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葭还没回应,许邵廷先开口,他故意问着,“你跟沈导认识么?”
她语气很轻,“认识的,之前拍过沈导的戏。”
沈乔文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庆幸闻葭是个识货的,没将自己在片场为难她的事捅出去。他从西装内袋摸出张名片,似乎是从踏上游艇起就在等待着这一刻,迫不及待地向许邵廷递了出去。
等了十几秒,沈乔文想象中的回应并没有到来,他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只见许邵廷仍旧保持着被闻葭挽着的姿势,手没有伸出去分毫。
闻葭太善良,见沈乔文如此尴尬,在心里踌躇一番,继而腾出一只手,想要去接他递来的名片。
名片没接到,许邵廷一只手先出现,阻止她的动作,闻葭蓦地抬眼去看他,却见他缓缓地收起了嘴角跟眼角淡淡的笑意,“多谢沈导,不过…”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这话音刚出,周围看似漫不经心的人宾客们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们二人的对话中。
许邵廷瞥见众人将目光投过来了之后才继续开口,他口吻轻飘,却又极其讽刺:
“我听说,沈导架子很大,尤其喜欢在片场刁难人,所以这张名片,就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文中配角的对话跟心理都是为了剧情需要,不代表作者三观,作者绝不会诋毁笔下的女主男主
明天应该还会有一更
非常感谢给我投营养液跟地雷的读者小宝们~
第27章
巨型游艇裹着浪,在静谧的云汀江上面划过,船尾的浪痕白得像绸缎,瞬时就被深不见底的江水吞没。
看似平静的江面之下暗流翻涌,一如此刻甲板上凝固的氛围─
宾客们面面相觑着,目光在这彬彬有礼又针锋相对的氛围之间游移,没人敢说话,但又没人舍得退场放弃这出好戏。
许邵廷那句话一出,廊道上陷入一片死寂。
闻葭瞬时背脊窜起一阵寒栗,她在他怀里,贴着他体温,却觉得他周围的气场已然降到了零点。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明明是很平淡的面色,很平静的语气,却让周遭空气和呼吸都跟着一起凝滞了。
也是此刻,沈乔文才真正明白许邵廷的目的。
在登上游艇前,他设想过最好的打算,或许许邵廷是看上自己的哪部片子了准备一掷千金,又或许是看中了自己在圈内的人脉资源,想借机拓展影视版图,不论是什么,于他来说都是好事一桩,所以他名片准备了一张又一张,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名片竟一张也没递出去,反而被讨了陈年旧债。
这是一种极大的心理落差,看到曾经在片场被自己打压的人,如今一句话没说,就让自己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他那一点可怜的自尊、高傲也不复存在。
漫长的沉默中,没人敢出来打圆场。
沈乔文也曾坐上过国内电影界最顶端的交椅,尽管近几年影响力有所式微,但在娱乐圈这个金字塔中,顶层仍留有他的一席之位。
只不过,再如何风光无限,像他这样的文人仿佛天生对权势有所忌惮。
沈乔文用余光瞟了一圈周围,再也顾不上面子,悻悻地收回了递名片的动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再开口时,他俨然换了一副语气,叫了声闻葭的名字。
许邵廷猜透了他下一步动作,他并没有打算让沈乔文在电影圈彻底混不下去,于是提前往章胜权那边扫了个眼风过去,后者会意,这才亲自转移开周围众多嘉宾的注意力。
许邵廷给沈乔文保留了最后一点尊严,起码没有让他在众目睽睽下跟闻葭道歉。
沈乔文正了正神色,“闻葭,该向你说对不起。”
她看着沈乔文佝偻着的背,和他略微有些前倾的脖子,哪还有当初在片场的尖酸刻薄?
闻葭从没想过要这样报复他,尽管她真的很恨他,在那个刚进圈对什么都需要探索的时候,沈乔文在她头顶上下了一场雨,往她头上蒙了一整片的乌云,让她花了整整三四年才拨开。她至今都没忘记当初在片场被他劈头盖脸地羞辱的无助感,所以当几年后她摸爬滚打出来站在一线的时候,沈乔文再次向她递了剧本,她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她不想花时间跟精力在沈乔文这种人身上。让自己变强大,用炼出来的光环让他打脸,是她认为最好的方式。
眼下,沈乔文如此狼狈的样子她是第一次见,她仿佛跟他角色互换了,他这样不知所措的样子跟当初在片场的她如出一辙。
尽管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报复他,但闻葭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蓦地感觉到心里生出一股难以名状得舒/爽,她嘴边挤出笑,既不是嘲讽也不是同情,是不带任何情绪的,仿佛只是看着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她目光掠过沈乔文卑微的姿态,什么也没说,主动抬脚离开了廊道。
……
两个人彻底回到了厅内,闻葭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乔文会在这?”
许邵廷神色比方才缓和不少,看着她侧颜,她一双眼睛被水晶灯照着,比刚才遇见沈乔文时要明亮许多。
“是我请他来的。”
高跟鞋顿住了,让他知道自己跟沈乔文的过节已是出乎她意料,她没想过这出戏码竟也是他主动安排的。
“你怎么知道我跟沈乔文的事,是于凯晴告诉你的么。”
许邵廷颔首,很妥帖地回应:“她也是斟酌过后才告诉我的。”-
半个小时后,拍卖会晚宴正式开始,所有嘉宾中,只有二十名正式收到了拍卖会的邀请函。
甲板干净而宽阔,显然是被提前布置过的,最前方的正中央摆着米白色的台子,其旁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呈现着各类货币的实时汇率。
甲板中央已经摆好暗红色丝绒软垫凳,专属名牌紧贴其后,座位分五排,第一排只有四张凳子,其中有两张是许邵廷跟闻葭的。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挽着他在座位上坐定。
从背影看,男人肩线宽阔,西装整齐,女人肩膀骨感、线条修长。
短发利落,长发温婉。
她微微偏头,拢着唇往许邵廷那边靠,耳语,两个人之间偶尔传出来一阵低沉的轻笑声。
周敬承是最后到场的,被蒋昭挽着在较后排落了座。
所有被邀请的嘉宾到齐。
拍卖师在保镖的配合下从游艇内走出,穿着白西装、阔腿西装裤以及红底细高跟,衬得非常简约干练,开口时是带着香港口音的普通话。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晚上好,我是拍卖师程赛玲,非常欢迎大家登上蔚屿海湾号游轮,参加第三十七届范德林拍卖会之夜,”
甲板上鸦雀无声,这声音在平静的江面上激起轻微回响
“接下来我会宣读本届拍卖会的注意事项。”
……
周遭除了程赛玲庄重的声音外没有一丝嘈杂,扣人心弦针锋相对的氛围也从此刻开始。
程赛玲宣读完毕之后正式进入主题:
“本届拍卖会共有二十三件拍品,其中十五件采用无声拍卖的方式,即竞拍者通过填写标单秘密提交报价,不公开其他参与者的出价,拍卖结束后会统一公布最高价者,最终由出价最高的人赢得拍品。”
“那么接下来,我们将看到的是本届拍卖会的第一件竞价拍卖的产品。”
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捧着一个丝绒锦盒走上台,缓缓向一众宾客展示。
盒子里面是一枚小但极其炫目的粉钻钻戒。
“各位,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款─穆萨耶夫的粉钻,五十九点六零克拉,顶级艳彩粉,净度为彩钻中罕见的IF内部无暇级别,命名为‘绯色王权’,起拍价为3200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此为高估价拍品,若您要竟投请使用您的高额竟投牌。”
和程赛玲最后一个字同时响起的是后排一道低沉男声,“三千五百万。”
闻葭向后投了个目光,陌生男人已经急不可耐地举起了竞投牌。
“你要拍么?”她侧过身子低声问。
许邵廷下巴朝盒子里的粉钻扬了扬,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太晃眼。”
许邵廷慢条斯理地笑,目光不经意掠过她白皙修长却空荡荡的手指,不置可否。
台上,程赛玲面带职业微笑,重重地敲了下拍卖槌,“三千五百万!有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被后排一道中年女声的追价打断:“三千六百万。”
“三千六百万!Cahy的电话委托,有人出到三千八百万甚至更高吗?”程赛玲语气也愈发的亢奋,将甲板上的剑拔弩张的氛围再拉上一个档次。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有人暗自盘算,有人屏息观望;有人在赌对方的出价,有人在权衡自己的预算。
一阵长久的静默后,低沉男生响起:
“四千万。”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是周敬承。
闻葭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许邵廷仍旧端坐着,仿佛有绝对的耐心跟笃定,神色中不见一丝急不可耐。
“四千万,现在来到了周总的四千万。会有更高价吗?苏董需不需要加到四千两百万?四千三百万?”
程赛玲对着第一排另一位男士说道,盈盈的笑意间除了亢奋之外,全是带有技术性的引导。
这位苏董眼见全场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了,立刻拢着手跟身边的人耳语谈论。
只是半分钟过去了,也没交谈出任何结果。
台下又是一片静默。
终于,半分钟后。
“四千两百万。”
“四千五百万。”
全场有两道男声一前一后传出,后面这句响在闻葭耳畔,是许邵廷说的。
他坐着,但没举竞价牌,只是开口出价。
程赛玲仿佛一直在等他的开口,终于听见,于是面露欣喜,“许董好手笔!现在是四千五百万,还有人继续加价吗?Cahy?”
后排中年女声第二次响起,“四千八百万。”
周敬承紧随其后,“五千万。”
女声:“五千两百。”
“价格来到了五千两百万,许董要不要加到五千三?五千四?”
整个甲板上氛围越来越紧张,嘉宾们攀升的出价已经将这场拍卖会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被邀请到甲板上的,一半参与角逐,一半静默观赏。到了这个时候,只剩四五个人在抬价。
许邵廷没回程赛玲的话,而是静静地等着。
“五千四百万。”后排有人出口。
又是一阵沉寂,周敬承:“五千五百万。”
甲板上愈发的安静,他的声音在空中荡出声波。
许邵廷在这阵回声中笑了一息,再开口时语气沉稳,“六千万。”
拍卖会是一场隐形的赌博,只不过赌的是理智,再这样激烈的氛围下,没资金的人在听到周围人不断加价的诱惑下,也会忍不住举起竞价牌哄抬价格。
只是眼下,价格已经被加到了半个亿以上,再不理智,也该停手了。
程赛玲重重地敲下拍卖槌,“六千万,还会有高价吗?”
高价并没有到来,迎接这场拍卖会尾声的是一片寂静,前排嘉宾都三三两两地回过头看着最有可能出价的周敬承。
然而他却迟迟没再出声。
程赛玲不再循循善诱,而是一锤定音,“恭喜许董以六千万人民币的价格拍得本届拍卖会的第一件竞价拍品!”
全场宁静了约莫十秒,继而响起一阵鼓掌声。
许邵廷让工作人员来收了竞价牌,在周遭有力的掌声中转头对闻葭耳语道:“送你的。”
闻葭身形一顿,“太贵重了。”
许邵廷笑笑,“已经拍了,确定要让我这么没面子?”
他没等她的回应,只是给林佑哲去了通电话,吩咐他立刻登上游艇来办交割手续。
拍卖会的后半场举行得如何,闻葭一概不知,因为她是被许邵廷先行带离了甲板的。
他牵着她,粉色钻戒被戴在她的右手中指上,被凝聚在粉钻里面的,除了六千万的人民币,还有数道四周的目光。
路过周敬承身边,许邵廷刻意挡着闻葭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坐着的男人。
他什么也没说,可周敬承分明能看见他意味深长的眼神-
进了主厅,有侍应生引着两人进入VIP休息室。
休息室是个套间,出奇的大,卧室、客厅、会客室、开放式厨房,应有尽有。
许邵廷将西装外套脱下,只留了一件白衬衫,领带也被摘了,领口随意敞着,他走到窗前的大沙发上,将女人拉过来,轻而易举地把她抱在自己腿上跪坐着。
她一只尖头高跟鞋因为动作往下滑,掉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他笑了笑,一手握住她裸/露的脚踝,“今晚开心么?”
闻葭看着他五官,“许董给我买半个多亿的钻戒,我再说不开心,是不是有点不识好歹?”
许邵廷语气难得带了点情绪,“你当然可以说,不仅在我面前可以说,以后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说。”
闻葭听出他画外音,于是问,“这就是你今晚的目的,对么?”
先前送她项链,今天又带她登上游艇,在众人面前让沈乔文跟她道歉,花半个多亿为她买下钻戒,又在嘉宾的目睹下直接给她戴上。
那些曾经觊觎她的,得罪她的,伤害背叛她的,都在今晚被他一一清算。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帮?”
闻葭抵着他胸膛,嘴角带笑,“这不是帮是什么?”
“闻葭,”他皱了眉宇,仰头望她,“这在你眼里只是帮这么简单么?”
闻葭思索一番,轻微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她仿佛是故意的,故意不说他想听的答案。
许邵廷轻浮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双手突然用力,环着她腰,抚着她背,将坐在自己腿上的女人翻了个身。
她被放在沙发上,他双臂撑在她两侧。
两张脸离得近极了,他额前的黑色短发垂下些许。室内光线昏暗,照不清他的神色,显得晦暗不明。
这次,他没有倾身去吻她,而是敛了神色:
“原来我做的这些在你眼里都只值一个‘帮’字?”
第28章
闻葭被许邵廷禁锢在身/下,他宽阔肩膀几乎将她完全笼罩,阴影沉沉地覆压下来。
房间明明很宽敞,她却莫名觉得空气稀薄,有点窒息。
许邵廷目光锁住身/下的人,“说话。”
闻葭脚尖紧绷着,手指因为不知所措而蜷缩放在唇边,说话瓮声瓮气,“许董想要我说什么?”
许邵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她抵在唇边的手轻轻移开了,语气带着无奈,“闻葭,如果你觉得我做这些只是为了帮…”
话音未落,套房门被敲响,许邵廷转头望去,眉宇皱着,显然耐心已经告罄,“哪位?”
“许董,章总让我给您送红酒。”侍应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许邵廷目光又落回身/下人的脸上,盯了两秒,才从沙发上起身亲自去开门,再回来,是很懒散的一副样子,衬衫袖子卷着,领口是敞开的,手里还拿着瓶红酒。
样子松弛,气质却是太过端方的俊朗,跟她合作过的所有男演员都不一样,闻葭扭头看着,慌了神,愣怔间听见耳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看什么,这么入迷?”
他已经走到她眼前,垂眸睨着她。
闻葭掩饰道:“没看什么,”她眨眨睫毛,一对瞳孔亮晶晶的,“你刚才想说什么?”
许邵廷语气很认真,“我说,你难道觉得我做这些只是为了帮你么?”
闻葭将酒瓶上的软木塞盖子拔开,语气前所未有的豁达,“不然呢?还是说,只是因为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了,我被欺负,你也很没面子?”
那副招牌明媚的笑又挂在她脸上,然而眼底却是极致的淡然。
房间里静得可怕,除了她往高脚杯里倒红酒的液体哗啦声外,再也没了其他动静,仿佛呼吸也彻底消失了一般。
这句话她没等来回应,因为她看见许邵廷的表情非常难以言说,他只是这么盯着她,下颌线跟唇线都绷得很紧,眉宇深深地皱着,瞳孔中似乎有什么异常灼热的东西在翻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闻葭心里发怵,但没表现出来,“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许董,你是聪明人,”她将一头顺滑的黑发撩到一侧肩头,指尖捏着高脚杯抿了一口。
“许董帮我,我很感激,我会报答你。”
这句话说完她转身想走,但是男人的手比她的身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高脚杯被他一把夺过,液体全然洒在白色羊毛地毯上也完全不在乎,他一手攥着她手臂,一手拿着杯子,字字句句地道:
“闻葭,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只是一场我帮了你,你需要报答我的交易?”
闻葭眼神平淡,嘴角却倔强着,“不敢奢求许董太多。”
他力气好大,攥的她手臂微微发疼,她喃喃出声,“好痛…”
他才反应过来,继而放开她。
她揉着手臂,心跟这肉一样,泛着一阵淡淡酸痛,她确实不敢奢求他太多,在这段合约的关系中。没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一如听到他说自己有婚约时那般难以言说,早在那瞬间她就明白,自己跟他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连感情也需要造假的人,怎么会对别人真正上心?
只不过是一张纸强行将两个人不应该有关联的人绑在一起罢了。
许邵廷深深地闭了闭眼,有两个字到嘴边就要说出口了,看她抵触的反应,又生生地把字句咽了回去,第一次体味到无语凝噎是这样酸苦的感觉,
沉默蔓延,两个人之间有很多话要说,但谁也没先开口。许邵廷径直转身,走到座机前,命令服务生进来换新的地毯。
那服务生走进房间便感受到一股低气压,他小心翼翼地抬眼,便见男人侧着倚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烟,眉眼凝结着不痛快,仿佛吞云吐雾也无法消散。
女人坐在沙发中央,摇着酒杯,但也只是摇着,未喝一口,因为她思绪全然不在酒上,她盯着地板,唇瓣紧抿,似乎口中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直到退出了房间,服务生都没听见两个人之间有任何交谈。
闻葭把半瓶红酒喝了,站起身,“今天我很开心,谢谢许董,我先回去了,我助理会担心我。”
许邵廷笑了声,将猩红的烟蒂灭了,抬脚走过去拉住她那只带着粉钻戒的手,“今天就住这。”
闻葭想拒绝,但他又怎么会给她机会?
她根本没办法挣脱他。
许邵廷摸出手机,吩咐林佑哲送来全新的洗护用品、换洗衣物。
闻葭心中瞬时警铃大作,“不是说好不碰我么?”
许邵廷无奈又意味深长,“有防备心是好事,但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碰你了?”
闻葭一张脸瞬时间蹿红,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完全没在害羞,“难道许董敢说完全没有碰我的想法?”
“……”
她点了点男人胸膛,直直地望进他眼底,逼问,“你敢说么?”
下一秒,他攥住那只在自己胸膛胡作非为的手,牵引着搭上自己肩膀,在她耳旁低语,“闻小姐,怎么随随便便往男人这个地方摸?”
他手往下探,伸进她的礼服裙,找到她胸/贴的透明暗扣,动作到这一步为止,他道:
“我们互换一下好不好?”
闻葭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感受到他手指带来的冰凉触感,身体蓦然窜起一股颤栗。
她相信他完全做得出。
说他端方禁欲,此刻他那只修长的手搭在女人内/衣的暗扣上,说他欲念灼人,此刻他又完全停止了动作,甚至还征求她的意见。
太割裂了…
周敬承说得果然没错。
什么君子,什么自持。
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闻葭心跳快得厉害,生怕他下一秒就不由分说地胡作非为。
但他没有,他只是吻了吻她额角,“姓周的有这样对过你么?”
她快哭了,明明他语气间全是温柔,但他逼问人的气势让她没法忽视。
眼前男人莫名让她觉得陌生,他手上探索女人的动作,嘴里无法描述的话语,让她没办法把此刻的他跟平常的他重叠在一起。
她甚至感觉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她垂下眼睫毛,额头抵在他胸膛,低声喃喃,“我这算不算是…看到了许董不能见人的一面?”
许邵廷宽大温热的手掌抚着她后脑勺,顺了顺她的秀发,继而将她的脑袋从自己胸前抬起,低头吻了她好一会儿,直至呼吸不过来才罢休,他看着怀里微微喘着气的女人,“我还有更见不得人的一面。”
这句话说完,伴随着一声惊呼,许邵廷将闻葭整个人打横抱起,往浴室走去,他道貌岸然地:“你该洗澡了。”
浴缸早在两人进来前便被服务生放好了热水,此刻水温刚刚好,闻葭看懂他想干什么,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价格不菲、面料上乘的礼服,两条小腿扑腾了下,想反抗,“我穿着礼服…这个料子不能沾水…”
闻言,许邵廷脚步一顿,不过是很短暂的几秒钟,很快,他道:“我再给你买新的,”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中突然浮现玩味笑意,“不是还有那么多件么?一件一件洗过去。”
闻葭以为他还会有进一步动作,但他没有,并且点到为止,轻轻地将她放在了浴缸中,抱臂看了她半晌,一言未发,抬脚出了浴室。
礼服湿了贴在身上实在难受,闻葭脱了丢在一旁,把妆卸了,彻彻底底地躺进浴缸。这澡她洗了四十多分钟,直到在浴室差点待得缺氧了才肯出来。
她穿好睡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了浴室,抬眼透过滴水的发丝恰好看见许邵廷的侧脸。
他气定神闲地坐在左侧的沙发上,长腿伸着,往烟灰缸里抖烟灰,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没有节制地抽烟,仿佛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男人听见她动静,转头打量着她,她锁骨跟小腿都完全/裸/露在外,湿漉漉的黑色发丝还在滴着水珠,沿着她鬓角流下,经过下颌线,最后顺着锁骨流入深不可测的沟壑中。
他眼神由平淡变幽暗,花了一秒保持住理智,清了清嗓子,将目光移开。
闻葭一脸淡定地找到吹风机,黑发只干了一半,手里的吹风机便被另一只带着男性气息的手夺走了。
许邵廷不知道什么时候踱到了她身后,很自然地拿着吹风机,撩着她的发丝给她吹着。
闻葭任由他摆弄着自己头发,低头看着指甲,“许董给很多女孩子吹过头发么?”
“为什么这么问?”
“好奇。”
许邵廷手顿了顿,看着身前女人因为低头而显现在又白又薄的皮肤之下的颈椎骨,“是给女孩子吹过。”
闻葭背对着他,所以他不知道她眼眸是很突兀地动了一下的,她垂下睫毛,好像有什么光亮被熄灭了。
“我就知道。”
“你没什么想问的么?”
“问什么?”
“问我给谁吹过。”
呼吸凝滞两秒,“那是你的自由。”
然后她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很无奈的笑,“是给我妹妹吹。”
她眸光再一次变化,只不过是由暗淡转为明亮。
“妹妹?亲妹么?”
“嗯,你以为是谁?”
“当然以为是其他女人,”顿了顿又强调,“其他很多女人。”
许邵廷沉默一息:
“闻葭,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她转了转眼珠,“我说错了么,那我应该说其他很多男人?许董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许邵廷将吹风机关了,很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就不该问。
他舒出一口气,把她牵到床边,沉沉命令她,“睡觉。”
“那你…”她语气犹疑,仿佛有什么难以言说。
许邵廷哄着她,“我不会碰你。”
她安心地往床边走,膝盖刚碰到床沿,忽地手腕被他抓住,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
“这么怕我碰你?”
她一本正经,“我只履行合同义务。”
许邵廷想继续当畜/生,又瞥见她神色困倦,不忍心继续折腾她,只是问,“你刚刚有个问题没回答我。”
“什么?”
“姓周的有这样对过你么?”
“有,比我跟你还亲密。”
她几乎不假思索
说完她也不敢看他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应当是难以言说,她立刻转过身爬上床,一把掀过被子将脸蒙了起来。
许邵廷站在床边,睨着她动作,一向懂得克制表情的男人此刻脸色黑沉得可怕,周身气场在一个晚上两度降到零点的情况属实不多见。他沉着眼眸,看了她将近五分钟,见她彻底安稳睡下,才将心中那股异样情绪压下去,抬脚去关了主灯,只给她留个盏昏黄的睡眠灯。
他不知道,闻葭将自己蒙在被子底下并非在酝酿睡意。
她半撑着手臂,被子被拱起了一个弧度,借着床头那一点幽暗的光线,看着中指上那颗粉钻戒。
六千万,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她是戴着这枚粉钻入睡的。
房间外连接着一个露台,是公共区域,所以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阳台。许邵廷走到栏杆边,背靠围栏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抬眸望了眼床上那道薄薄的背影,仿佛烦闷,又仿佛在极力克制住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刻意将烟雾往身体最深处吸,停留了数秒,才缓缓吐出。
他在体味她刚刚说过的话,脑海中浮现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但不是他跟她的,而是,周敬承跟她的。
几口烟雾越吸越深。
夜色浓得强烈,游轮仍在云汀江上缓缓行驶着,整座游轮都归于沉寂。
在这沉寂之中,许邵廷在露台边独自待了整整一个小时,烟抽了一支又一支,直至黑夜中最后一点猩红的火焰灭了,他才回到房间。
床上的人显然已经熟睡,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起伏着,她睡相很好,平静地侧躺着,睡眠灯笼罩在她身上,有一层暗暗的昏黄光影。
男人将露台的门关上,再转身,她放在床头的手机蓦地发出震动。
这动静不大不小,不足以惊醒熟睡的人,只不过清醒的人听着却是尤为刺耳。
他缓步踱到床头,低头看了看沉睡的人,又看了眼那手机,若有所思。
原本只是想替她挂了,但此刻一切都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看清了来电显示。
瞬时间改变主意。
“周敬承”三个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
他这会儿反而不烦闷了,嘴角牵起淡笑,慢条斯理地划开了接听键。
没先说话,而是等着对方先开口。
周敬承显然没有想到接电话的会是他,毫无防备地说着:“闻葭,你…”
然而电话那头的异常寂静让他立刻警觉,他犹疑地叫:“闻葭?”
许邵廷轻嗤一声,语气淡定,“周总,打电话给她什么事?”
对面静默了半分钟,仿佛在消化这件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事。
“怎么是你接的电话?闻葭呢?”周敬承语气很淡定,只不过这淡定是很隐忍的,仿佛压抑了极大的不快一般。
“在我房间,”说完他又很意味深长地补充,“睡着了。”
“这话是不是应该我问你,周总?你的电话怎么总是这么不合时宜?”
这句话一出,周敬承缄默了近两分钟,许邵廷见他迟迟不开口,又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周总以后都不必打电话过来了。”
周敬承听出他画外音,又联想起今晚游轮上的种种,冷嗤一声,“许董什么时候做事这么不留情面了?”
这边,男人镇定自若地坐回了沙发,“情面是留给有价值的人的。”
“价值?”周敬承感觉很荒谬,“许董,闻葭难道没有跟你说过么,她前几年的大部分资源都是我给的。”
许邵廷听烦了,又摸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才回答他:
“周敬承,如果你觉得闻葭是那种会因为你那一点微末之利就感动的人的话,”他很讽刺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床上,“那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她都没反应了。况且,就算没有你,只凭她自己也能争取来,这点,想必你也不会否定。”
顿了顿,语气更冷,“我要是你,之前就不会那么张扬地把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否则像今晚这种场合,你也不会这么难堪了,不是么?”
“所以今晚是故意让我难堪是么。”
“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话音刚落,闻葭盖着被子的身体动了动,发出细微摩擦动静,许邵廷察觉,起身走到床边,轻轻地拍了拍她蜷着的身子,直到她继续陷入沉睡,他才压低声音:
“当然,不止你,还有沈乔文,如果只是你,倒不足以让我今天带她来,”他给闻葭抚了抚被子,再开口时语气轻薄,一副恍然大悟般的嘲弄,“不好意思,周总,我说远了,忘了你似乎并不知道沈乔文曾经在片场刁难闻葭的事。”
周敬承跳进他埋的坑里,“沈乔文刁难闻葭?什么时候?”
许邵廷抬眸,笑得很轻浮,“你看,所以我说你没价值。”
周敬承握着手机的指尖越发的紧,似乎关节都泛着青白,显然已经沉不住气,语气咄咄逼人,“许邵廷,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护着闻葭,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以后闻葭在圈里不会好过?”
周敬承言语间仿佛真是为闻葭着想一样。许邵廷听着刺耳,他低头看着床上的女人,撩开她细碎的鬓发,不紧不慢地开口:
“如果我说我能一直护着呢?”
第29章
周敬承的沉默在那端化成一片死寂,许邵廷径直掐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床头。
他侧目看向熟睡中的闻葭,后者睡相平静,大片的白皙皮肤透过敞开的领口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一股无奈的躁动腾涌上心头。
怎么做到跟男人共处一室还睡得这么安然自在的?
此时此刻,他心中翻腾着无数种不堪的想法,是那种要是被她听见,只会得到她一句‘禽兽不如’的想法。
愣怔片刻,在意识到脑海里浮现了什么之后,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不像自己,极力地抛开一些见不得人的念头,垂眸瞥了一眼,最后拾起睡袍,去浴室冲了整整半个小时的冷水澡-
翌日,闻葭是在明媚的阳光下醒来的,游轮已然停靠在江边。晨光像金箔,照在白色栏杆上,淌进房间,地板上显现出一条条光斑。
她缓缓睁开眼皮,瞳孔一时受不了阳光的刺激,抬手去遮。混沌的思绪随着船体轻微的摇晃逐渐归位,花了数秒钟意识到自己睡在哪。
头脑尚未完全清醒,一道身影就这么直白地闯进她视线。
许邵廷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间,双手环胸,长腿交叠,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看她凌乱的发丝,看她朦胧的睡眼。
一室之内,一男一女,一个清醒,一个迷蒙。
他早已换了一套新的衣服,衬衫雪白整齐,领带饱满端正,就连袖口领口也被一丝不苟地整理过了,甚至利落的黑色短发也被打理定型了一番。
昨晚略微颓唐凌乱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又恢复了一如往常端方矜持的样子。
可是,他眼下那抹极淡的青色出卖了他。
他一整晚没睡。
闻葭猛地意识到什么,迅速翻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还好,睡袍完好。继而又掀开被子往自己腿间看了一眼,还好,内/裤还在。
“……”
许邵廷睨着她一系列动作,些许无语凝噎,随后又听见她很警惕地问:
“你昨天睡在哪的?”
“没睡。”
闻葭瞠目结舌,往旁边的枕头望去,分明整洁崭新,不见一丝褶皱。
“没睡?!那你…”
他缓缓站起身,步步逼近,闻葭坐在床上须得仰头去看他,觉得他身形比平常更加颀长挺拔。
“我怎么?”
“你难道在这里坐了一晚上?”
“你信么?”
“不信,”她扯开领口低头望了一下,再抬眼,神情无辜至极,“你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对我上下其手了吧?”
许邵廷故意抿了抿唇,眼神不清白,仿佛在回味什么,“感觉到了为什么还明知故问?”
“……!”
闻葭双颊瞬间发烫,扯过一只枕头把脸埋了进去,她自然不相信许邵廷说的,只不过他那句话让她实在没耳听…
枕头间穿出来一道闷闷的声音,“你果然跟周敬承说得一样…”
许邵廷眯起眼,一直以来,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得过于刺耳,此刻更甚。他蓦然回想起昨天半夜那通让他极度不快的电话,渐渐敛起了笑意,没有感情地将她手中的枕头一把抽出,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闻小姐,”他滚烫潮热喷薄在她耳畔,激得她浑身一股异样酥麻,“这么相信男人说的话,以后是要吃亏的。”
清爽强烈的男性气息就笼罩在她周身,她脸颊跟耳朵都正发着烫,不用想也知道应该红得厉害,故意瞥开目光,不去看他。
许邵廷没打算跟她温存太久,直起身子,从沙发上拿了个纸袋递给她,“洗漱整理完送你回去。”
闻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坐在床上晃了半晌的神,才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指尖传来一阵泛着痒的钝痛,钻戒戴了一晚上,已经在她手指上箍出了一圈凹陷的红印子。
闻葭低头摸了摸,继而将它摘了,妥帖地放进了手包里。
没带任何化妆品来,于是只能简单地护肤整理一番。她收拾完走出房间便瞥见许邵廷的背影,正半倚在楼梯间跟章胜权聊着天。
听见轻盈的脚步声,他抬步走过来,极其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跟章胜权道别,下了游轮。
林佑哲早已站在连号牌迈巴赫一旁候着,车子开了一小时抵达小别墅。
闻葭风尘仆仆地打开门,于凯晴正坐在餐桌前往嘴里送面条,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只有一个人进来,于是往窗外望了两眼,“许董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把我送到就走了,”闻葭往客厅环顾一眼,“我妈呢?”
“回去了,昨天下午就回去了。”
“她有说什么么?”
于凯晴不解地摇头,“没说什么,”然而她重点不在这,她围着闻葭转了一圈,“昨晚玩得开心么?”
“玩什么?累死了,我都没睡好。有钱人的活动真是…”脑海里不断思索着措辞,“奢侈又浮夸。”
“许董带你去哪儿了?”
“游轮。”
于凯晴心中警铃大作,“没被拍吧??”
“半个媒体都没。”
“那是什么活动?”
闻葭仰着脑袋,“拍卖会。”
“拍卖会?在游轮上办?”
闻葭‘嗯嗯’两声,拿出那枚钻戒往中指戴,在于凯晴面前晃了两下。
“停!晃得我头疼。”她一把捏住闻葭手指,仔细端详,“这是许董给你买的么?”
“聪明。”
“多少钱?”
“半个亿。”
“半个亿?!这么一本万利的生意给我做多好,”她倒吸一口凉气,“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闻葭被问住了。
于凯晴虽然平时没心没肺,但该聪明的时候,总是那么聪明。
“定情信物?”她渐渐敛了笑意,“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意思…”
愣怔间,于凯晴又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清,只是从手包里摸出那份合同,递过去,“这份合同找个地方保存起来。”
于凯晴翻了两页,看到最后署名处的两个大字,“好速度…”
闻葭淡笑,“跟做梦一样。”
“那这么说现在许董是你男朋友了。”
“只是名义上的。”她朝于凯晴眨了眨眼,把话题岔开,“你去联系一下余导,跟他说这两天可以安排试镜,接下来我得好好工作了,其他能推的通告,全都推了吧。”
继而转身踩着楼梯进了卧室。
床上已经被于凯晴换上了新的真丝被单,闻葭将自己的身体陷入里面,被单显现出一道道发着珠光的褶皱。她将粉钻摘下来,又重新戴上,只不过没有继续戴在中指,而是戴在了无名指上。
她抬起手,静静地端详着,将戒指放在射进房间的那一道阳光光束下,斜切过刻面,迸发出粉金光芒。
太耀眼了,刺得她眼睛好痛。
闻葭又睡了两个小时,是带着心猿意马睡的。
昨晚她没怎么休息好,船体轻微地摇晃着,虽然催眠,但晃久了又觉得不安,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许邵廷的声音,不知道是在跟谁交谈。
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想睁开眼的,奈何只是动了下身体,还没掀眼皮,便感到身上落下了轻微的安抚,力道隔着被子,所以显得很柔和,又有节奏,她便在这阵安抚中又进入了深度睡眠。
此刻又闭目养神了两个小时,精力才算彻底恢复,她拿出手机,给许邵廷发了条消息。
是一张很直白的照片,她将手搭在床单上,钻戒又被重新戴回了中指,照片里她手指白皙修长,倒像是她衬着粉钻,而不是粉钻衬着她。
这边,许邵廷将人送到别墅之后便让林佑哲迅速调头回了公司,原本他应该昨天晚上便下游轮的,林佑哲也默认他该如此。但没人知道是什么让许邵廷改变了主意,林佑哲在码头候了半晌,只等来他让自己把要处理的文件发到邮箱的命令。
许邵廷没骗人,他确实在房间的沙发上一直忙到天都蒙蒙亮。
此刻,他坐在会议室主座前,年底渐近,各种季度汇报层出不穷,然而,他第一次在开会的时候显现出这样的心不在焉。
指尖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难得地不在投影仪上,而是微顿地聚焦在眼前的桌子上,显然也是在思忖着什么,只不过这思忖中多了分心不在焉。
继而他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
员工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破天荒地、堂而皇之地在一众注视下分心去看手机。
许邵廷划开锁屏,垂眸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浮现些许笑意,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是想让我看钻戒,还是看手?」
闻葭趴在被单上,脑袋垫着枕头,这几个字看得她心里直荡漾,手指快速轻点着屏幕:
「看手看钻戒都一样,我只有一个目的」
让你想起我。
许邵廷缓缓敛起笑,仍旧低头看着手机,员工面面相觑着,却也没人敢提醒他。
他恢复了平淡的面色,仿佛只是看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员发来的信息一般,
然而,谁又能知道对话框内他发的是:
「那你目的达成了」
房间内,闻葭两条小腿不自觉地曲起轻晃着,看见他的新消息,腿是缓缓地停下了,没了动作,然而心跳却是背道而驰,越来越快。
「要怎么证明给我看?」
「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闻葭手撑着下巴思考一番,抿着唇,仿佛不怀好意:
「发条语音给我听呢」
在这之前,或许没人敢向许邵廷提要求,更没人敢向他提如此荒谬又暧昧的要求。
他清了清嗓子,指间悬在语音键上,然后抬眸环视了一圈周围坐着的下属们。
他想依着她,但这未免有点太不合乎情理。
最后也只是不近人情地发了条文字消息:
「在开会。」
闻葭在这头‘嘶’了一声,仿佛有种打扰他干正事的愧然。
「许董工作也会开小差?」
发完这句话,她狡黠地转了圈眼珠,方才那点打扰他工作的愧疚感瞬间荡然无存,她想使坏,是很直白的那种。
她按下语音键,发了个五秒的语音过去。
没出她意料,这条语音没得到回复。
因为许邵廷已经彻底锁了屏,命令林佑哲将手机拿走了。
会议的后半程许邵廷听得意兴阑珊,最后一个下属的话音还没落,他便垂眸看了眼腕表,宣布会议到此结束,又在数道目光的凝视中走出会议室。
回了办公室,他拿过手机,点开对话框,语音旁边的红点甚至都还没消掉。
漫不经心地将手机放在耳边。
婉转清亮的女生传来,因为隔着听筒,所以带了点朦胧的沙沙声:
“其实只需要三个字就可以证明。”
许邵廷听着她语音,望着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眼角浮现笑意。
是哪三个字,他在听到语音的一瞬心里便有了答案。
他不再满足于跟她发消息,他想要听到她的声音。
于是毫不犹豫地拨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是很机械的,响了将近四十秒才被接通,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
“在做什么?”
闻葭将一旁的平板支了起来,一手划着屏幕,一手拿着电话,“在查余导资料呢,顺便复盘一下他之前的作品。”
“跟他联系过了么,准备什么时候去试镜?”
“就这两天。”闻葭将平板锁了,翻身躺在床上,抬起手,有个问题正紧着好奇。
“这算是定情信物么?”
“什么?”
“钻戒。”
电话内凝滞两秒。
“是信物,”他声音沉沉的,“但应该不算是定情。”
闻葭将手放了下来,抚在额头上,“为什么?”
许邵廷哄她,“这个问题,我之后再回答你。”
“好吧,”闻葭没听到答案,自觉地把话题扯开,“过段时间我可能就得进组了…”
许邵廷反问,“所以呢?”
“…所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陪你出席的场合,要提前通知我。”她玩着指甲,一双眼睛凝神思索。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秒。
“那我去探班?”
闻葭迅速打断他,“可别。”
“理由?”
她语气极其不自在,“…你来了我容易分心。”
“分心的理由?”
“……”
怎么什么都要理由。
闻葭凝噎了片刻,“那我刚刚给你发消息,你分心了么?”
犹疑两秒。
“…分心了。”
何止是分心。
闻葭蓦地笑了,一双眼睛又弯又亮:
“我分心的理由,跟你分心的理由是一样的。”
“而且,你分心没人敢说你,我分心会影响剧组,所以你更不能来了。”
她以问作答,许邵廷彻底被她说服,第一次在言语上落下风,“听你的。”
依从她后又蓦然转折,“难道说,以后你进剧组我都不能见到你么?”
真是后悔把她介绍给余见山了。
“那不是。”
许邵廷听着她给的答案,略微满意,笑意只展露了一点点,又听见她说:
“不过我也很忙,你要跟我约会的话,得排档期。”
“要不要让林佑哲给你排班?”
“好啊,我很乐意。”
她这会儿倒是坦荡起来。
许邵廷无奈地摇摇头,故意道,“签合同的时候怎么不说?”
“你想反悔么。”
许邵廷挑眉,“我不舍得。”
“什么?不舍得违约金?”
“我舍不得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闻葭笑得大方极了,眼睫难掩瞳中光亮。心里却跟块烧红的铁一样烫。
她神情有种得逞的得意,“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罢了,而且我知道,不舍得钱,也不是你的作风。”
“那你是不是也要亲口说给我听?”
“说什么?”
“说你刚才说能证明的那三个字。”
闻葭垂下眼睑,没想到给他出题反而把自己难住了,她牙齿咬着下唇,脸颊两侧因为她的表情被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又开始一上一下地晃着两条纤细小腿,拖鞋随她动作被甩在地板上,好在是亚麻的材质,不至于发出太大声响,否则这阵动静就要破坏她的心猿意马了。
她松了嘴,两瓣唇因为被咬过而显得樱红又湿润,此刻房间里没其他声音,静得仿佛能让她听见自己的脉搏跟心跳。
在这一室的沉静之中,她缓缓开口:
“我想你。”
第30章
“再说一遍,我没听…”
闻葭听着许邵廷语气间分明带着笑意,她心里烫得慌,故意没等他将话说完,便迅速撂了电话,将手机远远地抛开了。
她将脸埋进枕头间,感受真丝被单带来的凉意,然而隔着皮肤,这凉意也无法消散一点她心头的温度。
蒙头冷静了数秒,再起身时,神色恍惚带笑,眼波微亮,耳垂正染着红。
拍了那么多部爱情片,说了那么多句暧昧台词,怎么偏偏在他面前光这三个字就能如此晃神。
她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翻身下床,走到客厅,把心猿意马搁置了,思绪转向工作。
“余见山怎么说?”
于凯晴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他说这两天就可以去试镜。”-
闻葭是在次日去见的余见山。
上午十点,她被于凯晴从被窝里拖起来,下床洗漱完毕,穿了套偏休闲风的卫衣裤,因为是去试镜,索性什么化妆品也没用,随意地扎了个高马尾,素着一张脸便往余见山给的地址出发了。
试镜地点被安排在摄影棚内,抵达时,棚外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一列队,多是来试镜二番、三番以及一些配角的演员。
闻葭穿过走廊,静谧的廊道发出细碎动静。有人跟她打招呼,也有人低声耳语。
“她来试镜一番,那基本没悬念了。”
“我也觉得是,好强的班底,一番咖位这么大,导演还是余见山,我要是能争取个配角就谢天谢地了。”队伍中间,小女生双手合十,样子很虔诚。
“我之前给她做过光替,本人一点架子也没有,超级随和,还给我们送了签名照,我本来准备送出去,最后一张也没舍得,全自己藏起来了。”
“死丫头命真好。”
……
闻葭没排队,而是被妥帖地安排进了休息室,须得等二番、三番以及配角试镜完,才能轮到她。她静下心在房内坐了近一个小时,才有人来引她进棚内。
余见山、副导演、制片人以及出品方团队均围在桌边坐着,她一一地打了招呼,走上前去递资料。
资料是被副导演接过的,一位留着一头垂顺黑短发的女士,长相极其大方明艳,扫视完个人资料后,她点头,很欣赏地向闻葭笑了笑。
角色信息跟试镜片段是昨天就发到了她邮箱的,她磨了一整个半天,过了十几遍,才觉得基本能够把控住角色。
余见山这次合作的是原创剧本团队,影视寒冬以来,市场下沉得厉害,丝毫没有回暖的迹象。整部剧本花了近五年时间打造,国内金牌女编剧苏见芸参与制作,凝聚了各路创作人才的心血。
闻葭在这部电影中饰演的角色是患有渐冻症的女画家,在生命最后一刻描绘与爱人的回忆,影片的名字正是取自此片段─《在冻结以前》。
这是整部影片最高/潮的部分,也是闻葭要试镜的戏份。
她按部就班地做完好自我介绍,之后按照流程演完了片段,前后没超过十分钟。演完后,整个摄影棚内鸦雀无声,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她演得太细腻了,提笔、作画、落笔,无力、绝望、僵硬,全部呈现在她的神情跟动作里,她一个字未说,仿佛是在演哑剧,只是这样静静地坐在画布前,手指是颤抖的,却抖得恰到好处,眼神悲怆至极,不会有人在她先前的作品中看到过如此惨怛的神情,并且还杂糅了一丝欣慰,是一种能够与爱人共享生命的最后一刻的宽慰。
伴随画笔掉落的还有一滴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她将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仅仅只是试戏,也缓了半晌才从角色中抽离。
余见山不得不承认,闻葭是一位极具天赋的女演员,他刻意给他安排这一片段的试镜,却没想到完成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眼光毒辣的导演看演技,最直观的方式就是看哭戏,更何况是他。笑只需咧嘴巴,眼泪却骗不了人,可假如只是能看见眼泪,未免过于空洞。他见过圈内各路明星的哭戏,缺点无非两类,一类悲怆得过于夸张,表演痕迹明显,一类麻木得僵硬,像提线木偶,幕布后的人操控了,才能看到眼泪。
闻葭的厉害在于,哪怕观众看不到她的眼泪,也能从她其余的动作语言中感受到角色的悲伤,然而,等真正看到了她的眼泪,观众抹一把脸,却发现自己的眼泪比她的还多。
棚内出奇的安静,出品方代表跟制片人面面相觑着没说话,心里感叹终于在冗长又千篇一律的表演中,迎来一尊大佛。
只有余见山表情淡定,见她结束表演,只是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自我感觉怎么样?”
闻葭走到桌前,轻抹去泪痕,只给了很简短自信的回答,“还不错。”
余见山脸上终于显露出一点笑意,仿佛是欣慰,“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坚持亲自来试镜。”
“余导,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她开玩笑道,“况且开后门进来,我怕落人口舌的。”
余见山笑她的坦率,“说说看原因,是因为我上次把你刷下来了么?”
“确实有这部分原因。”
“还有一部分呢?”
她挑挑眉,“这不能说。”
“其实我之前不用你,跟你的表演无关,”余见山很认真地凝视着闻葭,像在探究,“是因为你身上的光环。”
“你知道我很少用流量明星,实在太棘手了,入戏难,一旦入戏了,出戏又难,拍电视剧也就算了,但对于我们做电影的来说,这就是大忌。如果不能掌控住自己的情绪,怎么掌控住角色的情绪呢?”他越说越激动,“自带流量的百分之九十都有这种毛病,他们想的都是什么?是片酬、流量、利益、咖位。太浮躁,根本沉不下心去演戏,一开始我也想打破这种偏见的,”余见山摇了摇头,然后自嘲地笑,“结果就是,连扑两三部。”
闻葭听出他弦外之音,斟酌片刻,很迂回地道:“明白您的顾虑余导,所以我这次坚持来试镜,也是想打消您这样的想法,况且,”她环视了一圈眼前坐着的人们,语气很坚定,“我绝对不会再让这部剧本扑。”
余见山仿佛就在等她这句话,他咧开嘴笑,很欣赏地颔首,一锤定音,“剧本围读的通知晚点会发到你助理邮箱。”
闻葭向他伸出一只手,莞尔,“合作愉快。”
出摄影棚时,廊道上已经完全空了,只有于凯晴在那焦虑地来回踱步,她听见闻葭出来的动静,没急着开口,而是观察了一阵她神色,“怎么样怎么样?”
闻葭沉默两秒,“稳了。”
于凯晴小跳着雀跃,“我都替你紧张,听说余见山又凶又狠。”
闻葭故意配合地打了个寒颤,“确实很不怒自威。”-
接到许邵廷打来的语音通话时,闻葭刚在保姆车内坐下。
车子驶离摄影棚,准备往别墅返程。
她将后排座椅放倒,腰间搭了块薄毯,压低声音跟许邵廷说话。
按照习惯,司机避开了大道,很隐蔽地拐进了另一条小路,在明星身边做事,警惕惯了,驶过路口,司机往后视镜望了一眼,瞥见一辆银灰色丰田商务车一直跟在后面,此刻道路疏通,丰田车不但没有变道超车,反而一直匀速尾随着。
司机心里起疑,但是没加速,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又平稳地开了一段,直至下一个路口,原本应该直行,他猛地打了方向盘,往右转,驶进了另一条小路。
这条路通往郊区,不如市区热闹,此刻并非晚高峰,整条路上冷清至极,来往的车辆寥寥无几。
司机打转方向盘,再次回望,丰田车也按照他的路线跟了上来。他向后排低声道:“姐,好像车在跟。”
闻葭正漫不经心地跟电话那头的男人聊天,她坐起身,往后挡风玻璃瞥,“甩掉它,别开太快。”
被人跟车的事她屡见不鲜,平均半个月就跟私生打一次交道,眼下许邵廷的语音通话已经分去她所有心思,她转回头,扯过毯子继续躺下了。
“今天去试镜了么?”
许邵廷看不到,她仍旧很诚实地点头,“嗯,刚结束,”诚实完又使坏,“但还是被刷下来了。”
他轻描淡写地,“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小?”
“许董好不近人情…这样戳穿我…”她喃喃。
“晚点有什么安排么。”
“没什么安排,现在正准备回家呢,怎么,你要…”
这句话没说完整,她瞥见窗外一道车影蓦地冲进自己余光─那辆银灰色丰田商务车引擎发出低沉咆哮,猛地加速,瞬间从右侧车道超了上来。
闻葭倏地坐起身,毯子滑落,手机也忘了拿下来,她吸一口凉气,吩咐司机,“稳点,别撞上了。”
许邵廷正泰然自若地抿着红茶,听着她有点不沉稳的气息,从骨瓷杯中抬起眸,收起笑意,“怎么了?”
“没事,好像…”
话语未落,她目光彻底被右侧车辆牢牢攫住,丰田车速度越来越快,与保姆车间距越来越近。
两辆车已然并行疾驰,丰田车后排车窗降下,车内露出一张戴着鸭舌帽跟黑色口罩的男性的脸,被隐去了其余五官。帽檐阴影下,他一双因变态的笑而被挤压的双眼,眯成细细长长的一条缝,露出觊觎的目光,显得猥琐至极,正举着手机朝闻葭那侧车窗狂拍。
好在车窗是完全紧闭的,并且贴了深色防窥膜,他并不能够拍到车内具体的画面。
心中一紧,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座椅上,她无暇去捡,心跳随着车速逐渐加快,瞳孔瞬间扩张,她拉住侧边的把手,眼看两辆车间隔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
司机脸色铁青,额角渗出汗珠,私生粉常见,如此偏执又紧追不舍的私生粉不常见,他猛地往左打了一圈方向盘,试图拉到安全距离,轮胎摩擦柏油路发出尖锐的嘶鸣。
然而这一举动在私生粉看来无疑是挑衅的,丰田车非但不减速,反而也向左挤靠过来,两辆高速行驶的车几乎互相擦着后视镜,金属摩擦的刺耳动静听着令人牙齿发酸。
闻葭全然忘了自己还打着电话这件事,双手死死地抓住把手,抓得她掌心直冒痛感,骨节泛着青白色,于凯晴将她抱在怀里,死死地护着她的头。
手机没开免提,所以没人能听到掉落的电话那边男人的声音,“闻葭?出什么事了?”
许邵廷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仍在继续,但他得不到任何回复,只能听见一片死寂之中有尖锐噪音、以及女人下意识的闷哼声。
他没挂电话,而是利落地按下办公桌上的座机按键,言简意赅地向林佑哲吩咐,声音冰冷至极,“你现在去问下余见山下午试镜地点,要快,现在过去,闻葭好像出事了。”
他扯下衣架上的西装外套,但根本没来得及穿,只是搭在臂弯间,出了董办。
门闭合的声响略大,工位上的员工三三两两地抬起头,看见他表情沉稳,然而一阵匆匆的步伐却出卖了他。
他心慌了。
不过三分钟时间,林佑哲已经将车开到负一层电梯厅前,许邵廷径直拉开门坐进去。
他唤醒屏幕,通话时间已经到达了十五分钟,他急切地叫了几声她的名字。
始终没得到回应。
保姆车内,司机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丰田车,粗暴地骂了句脏话,他猛踩油门,保姆车向前一蹿,暂时摆脱了紧贴的丰田。但对方反应极快,引擎再次轰鸣,死死咬住,又一次凶猛地从侧后方顶了上来,试图再次强行并排。
空旷的街道上,两辆车紧咬着,银灰的丰田一次次野蛮地逼近、挤压,保姆车则见机左突右闪,每一次惊险的闪避都让车身剧烈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轮胎焦糊的气味和引擎的嘶吼声。
就在司机又一次成功规避,以为拉开半个车身距离的瞬间,丰田车内的私生饭似乎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狂吼一声,方向盘猛地向一侧打死,车头像失了控,狠狠地撞向保姆车的左后侧。
金属的扭曲声十分尖锐刺耳,闻葭脑袋因惯性被撞在车窗上,瞬时觉得天旋地转。
她掉落的手机听筒中传出一阵细微的男人声音,她不知道,另一端许邵廷几乎是低吼着出声。
他连着叫了数声她的名字,声线几近发抖。
“闻葭?!”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女人剧烈的喘息声-
小路归于平静,只剩秋风拂过稀疏枝叶的沙沙声,方才那阵刺耳扭曲的撞击声已然消散。
街道中央,丰田车死死抵着保姆车,后者的尾部已经被撞击得凹进去了一大块,金属变了形,显得很惨烈。
车内,闻葭紧阖眼皮,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一头顺滑的黑长直略显凌乱,她抬起头,被磕到的地方钝痛阵阵。幸而于凯晴一只手死死地护在她脑后,为她减轻了更猛烈的冲击力。
车内三人皆被剧烈的撞击震得发懵,但好在没人坐在最后一排,除了惯性带来的剧烈晃动外,并没有人受到实质的皮肉伤害。
闻葭缓缓睁开眼皮,过了数分钟才从这阵猛烈的撞击中反应过来。
‘砰’地一声传来,车门被大力地甩上,司机已然黑沉着一张脸,径直往丰田车的方向走去了。
闻葭想阻止,但他动作太快,显然怒火中烧,她迅速扫了一眼车外,冷静地吩咐于凯晴,“你快去,别让他跟私生起冲突。”
于凯晴软着双腿跑下车了。
心跳是平复了,可手还抖着,闻葭捡起掉落的手机,屏幕被唤醒,通话界面毫无预兆的闯进她视线,秒位数上的数字仍在不断攀升。
她全然忘记了自己没有挂断通话这件事。
屏幕上许邵廷的名字亮着,很客观,然而她看着这几个字眼,喉咙像被什么泡发的东西堵住了,死死地抵在她舌根,喉间一阵酸涩□□,让她凝噎,一句话都说不出。
一股莫名的、隐忍的委屈,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某个角落翻涌上来。
是一种从巨大的慌乱中回过神后,紧绷的神经尚未松弛,突然被熟悉的温柔刺中的酸涩感。
她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指尖是抖的,她开口,“喂…”
发出声音的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不止手抖,连声线也是抖得厉害。
通话在继续,可是电话那端却没有动静。
车内沉默了两分钟。
怕被他听出自己的颤抖,闻葭只好用手捂住嘴,用模糊来掩盖害怕,她眼眶里早已盈满液体,仰头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她迷蒙地叫了句他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然而下一秒,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透过深色玻璃窗,一道身影闯进她余光。
几分钟前,丰田车也是以同样的方式侵略她的视线的,她还沉浸在后怕之中,心有余悸,下意识想躲。
手搭在安全带上,还未扣开,车窗被叩响,她保持着姿势转过头去看。
电话里的男人就这么立在车窗外。
他眉宇微蹙,嘴唇紧抿,隔着防窥膜,他并不能看见车内的景象,然而两道视线仿佛有感应,能够循着某种无形的牵引交汇。
许邵廷见没反应,再次敲了敲车窗,急不可耐,有种不符合他的短促。
闻葭终于回过神,将手机从耳旁放下,推开保姆车的车门。
男人的身影从阴暗中逐渐清晰,缓缓出现在她眼前。
许邵廷很沉默,只是这阵沉默相当压抑。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但也不止看她,还看她凌乱的发丝、畏惧的眼神、干涩的嘴唇、颤抖的手。
闻葭仰着头跟他对望。
车外太阳悬挂得很高,许邵廷是背对阳光站着的,她看她,觉得他周身有一层金色光晕,影子投在地上,被拉得很颀长。
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她怕是幻觉,双唇缓缓翕动,确认他的存在,“许邵廷…”
她显然是沉浸在双重震惊中,还没从劫后余生中走出来,方才还跟自己打着电话的男人下一秒便出现在眼前了。
他眸光微动,‘嗯’了一声,伸手撩开她贴在两颊的碎发。
下一秒,他一手抚住她后脑勺,不由分说地把她抱在自己怀里。
抱得好紧好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融化了。温热沉稳的气息侵袭,闻葭却不觉得窒息,反而觉得久违的踏实。
好像漂浮的灵魂跟□□终于找到一个支点,能够踏实地安顿。
许邵廷一手轻轻地顺着她发丝,轻声问,“吓坏了?”
闻葭牙齿咬着下唇,生生地咬出印子,变得通红,她死命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眼眶热得厉害,不断有液体盈出充斥着她的双眼。
好奇怪,她不想哭的,更不想在他面前哭的,然而眼泪仿佛决堤的水,跟随着他的电话、他的出现、他的声音渐渐汹涌。
总觉得坐在顶流这个位置,应该牺牲点什么,对于这种事情应该麻木,她也已经麻木,如果许邵廷不来,她也许只会当没事发生。
但是眼下他就是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叹出一口气,带着哭腔,“…刚才好危险。”
许邵廷抬起她的脸看,却见两行清澈液体随着她眼角滑下,流过她下颌线,挂在下巴边缘,滴落。
这眼泪将某颗心滴穿成了两瓣,一瓣浸在无尽的心疼里,一瓣凝成压抑的怒意。
许邵廷看着怀里的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此刻他眼前不会再有比安慰她情绪更重要的事,他极力把心里那股怒火压了下去,转头吩咐林佑哲,语气冰冷得吓人,“报警,你留下来处理。”
继而弯腰坐进保姆车,彻底将她抱在怀里。
闻葭舔了舔干涩的唇,“你怎么找到的?”
“问了余见山地址。”
他知道她不爱走大道,因此命令林佑哲往小路开,好在公司离试镜地点路程近,也好在她的保姆车并未走远,迈巴赫开过了两个路口,便能看见两辆咬在一起的车。
没人知道他在来的路上是咽下如何的惊慌才维持镇定的,在电话里听不到她声音的片刻,他思考过最坏的打算,设想了一万种处理方法,直到此刻亲眼确认她安全,他才找回几近失控的心跳。
好在脑海里的一切都没发生,他轻柔地让怀里的女人脱离出来,拉过她的手臂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没受伤。”
许邵廷垂眸看她,似是不信,“一点也没有?”
她颔首。
许邵廷没听她的,将她全身上下能见人的地方全都检查了个遍,“是私生么?”
闻葭点头,“很疯狂的私生,一直在撞我们的车。”
许邵廷闭了闭眼,抑制住去想象她无助的画面的冲动,“以前也遇到过么?”
他想问,却又怕真的得到肯定的答案,他知道她的生活遮遮掩掩,却没想到这遮掩中夹杂着这样的危险。
两个人在最后一排坐着,司机跟于凯晴被林佑哲打发回来了,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继而对她道:“去做个检查。”
闻葭想摇头,然而他不容置疑的口吻比她的否决来得更早。
她最终是在许邵廷的半哄半劝下被送到私人医院的,他提前打了招呼,全程畅通无比,两个人从医院走出来时,夜幕已然沉沉压下,霖州的深秋,一天比一天冷,是刺骨钻心的冷,许邵廷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护着她回到小别墅。
她是被他抱着回的房间,他将人轻柔地放在丝绒沙发上,理了理她额间凌乱的碎发,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现在还怕么?”
闻葭裹着他的西装,心里没来由的脆弱,好像只有他能承托住自己的委屈一般。轻微地点头,没说话,只知道用肢体表达自己的害怕。
许邵廷静静地看她,心里软得不行,把她整个人捞进自己怀里,吻她额头,“这种情况,是不是经常遇到?”
闻葭坐在男人大腿上,窝在他臂弯里,柔顺的头发被他西装布料蹭得微微蓬起,勾勒出毛茸茸的轮廓。一双眼睛跟浸了水一样润,但是这种湿润是极度破碎的,夹带几分彷徨跟脆弱。
“刚出道就遇到过,那个时候于凯晴还不在我身边,后来还是我自己去报的警。”
许邵廷听完她说的,眼神复杂,“我是不是跟你认识得太晚了?”
“为什么这么说?”闻葭从他怀里抬起头。
“没什么,”他看一眼床头的电子钟,扯开话题,“你该睡了,去洗澡。”
她现在一动也不想动,只觉得在他怀里好安心,听到他的命令,立刻否决,“不要。”
“为什么不要?”
“不想洗。”
“是不想洗,还是懒得洗?”
“……”
许邵廷表情瞬间好整以暇,“要我帮你洗?”
闻葭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如果你能把持住的话。”
许邵廷轻笑一声,眼底的黯淡瞬间被灼热取代,“闻小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把我想得太正人君子了。”
他双手发力,彻底禁锢住怀里的人,抱着她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不同于在游轮上那晚,这次许邵廷很笃定,丝毫没有放过的意思。
闻葭感受到突然腾空的重量,顿时警铃大作,在他怀里不安分。
许邵廷低头睨着她,方才语气间的温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不容置疑的口吻,“再动一下试试。”
“放过我…”
“放过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许邵廷轻踢开虚掩着的浴室门,将她放在洗手台上,转身在浴缸里放了温水。
闻葭盯着他宽阔的背影,觉得再不逃就真的逃不掉了。她双臂撑着台面,将一只脚尖轻点上冰冷的瓷砖地。
小心翼翼地,试图不发出半点动静。
然而,她臀部还没来得及离开洗手台,面前的男人蓦地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她纤细的腕。
闻葭抬眼去瞥他,却见男人根本没转过身,只是可怕的直觉反应到她微乎其微的小动作,继而精准地囚禁住她不老实的身体。
他气场过于压迫,闻葭被他攥着,再怎么想逃,也不敢逃了,强烈的气息自他周身散发出来,好像要一寸不错地攫取她身上的荷尔蒙。
许邵廷缓缓转过身,抬脚逼近洗手台,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仍旧衣冠整齐,似乎只是在生意场上跟别人交谈那样从容正经,如果闻葭没有听到他接下来这句话的话──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把我想得太好,为什么不听?”
闻葭只是手腕被他攥着,却仿佛声带也一起被攥着了,半个字也吐不出,只知道仰头去看男人,下午因为车祸而生出的恐惧已经消失殆尽。
但并非无影无踪,而是彻底地被转移到了眼下的事情上。
她怕他,但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现在这副样子。
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冰冷强硬的一面,比在游轮上的那晚还要侵略。下午的温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不敢说话,她真想问一问他,许董,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许邵廷垂眸,目光扫过她踩在冰凉瓷砖上的脚,“想逃?”
闻葭没回应,她很识相,知道自己的点头或摇头在此刻并不能作数。
她已经做好了被许邵廷禁锢的准备,谁知下一秒,许邵廷蓦地松了她的手腕,语气轻飘飘,“逃吧。”
她没立马起身,静静地凝着许邵廷的表情看了数秒,心里盘算着他不像在开玩笑,于是伸出另一只脚去触碰地面。
她一边动作一边警惕着许邵廷,姿态瑟缩又小心翼翼,直到双脚稳稳地站在地面上了,方才踏着碎步往浴室门走去。
赤裸的脚底覆在光滑的瓷砖地上让她冷得竖汗毛,她脚步轻极了,浴室里只剩水流哗哗声。
闻葭张着耳朵,因为没勇气回头去看男人,只得仔细听身后的动静。
她轻手轻脚走到浴室门前,犹豫地微微侧头去感受许邵廷,见他没跟上来,才小心地扶上门把手,扭动。
心里窃喜正着自己能逃脱许邵廷股掌之间,然而她没想到,比新鲜空气来得更快的是他的气息。
许邵廷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她身后,一手用力地推回被开了一丝缝的门,一手环上她的腰,灼热的坚实胸膛贴着她单薄的背,将她困在自己跟门之前。
闻葭瞬时被吓得抖了一抖,继而感受到肩膀处传来陌生的重量──许邵廷已经俯下身,将下巴靠近她颈窝,看着她不自在的表情,慢条斯理地用气音耳语,灼热气息拂过,
“我让你逃就逃?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幽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脖颈间,她汗毛竖立,又被挠得心里直发痒,招架不住,防线彻底崩溃,在他怀里投降。
她转过身,环住男人的腰,可怜巴巴地仰头:
“抱我…地上好凉…”——
作者有话说:设置抽奖啦,欢迎大家来参与呀,明天应该还会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