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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闻葭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仰头看着许邵廷,眼睛像浸了酒一样浓得化不开。

“不像你。”

她来了句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但许邵廷也还是听懂了,她是在说他动情又不克制的样子,实在不像他。

“抱歉,是我失态。”许邵廷抿抿唇,手心拢着她的半边脸颊。

闻葭瞥开视线,淡然莞尔,“吻完就说抱歉。”

周敬承果然没说错。

她心里这么想着,下巴蓦地被许邵廷捏住、抬起。

他双眼洞察着她,“在想什么?”

闻葭由他抬着自己的头,“我在想…没想到许董你也是这么随便的人。”

“跟对方吃个饭,气氛到了,就吻,然后再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说句抱歉。”

他眼睛盯着她,像无浪的海,平静,深邃,刚才他也是这样的神情,唯一的区别是,此刻听着她这句话,他唇边本就不多的笑也消失殆尽。

“这就是周敬承跟你说的,是么?”

闻葭撇过头去,“不是,他说的话我从头到尾都没信过。”

许邵廷抓住重点,他直起身,两人距离瞬间被拉开,“闻葭,你想彻底摆脱周敬承么?”

闻葭缄默着,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讲。

“很简单,假装跟我交往。”

闻葭缓缓抬起头,“什么?”

看她反应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不堪的话。

他没喝醉,她却觉得他比自己还不清醒。

他轻描淡写地重复了一遍,“假装跟我谈恋爱,一年为限,一年后,我会给你一笔不菲的报酬。”

闻葭没立刻回答他,她一张唇倔强地抿着,心脏仿佛被细细密密的针戳着,虽不足以戳破,可突如其来的尖锐的酸痛感让她无法忽视。

她缓缓站起身,“给多少?”

“你开价。”

“五千万。”

“可以。”

“七千万。”她继续加价。

“给你。”

“如果我说我要一个亿呢?”

“那就给你一个亿。”

周遭瞬间安静了,暗流涌动的气氛在刹那间凝固。

“许董好大的手笔。”闻葭嘴角扯起一抹笑,“给我开这个条件恐怕不止是想帮我摆脱周敬承吧。”

许邵廷敛着眉,松了松领带,似是有点不耐烦,直言道:“我要推掉一桩婚事。”

“婚事?”

他明明声线低沉平静,她听着却觉得这两个字过于刺耳。

闻葭笑着,语气坦然,“你们这种人还真是跟我想得一样,有钱有势,什么都有,唯独不能有自己想要的感情,连枕边人都是被安排好的,为了家族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共度一生,结婚生子,许董,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还挺伟大的,要是我,肯定做不来,”

这几句话说完,她手心里几乎全是汗,她将心底那股钝痛掩盖住,“但是有件事我不理解,为什么是我?”

“你刚好想摆脱周敬承,我刚好想摆脱婚约,不会再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闻葭眸光微动,眼眶湿润,“所以许董这段时间以来接近我,只是为了这件事是么?”

她又毕恭毕敬地带上‘许董’这个称呼。

许邵廷半垂眸,“不全是。”

随即又补充,“你有任何条件都可以提。”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你?”

“一个亿,你自己考虑。”

闻葭沉吟良久,继而微乎其微地叹出一口气,盯着眼前的男人,“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不能碰我。”

许邵廷拧眉,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看,停在她唇上,“不是已经碰了么?”

“……”

“我说的是更深入的。”

许邵廷勾勾唇角,“我不会碰你,只要遵守合约的内容,其余随你。”

闻葭向他摊开掌心,这会儿豁达起来,“合约呢?”

许邵廷难得的顿住了,“…没带来,不过林佑哲已经拟好了,到时候他会带给你。”

“连合同都已经拟好了,还说接近我不是为这件事?”

“闻葭,”他看着她,“这两件事不冲突,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

闻言,她心脏仿佛被坚硬的磐石重重地砸了一下,她深深地往胸腔里吸了口气,缓解那股不能被他发现的钝痛,显露在脸上的表情很释然,“我想要其他的,你也能给么?”

“还想要什么?”许邵廷抬眸看她。

闻葭踌躇两秒,抬脚靠近他,“如果我说这期间我想要任何资源你都得给我,你会给么?”

许邵廷垂眼看着主动进入自己怀里的人,蓦地笑了,不再跟她针锋相对,只是沉着声音,没犹豫地说了个‘好’。

闻葭听到让自己满意的回答,立刻转了身,坐回丝绒沙发,脑袋微微仰着,好像在克制什么。

房间里谁也没说话,两人沉默得像陌生人,仿佛刚才的吻也不复存在。

许邵廷双手环胸踱了两步,突然发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周敬承跟你说了什么么?”

闻葭冷嗤了一声,没看他一眼,“他说你沾花惹草、风流成性、朝三暮四、招蜂引蝶。”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他停下了步伐,细微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气还没彻底咽下去,又听见她说─

“原本我不信,”她顿了顿,

“现在,我信。”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她玩着指甲,嘴角微微笑着,语气轻薄,“我说,我现在就是信你是周敬承说的这种人。”

她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他,仿佛再从他口中听到什么荒谬的话也不值得她震惊了。

男人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周遭空气温度却骤降到零点。

他靠近她,突然俯下身,一手大力地箍住她细腰,让她无处可逃。

男性气息就快要侵袭她,闻葭看出他想干什么,于是用双手抵着眼前男人,她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堪堪推开他,她抬起指尖抹了抹唇,“接吻也是合约内容之一么?”

许邵廷轻笑,“你开个价,我让林佑哲拟进合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猝不及防的吻再次来袭。

于凯晴在楼下待了将近半小时,才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楼梯上走下来,闻葭高跟鞋换成了亚麻拖鞋,踏在楼梯上‘嗒嗒’地响,身上只穿了件礼服,两条纤细白皙手臂露在外面。

许邵廷走在她侧后方,正低头理着袖口,步履从容,黑色短发跟方才上楼时一样干净利落,仿佛两个人只是在房间里谈了几句话,什么也没做一样。

于凯晴站起身,手里晃着手机,她故意看了眼许邵廷,继而对着闻葭道:“刚才周总打电话过来了,他说打给你没接。”

这话一出,楼梯上的一男一女突然同时停下了脚步。

“手机静音了放在在包里,没听到,”闻葭垂下眼皮,声线平缓,“他有说打电话来什么事么?”

“没有诶,他只说让你有空给他回过去。”

两个人彻底下了楼梯,闻葭站定,再开口时语气认真,好像把周敬承的电话当成了很重要的一件事,“知道了,等下给他回,”她余光瞥见身旁男人在看自己,于是道,“凯晴,送许董出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抬脚上楼梯,许邵廷看了她两秒才转身,往门口走。

两个人从平行变成背对背,于凯晴在一旁往左看看,又往右看看,最终还是跟上了许邵廷的脚步,准备送人出去。

他长腿没迈几步便走到门口,手已经扶上把手了,又蓦地回头,“别给周敬承打电话。”

闻葭一条腿刚踏上第一道台阶,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回头,也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她纤细身形愣怔,“周总说有事要跟我说。”

“他是问你项链的事。”

听他语气很笃定,没有一点犹疑。

闻葭彻底转过身,向着门口,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个偌大的客厅对视着。

“所以,许董,送我项链是故意为了让他看到么?”

许邵廷没回答,径直转过身,随于凯晴出了别墅大门。

门内,闻葭靠在楼梯扶手边,望着他背影踏过石板路,坐上了门口等待着的迈巴赫,她才往卧室走。

她回到房间的小沙发上,抱着臂静坐了几秒,没出她意料,她耳边响起有人踏楼梯的‘嗒嗒’声。

于凯晴拍着她房门,“放我进去,快快快!”

闻葭似笑非笑地转头对着门道:“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于凯晴压根没让她话音落到地上,直接拧开门把手冲了进来。

她咬着张唇,眼睛弯着笑嘻嘻,“你们在楼上做了什么?”

“谈事情。”闻葭很淡定地回答她,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往下望,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她别墅前没离开,刺眼的红色车灯亮着。

“谈事情?这么正经。”

闻葭平缓地摇了摇头,“谈的事情不正经。”

于凯晴走到单人沙发边,屁股刚要坐下去就听见她说,“许邵廷让我假装跟他谈恋爱,一年后给我一个亿。”

于凯晴从沙发上腾起来,表情很诧异,不知是在诧异‘假装跟他谈恋爱’还是在诧异‘一个亿’。

“一个…亿?!”她低头掰着手指

“嗯。”

于凯晴见她反应如此平淡,心中警铃大作,“你不会答应了吧。”

“答应了,不过…”闻葭盯着楼下那辆车,“不过我提了条件,这期间我想要任何资源都要无条件给我。”

“一年一个亿…天呐,我快不认识钱了,要我我也干,还能拿到最顶的资源,况且,况且许董条件这么好,怎么算都不亏。”

闻葭好笑地瞟她一眼,头往窗外的方向点了点,“你去,他车停着还没走,你现在去跟他说也许还有机会。”

楼下迈巴赫内,许邵廷透过深色的车窗往二楼的主卧落地窗看了一眼,白色半透窗帘拉着,只能看清暖色灯亮着,其余什么也看不到。

他收回视线,将头靠在椅背上,短发利落,颈线挺拔,他阖上眼皮,“开车吧。”

车子行驶了约莫十分钟,许邵廷淡声向前排吩咐:

“合同加一条,合约期间,她想要任何资源,我都无条件给。”

第22章

林佑哲作为许邵廷的秘书兼总助,大大小小的事,公的私的,他都是知悉的,包括许邵廷准备找人推婚约这件事。

闻葭说的没错,许邵廷作为许家长子,又接手天许集团,权势对他来说仿佛是生来之物,他什么都能做主,唯独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他这样的人,从出生起就什么都有了,又在成长的过程中一件件失去,为首的就是感情自由。

他需要一个跟他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对象,来塑造一个看似美满的家庭,来维持他的对外形象。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上流阶层中闭口不谈但又人人默认的规则。

但许邵廷不愿意。

在外人看来这很奇怪,按理说,他应当是那种会被莺莺燕燕环绕周围的男人,然而,他枕边的位置却一直空到现在。

其实他身边不是没有垂涎的、不是没有觊觎的、不是没有虎视眈眈的,奈何对方一伸手,他就能看透对方掌心向上是想要他的权势,还是想要他的金钱。

所以对于那些不断投怀送抱的,不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他都只是意兴阑珊地看对方一眼,继而不留情面地把人拒之门外。

许母赵兴岚心里自然也着急,安排了一个个经过自己挑选的姑娘往他身边送,不是她们那个贵妇圈中哪家的小姐,就是哪家名媛。

然而通常不过半天,这些小姐名媛就会苦着一张脸回来控诉:

“人很大方,就是一句话也不肯跟我说…”

每当这时候,赵兴岚只会无奈地摇摇头,继而去征求许博征的意见。

许博征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好父亲,把整个天许集团交到儿子手里,给他足够的权势,唯独在许邵廷婚约这件事情上,他想占有绝对话语权。

一聊到婚事,父子俩一个红脸,一个沉默,每次都以许邵廷一句‘我自己有数’结束话题。许博征没辙,只得往许邵廷周围的人耳旁吹风,于是林佑哲成了那个传声筒,并且苦这件事久矣。

许邵廷自然能够理解林佑哲的左右为难,所以每次当他提时,许邵廷只是静静地听着,却也无动于衷。

旁人都知道,他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人想要真心得到他的爱,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的爱太沉重了,重到被他爱一分一毫就觉得会牺牲什么。

所以当许邵廷跟林佑哲提起自己的计划时,林佑哲也是非常能够理解的,然而,他没想过许邵廷竟然能答应闻葭如此无理的要求。

一年,想要任何资源都得给。

许邵廷当然也给得起。只不过林佑哲觉得,如若是换个人向他提这个要求,他只会看着对方轻轻笑一笑,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一句,“你觉得,我凭什么答应?”

许邵廷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已是在他意料之外,然而还有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给闻小姐多少?”

“一个亿。”

林佑哲踩着油门的脚差点打滑,方向盘都握不稳,一个亿就这么平静地被他说了出口,又这么轻描淡写地被给了出去。

林佑哲欲言又止,“为什么不直接跟闻小姐说?”

“说什么?”

他做戏似的咳了两声,“…说你的心意。”

许邵廷眼眸看向窗外,仿佛第一次有这样力不从心的时候,“我现在在她心里的形象,恐怕比周敬承还不堪,”他收回目光,敛着的眉宇无法舒展,“况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佑哲张口还想说什么,他往后视镜望了一眼,发现许邵廷已经平静地阖上眼皮,显然不是在闭目养神,而是在思忖着什么。

他将话咽回肚子,闭口不谈了。

然而,别墅内,于凯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闻葭。

她老神在在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事要告诉张姐么?”

其实不止许邵廷,闻葭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没有感情自由的,但好在她并不是靠粉丝打投吃饭的爱豆,再怎么不自由,终究决定权也是在自己手上,旁人有知情权,也没立场干涉。

闻葭看见迈巴赫缓缓驶离了,才收回目光,摇摇头,“不告诉,而且怎么开口,说是合约恋爱?荒不荒谬。”

于凯晴眼睛放光,“那这么说,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就是唯一知道这段感情真相的人了?”

闻葭拍拍她,“怎么,很荣幸?”

“那自然,外人要是知道我知道顶流女星的感情真相,也会觉得我命好。”

闻葭要笑不笑地把她从沙发里扯起来,将她推出卧室门,“行了,我保证只让你一个人知道好么?”

随后毫无感情地关了卧室门,把于凯晴隔绝在外-

闻葭在家闲适了两天,第三天闻母何令仪来了一趟小别墅。

上午九点,闻葭已经在健身器材上锻炼了快一个小时,何令仪要来,谁也没通知,她径直走过石板路,开了别墅的指纹锁。

于凯晴正给闻葭准备早餐,听见门口的动静回头望了望,惊喜地叫了声‘阿姨’。

何令仪来见自己女儿也打扮得很周到,穿了一身LV的单品,头发高高地挽着,身上能戴首饰的地方也没放过,叠了一堆各大奢牌的当季饰品上去。

她听见于凯晴跟自己打招呼,眼睛笑眯眯地‘诶’了一声,随即问道,“葭葭呢?”

于凯晴往小健身房的方向指了指,母女俩跟心有灵犀似的,何令仪刚将视线投过去,闻葭便一身运动服地走了出来。

她抬眼,定睛一看,“老妈?!”

“干嘛啦,这么惊讶,老妈都不认识了?”何令仪声调很高,但是语气又是很柔婉的。

闻葭走过去跟她抱了抱,恰好于凯晴端着早餐上桌,闻葭把何令仪推到餐桌前,为她拉开凳子,“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我一天天在家待得真是,无聊死了,来看看你。”

闻葭轻笑一声,看透她,“你是为了我热搜那件事来的吧。”

她掐着指头数日子,早算到何令仪也该来了。热搜才没过几天,何令仪肯定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坐不住。

何令仪很赧然地拂了把脸,“林奚又来跟你告密了。”

“她不说我也能猜到。”

“那个男的是谁?”

闻葭正低头往吐司上抹果酱,闻言,她极其淡定地答道:“我跟他谈恋爱了。”

旁边于凯晴眼睛也睁大了,嘴巴塞得满满的也不敢再嚼了,只敢动两颗眼球去睨何令仪。

何令仪迅速扭头,“你说什么?”

她语调瞬时提高了几个度。

“我说跟他谈恋爱了。”闻葭一本正经地重复。

何令仪丢下餐叉,碰在盘子上有一阵刺耳的动静,于凯晴吓得身体一抖,眼波在母女俩之间转来转去,不知道该看谁好。

“原来跟我说想摆脱周敬承是因为认识了其他人。”

闻葭无语凝噎,“这是两码事,我不是因为这个人才摆脱周敬承的,况且你一直不看好我跟周敬承,怎么我真摆脱了你反而还不高兴了呢。”

何令仪手一甩,“任何男的我都不看好。”

闻葭缄默,说不出话了,她想反驳,但她半个字也说不出口,她心底最深处有一块属于何令仪的最柔软的地方。

旁人不明白,闻葭作为女儿,是最知道何令仪经历了什么的。她的经历像块浸透苦水的海绵,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她舌根。

年轻时的何令仪非常爱美,做过美甲师,也学过理发,但她最爱的,还是在一条老旧的步行街经营一家女装店。

那时的她已经能够做到经济独立,她从小镇靠自己一路走进大城市,见得多识得广,思想开放,她想追求自由,然而家中父母却不肯遂她的意。

在二十五岁那年,何令仪被父母逼迫跟闻父闻永利结婚,两年后生下闻葭。闻永利并非是个合格的父亲,在闻葭出生前他尚且能装得像个人,自从女儿长到半岁之后,闻永利便开始早出晚归,一开始只是出去喝酒,最后恶化到偷何令仪辛苦攒下来的钱去赌/博。那时的何令仪对闻永利也并非完全没感情,她想努力把日子过好。以前会为一点小事打抱不平的女人开始变得容忍让步,开始对丈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这些宽容并未换得闻永利的悔改。

闻永利开始变本加厉,直到某天何令仪再也拿不出来一分钱让他去赌,她抱着女儿跪在他面前求他回头。然而让何令仪没想到的是,自己不但没唤回他的良知,还反过来被他指着鼻子痛骂。

她再也受不了,向闻永利提了离婚。

那天闻永利跪在她面前扇自己巴掌,她也没正视他一眼,咬下牙狠下心把婚离了,并且争取到了女儿的抚养权。

母女俩如此独自安静地生活了几年,闻葭终于长大了点,何令仪带着她再嫁了。

何令仪跟章树是在闻葭四岁那年在绿皮火车上认识的,那个年代没有电子产品,两张卧铺面对面,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总能聊上两句,一开始何令仪对章树很是防备,后来看他眉眼弯弯一天到晚笑嘻嘻的,又是帮她打开水,又是帮她照看小孩,自然也就放下防备心,两人聊了一整个车程,临下车前交换了电话号码,后又断断续续联系了半年,这半年里,章树时常到她的城市去找她,每次见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愿意替她分担带孩子的苦。

何令仪自从跟闻永利离婚后,自己一个人过了很艰难的几年,她不是没想过再找个依靠,但是她不敢,她人生中的第一段感情如此失败,她不愿再重蹈覆辙,所以她拒绝了章树,然而章树并没有放弃,对她愈发的好,百般照顾,给母女二人在城里租了套干净整洁的两居室,闻葭上小学的事也是他一手操办的。如此又过了段时间,何令仪看看遍体鳞伤的自己,又看看稚气未脱的女儿,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尚能过一辈子,但是女儿得有个完整的家,于是答应了章树的追求。

但是两个人没有领证,只是这么平和地在一起生活了三年,直到有一天,何令仪无意间发现章树其实早在老家一有一妻一子,也并非像他所说的一样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几年来每次的‘出差’都只不过是个幌子,只是他流转于不同城市之间跟不同女孩发生/关系的幌子。

那一天何令仪很平静,没有结束第一段感情时的歇斯底里,也没有发现枕边人第二副面孔的痛彻心扉,她只是很冷静地给闻葭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带她离开了那套两居室。

闻葭至今还记得那天何令仪跟自己说了什么。

那天何令仪半蹲在她面前给她拉衣服拉链,她说,“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我们了。”

那个时候的闻葭并不知道‘伤害’这两个字意味什么,在闻葭眼里,章树并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相反对她百般照顾体贴。

她想问,然而她看见了母亲眼眶中盈满的咸湿液体,她虽不理解,但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乖顺地抱住了母亲,点点头。

何令仪在独自抚养闻葭的路上走得很艰辛,但她给的爱很慷慨,给了闻葭自己所能给的最好的条件,把心血都倾注在抚养女儿上,从不跟闻葭哭穷、诉苦,抱怨,也从不跟闻葭提自己感情上的创伤。

闻葭从不觉得自己缺什么,因此也成长得很有底气,甚至觉得何令仪给的爱超过了许多完整的家庭。随着她一天天长大成人,儿时母亲受伤的一幕幕重新放映在她脑海里,她渐渐明白了当年离开两居室时母亲所说的‘伤害’究竟是指什么。

她开始体味母亲的感受,理解母亲的做法。

直到她过成年生日的那一晚,何令仪透过生日蛋糕上的熹微烛光,看向自己女儿:

“妈妈希望你一辈子也不要受感情的伤害,如果你幸福,哪怕不结婚不生子,妈妈也愿意。”

这句话闻葭记了一年又一年,她高中进的是艺考班,大学读的是全国最顶级的戏剧学院,都是俊男靓女最多的地方,在那些春心萌动的瞬间,在那些情窦初开的年纪,她也没违逆母亲的话。

一直到大二那年,闻葭被到学校来挑人的导演一眼选中,从此出道,参演了她人生中第一部电影,当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女主角,也结识了人生中第一个男朋友。

因为母亲的话,闻葭一开始并不敢迈出第一步,还是何令仪看透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主动说,“要是谈恋爱了就带回来给我看看。”

闻葭才把自己初恋带到了何令仪面前,只好在何令仪最担心的事还是没有发生,闻葭最终与初恋分开是因为当时的她并不能够平衡好感情跟工作,于是两人和平分手了。

何令仪作为母亲,又深知女儿处在怎样的一只大染缸里,自然将大多数注意力都投在了闻葭的感情生活上。

当初周敬承出现时何令仪便不看好,所以眼下,闻葭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她只能淡淡解释道:“他跟周敬承不一样。”

何令仪点点她脑袋惊呼一声:“都是男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比周敬承有钱,”闻葭往嘴里塞了一块吐司,“还比周敬承长得帅,还比周敬承绅士。”

何令仪的话她没忘,也没敢违逆,只不过她跟许邵廷本就是合约恋爱,自然无法用平常感情那一套原则来衡量。

奈何‘合约’这两个字她万万不敢在何令仪面前说,于是只能这么回答。

何令仪重重地拍了拍餐桌,“脑子发昏了你。”

闻葭低着头没说话。

于凯晴见情况不对,赶紧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很识时务地在此刻起身,轻轻把何令仪推了起来,“阿姨,你教我做鸡汤吧,前两天我做了一锅,她说没你做的好喝,今天你来,我刚好学。”

闻葭抿着唇,扭头看着何令仪走到厨房的背影,没说话,她也没话好说。

餐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这震动是很不合时宜的。闻葭心情不好,听着这动静浑身发毛,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继而很堤防地捏着手机,轻手轻脚踏上楼梯。

她是等卧室完全关上了才接通电话的,落锁的声音跟许邵廷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

“在做什么?”车内,他执着手机向外望了一眼,没等她回答,又道:

“准备一下,我马上到你家。”——

作者有话说:闻葭第一段感情非常非常非常纯情

第23章

闻葭从沙发上腾起,走到窗边往下望,“来我家?现在么?”

迈巴赫内男人执着手机在耳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继而道:“带你去签合同。”

“太快了…”

“已经两天了,还没决定好么?”

闻葭心里沉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似乎早决定好了,在他说的那晚她就决定好了,但不知为何此刻死活无法把答案说出口。

也许是怕自己一说出口,两个人就只能靠一纸合约维持关系。

她觉得好荒谬。

许邵廷在那边等了半晌没等来答案,于是把话锋转开,“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自从那天他离开小别墅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仅仅是几十个小时而已,她却莫名觉得有些令人心慌的生疏。

“没做什么”她语气兴致不高。

“怎么没跟我联系?”

“许少爷难道都是等着女孩子主动联系么?”

听着她口中陌生的称呼,许邵廷眯了眯眼,“你叫我什么?”

“许、少、爷。”她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

许邵廷垂眸,笑了,轻嗤声透过听筒传到她耳朵,显得语气很轻薄。

“怎么,生气了?”

“我有什么气可生?跟你谈一年恋爱能拿一个亿,我笑都来不及。”

许邵廷对她的咄咄逼人熟视无睹,只是道:“我到了。”

闻葭没说话,伸手去扯半透窗帘,便见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进她视线。

“我妈现在在我家。”

许邵廷反应如她预料的镇静,但又很不正经,“刚好,要我去见一见伯母么?”

“……”

闻葭倒吸一口凉气,“…算了,等我一会儿。”

她将运动服脱下,换成米白色羊毛长款大衣,淡妆也来不及画,素着一张脸拎着包便匆匆走下楼,朝客厅打了声招呼,“我出去一趟。”

何令仪回头看着她慌乱的步伐,“去哪儿?”

闻葭支支吾吾,“去见…导演!”

何令仪冷哼一声,回过头看着身旁的于凯晴,“去见导演连助理也不带,骗谁呢?”

于凯晴咧嘴,踮踮脚,透过窗户瞥见那辆迈巴赫,很有眼力见地将话题扯开,故意转移何令仪的注意力。

“阿姨难道准备一辈子都不让她谈恋爱么?”

何令仪轻轻地‘啧’一声,“话也不是这样说,我当然她想她过得幸福,有自己的家庭,”她无奈地摇头,“如果她进的不是这个圈子,我也许会很支持她谈恋爱。”

于凯晴憋着‘合约’二字不敢说,只是道:“她中意最重要,不是么,我看两个人般配的很呢。”

“对她怎么样?”

于凯晴语气不自在,“自然是好的。”

一年一个亿,可不好么。

两人的谈话隔着门并未传到闻葭耳朵里,门外,她走到车前,林佑哲难得地没下来为她开门,因为车后排的某一扇车门已经先行打开了,车内伸出一双修长而宽大的手,一手抓住闻葭纤细的手腕,一手环着她腰,承托住她所有的重量,把她抱进了车内。

慌乱间,她跌在充满男性气息的怀中,顺势跪坐在了许邵廷腿上。

闻葭不敢呼吸,也不敢发出声音,她偏头往前排望了一眼,松了口气,还好隔断屏早已升了起来。

许邵廷随着她目光望过去,看透她在想什么,很细微地笑了声,“这么怕被人看见?”

闻葭双手用力地抵着她胸膛,挣扎着,“放我下来。”

“就这么坐着。”许邵廷不为所动,不但不松力气,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闻葭腿曲着,垂眸盯着他的领口。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他的肩膀是那样的宽,基本能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

他穿着深色的戗驳领西装大衣,衣角随意地散在座椅上。衬衫、领带、马甲,所有都是如此的整齐到位,贴合着他的线条,仿佛没有人能真正地触碰到他的身体一样。

可是很违和,她此刻被他禁锢在怀里,两个人的肌肤只是隔着几层布料,就这样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车外秋色宜人,车内春景旖旎。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许邵廷以为她想逃,一只大手将她两只手腕都轻轻地攥住,逼着她跟自己对视。

“这两天在家做什么?”

“跟余见山联系了一下,然后开了个线上会议。”

她一板一眼地答着。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些。”

“那你问什么。”闻葭装傻。

“有想我么?”

“想你也是合约内容之一么?”

闻葭眼见逃不开他怀抱,于是干脆双手卸了力,离开他胸膛,攀上他脖颈环着。

两人的间距随她动作被拉进,鼻尖对鼻尖,她看见许邵廷细微地眨了眨眼,情绪难辨。

“是的话,我要按秒计算,一秒一百万。”

许邵廷靠近她,“一秒五百万,有想我么?”

闻葭避重就轻,偏偏不说他想听的答案,“好啊,那就五百万。”

许邵廷视线缓缓向下,盯着她唇,“那吻呢?”

还没等闻葭开价,许邵廷环着她腰的手蓦地往上,扣住她后脑勺,逼迫她靠近自己。

这是一个不需要费丝毫力气便能碰到的距离,两张唇再次触碰在一起,这次许邵廷攻势并不猛烈,他只是让两个人的唇这么静静地贴合着。

闻葭心里莫名来了一股气,她用力咬了咬许邵廷的下唇,继而离开,睁眼去看他。

他感受着她的力度,脸上没有一点吃痛的表情,反而笑,“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她想问他是不是一直以来接近自己只是为了递一纸合约;是不是看似漫不经心的靠近实际处处是步步为营;是不是在营造假象。

但她没问出口,或许她并不需要这个答案。她早就想明白了,起码她还能有一个亿可以拿,她得拍多少部戏到手才能有一个亿?人生能有几个如此的机会?

抓住这个机会就是了。

她心里某处坚硬起来,撇开眼不去看眼前的男人,许邵廷看得出她在置气,也能隐隐猜出她在置什么气,但他没有全然的把握,直接问未免太唐突。

他第一次体味到无法洞察旁人的感觉,是很麻木的。像隔着一层拨不开的迷雾在看她。

他双指轻轻抬起她下巴,扭过她头,手肘撑在中控上,没感觉到自己已经触碰到其中一颗圆形按钮,也没察觉到隔断屏随着按钮而降落。

隔断屏彻底消失,林佑哲下意识地往后视镜望了眼,眉心倏地一跳。从他的视角望过去,看不见许邵廷的脸,只能看见闻葭坐在他腿上,他宽大掌心抚着她背。

这是很荒谬的一幕,也是从来没在这台车上出现过的一幕,在闻葭出现之前,这车子的隔断屏都鲜少被升起。

林佑哲从来不知道,向来只会在车上办公的人,也会让别人这样跨坐在自己腿上。

他瞟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默默地按下联动按钮把隔断屏再次升起来了。

闻葭察觉轻微动静,从男人怀里扭过头,脸颊耳根瞬间霎红,她在他轻柔的凝视中,嗔怪了他一声。

这段路开了一个半小时,前半程她都被禁锢在许邵廷怀里,他也让她根本没有闲心去顾及其他,开到后半程闻葭才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忘了眼车窗外,发现行驶的路很陌生。

“不是去签合同么?”闻葭扭头问道。

许邵廷颔首,“是去签合同。”

“怎么开了这么久还没到公司?”

“不去公司签,”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去我家签。”

闻葭再次望向窗外,这是一条上坡路,很宽广,此刻路上除了迈巴赫没有其余来往的车辆,道路两侧的植被在深秋虽有些许凋零的迹象,但也比市区大街上的要葱郁几分。这里的天比市区的澄澈,是真的可以用天蓝色来形容。白云很低,似乎就悬在人头上往下坠。

车子又开了十分钟,来到了半山,不远处一座主体淡色的别墅进入她视野。

过了迎宾亭,车子轻刹,下车了她才意识到用‘别墅’来形容这房子未免显得有些局促,因为许邵廷的住宅的布局更趋向于庄园。

车子停在一片广袤的人工草坪前,这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齐,绿茵茵的,被阳光强烈地照着。

房顶跟墙面都是淡雅的白色,不是那种刺眼的雪白,数栋房屋借连廊与庭院自然衔接,正前方长方形的水蓝泳池镶嵌在草坪中。

这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庄园。

闻葭转过身子环顾,还没把整体布局纳入眼中,一只手腕被许邵廷扣住。

“先去带你签合同,签完再带你逛。”他拉着她手,引她进入主厅,继而绕到旋转楼梯前,上了二楼。

这一层布局整齐,有数间房,许邵廷打开了其中一扇紧闭着的房门。

是他书房。

做了挑高设计的房间布局很宽敞,中间靠右的位置摆了张实木书桌,上面两份文件端正地摆着,其中一份署名处已经被签上了‘许邵廷’三个字,很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牵着她手走到桌前,“看一下合同内容,没问题的话,签字。”

“你这样好像在跟我谈生意。”

许邵廷的视线从合同上落到她身上,“你如果想,也可以不止是生意。”

闻言,她在他的凝视中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目光很轻,好像悬浮在半空中没有重点。

许邵廷轻缓地眨眼,跳开目光,书房的门被敲响,林佑哲站在门口,得到里面男人的首肯后才踏进书房。

他向闻葭颔首,“闻小姐,合约中所有注意事项均已在合同中注明,您可以先查阅,如果没有需要补充的,签名即可,因涉及重大财产,所以签完名后我们会拿去公证以产生法律效力。”

闻葭翻看了两眼,大脑被尽数的‘甲方’‘乙方’充斥着,她抬头平静地说,“好。”

“你如果不愿意,我不逼你,你现在可以拒绝签字。”

闻葭笑了笑,“许董怎么比我更优柔寡断?我愿意的,这一个亿拿得如此不费工夫,我很愿意。”

许邵廷看着她,没再出声。

闻葭将每一项条款都逐字阅读过去,继而执起钢笔,毫不犹豫地在署名区签下自己的大名,按下指纹,做完这些她将其中一份合同收进包中。

“因为你身份特殊,所以如果在合同期限之内发生任何跟恋情相关的新闻,都遵循你的意愿,你可以选择公开或者不公开。”

闻葭莞尔,“那我要把你藏着掖着。”

他抿唇,“都行,决定权在你。”

林佑哲站在一旁抬眼去观察他,他分明语气公事公办,神色却仿佛浮现一丝犹疑。

书房内沉静了半晌,没开灯,只有秋日的阳光照亮室内一隅,闻葭刚好站在这光亮下,他一半身子浸在阴影中,他缓缓抬步往她靠近,跟她共享同一片光明。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他平静地说,“我要这段关系是…可以见人的。”

总觉得向来说一不二的男人不该说出这样带有希冀意味的话。闻葭淡然回望他,但不置可否。

他也不急着要个答案,只是拉着闻葭的手,把她带出书房,“我带你看下房间。”

“房间?”闻葭诧异,“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么?”

许邵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眼,“如果需要见我父母,以防万一。”

他将她抵在墙边,漫不经心地:“当然,如果你想做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是不可以。”

第24章

闻葭听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回望他,脑海里蓦地闯入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

许邵廷也是那种有具体的欲望的男人。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又蹊跷。在过往一桩一件的接触中,他总是矜贵自持,总觉得他不该沉溺于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欲。

但是此刻说的话又这么轻薄,仿佛是他很不为人知的一面。

在意识到自己脑海里浮现什么之后,闻葭瞬间汗颜,垂下眼帘,在心里谴责自己。

真是疯了……

她不敢看他,所以用真诚的语气来弥补自己的诚意,“你说好了不碰我,不能不守信用。”

许邵廷觉得她认真的样子实在有意思,他似笑非笑地抬起头,忽地靠近她,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

闻葭被他的气息挠得心里痒痒,轻轻推他,但又故意不彻底推开,“许董,”她试图转移话题,“谈过几段恋爱?”

许邵廷表情平淡,但呼吸灼热,“为什么这么问?”

闻葭不可遏制地想起刚才车上的那段吻,动作是那样轻柔,哪怕两张唇只是那样静静地贴着,也让她招架不住。

“你很会吻。”

这个问题,许邵廷没回答她,他垂眸扣住她手腕,牵着她走了数步。她在他侧后方,看着他朦胧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很不恰当。

合同已经签了,她现在是他“合法”的女友,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回答女朋友这样的问题。

她低下头不做声了,任由男人牵着自己。两人走到了书房斜对面的房间前。

“这是为你准备的房间,”他打开房门,“基本的生活物品都已经准备好了,是全新的,如果有需要添加或者替换的,跟林佑哲说,他会准备妥当。”

许邵廷回头看了她一眼,“这间房,你随时都可以来住,如果布局你不喜欢,其余所有卧室随便你挑,一天住一间也可以,”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包括主卧。”

闻葭晃晃他的手,“原来你还有这么不正经的一面?”

“我说了,别把我想得太好。”

他话语停顿,像突然想起什么,抬手,义正言辞地:“还有,合约期间,我不希望你有其余的感情生活。”

闻葭蹙眉,表情不满,“许董把我当什么了?”

许邵廷彻底转过身,看着他,“别多想,我只是习惯把话说明白,我们只是合约关系,理论上来说,你其余的私生活我无权干涉,”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很认真地说,“当然,我还是不希望你有。”

“刚才不是还说希望这段关系可以见人么?”

怎么转个身就换了副面孔?

许邵廷啼笑皆非,故意逗弄她,“不是你说要藏着掖着?那我们也只能当地下情人。”

“好啊,地下情人就地下情人,”她笑得风情万种,“如果许董看到我跟别人暧昧也能挂得住面子的话。”

这句话说完,闻葭看见他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可是再开口时语气却很无所谓:“你可以试试,况且,你应当比我更挂不住面子不是么,”他好像在笑,“毕竟,被爆出同时跟两个男人暧昧,标题不会好看。”

闻葭怕陷进他的逻辑陷阱,立马找补,“好没道理…”

“什么?”

“那你呢,你会有其他感情么?”

“我不会,”许邵廷几乎是脱口而出,斩钉截铁,“我不会有其余感情,我可以向你保证。”

闻葭笑了笑,“最好是,如果你被拍到有其余绯闻,不知道媒体会怎样编排我。”

“只是因为这样么?”

闻葭不解地看着他。

“只是因为怕被媒体编排,所以才不希望我有其余感情么?”他语气很平缓,神情却像迫不及待要知道答案。

好矛盾。

闻葭移开视线,表情和语气都是很淡然的,“当然,我不会要求你太多。”

“你可以要求。”

闻葭笑了笑,她的笑是很拘束的,她还没见过谁会想要被要求,她垂眸,摇摇头,“我相信你,所以,不必了。”

许邵廷吸口气,睫毛忽闪,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道,“听你的。”

这个话题该到此为止了,闻葭想。

后来的几个小时里,很心照不宣地,谁也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许邵廷带她逛完了整座庄园,后来她才知道,这处居所是真的被建在半山上的,原本这样的地势并不适合大兴土木,工程团队花了七年时间才堪堪有了一个雏型。这里人烟稀少,空气清冽,每一扇窗前的风景都极佳,每一处角落都很寂静,两个人花了两个小时才将每个角落都走遍。

她踩着平底鞋,走到最后竟也脚底生疼,最后是被许邵廷一路抱回主厅的。

两个人坐在下沉式沙发中,他将她一条腿抬起,轻柔地捏着,“今晚有个拍卖晚宴,你愿意陪我去么?”

“今晚?会不会太仓促了…”

许邵廷安抚她:“不会,私人晚宴,所以不会有太多媒体。”

闻葭犹豫片刻,她现在拿着一个亿,好歹得有点乙方的态度。

于是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继而拿出手机,“我跟我助理说一声,让她帮我去借一套礼服。”

许邵廷从她手里夺过手机,轻声道:“已经准备好了,”说完转头向站在不远处的林佑哲吩咐:

“可以带人过来了。”-

四十分钟后,别墅的大门门铃被按响。

两位管家早已候在门口,将大门敞开,七八名穿着正装、戴着口罩的男女依次地踏进客厅。

为首的一名女士手里捧着一束花,她身后的两名男士一前一后地推着一架大型的行李推车,推车中码了几个巨大的袋子,码得井然有序、整整齐齐,袋子正面有一个黑色的‘VELRA’的logo。

再后面的几名女士手里提着几只大小不一的购物袋以及甜品袋。

闻葭还在状况外,她细细地打量着来人,最前方的那位女士留着一头柔顺的中分短发,穿着极具设计感的宽肩灰色西装,显得很另类、也很干练。

这女士走近沙发,先面带微笑地向坐在沙发中央的许邵廷颔首问好,继而向闻葭伸出一只手:“闻小姐,您好,我是VELRA亚太地区的品牌合作设计师丁倩汝,很高兴今天能为您服务。”

说完她将手中的鲜花小心翼翼地送到闻葭怀中,闻葭愣怔了半晌,等回过神来,所有工作人员都已经进入别墅主厅,茶几上已经整齐地被摆放上了各式各样的甜点。

闻葭偏过头去看许邵廷,压低声音耳语:“什么情况?好大的阵仗…”

她并非没有接受过大牌的上门试衣,但眼下如此,又是鲜花又是甜品,恨不得把整个品牌的款式全都搬进庄园的阵仗,她确实是第一次经历。

许邵廷没回答她,而是淡定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对周围的工作人员道:“辛苦各位,麻烦移步衣帽间。”

工作人员们会意,纷纷拿着行李往衣帽间走去。

丁倩汝从袋子里拾起一本厚厚的杂志,拉着闻葭在沙发上坐下:“闻小姐,这是我们VELRA秋冬季礼服的新款图鉴,这本书中你能见到的所有款式我们今天都带来了,每款都带了EU33-35的码数,”丁倩汝顿了顿,继而笑说,“再大的码数想必您是用不上的。”

“您可以边享用甜点边翻看,如果有喜欢的款式,等我们的工作人员将所有礼服都展出来之后,您可以先行试穿。”

闻葭往一旁衣帽间投去目光,里面数位工作人员正在摆衣架、撕防尘袋、熨烫礼服,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她扭回头,捏了块马卡龙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丁倩汝看出她顾虑,笑了笑,“闻小姐,甜品都是特意准备的低卡的,您可以放心吃。”

只不过最终她也没敢敞开吃,满桌的点心大概只被动用了十分之一,闻葭便拿起纸巾擦擦嘴,彻底不碰了,将心思全然放在那本新款图鉴上。

她跟VELRA在先前并没有明面上的商业合作,但她时尚嗅觉够灵敏,所以日常少不了对VELRA动态的关注。

她随意翻看了两页,“这些是还没上的新款么,没在你们官网跟社媒上看到过。”

丁倩汝喝咖啡的动作顿了顿,显然有点惊喜于闻葭的发现,她放下杯子,“您对VELRA也有关注么?”

闻葭淡笑,知道她在谦虚,于是道:“VELRA这么大的一个品牌,设计也有辨识度,我很怕错过新款的。”

丁倩汝笑意更深,点点头,“是的,闻小姐,这些都是预计明年才会出现在市面上的款式,包括您手里这本新款图鉴,事实上也是我们内部的资料。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您应当是首穿。”丁倩汝靠近闻葭,跟她说悄悄话,刚才公事公办的语气荡然无存,“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听到这话,闻葭调侃地淡笑,状似不经意地转头,往许邵廷的方向看了眼,没出意外地,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碰撞,见她望过来,他眼神没闪躲,就这么沉沉地凝视着她,“有喜欢的么?”

她莞尔,点点头。

许邵廷满意地挑眉,“喜欢就好。”

闻葭在客厅跟丁倩汝聊了近二十分钟,始终有说有笑。衣帽间的工作人员适时走了出来,双手恭敬地放在身前,向闻葭躬身,“闻小姐,礼服已经熨烫好了。”

丁倩汝倒是不端架子,随和得很,跟闻葭聊了会儿天两个人已经有些熟稔,她挽起闻葭的手臂,拉着她站起身,“来试试,亲爱的,我保证会有你喜欢的。”

许邵廷的衣帽间异常宽大,米白色跟黑色作为主色,三面都是玻璃移门,显然是有专人天天清洁打扫,被擦得毫无灰尘,他成套的定制西装、衬衫以及皮鞋整齐地排列在其中。

衣帽间中央是一个展示柜,男士的领带、领结、腕表、袖扣都有序地躺在丝绒盒中,一目了然。

而此刻,这个方形展示柜上被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珠宝钻石项链。

不仅如此,这偌大的衣帽间的其他空间,都被十余只移动衣架占满了,但好在位置还是足够大,并不显得局促拥挤。

上百条从未在市场上露过面的礼服裙被陈列其中,按照颜色、长短,被分类得整整齐齐,不论材质,每一条都被熨烫得不见一丝褶皱。

近三十双女士单鞋、高跟鞋被摆放在礼服前。

充盈着男性荷尔蒙的衣帽间第一次迎来如此浓烈的女性的气息。

丁倩汝穿过衣架,手指勾起其中一只,拎出那件礼服,朝闻葭晃了晃,“亲爱的,这是你刚刚一眼看中的那条,先来试试么?”

闻葭神情惊喜,“实物比图片还要好看。”

此刻整个衣帽间只剩她们二人,闻葭要换衣服,丁倩汝走到门口将房门虚掩上。

礼服裙款式复杂,只靠一个人是穿不上的,闻葭很大方地将衣服一件件褪/去,等丁倩汝扭过头时,闻葭整个上半身只剩下了一件蕾丝bra。

丁倩汝暗暗惊呼道:“…好大方,亲爱的。”

闻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语气很坦荡,“我已经习惯了,有时候穿礼服都是在造型师跟助理面前全脱/光了穿的,”她笑笑,“她们也都习惯了。”

丁倩汝在一旁配合她,拿出一对全新的胸/贴,撕开塑料薄膜,向闻葭递了过去。

她将蕾丝bra脱了扔在一旁,接过丁倩汝递过来的,顺手拢了起来。

尚未彻底穿好,衣帽间的实木门突兀地被敲响,闻葭下意识地转身往门外望去。

许邵廷站在衣帽间门口,但很尊重她的隐私,并未朝里面投进一分目光,只是淡淡地道:“试好了么?给我看看。”

闻葭还没说话,一旁丁倩汝听见突兀的男声,蓦地发出一声惊呼。

这声音过于刺耳跟不合时宜,许邵廷眉宇蹙起,朝里面看去。

只见闻葭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只不过反应很快地转了身,半侧着对门口。

许邵廷看清了画面,视线跟身形彻底定住,他眼神幽深,手指下意识地抚过下巴,故意清了清嗓子。

闻葭听着他动静,低头,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之后,绯红色瞬时爬上她的耳根跟脸颊。

她大声控诉:“许邵廷,你没礼貌!”

“……”

“许邵廷,你耍流氓!”

“……”

她急起来连‘许董’也不叫了,直接叫他大名。

门外工作人员第一次见许邵廷,又第一次见有人敢这样直呼他大名,站在客厅里抿着嘴面面相觑。

被叫大名的男人下意识抬手,“抱歉,我没看到。”

“你骗人,你没看到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真的没有。”

他想解释,然而闻葭根本不给他机会,她一张清丽的脸上红色愈发明显,延伸至耳根,仿佛能化成颜料滴下来。

隔着一扇门,许邵廷抿唇,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又呼出,再睁开眼睛时,神色中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跟无奈:

“……抱歉,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葭葭啊,你老公的腹黑属性只开发了0.1%

第25章

门内,丁倩汝已经恢复平静,她拎起抹胸裙对着闻葭的身子比了一下,靠近附在闻葭耳边意味深长地道:“你跟许董还没有那个什么过么?”

闻葭很快速地眨了眨眼,“什么什么?”

丁倩汝不好意思讲得太直白,很聪明地用了另一个说法,一字一顿地,“…坦、诚、相、见。”

闻葭面色讪讪,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既不能说他们二人是合约关系,也不能说他们二人是很纯洁的关系。

第一,把成年男女的感情说成拉手玩过家家,丁倩汝怎么也不会信。第二,‘纯洁’这两个字怎么也不会拿来形容他们,毕竟,吻都吻过了,哪来的纯洁呢。

思忖片刻,她给出一个很中肯的回答,“我们刚在一起不久,他很尊重我。”

丁倩汝撇了下嘴,“是么,没想到许董真那么绅士。”

闻葭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难道他不是看着就很绅士么?”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丁倩汝靠近闻葭耳边,用手拢着嘴巴跟她说悄悄话,“我以为他是那种表面看着正经实际上跟女友玩很花的那种…”

闻葭挑挑眉,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许邵廷玩得花不花,她还真不知道。

也没必要知道。

丁倩汝往门口望了一眼,向闻葭眨眨眼“girls’alk,你不要出卖我哦。”

后者一脸了然地看了她一眼,“我站你这边,亲爱的。”继而彻底打住了这个话题。

闻葭在门内被丁倩汝折腾了十分钟也没穿上礼服,不得已叫了另外一名工作人员进来帮忙,那工作人员看见闻葭,表情瞬时雀跃,“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明星,”她有点害羞地低头,“你确实比屏幕里还要漂亮。”

闻葭欣然地朝她浅笑。穿完后她往全身镜里望,礼服整体呈香槟金色,无袖款式搭配收腰剪裁,挂脖深v领设计衔接鱼尾状裙摆,穿在她身上倒像是人衬衣,而非衣服衬人。

丁倩汝眼神放光,在旁边拍拍手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夸完又极有眼力见地把衣帽间的门打开,发现许邵廷竟很有耐心地仍旧等在外面。

他听见动静,漫不经心地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视线抬起又落下,从上到下把里面的人仔细打量了一圈。

闻葭转过身,弯着眼睛笑,“怎么样,好看么?”

许邵廷语气平淡,“还不错。”

闻葭拢了拢深v领,“会不会…稍微有点夸张?”

“你喜欢就行,我的意见不重要。”

“说实话。”

许邵廷拇指抚了下下巴,沉吟片刻,“…太大胆,”说完又补充,“但是你喜欢就好。”

这回答在她的意料之内,闻葭挑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嗔怪,“我再试试别的。”

门口男人转转腕表,低头看了眼,“慢慢来,挑一件自己最喜欢的。”

闻葭前后拢共试了二十来件礼服,最后一套她是瘫在软凳上面,由着丁倩汝跟工作人员摆布才好不容易穿上的。

丁倩汝把她腰侧的拉链拉上,推她到镜子前面,抱臂围着她转了一圈,继而一锤定音:“就这条,亲爱的。”

闻葭往镜中看去,累到迷蒙的眼神瞬间清澈,裙子是米白色的,抹胸设计,上身褶皱处理增添立体感与层次,裙身一侧以大朵缎面蝴蝶结衔接,下方垂坠长拖尾,形成长短错落的视觉冲击。

她雀跃,往衣帽间外跑,鞋也没穿,赤着双脚小跑到客厅的软垫上。

许邵廷正坐在沙发中央,她跑到他面前拎着裙摆轻盈地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么?”

他仰头看她,黑色瞳孔中像洇了夜色一样,浓得化不开,像在欣赏,又像在克制,缓缓地回答她,“好看,喜欢么?”

闻葭点点头,主动屈膝,跪坐在他的大腿上,露出两条光洁修长的小腿,纤细的脚踝不自觉地勾着他深色的西装裤。

她双臂环着他脖颈,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喜欢,我最喜欢这套。”

两个人近在咫尺,许邵廷一手搂着她腰,一手抚着她背支撑着她,目光一瞬不错地锁着眼前人。

见此情形,周围一众人纷纷撇开目光,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往沙发看。

闻葭眼睛生得出色,明艳,微微上挑,此刻那对瞳孔却圆溜溜的,亮着,她表情是那样欣喜,仿佛真的得到了一件爱不释手的珍宝一样。

两个人耳语着,身体离得很近,线条难免贴上他饱满的胸肌。

许邵廷既想当绅士,又想当流/氓,他压抑住身体的某种冲动,不动声色地掩盖下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偏偏闻葭一门心思只在这条中意的礼服裙上,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男人几不可闻地舒出一口气,手不经意划过她冰凉赤/裸的脚踝,好不容易把话题扯开了,“去穿鞋,会着凉。”

闻葭没异议,抚平了他衬衫上因为自己动作而产生的褶皱,脱离温热怀抱,忽地从他身上下来,又小跑往衣帽间去了。

他身体突然空落,但故意没去看她,而是低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西服裤、西服外套,才起身也往衣帽间走去。

门内,闻葭扶着丁倩汝,踩上了一双跟礼服适配的白色漆皮红底细高跟,她感觉到光线忽地暗了下来,往门口望去。

许邵廷双手抱着臂,斜斜地倚在门口,并未贸然抬脚进入,只是这么沉沉地看着她。他个子太高,所以几乎遮住了大半部分外面的光亮。

闻葭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帮我选首饰。”

许邵廷站直了长腿往里面走,轻笑,“荣幸。”

继而走到摆满饰品的展示柜前,随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在在一串澳白珍珠前停下,食指勾起,轻易地拎起那串项链,走到她身后给她戴上。

她站在他身前,男人肩膀足够宽,从镜子里看身形仿佛能够笼罩住她整个人。

闻葭低头,抚着这串项链,品质足够好,跟市面上寻常的珍珠都不一样,并非死板的白,而是泛着一丝带有银辉的光泽。

他两次送她项链,她两次因为项链心猿意马。她自然欣喜,却又没表现在脸上。

许邵廷细心地为她定夺长度,扣好项链暗扣,打量了一眼整体,“就这条,很衬你。”

继而跳开目光,往衣帽间四周扫了眼,沉声道,“看看其他喜欢的款式,都留下来吧。”

闻葭咂舌,这会儿懂事起来,“太破费,而且我怎么穿得过来…”

“不是经常需要走红毯么?”

“…我又不是住在红毯。”

“你不选,那就让他们所有适合你的码都留下来。”

闻葭觉得他疯了,压低声音:“我家衣帽间放不下了。”

许邵廷很淡定,“放我家。”

闻葭第一次见这么威胁着送人礼物的,笑说:“许董,你是VELRA请的托?”

许邵廷瞥他一眼,敛了敛神色,“以后有很多需要你陪我出席的场合,会穿得上。”

闻葭最后在他的“”威逼利诱”跟丁倩汝地“摇唇鼓舌”下留了若干条礼服裙,只选了自己喜欢的,太猎奇的款式她都艰难地婉拒了。

丁倩汝在旁边欣喜若狂,来的时候行李满满当当,走的时候只带了小半回去,她差点现场打电话叫经理过来跪下给许邵廷磕头。

VELRA一行人离开后,整个衣帽间空间宽敞不少,许邵廷低头看了眼腕表,悠哉地道:“化妆师马上来。”

晕……

许邵廷在闻葭化妆的间隙换了套衣服,藏蓝色双排扣英式西装外套、白衬衫、西装裤、陀飞轮腕表、宝石袖扣、黑色皮鞋。

闻葭化完妆来找他时,他正站在展示柜前,雪白领口随意地敞着,修长手指滞空划过,最后停在一条跟闻葭礼服裙颜色相同的领带之上,将它拿了出来。

见状,她抬脚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领带,微微踮脚帮他打结。

许邵廷倒也受用,只是低着头,盯着身前的人,还有她娴熟的手法,“给几个男人打过,这么熟练?”

“不下三十个。”闻葭语气轻飘飘。

她妥帖地给他打了个温莎结,又妥帖地将他的领带压在了西装外套下,做完这些,她伸出一只手,轻薄地在许邵廷胸膛拍了拍,附在他耳旁低语:

“这三十个男人中,许董你是唯一一个在乎我给多少男人打过领带的。”

她笑得很风情万种,眼角、鼻尖、下颌线都是锐利却不失柔媚的,眼神流转间仿佛能荡出涟漪。

这句话说完她转身想走,脚尖刚调转,忽地腰被一只大手箍住,许邵廷手臂轻轻一收,甚至没有费一点力气,便让她重新回到了自己怀里。

胸肌贴着背脊,两个人面前就是全身镜,闻葭就这么完全被他禁锢住。许邵廷抬眸,好整以暇地看了眼镜子里的她,继而微微侧过头,嘴唇贴着她耳朵,“你再说一遍。”

闻葭嘴角笑意更深,迂回地,“许董指哪句?”

“你自己知道。”许邵廷将她转了个身,让她面对自己,环着她腰的手也越来越紧,故意将她身体更加紧贴着自己,力气大到差点能使她脚尖脱离地面,却又不让她吃痛。

他视线从她眼睛向下扫,黑色的瞳孔中神色相当危险,像草原上准备猎食的雄狮。

终于,他好像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猎物。

然而他没得逞。

衣帽间的门被敲响,林佑哲站在外面,“许董,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其实林佑哲是忍了十分钟才来催的,如果是只有许邵廷一个人在,也许他十分钟前就来了,但他知道闻葭也在里面,哪怕再给许邵廷四十分钟也是不够的,于是很大胆地前来打破这一室旖旎春光。

但他没想到自己来的是如此不合时宜,两个人堪堪鼻尖碰鼻尖了,许邵廷听见这阵动静,蓦地停下动作。

他深邃双眼中的迷雾忽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松开禁锢住闻葭的手臂,拉开跟她的距离,清了清嗓子,“知道了。”

迈巴赫从庄园驶出已经是傍晚五点半,闻葭又是试礼服又是化妆,坐得她屁股生疼,一整套流程下来不亚于她走红毯前的准备,她又倦又累,坐在车里,枕在许邵廷臂弯中闭目养神。

她动了动眼皮,幽幽地道:“我要跟你解约。”

许邵廷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忍俊不禁:“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跟你解约,好累。”

许邵廷眼色一沉,“这就受不了了?”

闻葭心中警铃大作,“难道要天天都这样陪你社交?”

许邵廷笑道:“怎么,不愿意?”

闻葭垂眸,脱离她怀抱,一本正经,刚才还有些许雀跃欣喜,此刻跟只被戳了洞的气球一般,泄气了。

她很认真地道:“我不愿意。”

“理由?”

闻葭一手拂过脸庞,看向别处,眼中一片清冷:

“那样你就跟周敬承没区别了。”——

作者有话说:丁倩汝我只能说你以为得一点也没错

第26章

在听到闻葭的回答前,许邵廷想过一百种可能。他以为会听到她带着笑意的调侃,或是娇嗔的回避,甚至干脆用沉默搪塞。

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像此刻这样,眼里带着失望跟疏离地回答。

“周敬承之前是这么对你的,是么。”

许邵廷神色泰然自若,但语气显然垫了层愠意,仿佛下一秒就会草菅人命般的让人把周敬承拎到自己面前来。

闻葭纤长睫毛垂下,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却没得到许邵廷的回应。

她抬眼去看他,才发现他脸色黑沉,眼底竟也跟铺了层寒霜一般。

她很有眼力见地靠近许邵廷,开玩笑道:“当然了,他跟许董当然是没得比,他请我陪他去晚宴也不给我一个亿,也不给我准备礼服,也不会给我请化妆师,我以后不会再陪他去了。”

许邵廷冷冷地睨着她,“你还想有下次?”

闻葭眼球转了两圈,故意道:“不是说好不干涉我其余的感情生活么?”

车内氛围变得微妙。她跟他不是敌人,所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未免有点夸张,应该说是,暗流汹涌。

两条交汇的水流无声地角力。

许邵廷表情没有明显变化,语气却骤然冰冷:

“听你意思,你是说你跟周敬承之间有感情?”

闻葭认真地思考,眼波流转,“感情嘛…肯定稍微有一点,毕竟我跟周敬承认识很多年了,而且他长得帅,也还有点钱,很难没感情。”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闻葭瞧着他表情,笑得很明媚大方,“许董,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

“那是吃醋了?”

“不至于。”

闻葭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仿佛如释负重,声音轻快得要命,“那就好,还是你大方,周敬承果然跟你没得比,如果我是跟他谈恋爱,哪怕只是合约,他也不会同意我跟别的男人接近的。”

前后排隔断屏并未升起,闻葭这句话幽幽地荡进林佑哲耳朵里,他悄悄地握紧方向盘,松了油门,车子减速,他往后视镜去瞄许邵廷的表情。

他都替闻葭紧张。

林佑哲看见后排男人眉头紧锁着,显然是忍耐度已经告罄,心情在烦躁跟不耐之间反复横跳。

他在许邵廷身边跟了这么久,第一次见许邵廷脸色这么沉,在前排冷汗都下来了,大气不敢出一声。

偏偏闻葭跟个没事人似的,从手包里摸出个圆形气垫盒,没补妆,只是很慢条斯理地照着镜子。

许邵廷有没有压抑住心里那股情绪,林佑哲不知道,他只听见突兀的咔哒一声,圆形盒子被紧紧地闭合了起来。

男人伸手把她手里的东西夺过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闻葭整个人被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慌乱间,她撑住他的胸膛。

闻葭上半身重心在他身上,下半身半悬空,仅靠着两条纤细的腿支撑着自身重量。

许邵廷瞥见了,但故意没帮她,甚至手上还微微卸了力,让闻葭从自己身上往下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闻葭,“故意的么?”

“故意什么?”

许邵廷看着她装傻的样子,忽地笑,“故意在我面前提周敬承。”

故意说对周敬承有感情。

这是他的后半句话,但他没说出口。

熟悉的感觉又袭来,他仿佛隔着层迷雾在看她。明明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他还是没来由的心慌,生怕她一百句假话中夹杂着哪怕一句真话。

后面的对话林佑哲再也听不到了,因为他在后视镜看见许邵廷一把将闻葭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上,随后按下中控按钮把隔断屏升了起来。

闻葭的轻微惊呼声还没落定,声波便被隔断屏彻底挡了回去…-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下车后闻葭才知道,这场拍卖会晚宴是设在游轮上的。

夕阳时分,霞光被揉碎泼进云汀江,江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四层高的超大型游轮停在江边,甲板上肃立着一圈身着黑西装的保镖。

许邵廷带着闻葭登上游轮,游轮主人还没见到,倒是先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陌生男人笑吟吟地从远处迎了过来,走上前主动跟许邵廷握手拥抱。

“章总。”许邵廷向闻葭介绍。

章胜权比许邵廷矮了大半个头,虽然笑起来眼角的细纹跟鬓边微微的白发都彰显着他已经上了年纪,但整个人气质并不俗,反而风度翩翩。

闻葭简单地跟章胜权打了招呼,后者对她的到来并无惊讶。三人站在甲板上寒暄了数句,章胜权便引着两人往游轮里面走。

闻葭一手许挽着邵廷,一手拿着手包遮在唇边,压低声音道,“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许邵廷耳语,“等下你就知道了。”

闻葭紧了紧挽着他的手,嗔怪他故作神秘。

拍卖会晚上八点才正式开始,此刻嘉宾们已经到了八成,正聚在一层的主厅里面社交。

西装革履,华裙丽服,衣香鬓影。

晚宴是邀请制的,踏上这艘游轮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势,再不济有关系也能讨得一张邀请函。

两个人从侍应生的托盘上分别取了香槟酒,往里面走去。闻葭视线向厅内随意地扫了一眼,被邀请来的嘉宾其中甚至还有几位白人面孔,除此之外没瞧见什么熟悉的圈内人,她暗自松了口气。

但是她高兴得太早了。

蒋昭不知道又从哪冒了出来,当然,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倒不足以闻葭投去眼光。

但她身边还站着周敬承。

这一男一女并没有过分亲密,一眼看过去倒像是蒋昭在主动贴着周敬承。

闻葭渐渐放缓脚步,抬眼去看许邵廷,却见他神色冷静,仿佛早就知道周敬承会出现。

这就是他刚刚说的‘一会儿就知道了’么。

章胜权在一旁笑吟吟,刚要开口介绍,就看见周敬承手持着一支酒杯,往许邵廷的方向走了两步,向他颔首,“许董。”

“两位认识?”

许邵廷向章胜权笑笑,“认识,”他瞥了眼闻葭,又道,“熟人。”

事实上在两人登上游艇前,周敬承的目光就开始飘忽不定,时不时望向码头,果然没出他所料,许邵廷还是带着闻葭来了。

周敬承小抿了一口香槟酒,借着仰头喝酒的间隙,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闻葭挽着许邵廷的手。如果站在闻葭旁边的是其他男人,周敬承必然是要露一露獠牙争锋相对一番的,但此刻这个男人是许邵廷,周敬承只得把妒意伴着酒一起喝下去。

越喝越酸,越喝越苦。

闻葭轻缓地眨了眨眼,蓦地觉得这场景过于恍惚,上一次他还是被周敬承圈在怀里,跟对面的许邵廷打招呼,这一次她已经完全跟许邵廷站在一侧,望向对面的周敬承。

她也没遮掩,大方地向周敬承笑笑,道了句,“周总好”。

许邵廷见她打招呼,神色未变丝毫,仍旧淡淡地笑着,望向周敬承,又瞥见他身旁的蒋昭,漫不经心地开口:

“两位看起来倒是很般配,玩得愉快。”

言语间悄然地将周敬承从闻葭身边剥离,又将他与旁人缝合在一起。

谅周敬承自制力再好,脸色也不由地黑沉下来,暗得可怕。

只不过这一幕并未落入许邵廷眼中,因为他已经带着闻葭跟一众人擦肩而过了。

章胜权敛眉,左右瞧着这微妙又暗流涌动的氛围,在内心默默地权衡了一番利弊,继而跟上许邵廷的步伐。

周敬承一手插口袋,一手拿酒杯,等两个人彻底从身边走过了,才转身打量他们的背影。

一旁蒋昭眼球骨碌转两圈,跟周敬承贴得更近,“周总喜欢闻葭?”

其实周敬承喜欢闻葭这件事,她作为圈内人自然是知情的,她这么问,只不过是想借闻葭的名字引起他注意罢了。

周敬承扭头轻瞥她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径直地往里面走去。

蒋昭盯着他背影,咬着下唇,表情极度不甘示弱,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小跑着跟上男人的步伐,走到他身旁挽上他手臂。

这边,闻葭跟许邵廷进入了主餐厅,嘉宾比主厅多了几成,幸而空间宽阔,并不显得拥挤。

章胜权在旁边殷切地引着两人,边走边介绍,周围三三两两散着的宾客们将目光投过来,表情各有看头,淡定的、诧异的、惊喜的。

许邵廷作为大半个公众人物,又跟政/府打交道,在这个名利场看到他的身影倒不足为奇。

真正让嘉宾表情产生变化的是许邵廷身旁女人的身影。

鲜少有人见过许邵廷在这种公开场合身边有女人,外界关于他的传闻荒诞不经。

有人猜忌他是不婚主义,有人传言他早已定了婚约,更有甚者,怀疑他的性取向。

每每当这些话传出来时,林佑哲也会替他着急,然而他这个当事人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从不干涉大众言论自由。

直到此刻,众人在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看见他臂弯中的女人,那些谣言才不攻自破。

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是闻葭,是个顶流女星,是一个哪怕没有看过她的剧也能叫得出她名字的人。

在这之前,从来不曾有人会把他们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闻葭感受到周围数道投过来的目光,倒是大方自在的很,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就点点头,有人叫她名字,她就挤出个风情万种的笑,再回一句‘晚上好’。

游艇上嘉宾一个个面带微笑、穿得光鲜亮丽的,扒/了衣服谁还不是一个爱偷窥觊觎猜忌他人的人?于是窃窃私语也还是不少。

“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不知人群中的谁捂着嘴巴。跟周围人低声讨论道。

旁边人轻轻地笑一声,“这么震惊做什么,现在哪个明星背后每个资本?说得好听了是资本,说得难听了就是金主,你看着吧,这许邵廷估计跟她也就玩玩吧。”

“谁玩谁还不一定呢,这个闻葭前段时间不是还跟周敬承有来往么。这女的到底什么魔力?资本一个一个往她身上贴。”

说话的这人语气间充满了不屑跟讽刺,他目光飘忽不定,眼见许邵廷走近了,他又迅速推开身旁方才跟自己一同说悄悄话的人,举起酒杯,堆起笑容跟许邵廷还有闻葭打招呼。

笑起来的细纹里尽是谄媚。

从进餐厅起,许邵廷便换上那副在生意场上又客气又表面的笑,他驻足,跟这人碰了碰杯,但故意没喝,而是不动声色地把怀里的闻葭稍稍往前推了推,那人也是个聪明人,见许邵廷此举,立刻又将酒杯伸向了闻葭,许邵廷跟这人随意地寒暄了两句,便带着闻葭往开放式廊道走去。

夜色很浓,天边跟江面都是暗沉沉的,江两边的高楼倒映下数颗光点在水面上,游轮经过的地方掀起层层雪白浪花。

廊道一侧亮着几盏暖色灯,立着数道男男女女的背影,正交谈着,闻葭远远望过去,只觉得其中某一道身影极其眼熟。

恰逢这人余光瞥见许邵廷走近,迅速挂起笑转身。闻葭眨眨眼,定睛一看,眉间紧锁,倒吸一口气。

沈乔文。

沈乔文看到闻葭似乎也有点诧异,身形明显怔了怔,但好歹是大导演,他又很快掩盖好表情,向许邵廷走了两步。

“许董,久仰。”

许邵廷嘴角噙着笑,没回应。

其实在从于凯晴嘴里听到沈乔文这个名字之前,许邵廷并不认识这号人。

那天他在闻葭的别墅里听完于凯晴那番话,离开后,在车上他便让林佑哲去查了沈乔文。又恰逢章胜权给他递了一张晚宴邀请函,许邵廷没立刻答应出席,而是漫不经心地向章胜权扔了个条件过去:

“沈乔文你认识么?”电话里,许邵廷意兴阑珊地发问。

章胜权思索,“沈乔文,那导演?”

“是,认识么?”

“认识,但没什么合作。”

“人怎么样?”彼时许邵廷正气定神闲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中央,看着林佑哲查来的资料。

章胜权直言不讳,“风评一般,不过我没怎么跟他接触过,还真不好说。”

“邀请他来。”

电话那边章胜权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不解,缄默着,迟迟没回应。

“邀请他来晚宴。”许邵廷兴致缺缺地重复。

章胜权抹了把汗,“他得罪你了么…”

许邵廷笑了笑,“先别问这么多,请他来就是。”

随即挂了电话。

当天,沈乔文便收到了一封晚宴邀请函,章胜权特意添道,“许邵廷邀请你的。”

沈乔文些许受宠若惊,对于许邵廷这个名字,沈乔文是一直略有耳闻的,只是从来没契机能真正打上交道。

他没想过许邵廷会认识自己,也没想过许邵廷会亲自邀请自己去晚宴。

于是立即推了晚宴当天的所有行程,盛装出席。

他登上游艇,漫不经心地站在廊道上跟别人聊天,时而安静倾听,时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始终不曾放在这段寒暄上。

终于在他心绪飘忽不定地过了半小时之后,他看见许邵廷身影出现,立刻殷切地上前问好。

此刻,许邵廷看了眼对面跟自己打招呼的男人,没立刻回应,而是转头去看了闻葭的反应。

她抿着唇,脸色很平淡,但是目光飘忽不定,仿佛不愿跟沈乔文对视。

氛围凝固了两秒,沈乔文见许邵廷视线在闻葭身上,他脸上堆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先行问候,“闻葭?最近怎么样,有在拍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