生都不要第二次听到。

乔耀只有阴阳怪气时最会说话, 这时有心安慰乌朵, 却无计可施, 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笨嘴拙舌道,“你不要难过。”

怎么可能不难过?他只是说了句废话,堪称毫无作用。

然而乌朵却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温热的体温、颤抖的呼吸以及她的泪水一起撞进了乔耀怀中。

乔耀愣住了, 手还维持着刚刚举起拍她后背的姿势,并且久久不能动作。

乌朵在他怀里哭, 乔耀的心就跟着一起浸入了世上最小又最酸涩的湖泊, 他把举起的手小心翼翼放到她肩头,轻轻拍着她,嘴里只能重复, “你不要难过了,不要难过了。”

他想,如果再早几年就好了。

即使几年前她奶奶的身体也是衰老的,但却不至于衰弱,他总有办法至少能让她奶奶多活上十几年的时间,那么她就不会哭得他也跟着难过。

病房的门被打开,家中的亲人和匆匆赶来的乌朵的双亲一起冲了进来。

乌朵带着一脸泪水转头,“奶奶已经走了。”

哭声阵阵,意识较为清晰的乌朵妈妈走了过来,颤着声音问起乌朵近日的具体情况。

乌朵自然而然地从乔耀怀里挣脱出来,很快被双亲揽进怀中,一家三口互相搀扶,紧紧相拥。

这是如同受伤动物互相舔舐伤口的一幕,望着面前的一家人,怀中变得空落落的乔耀心中却也跟着低落。

老人高龄,算得上喜丧,亲人将后事办得风风光光,乌朵的爸爸强打精神,热情招待乔耀。

这种时候没人关注乌朵抵达得异常迅速的事情,但乌朵仍为乔耀的出现描补道,“我情绪不稳,他不太放心我,所以陪我来。”

她的双亲不疑有他,对乔耀态度更是热情而感激,弄得乔耀无所适从,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乌朵。

乌朵的嘴角轻轻翘了翘,脸上很快又被悲伤笼罩,她为乔耀解围,“妈妈,爸爸,你们先去忙吧。我来招待他就好。”

一连数日,乌朵心头阴云笼罩,乔耀想让她心情好转,始终找不出方法,某日难得独处时,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我不搬家,也不让邻居搬走,是因为师父希望我周围住的都是水族。”

乌朵一怔,似乎没想到自己那日苦苦追寻的真相竟在今天忽然得知。

但她已然提不起精神想这些事,只嗯了一声。

乔耀却继续说道,“师父觉得我不会待人接物,又太过针对水族,希望住在一起能让我和他们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