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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师父的做法不无道理。”

“我知道她的苦心,但我不想去做。”乔耀说,“我讨厌他们中的每一个。他们实力低微,气息古怪,但个个却拥有我没有的东西。”

“你没有的东西?”

“我没有妈妈爸爸,没有家人,我只有师父。”

乔耀这样说,乌朵以为他家曾经遭遇过什么变故,轻啊了一声。

乔耀却很快解释道,“他们活得好好的——他们一家三口。”说着,他眼中露出浓浓的讽刺。

乔耀对乌朵讲起了自己迅速结束的童年。

对于妖怪来说,他们本应该拥有比人类漫长太多的童年,然而乔耀大概只做过几年真正的孩子。

他在生命之初曾经拥有幸福而普通的家庭,但一夜之间,祖上曾经拥有过的神兽血脉在他身上显露出来,乔耀从普通的鸟妖返祖成为了神兽朱雀。

他控制不了自己身上炽热的火焰与庞大的力量,屡次无意间伤害其他妖怪,双亲从爱他变为惧怕他,把他独自锁在房中,除了送饭之外,不再见他。

直到年轻时的凤凰忽然降临到乔耀的家中。

凤凰之名,无妖不知无妖不晓,族中众妖对她毕恭毕敬,只觉蓬荜生辉。

凤凰要收乔耀为徒,并且要带走乔耀,他的双亲和族人二话不说立刻同意,甚至心中暗暗庆幸。

哪怕已经数年没有真正见过面,乔耀仍然哭着喊着不肯离开妈妈和爸爸,但两个妖怪却恳求他离开。

乔耀最终还是被凤凰带走了,他痛恨让自己与双亲分开的凤凰,故意不听她的话与她处处作对,期盼这样就能让她厌烦自己,把自己送回家中。

凤凰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并没有斥责或是逼迫他,而是说道,“你认真修炼,能在我手中撑过一盏茶的时间,我就让你回家去看他们。”

乔耀便日夜不分地苦练,期间病倒数次仍然不肯松懈分毫。

他在一个月后向凤凰发起挑战,凤凰毫不客气,轻而易举将他打得伤痕累累,随手将那些伤口恢复如初后出言嘲讽,“这就是你的全部潜力?乔耀,欲速则不达。”

三个月、半年、一年……成功的那一刻,乔耀简直不敢相信。

凤凰兑现诺言,带他回了家。

乔耀迫不及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己记忆中的小院,却看见妈妈和爸爸一脸期待地围着一颗蛋。

他们被他闯入的声音惊吓,看到他时更是害怕,却忍着害怕把新的孩子挡在身后。

乔耀心中酸涩,他抬起手,想向他们证明自己已经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甚至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为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妈妈爸爸却因他盯着蛋的目光而如临大敌——“你放过我们、放过你妹妹吧。不要伤害她。”

“我没想伤害你们。我只是想回来……”

“是,我们是把你关在房间里了。可我们好吃好喝的养着你,还要忍耐你时不时烧毁房屋,烧伤族人。你看你妈妈的胳膊,现在上面还有那么大的一块伤疤。你行行好,放了我们一家三口吧!”

乔耀沉默了。

他对这一家三口“行了好”,默默离开,找了一片空旷的地方,决定用一年多来学到的知识自断筋脉。

他不知道凤凰一直等在门外,一见他的举动,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凤凰还是行事狠绝,毫不留力,乔耀直接被她抽飞出去,凤凰追上来,又给了他另一边脸一下。

“你不是会用灵力保护自己吗?”凤凰自然感知到了乔耀下意识的举动——这是一年间不断挨揍后他形成的习惯。

乔耀哭喊,“你让我死!”

“我教你本领,不是为了让你找死的。你以后要接我的班,守护妖界的一方安宁。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配做神兽吗?”

“我不要做神兽,我不要做神兽!”

“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便是你此刻真的死了,墓碑上都要刻着你是个一事无成、滑天下之大稽的神兽朱雀。”凤凰冷声道,“你若是真的恨他们,不如勤加修炼,日后用实力说话,让他们求着你庇佑他们。”

乔耀心中茫然,“我……”

“跟我回去,他们不要你这个孩子,我要。”

乔耀就这样被凤凰带回了家,凤凰对他要求严格,乔耀经常在实战教学中被她打得伤痕累累。

然而凤凰又有强大的治愈能力,抬手间就能将他恢复如初。

不在教导他修行的时候,凤凰会搜罗来各种他这个年纪小妖怪喜欢的玩具和吃食,在他房间里堆成一座小山。

凤凰也对乔耀讲故事,通常是自己的辉煌战绩,她时常捉弄乔耀玩,又给他取小名,整日里小火苗小火苗的叫他。

乔耀的讲述在这里停下,他暂时没有讲下去,讲到龙金带着讨厌的龙青也住到了附近的山头上。

他说起许多旧事,然后认真地对乌朵说,“你奶奶的事无法挽回,但你还有妈妈爸爸,他们对你真的很好,你要快点振作起来……你怎么又哭了?”

乌朵说不清楚,只是眼泪越流越凶。

“唉,”乔耀深深叹息,“我就知道,我做不好这种事,我只会气人。你有没有讨厌的人?不然我帮你气气他吧。或者干脆揍他一顿,这个我更擅长一点。”

“人类禁不起你揍的。”

“是,人类实在太……”乔耀说着说着,发现了乌朵脸上的笑意,又惊又喜,“你好了?”

“嗯,谢谢你。”

谢谢你不会安慰人,竟然就想出了用自己最最难过的事来“比惨”的笨方法。

乌朵想了想,忽然抬手在乔耀脑袋上揉了揉。

乔耀愣了一下,听见她说,“我好了,希望你也不要再难过了。你现在有师父,也有我这个朋友陪着你,很开心的,对不对?”

“……嗯。”

第28章

乌朵在返程之前带乔耀在人类的世界中四处看了看。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不能算是旅游。

这儿是一座不大的城市,藏着乌朵的一大半童年和一切与奶奶有关的记忆。她从一两岁起到上幼儿园的时期,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小学三年级时乌朵随双亲离开这个小城, 起初隔几周回来一次,渐渐变成了几个月甚至更久。仿佛越是长大, 就离故乡越远了。

路过一片废墟时, 乌朵指给乔耀看,“这里原本是个小仓买, 从前奶奶总是带我到这里逛。我在这里吃了好多造型稀奇古怪的糖, 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盗版芭比娃娃, 还得到了很多很多给小孩玩的那种仿真纸币。”

乔耀不知道什么是芭比娃娃, 乌朵就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给他看,但乔耀先对她的手机开始感兴趣了。

乌朵反而不好向他解释什么是手机。

哪怕手机这东西在她小时候并没有普及到家家户户都有的程度、哪怕她也是直到上了初中才拥有自己的手机的, 时至今日,她已然把手机看成自然而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最重要的东西了。

几乎没有成年人会尝试给手机下个定义, 就像没人会给每天都能吃到的大米饭下定义。

乌朵索性想把自己的手机借给乔耀, 让他自由探索一下, 想了想却忽然把递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她手机里倒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只是她一怕乔耀让手机原地自燃了,二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乔耀直接被层出不穷的先用后付或是游戏充值诓骗了,花出自己的真金白银。

历来只听说过小朋友误充值钱款原路返还的, 可没听说过游戏公司会无偿返还一个三百二十一岁的家伙花出去的钱,哪怕他至今也的确是个未成年。

“我给你买一个吧。”正巧路边就有手机店, 乌朵带乔耀走进去, 二话不说拿下了一个几百块钱的老年机。

乔耀拿着这个方方正正的小东西新奇不已,下意识上手掰它。

乌朵连忙阻止他,强调道, “这个东西很脆弱的,不能用火烧,也不能在水里泡,你用的时候也要努力控制自己的力道。”

“这么脆弱。”乔耀便对它有点不屑了。

乌朵在心中很是为手机掬一把热泪了。手机明明结实得很,普通人类哪个能徒手烧它或者掰断它?到乔耀这里倒成了手机的不是了。

但她脸上却维持着严肃,正色道,“是的,它非常脆弱,和人类不相上下的脆弱。你一定要好好对它!”

乔耀垂眼看看手里的方盒子,又抬头看看乌朵,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说道,“哦,我知道了。”

他想,那看来就是要用面对乌朵的态度和力气来对待这个新奇的东西了。

乌朵带着乔耀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到了一片荒置的旧屋子前停下。

她不无怀念地说,“原来我的幼儿园就开在这里。”

大概除了孩子本身之外,很少有人不怀念自己的童年,哪怕成人后过得已经算是中上等的生活,到底获取快乐的阈值也和小时候截然不同了。

十几年前崭新漂亮的花园和教室早就变得陈旧不堪,大门上也不再挂锁,乌朵轻轻一推便打开了那扇自己曾经觉得无比沉重的铁门。

“放学后我们就在这里玩,”乌朵摸了摸被留在原地的蘑菇造型的滑梯,“玩得我都不想和奶奶回家了。”

“那时候小班的老师特别喜欢我,我已经升入了中班,她还是在午睡时悄悄叫我出来送我生日礼物。”乌朵说,“我还有个非她不玩的好朋友,只是小学三年级我搬走后就彻底和她失去联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乔耀一向对妖怪的孩子没什么兴趣,觉得那种稚拙的存在弱小得可笑,就更不要说比小妖怪还要脆弱上千万倍的人类孩子了。

然而随着乌朵的描述,他却忍不住构想起十几年前还是个小小的人类的她在这里天真玩耍的情景。

乔耀平生很少悔恨些什么,这时却感到说不出的后悔——他是完全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一幕的,然而十几年前他在做些什么呢?

大概是数百年如一日的打猎、做饭、闷在家中一待就是数月不出门一步,不那么平等地讨厌小区里的每个活物。

他情不自禁问道,“你小时候什么样子?”

乌朵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怔了一下后笑道,“大概就是我现在的样子等比例缩小吧,大人们都说我一点都没长变样。”

乔耀就认真地盯着她看了起来。

“对了,我这里有照片的,我找找。”乌朵忽然想了起来,在自己的小方盒子里开始寻找,“我找到了!”

果然如她所说,照片上小小的乌朵眉眼中已经有了今日的雏形,对着镜头笑得非常开心。

乌朵没预料到乔耀迅速地学会了举一反三,再走出几步,乔耀忽然按亮了自己这部老年机的屏幕,笨拙但准确地对着她拍下了这部手机储存的第一张照片。

她有些惊讶,“你干嘛?”

乔耀回答道,“我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但想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乌朵便笑道,“那是要多拍点,现在是最后的颜值巅峰期了,人类老得很快的……啊,我忘记我已经被加持成天山童姥了,那就不急了。”

逛了一圈,他们从幼儿园旧址出来,乌朵回头望了一眼这里,随即边走边和乔耀开玩笑道,“你要是有认识的小妖怪需要上幼儿园的话,可一定要跟我说啊。”

乔耀显然没什么关系密切的妖怪,就更不要说从中挑选出家里还有适龄小妖怪的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我好朋友在开妖怪幼儿园,帮她招生。”乌朵笑道,“她说帮她多招几个小妖怪就请我吃饭呢。”

她说起吃饭,倒还真的有些饿了,于是拉着乔耀进了一家自己从小就吃的开了几十年的老店。

时过境迁,老店的老板也换了一代人,也跟着与时俱进地在桌角上贴了收款二维码。

乌朵打开手机要扫码,乔耀虽然不太懂其中原理,但却通过观察别人猜到了她这举动的意图,于是伸手拦下了她,“我来。”

乌朵觉得好笑,“那你来吧。你有钱吗?”不用说微信支付宝或者银行卡了,乔耀拿得出纸币都算她输。

乔耀当然没有纸币,但他轻而易举地从兜里摸出了数块金子,“我有这个,你们人类都很喜欢这个吧?”

当然喜欢,乌朵眼睛都看直了。

她虽然没有回答,但她的神情变化说明了一切,乔耀便志得意满地拿着这些金子站了起来,要交给这家店的老板用来交换食物。

恍神中的乌朵急忙拉住了他,“你赶紧坐下!这太贵了。”

“很贵吗?”乔耀不以为意,“这种黄色的石头我那里有很多,我还觉得它丑呢。”

“很贵很贵!以后不要随便给人,”为了让乔耀认识到自己手握的财富,乌朵加重语气强调,“如果这些你都给了这家店的老板,我接下来五年天天在这里吃一日三餐都花不完。”

这么一换算,乔耀大概懂了,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黄金,不再做挥金如土的神兽,只能遗憾地看着送了他新礼物的乌朵又请他吃了顿饭。

乌朵用手机付款,但特意翻出了最新版本的纸币图片给他科普,“这才是我们人类的货币,就是钱,我们人类最想要数不尽的钱,当然,黄金也是一样的多多益善。”

乔耀认真记下了这个知识点,并在乌朵的要求下对她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胡乱花钱了。

回到奶奶家时家中空无一人,乌朵去洗澡,嘱咐乔耀不要自己出门。

结果一个澡洗完出来,乌朵惊讶的发现乔耀确实乖乖听话没有出门,但却在家中为她的长辈们做起了义诊!

乌朵打开浴室的门的时候,乔耀正在装模作样地给她的爸爸号脉,并且准确地说出了他平日里身体的种种毛病,把他说得连连点头,信服不已。

说乔耀装模作样并不是在冤枉他,虽然乔耀以前从来没有展现出来自己会看病的特长。

但乌朵相信他真的要看一个人类身体上的毛病完全不需要号脉,他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全部了。

而且,他看得出来是看得出来,真的会医治吗?

乔耀果然很快就露出了马脚,给所有长辈开的“药方”都大差不差,并且着重强调要饮食和作息都规律健康。

这一大圈人看下来,乔耀赫然成了她家人眼中的神医,乌朵只能在过了好久之后才找到和乔耀单独说话的机会,“你在干什么?”

乔耀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在治病。”

“用同一个药方?”乌朵很是怀疑。

“药方是糊弄他们的,”乔耀却承认得很坦然,“但是病已经都治好了,我在号脉时给他们梳理了一下经脉。”

顿了顿,他又说,“以后你家不会有活不过一百一十岁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开妖怪幼儿园的是作者完结文《我开妖怪幼儿园啦》的女主,文案放在下面,欢迎大家去看呀[撒花]

文案一

学前教育专业研究生江初月毕业即失业。

家里蹲两个月后她却忽然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录用通知:尊敬的江女士您好,您已被录用为妖怪幼儿园园长,月薪五万(可自由选择币种),工资构成另有绩效,计算方式为……

五万!

江初月拍桌而起,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决定前去一(立)探(刻)究(上)竟(岗)。

接着她发现幼儿园确实合规、安全而高薪,只是只有园没有幼儿,唯一的同事虽然很帅却臭着脸一直提出无礼要求:自己只当保安。

为了无数个五万块钱,江初月对同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拉着他风风火火投入到了招生、教学、迎检等一系列工作中去。

妖怪幼儿园越办越红火,只是帅气男同事看她的目光也开始越来越不清白起来……

文案二

一开始何年想,他要摆烂到底,另外新来的人类话可真多。

渐渐地他边干活边想,她有那么一点点神奇,不光是小妖怪们,连他的目光有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走。

后来他只能在深夜里暗恨,他恨江初月是块木头!

刚从被迫转行的痛苦中挣脱出来,他就一头扎进了暗恋的苦楚。偏生暗恋对象只有工作的时候才是最聪明的,一离开工作,她就什么都察觉不到了。

唉!妖生艰难,不知何年何时才能见月明。

小剧场

何年:“你不知道我当时考妖怪公务员废了多大的劲,他们说给我调岗就调岗呜呜呜……”

江初月猛拍他大腿(因为拍自己疼),“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以为学前教育的研很好考吗,我费劲巴拉考上最后还不是差点失业呜呜呜……”

遂两人抱头痛哭,不能自已。

第29章

对于乔耀的神医义诊举措, 乌朵其实很感动。

感动之余,她也要向一夜过去忽然觉得活力充沛的家人们把这件事搪塞过去,只好说道, “乔耀家里有长辈学医,所以他从小就爱研究。”

乌朵想, 这倒也不算是撒谎, 毕竟乔耀说过凤凰有超乎常妖的治愈能力,怎么不算是师门绝学呢?

将奶奶的后事料理清楚后, 难得齐聚一堂的亲人们纷纷离开, 乌朵也准备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了。

乔耀打算和来时一样带她飞回去, 乌朵却笑道, “我带你坐飞机吧?让你看看我们人类的手段。”

乔耀对这种速度比自己慢得多的交通工具不屑一顾,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乌朵。

乌朵来时匆忙, 没带什么行李,返程时却带着乔耀买了许多零食一起带上飞机。

乔耀自己的厨艺很好, 对人类的发明起初也不是很瞧得上, 直到被乌朵塞了一片薯片在嘴里。

乌朵一看他神情的变化就知道他很喜欢, 故意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吃啊?”

“……就那样。”乔耀一边嘟囔,一边继续向薯片袋伸手, 这一伸之下却摸了个空。

原来是乌朵不知何时把薯片袋子移开了,一见他看来便笑嘻嘻道, “既然你不喜欢吃, 就不要勉强自己,我替你解决了这讨厌的东西。”

乔耀不大高兴,无奈说出去的话无法收回, 坐在乌朵旁边把老年机在腿上滚来滚去。

乔耀生了半天闷气,乌朵就看了他半天,最终终于忍不住一边笑一边把装零食的袋子整个都放进了他怀里,“快吃吧。”

乔耀便有点不好意思地大快朵颐起来。

飞机起飞,有些乘客感到略微的不适,乔耀却神色如常,还觉得它起飞得太艰难太缓慢了。

他和乌朵贬低飞机,立刻被乌朵制止。

她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有什么话回家再说,不然我们普通人类会以为你有病了。”

还是中二病。虽说他的穿着打扮已经和普通人沾不上什么边了,还害得和他待在一起的乌朵也频频被人行注目礼。

乔耀便安静了下来,乌朵特意把靠窗的座位留给了他,他转头去看窗外。

其实他在用原形飞行时也能看到高空中的景色,能用羽毛感受到微凉的湿润白云,然而却和此刻看到的有所不同。

乔耀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同,想把手伸出去摸摸一朵体积非常庞大的白云,时刻警觉的乌朵却马上攥住了他的手,硬生生把他的手放回了原位。

“干嘛啊。”乔耀不满,但到底没有重新抬起手。

“你不能把窗户融化了,也不能把手伸到天上,”乌朵和乔耀强调起飞机飞行时的安全隐患,“如果你这样做了,整个飞机上的人类都要遭遇危险。”

乌朵猜乔耀听不懂关于飞机起飞的科学原理解释,而且她也解释不清,于是只能这么简明扼要的说。

“我在这里怎么可能让人类出事。”

“是的,你是可以迅速把人类都救起来,”乌朵慢条斯理地开始拿捏乔耀的命脉,“怎么合理的解释这种反科学情况先另说,救下人类之后你要如何安置?”

“把他们放回地面啊。”乔耀理所当然道。

“在他们到达地面之前呢?”乌朵问出了关键的问题,“你总要带他们从天上离开,你怎么带他们离开?把所有人都放在你背上吗?”

乔耀一想到乌朵描述的那个场景,出奇地愤怒,“他们也配!”

乌朵便笑了起来,“是是是,他们不配,那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做普通乘客吧?”

乔耀不情不愿,后半程都安静了下来,只吃着零食。

回到小区之后,乌朵受到了白歌和安涂涂的热烈欢迎,安涂涂甚至还琢磨出了一个小蛋糕来迎接乌朵。

胆大的白歌叫住了把乌朵送到办公室里就打算回家的乔耀,“朱雀大人,您也来一块?涂涂的手艺很好的。”

乔耀犹豫一下,竟然真的留下了,还吃了白歌切开后端给他的一小块蛋糕。

乌朵乐于看到乔耀和其他妖怪接触的样子,笑问道,“好吃吗?”

“有点太甜了,”乔耀先说,过了几秒忽然又别别扭扭地补充,“也还行吧。”

这就是他的夸赞了,白歌和安涂涂相视一笑,乌朵则又端给他一块,“那多吃点。”

乌朵和乔耀当天下午分开,第二天上午却又见到了乔耀。

乔耀看着是空手而来,见到她之后忽然开始抖动自己的衣袖,接着堆成小山的璀璨珍宝便被他丢垃圾似的扔到了办公室的地上。

乌朵和两个下属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干嘛啊?”乌朵问他,“你想还手机和机票的钱?本来你帮了我大忙,这些就是送你的。即使你要还,那也不用这么多啊。”

她说着,弯腰捻起了一个很小的金子,“这个就够了,哎,我好像还多拿了。”

乔耀当然有这个意思在,但这行为更多的还是出自本能——他想把这些稀奇古怪又对人类来讲十分珍贵的漂亮石头通通送给乌朵。

观察着乌朵的神情,乔耀用出了迄今为止最优越的情商,话到嘴边,把那句“送你的礼物”改成了“这是我的物业费。”

这么说起来倒是合理多了,但乌朵仍然不全盘接受,“物业费也不需要这么多。”

乔耀张嘴就来,“但我欠了很多年。加起来就有这么多了。”

白歌和安涂涂心中同时发出呐喊声:你也知道你欠了这么多年!

乌朵将信将疑,犹豫之间,去了一趟人类世界的乔耀竟然学会了新词汇,“里面还有滞纳金。”

乌朵对他飞跃的知识水平大为感动,她仍然认为乔耀多给了很多,但乔耀非常坚持,她也不好推拒,只得说道,“那接下来五十年你也不要给了。”

送出一堆金银财宝的乔耀兴高采烈,还留在办公室里蹭了顿晚饭才回家。

白歌、安涂涂和乌朵则苦兮兮地连日整理起这批开天辟地的物业费,商讨过后,决定各自分得一部分,剩下的一半暂存起来以后可以用于小区发展。

在划分工资的时候,她们也非常和平。

不必多说,金子通通归乌朵所有了,而闪耀的宝石们则被白歌拿走,因为没有哪个鸟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剩下的则归属于没什么特殊爱好的安涂涂。

“原来不发工资则已,一发顶了十年的工资。”乌朵揣着沉重并令她感到无比甜蜜的手提包感叹。

安涂涂默默点头,白歌则喃喃自语,“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啊。我竟然从朱雀大人手里要到了东西。”

接着,在上百年的沉寂之后,乔耀就像一座火山一样迎来了他的活跃期。

在这次离开小区之前,乔耀就有总是停留在物业办公室的先例,这也就罢了,他现在竟开始从早到晚的跟着待在办公室里,吓得许多前来办理业务的业主不敢靠近。

为了维护小区的生态和谐,乌朵找来边色,特意在原本的办公室里做了一个隔断,掩耳盗铃地做出了一个小办公室,把乔耀隔在了离门稍远一些的位置。

不过显然,妖怪们也是懂得掩耳盗铃的道理的,很快壮起胆子继续前来物业办公室来拜访了。

乔耀爱和乌朵说话,除此之外就是埋头玩他的老年机。

他很快就将功能相对简单的老年机研究得十分透彻,接着在老年机上发现了一款消消乐。

从没接触过“网络游戏”的乔耀立刻为连连看如痴如醉,忙起来的时候甚至都顾不上和乌朵聊天了。

白歌悄悄和安涂涂吐槽,“是我们办公室的风水特别适合玩消消乐吗?”

事实证明,即使是神兽,有时也难以战胜脆弱的人类——在一路畅通无阻地玩过了上百关之后,乔耀华丽丽地卡关了。

乔耀觉得惊讶,觉得不可置信,多次重玩未果,气得差点把手机当场摔碎,还好怒气攻心时他尚且还记得这手机是乌朵送给他的,并不是自己买的。

卡关事变发生在傍晚,乔耀没忍住,给乌朵发了消息向她求助。

乌朵正巧没睡,看见乔耀求助的内容后久久地陷入沉默,接着回复道,“你是不是没用道具?也没看过广告?”

乔耀对道具的意思理解一二,乌朵又对广告的含义解释了几句,听完之后,乔耀傲然道,“我不需要这些,我自己可以!”

面对自信至此的神兽,乌朵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了。

如此两三天过去,某个早上乔耀出现在物业办公室门口时神情颇不自然,堪称有些扭扭捏捏,还专门拉了乌朵到自己的专属“办公室”中找她帮忙,生怕自己求助的内容被白歌和安涂涂听到。

乌朵以为他要说什么重大事件,屏气凝神,结果最后乔耀却期期艾艾道,“怎么看广告?你能帮帮我吗。”

乌朵:“……”

就在这时,乔耀又迅速地补充道,“还有用道具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想看宝宝们的评论[垂耳兔头]

第30章

别的不提, 乌朵在消消乐上还是颇有建树的。

毕竟这个游戏要比很多复杂些的游戏玩得轻松很多,一般也能随玩随停,是打发无聊的时间的最佳选择之一。

除了看广告和用道具等基础操作之外, 乌朵还额外传授给了乔耀许多她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乔耀听得连连点头, 最后简直对她肃然起敬了起来。

乌朵想过有一天乔耀会扭转对“脆弱的人类”的不公认知, 但却没想到他的观念转变竟然是从一款消消乐游戏开始的。

乔耀佩服她不提,玩着玩着竟还难得夸赞了游戏的设计者几句, “还挺好玩, 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乌朵还跟着认真思考了一下, 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消消乐的源头是谁, 仔细一想,还怀疑起了消消乐是否是连连看的变种。

而如今消消乐自己也已经出现了诸多变式, 乌朵决定先不让乔耀知道,免得他真的变成妖怪中的网瘾少年。

乔耀埋首于游戏多日, 一次边玩游戏边回家时碰到了一个水族邻居, 在对方战战兢兢地向他问好时, 竟还好脾气地向对方点了点头, “嗯。”

对方震惊,对方又立刻受宠若惊,立刻跑回家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家人。

乔耀浑然不知, 终于受益于神兽不用睡觉也非常充沛的精力,在一天深夜将手机中的这款消消乐暂时玩通关了。

最后一关结束后, 只剩下缭绕在卡通云雾中的待开发关卡, 乔耀急切地把手机屏幕拿给乌朵看,乌朵淡然道,“大概要很久才会更新了。”

乔耀睁圆了眼睛, 竟显出几分天真,“凭什么?!”

“基本就是这样的,”乌朵看着他屏幕上显示的可怕数字,“因为他们会觉得一般没有人能玩到这里。”

并且这种认知是很正确的。乔耀之所以能玩得这么快,是因为他废寝忘食的在玩——这个废寝忘食毫不夸张,和字面意思一模一样。

“那有没有别的游戏啊?”乔耀立刻问,“和这个比较像的。”

乌朵盯着他看了半天,慢吞吞道,“没有。”

事实上消消乐性质的游戏简直多如过江之鲫,但乌朵认为乔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乔耀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们人类这么不知变通的吗?”

被一并扫射到的乌朵:“……”

乔耀见她神情,立刻改口,“你以外的人类这么不知变通的吗?”

这改口改得也是非常刻意了。

乌朵没有回答乔耀的问题,而是向他抛出了一个新问题,“你有多久没睡觉和吃饭了?”

乔耀想了想,“不久。”

“不久是多久?”乌朵追问。

“还没到一个月呢。”乔耀语气随意。

乌朵无语凝噎,“……如果你是人类的话,现在已经臭了。”

没听出她弦外之音的乔耀反而得意,“但我不是人类啊,我忙的时候都不用洗澡,一个清洁术就够了。”

乌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直戳乔耀的命门,“那你多久没好好修炼过了?”

乔耀被她这么一问,不知想起了些什么,浑身一抖,随即抱怨,“你怎么说话跟我师父似的?”

虽然用词和语气比师父温柔得多,但说的内容和恐怖程度完全一样啊!

乌朵便友善提醒,“我记得龙青当时说你师父过几个月会回来,别她哪天忽然回家却发现你根本没有好好修炼。”

乔耀叫她说得寒毛直竖,再也不执着于消消乐了。

乔耀开始回家勤学苦练,虽然没有亲自到物业办公室来,但总是时常通过法阵联系乌朵。

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法阵和老年机来回折腾比较麻烦了,于是灵光一闪,打算把法阵像手机app似的放进手机屏幕上使用。

乔耀一向在法阵上很有天赋,近日又将手机研究个彻底,经历几次尝试后,他很快就取得了成功,将缩小数倍后的精巧法阵安装在了手机上,从此过上了一边玩手机一边和人聊天的快乐生活。

某日他的新发明偶然间被白歌看见了,早就有手机的白歌很想拥有这个功能,于是央求乌朵去让乔耀帮这个忙。

既然是通过乌朵的求助,乔耀自然直接答应了下来,并且还好心地给安涂涂也加上了这个功能。

乌朵不否认乔耀的创意,事实上,在无人启发的情况下他能想到这么做已经是十分聪颖的了。

但在乔耀不注意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对满心欢喜的白歌和安涂涂发出了灵魂质问,“这不就是微信吗?还是阉割后仅聊天版的微信。”

白歌和安涂涂都是一愣。她们虽然有正常的智能手机,其实也不怎么用。

尤其是白歌需要联系别的妖怪的时候就自己去了,便是距离遥远一时半会难以飞到,对方没有微信只有她有也是毫无用处的。

但白歌还是一语道破了这种满心欢喜的本质,“不管人类有没有发明出来,现在这个功能小区里可不是谁都有的啊!”

乌朵就再一次地庆幸在妖怪当中各种网络游戏不是那么的普及了,不然就冲白歌这种心态,她一定会为了这份特别在许多游戏里大氪特氪。

创造出了这个新发明的乔耀沾沾自喜,接着不知是打通了哪根任督二脉,他忽然决定向自己一向懒得搭理的邻居们推销起这种便携法阵了。

小区里有手机的妖怪很少,便携式法阵也不必非安装在手机上不可,安装在手表、纸笔甚至妖怪们的手腕上都可以。

只是乔耀的想法固然很好,但他却忽略了自己的妖缘。

上回他集中安装普通法阵时是在物业办公室,有乌朵在旁边,不少妖怪仍战战兢兢。

这次是他自己,许多被敲开门的妖怪根本不敢让他为自己“服务”,还有些听到他说便携式法阵是需要购买的,干脆直接将财物双手奉上,根本不要法阵。

虽说做这件事确实是为了赚钱,但自己的劳动果实并没有受到尊重的乔耀心中憋闷,离开之后,直接气鼓鼓地把被奉上的天材地宝顺手甩回对方家中。

乔耀知道想要做成这件事,他直接去找乌朵帮忙就好了,但却莫名抵触这种方法,很想独立地把这件事做好来证明自己。

他最近越来越爱出门,从邻居家离开后没有转身就回家,而是在小区中散起了步。

走着走着,简直是冤家路窄,乔耀迎面撞上了正和一个一眼看去就非常弱小的水族聊天的龙青。

龙青神情和煦,那个弱小水族则一脸崇敬,走近了就能听到原来是龙青又在顺口帮弱小的妖怪答疑解惑了。

正常来讲,乔耀看见龙青往往是转身就走的,这是他却忽然灵光一闪,竟是直奔着龙青去了。

水族被乔耀兴致勃勃的神情吓了一跳,匆忙谢过龙青后就快速离开了。乔耀并不在意他,而是站到了莫名其妙的龙青面前。

龙青又一次地因他的反常举动寒毛直竖,“你干什么?”

乔耀向龙青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有件好事你要不要参与进来?”

他对龙青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简单来说,乔耀想让龙青和自己合作售卖便携法阵,毕竟龙青的亲和力有目共睹,所有妖怪都会对他敞开家门。

而乔耀给龙青的报酬就是免费给他安装两个便携法阵。

龙青听完了,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乔耀便原形毕露地不耐烦伸腿踹了他一脚,“快点答应。”

龙青把腿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裤子上的脚印,随后发出了灵魂质问,“我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东西我又不是不能做。”

“我可是免费给你两个法阵啊,两个!”乔耀理直气壮。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做成百上千个。”虽然他得要从基础法阵开始研究,要耗费一些时间,但是也比这种明显吃亏的交易强多了啊。

见他不答应,乔耀威胁道,“你别忘了,我师父和你小叔都说过让我们友好相处。”

龙青简直觉得没天理了,“到底是谁不友好?!”

乔耀知道在他这里达不成目的了,于是掏出自己的老年机,开始给龙金发消息。

龙青也站起来,探头去看,顿觉无语。

原来乔耀发的消息非常直接和朴实:龙金叔叔,我找龙青帮忙他不肯帮,怎么办啊。

鸟类和龙族都在蛋壳中诞生,龙青看着这种小孩一样的告状方式怒道,“你是刚破壳吗?”

但他天真善良的小叔就吃这套,转眼间龙青也收到了消息——他和小叔倒不用通过乔耀做的法阵来联系,而是通过他身上一片颜色出众的传音龙鳞。

龙金的声音通过龙鳞响了起来,语气温和,“青青啊,你怎么不帮小火苗的忙?快去帮忙吧。”

连什么忙都没问。

龙青憋屈得要命,气得踢了一脚刚才坐的椅子。

这一踢之下,他的口袋里掉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乔耀有些眼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