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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帝面色凝重,“烛儿,你需铭记。你姐姐宵明,乃是我舜朝下一任君王。若她不能一展实力,便无法震慑这动荡的朝野,天下亦难享太平。此乃她身为下任帝王必须肩负的重任!”

青衣女子低头沉默。片刻之后,她猛然抬头,“姐姐要做那镇守王朝的剑,我便替她成为医治万民之药!烛儿定当守护姐姐,助她守护这天下安宁!”

画面再次变换。

山洞内篝火跳动,将少年的影子在石壁上拖长。

他半跪在青石台前,眼前的少女双目微闭,脸色苍白如凋落的梨花。

少年猛的咬破舌尖,手指轻沾舌尖鲜血,而后轻触少女额头,那些萤火般的青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流向少女体内。

洞内火光忽明忽暗,虽看不清少年的神色,却能清楚地看到他颤抖的影子。

他的拳头紧握,而后将发带解开,鸦青长发垂落的瞬间,青色灵力瞬间蓬勃开来,紧紧地环绕着二人。

他的手指骤然化作利爪,狠狠地刺向自己的丹田。随着一声闷哼,一枚朱红的内丹自他掌心缓缓升起,鲜血洒落,染红了青石。

“我的命,本就是你所救,如今便还给你。”少年毫不犹豫地将内丹按入少女心口,他的鸦青长发霎时化作雪白。

他低头望向染血的袖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太脏了,你定会嫌弃。”言罢,他强忍疼痛,再次施展灵力,将袖子清理干净。

他又认真地望了少女半晌,似乎要将她深深地刻在心底。少年的眼神温柔更甚月光,而后微微俯身,想要吻去少女额头的鲜血,却在唇瓣即将触碰她额头的刹那偏离开来。

那个吻最终落在他的手背,一滴滚烫的泪水重重地砸在少女衣襟上。

他伸手将少女额头那滴残留的鲜血抹去,月光恰在此时穿透洞顶裂隙,将石洞里的二人照得分外明亮。

【作者有话说】

突然觉得男女主都好惨啊

吐血二人组……

第76章 千年执念

望着眼前这最后一幕,云华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镜中映出的少年,赫然便是五方。而那青石台上静躺的少女,正是她自己。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他的侧脸与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重合,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涛骇浪:原来,我们竟已相识千年?你又为何……如此待我?

众人皆一言不发,空气似乎凝滞住了。

华衣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缓缓道:“小师妹,你可记起我?记起舜朝?记起你的父帝和姐姐!”话音刚落,云华便觉头痛如裂,无数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火光、鲜血……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瞬时跌坐在地。

那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师妹,你若是记不起,那便继续看下去吧!看我们是如何家破人亡,看这天道如何辜负我们,还有明儿……你的姐姐,她是如何惨死的!”

说到此处,华衣少年的眼眶已微微泛红。他继续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父,为了明儿,为了你!”

正当镜中画面即将继续铺开之际,竹林深处忽传来一阵清厉的箫声,那悬于空中的棱镜瞬时化作齑粉,环绕在云华四周的点点白光也随之炸裂开来。

“阵破了!”左横秋高声喊道。

华衣少年闻言,身形猛地一顿,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迟疑了片刻后,他如疯了一般朝竹林深处奔去,口中喃喃自语:“是你……是你吗?”

云华听到“阵破了”三字,心神一阵恍惚,随即猛然醒悟。能用箫声破去千里月华阵的,唯有姐姐!

“姐姐!”

云华强撑着起身,欲要追上前去,却不料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衣襟。

五方疾步上前,稳稳扶定云华,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其体内。他眉宇间,难得显露一丝怒意,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你的命若是丢了,拿什么去寻她!”

云华匀住呼吸,道:“自幼年起,我便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有个女子,我唤她……姐姐。随着年岁渐长,我脑中浮现出更多关于姐姐的碎片,它们零乱无序,我无法将其拼凑完整。我只有一个念头,她对我很重要,我必须找到她。”

她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这具肉身……怕是撑不了太久。我会再入轮回,忘却前尘往事,一切又将从头开始。我去过天界,去过冥府,去过凡间各处,只为寻得她的踪迹。而今我终寻得一些线索,她或许就在咫尺之间,我又岂能轻言放弃?”

五方脸色变了又变,再次凝聚灵力,注入云华体内,又将袖中灵药掏出,抛给左横秋,“喂给她,照顾好她。”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四袋明珠。”

言罢,他又转向云华,极认真道:“好好养伤,我替你追。”

云华愣了半晌,望着五方远去的身影,忽觉眼眶有些酸涩。

左横秋看了看云华,又看了看手上的药,讪讪道:“神医……不,神女大人,这灵药……你想先吃哪颗?”

云华定睛望去,眸光微闪。

但见凤凰参、碧落藤、琉璃丸、天河草……这些世间罕见的珍贵药材,竟被帝君大人一股脑儿的扔给了左横秋。其出手之阔绰,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她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那笑意似枝头梨花初绽,分外灿烂,心中的诸多愁绪瞬时消散开来。

云华忽忆起二人初见,那时的五方还是公子模样,脾气古怪,行事无赖,还厚颜无耻地拿走她的清琼丹。那时的他,定不会知晓,如今竟要赔上这许多宝贝。

云华服了灵药,又调息许久,觉得好上许多,却久久未见五方身影,心内焦急万分。

她踌躇片刻,方道:“我已好上许多,你在此等候,我去前面看看。”

左横秋义正言辞道:“不可!神女大人方才心神激荡,灵力溃散,需得好好调养才是。”

云华讪讪道:“我觉得……我已经调养好了。”

左横秋坚定地回绝道:“不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后又缓缓伸出了四根指头,道:“四袋明珠呢!”

云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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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小鸟昏迷

云华久候不至,心中渐生焦虑。她腾地起身,便要往竹林里走。左横秋正待阻止,却见她诚恳地望了过来:“左道长,如果付钱的人死了,那你的明珠还有着落么?”

左横秋:……

二人穿过竹林一路向前,越往前走,迷雾越重。云华用同心根细细感受,终于在一块巨石左侧捕捉到了同心根的回应。她定睛望了望,眼前却是空无一人。

再走近几步,才见巨石旁躺了只翠鸟。她急急走上前,手靠近翠鸟身躯的那一刻却隐隐颤抖。待确认其心脉尚存,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昏睡了过去,她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稍安。

云华给小鸟输送了些灵力,但她自身灵力亦波动不稳,不敢贸然输太多,又用神识探了探,确认五方无恙后,才将它轻轻地收入袖中。

左横秋这会儿已在周遭巡视了一圈,才对云华道:“这里方才似乎恶斗一场,”他指了指地上的竹叶和被砍断的竹子道:“施法人的灵力还不低。”

云华皱了皱眉,那位华衣公子,这一路行来,似乎对她与五方并无恶意。若镜中所现皆为真相,那她前世便是舜帝之女,名曰烛光。而她一直苦寻的姐姐,正是名震四海的女帝——宵明。

古有传说,上古仙人“舜”,心怀慈悲,不忍见人间沧桑,妖魔肆虐,遂降世为人,建立舜朝,被世人尊颂为“舜帝”。

舜帝膝下有二女,皆为天地精华所化,长女曰“宵明”,次女曰“烛光”,诞于河州之地。二女降世之时,光华四射,照耀百里,妖邪皆退避三舍。

据《河州记》所载,“二女神女之姿,明眸善睐,皓齿如玉,素衣轻扬,若云梦之境,空灵飘逸。”

姐姐宵明,天生战神之命,少年时便声名鹊起,斩炎兽,除赤龙,为舜朝安定立下汗马功劳。其后宵明又承舜帝之位,号“明帝”,平瘟疫,治洪水,被誉为一代圣君。

而妹妹烛光,医术超群,举世无双。年少时曾于舜帝跟前立誓,誓以医术治世,保天下万民安康,以助姐姐安天下。

然而……世事无常,不知何故,明帝竟不幸陨落,舜朝几近倾覆。幸得舜朝大将禹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后开创“禹朝”,称禹帝,亦是千古明君。

至于妹妹烛光……自河州一劫后,便如人间蒸发,再无踪迹可寻。

那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想来便是镜中的那位师兄——乌枝鸣。虽时隔千年,却是一如既往的招摇呢。忆及他的本体,似乎是只先天孔雀?素来有“孔雀自怜金翠尾”一说,如今所见……咳咳咳……

而且这位孔雀师兄,似乎还同姐姐有过一段情缘往事?

还有镜中那只翠鸟,云华想到此处,眼神不由一暗。方才那份探寻他人往事的兴味,此刻也淡了下去。他与自己,前世又有何样的往事……和纠缠呢?

天气越发寒凉,云华立于炉火旁,忙着为小鸟煎药,又随手将两颗橘子掷入火中。橘皮遇火,“滋滋”作响,焦香混杂着橘子的清香,云华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三日已过,小鸟仍未醒来。云华早已将其周身探了个遍,未见伤痕,经脉无损,魂魄亦是安然无恙,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随手翻开几册从上界带来的医书,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书中或言丹田受创,又道灵力逆流……莫非,这是失仙骨后留下的某种暗疾?当日又究竟发生何事?

云华将药碗轻置于床边矮桌上,又将几个烤好的橘子抛给小棉花妖。她双手托腮,目光落在五方身上,这家伙一回宰相府便化为人形,倒是颇为……懂事。

此人肤色白净,五官柔和,睡梦中剑意尽敛,更显温润,宛如一块上好的翡翠,煞是透亮,竟……分外好看。

云华双颊不禁微红,将脸侧了开来。

正当云华心绪不平之际,门外忽有风铃声骤起。封时将那碍事的捕盗铃随手一掷,气闷道:“你这铃铛究竟是何用意,偏要挂在此地惹人心烦?”他着一袭白衫,却被捕盗铃吐出的蚕丝紧紧缠绕,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挣脱开来,只是衣衫已不复往日的飘逸。

云华咳了两声,严正声明道:“这可不是破铃铛,所挂之处妖邪不敢轻易靠近,纵使靠近了,也会被缠住,对付一些小妖还是很好用的。”

封时:……小妖?

言罢,她抬眼笑着望向封时,问道:“封大人此番前来,又有何何贵干?”

封时亦轻咳两声,缓缓道:“实不相瞒,你们几位前几日在皇陵所闹出的动静委实不小,那老石龟已将你们一一供出,一个傻道士,一个笑面虎,还有一个冰块脸,除了你们,还能有谁?女帝已然闻讯,要亲眼见见你们。”

他稍作停顿,接着道:“至于皇陵中所发生的事……想必你们也已略知一二了吧?”

第78章 女帝

云华装傻道:“封大人所言何意?什么皇陵?”

封时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笑道:“那日我一路尾随,亲眼看着你们斩草开路,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皇陵中。”

他见云华不语,又道:“女帝并无恶意,只是有些事情要向你们问个清楚。”

云华耸了耸肩,道:“虽是如此,但尚有要事在身。挚友还未苏醒,我得守着他。”

封时目光掠过床上静卧的男子,笑道:“宫中藏有诸多灵丹妙药,若你有需,大可前去取用。”

云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此话当真?”她心中暗自思量,据传先任女帝的夫君出自医修世家,曾遍访名山大川,搜集无数珍稀药材。云华此行囊中羞涩,药物渐尽,此刻自是……十分心动。

封时含笑点头,道:“当真。”他又望向床上之人,“至于这位神君……”

云华忙笑道:“无需费心,我自有办法,将他化回原形,藏于袖中便是。”

床上的五方似有感应,竟轻咳了两声。

“咦,醒了?”云华身形一闪,已至床边,伸手为五方把脉。只见眼前男子,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云华心中关切,本想询问“何人伤你”,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可曾看到姐姐?”

五方虽已醒来,但面色仍是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那日赶到之际,却只见两道身影倏忽而过。其中一人,正是乌枝鸣,而另一人……似乎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她手握一柄玉笛,乐声响起之际,便有无数只白鸟随之盘旋,他二人瞬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正待追去,却被一位故人所拦……”

云华闻言心中已是大震,红衣白鸟……此景此景,与她梦中景象一般无二,那人,定是姐姐无疑!

五方又自袖间抽出一片落叶,道:“那红衣女子令白鸟衔此叶而来,你可愿一观?”

云华接过叶子,指尖微颤,其上字迹灵秀:“前世种种,皆成云烟。珍惜今朝,方得自在。”

她凝视着叶子,良久无言,一滴清泪却悄然滑落,润湿了字迹。

姐姐……她咬了咬牙,姐姐不愿她追寻前世,或许自有深意。但人生在世,岂能糊里糊涂?她定要活得清醒,活得明白。

五方望着她,心中满是怜惜,却不知该如何宽慰。过了许久,却见云华忽的振作起来,悲伤之意瞬时烟消云散。

她认真地问道:“是何人伤你?”

五方顿了顿,道:“是天界的一位……故人。”

云华闻言一怔,追问道:“此人为何对你下手?他可知你身份?”自小鸟受伤被她捡到,已近半载。而天界竟无一人前来寻找。传闻中的曦曜帝君……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而今一朝落难,竟是无人问津?

她不禁将同情的目光投以五方。五方被她这般注视着,只觉浑身不自在,自己好似那……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他轻咳一声,道:“天界似乎有大变故。此人……是我昔日恩师。”

天界帝师……青鸦上神?

青鸦上神乃上古诸神之一,其余诸神多为天帝所忌惮,或云游四海,或偏居一隅,唯有这青鸦上神深谙帝王心术,行事谨小慎微,曲意逢迎,竟让天帝放松了戒备,在天界当了不小的官。

“既是你的恩师,那他自当识得你,又怎会下此狠手?”

五方摇了摇头:“不知。”那日情形错综复杂,一时难以说清。况且房中尚有外人在场,二人不便多言。

那“外人”只顾自斟自饮,目光不曾离开手中的茶杯,耳朵却竖得老高,留心着这边的动静。

见云华二人不再言语,他才笑道:“神君既已苏醒,不妨请三位即刻入宫。”

左横秋被带进宫中时,正在街头摆摊售卖他的符咒。只因五方虽欠他四袋明珠,却迟迟未能醒来,为了生计嘛……左道长便只能重操旧业了。

三人坐在轿中一路颠簸,穿廊过殿,终于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

众人看到封时皆是毕恭毕敬,一女官笑着迎上来,,恭敬道:“封大人,三位贵客,陛下已在偏殿等候多时。”

云华与五方尚未踏入殿门,便隐隐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二人四目交汇,皆是心中暗惊。

这殿内,竟隐藏着一位上神!而且这位上神的力量……强大无比。

只见一位身着华丽黄袍的女子,正端坐于大殿之上,待她缓缓抬头之际,云华才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为平凡的脸,其身形清瘦,颧骨之上镶嵌着一对狭长的凤眼,发髻间隐约可见几丝银白。

女帝眯起双眸,静静地打量着云华,那双眼睛如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刃,既不锋利逼人,也无寒光闪烁,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而他们自殿外探得的强大神力,便是……来自眼前之人。

她既已修成正果,荣登神位,为何不前往天界登记造册,反倒留恋凡尘,稳坐这君王宝座!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更的不太勤快,抱歉抱歉!

然后打开评论区,好开心!呜呜好感动呀,宝宝们真的好好,特别感激……治愈了我的坏心情(又是泪如雨下的一天[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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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清和

凤帝自高高的殿阶上缓缓踱步而下,她颈侧那道伤痕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

据传女帝四年前亲政北地,斩叛军于刀下。这道疤痕便是那时留下的。后有谄媚之辈向女帝进献玉容膏,号称能除百痕,妄图以此博取女帝青睐。

然女帝只微微一笑,转手将那玉容膏焚于阵亡将士灵前,誓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此疤乃吾与将士们并肩作战之证,伴吾终身,铭记忠勇,永志不忘!”

世人皆为之动容,赞叹不已。皆言女帝英勇盖世,仁心宅厚,待将士如手足,实乃一代明君,光照千古。

凤帝矗立于高阶之末,目光如炬,俯视着云华。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声道:“二位非池中之物,我知你所惑。然……且慢发问,先容我讲述一段往事。”

言罢,她双手负于背后,抬眸看向窗外,又继续道:“医仙所求凌霄枝,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云华大惊,暗想这凤帝果真非凡,他们的一举一动怕是早已在其洞察之中。但心中纵使惊涛骇浪,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她笑道:“愿闻其详。”

凤帝轻轻挥手,示意众人落座,“此事说来话长,诸位且坐下细听。”

“世间流传着诸多传闻,皆言我兄长天赋异禀,灵力超群,深得母帝宠爱,有意立他为储君。他却不幸罹患怪病,早早离世,这才轮到我接掌帝位。更有流言蜚语,说是我为了扫除障碍,不惜痛下杀手。”

她顿了一顿,道:“兄长确非因病而亡。但……取他性命之人,不是我,而是母帝。”

云华心中暗自叫苦:好想……即刻遁走……该不会听完就被灭口吧?这等皇室秘辛也是她能听的?

凤帝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我族世代剑修,母帝更是其中翘楚。而剑修世家,历来遵循古训,只与医修世家联姻。正如吾父,自出生起,便注定了要踏入宫门,与母帝共治这天下。然在此之前,母帝心中却已有他人。不是出自医修世家,甚至……非我族类,而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灵妖。”

“那灵妖名曰‘罗狐’,母帝称之为‘清和’,人如其名,他性情清雅和煦,从未有人见他有过疾言厉色,他脸上总是挂着一抹笑意。母帝性情素来急躁,但在他面前,却似换了一人,时而欢笑,时而垂泪,时而跺脚,尽显女儿情致。

我曾悄悄躲于门扉之后,窥见他为母帝描眉,一笔一划,皆是深情,温柔……至极。那些年月,母帝眼中唯有他,而他心中亦只有母帝一人。

吾父性情豁达,唯医药之道是求,遍访名山大川,搜集灵药,以济世救人为己任,从未与之争风吃醋。如此,我与诸位兄长便在一片和睦中渐渐成长。贺安哥哥自幼便对我呵护备至,教我骑马、射箭、放纸鸢。有一回,我馋那猎场上的彩头——一枚翠色金簪,他二话不说,策马扬鞭,弯弓搭箭,一举夺魁,将那金簪赠予我。他对我之好,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清和与母帝之间开始频繁争执,他性情大变,日益暴躁,母帝亦是日渐憔悴。直至……一日,宫中惊现一具宫女白骨,其血肉无存。母帝沉默许久,自那以后,清和便再未于宫中现身。

一日,我同贺安兄长偷偷跟着母帝,一路出宫,直至一座古刹之中,方得再见清和。母帝欲以鲜血喂之,他却拒不饮用,二人皆痛苦万分,相拥而泣。我们不明所以,但深知其中必有隐情,且绝非善事。”

妖物素来性情暴戾,纵忍得一时,却无法忍耐一世。云华暗自叹息,已然知晓故事结局。

女帝神色飘渺,似乎想起了从前的时光,她继续说道:“贺安哥哥自那后便闷闷不乐,他性情大变,从以前的爽朗温柔,变得孤僻暴躁,除了我和母帝,便不喜他人亲近。有一回,一宫女妄图……攀附于他,他发了好大的脾气。我寻至旧日二人常去的花园,见他醉卧于乱石之间,周遭皆是空坛,酒气熏天。他醉眼朦胧地问我:‘妹妹,若我化为怪物,你可会弃我而去?’我一时语塞,只痴痴地握着他的手,答道:‘不会的。’

但那一天还是来了。花园里又多了一具尸体。和多年前的那具,死法如出一辙。而清和早已被封印于古刹之中,那具尸体……唯有一人可为。

母亲不忍将哥哥封印,她多年来四处寻求秘法,终是寻得一个法子,那便是废去哥哥一身灵力。此举何其残忍……哥哥天赋异禀,多年来随母亲征战沙场,无往不胜。其灵力乃其立足之本,废之,无异于夺其性命。”

第80章 柳家小姐

“贺安哥哥苦苦哀求,母帝亦是于心不忍,只得作罢。后医修世家出了一策,将族中医术最好的柳家女儿送了过来,成了太子妃。太子妃性情温婉,医术亦是高超,在她的日夜照料下,贺安哥哥的性情竟又恢复如初。

岂料世事无常,京中忽起一场疫病,太子妃为替贺安哥哥笼络民心,在外日夜奔波,治病救人,归来时……已是病体缠身,终不治身亡。

贺安哥哥闻讯,心如刀绞,二人虽非情深似海,却也举案齐眉,育有一对双生子,冰雪可爱。太子妃之逝,令兄长痛不欲生。

太子妃故去后,柳家或是为了巩固权势,又送来了第二个女儿,欲续前缘。然此女命运多舛,竟惨死于新婚洞房之夜。自此,太子府中阴云密布,死伤不断。母帝终是忍无可忍,废去贺安哥哥一身灵力,剥夺其太子之位。

后来……这对双生子日渐长大,体内妖力渐显,后院常有被啃食的兔尸,触目惊心。母帝深知其中利害,遂忍痛将二子囚于皇陵深处,以皇陵之气震慑其妖力。贺安兄闻讯,悲痛欲绝,寻母帝对峙,求母亲……赐他一死。贺安哥哥道:“母亲,赐儿一死,儿实不愿再受此煎熬,苟活于世。”母帝……答应了。

母帝囚禁双生子于皇陵,非无情之举,实则唯有皇陵之气,方能震慑其体内妖力。望经年累月之磋磨,能使其妖力尽散,重归人道。”

云华细听女帝一番叙述,虽觉其言之凿凿,合乎情理,但心中总觉这个故事中,隐有蹊跷,似是……另有内情。

那太子妃……她好像似曾相识。

话说天界之中,仙官各司其职,然每逢十日之期,必有一日去往人间,聆听信徒心声,以维系凡人信仰,虽神仙修为大多源于平日苦修,然信徒之念亦不可小觑。

那些神像零落、信徒寥寥的神官,对此或许不甚在意,毕竟天地灵气亦可滋养其身。但那些信徒遍布、香火鼎盛的仙官,此日便忙得不可开交。

云华……自非信徒如云之辈。这事本来也同她无多大干系,零零散散的信仰之力不要也罢。奈何她生性爱管闲事,天界生活早已令其厌倦。每逢下凡之日,她便格外欢喜,游走人间,乐在其中。

那日,她便来到了凡间最为繁华的都城——凤京。但见街头巷尾,水果、糖葫芦、甜糕泥人,琳琅满目。小贩吆喝之声亦不绝于耳,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她举着个糖人穿梭于市井之间,四处寻觅自己的信徒。

然她早年得道飞升,于民间并无显赫声名。或许在某些话本中,还流传着她治病救人的传奇,但若无人为其立下神像庙宇,终究是无用的。

在这世间,神像林立之处,往往是王侯将相、帝王将士的供奉之所,如她这般小医仙,很快便会被尘世淡忘。

云华对此不以为意,她此行本是游历凡间,并无他求。正欲打道回府,重返天界之时,忽闻一阵凄切之声传来:“医仙大人……救救我,医仙大人……”那声音哀婉动人,令人心生怜悯。

云华循声而去,至一处闺阁前驻足。但见那闺中女子,头戴凤冠,伏于梳妆台前,痛哭流涕。她手中紧握之物,竟是云华的木雕肖像。

嗯……信徒祈祷,原也不必拘泥于神像之前。对着木雕,只要心意虔诚,亦能感天动地。

云华静心聆听,半晌之后,方知这女子竟是因不愿嫁人而心生绝望。

她所嫁之人,正是当朝太子,封号“贺安”。

然这桩婚事背后,却是藏污纳垢。女子家族将其送入太子府,表面是尊贵的太子妃,实则……是作为“药人”,为太子治病。所谓药人,需日日服用压制妖邪之药,再以其血供太子饮用,此等行径,残忍至极。而她的母族,为攀附权势,凤帝则为救其子,竟皆视此女子为棋子,妄图以一人之苦,换得天下安宁。

云华听完前后曲折,自是怒不可遏,正欲设法搭救,岂料天界竟忽生巨变,令她自顾不暇,险些身陷囹圄。

她心中愧疚,每每忆起这唯一信徒,心中难安。直至从天牢脱困,她才急急地去往凡间。然而,天界一日,人间一年,待她匆匆赶至凤京之时,恰逢柳家小姐头七之夜,生死相隔,已是阴阳两路。

云华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这位帝王,而她也似乎觉察到了云华的注视,笑着看了过来。

凤帝又继续沉声道:“至于朕……虽已修炼成仙,但王位之事亦无法轻易放手,否则天下必将大乱。加之近年来妖邪横行,待我将这朝政稳固,交付给可靠之人,再去天界登记仙籍亦不算太迟。”

言及此处,她眼神微转,语气更显平和:“再者说,天界之中,也并无明文规定凡人帝王不可成仙。古来便有先例,那舜、明、禹三帝,皆是人间帝王,却也身在仙位,为仙凡两届之典范。”

这番话竟让云华一时语塞。她眸光微寒,心中暗自思量:这凤帝虽口口声声以苍生大义为重,但其背后所图,绝不会这么简单!至于那罗狐妖、贺安太子以及柳家小姐之事,其中必有隐情,凤帝所言,断不可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