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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他和谢沛吃午饭, 将这大鸟放在厨房草堆旁,面前搁着一碗水,方便它渴了直接喝。

大鸟果真是渴了, 头埋进碗里啄了几下, 把碗底啄得叮咚作响。

坏了!大意了!

祝明悦抻头一看,瓷碗底部裂开了几条细纹。

“死鸟,能不能轻点喝!”祝明悦给它一脑门,捧着碗心疼坏了。

谢沛在洗碗,他去屋里把前几日谢沛手臂伤口发炎时他去镇上抓的药掏出来了。

他买的多, 除了消炎的,还有止血的药粉,就是为了以防谢沛下次受伤可以备用。

虽然人和鸟物种不同,但这大鸟和谢沛一样是被荆棘刮伤,症状是相同的,应该也是可以用的。

大鸟这会喝好水了, 把头藏在胸脯厚毛里睡觉, 祝明悦走过去蹲下,轻轻抬起它受伤的那只翅膀。

大鸟受到干扰抬起头盯着他这个罪魁祸首看。

“看什么看, 睡你的觉。”祝明悦嘟囔着,手上动作不停, 用湿布擦拭掉那块的污渍, 快速往伤口上倒药粉。

大鸟似乎能理解祝明悦是在为他治疗伤口, 还知道把翅膀往上抬了抬, 方便祝明悦上药。

“药上好了,伤能不能好就看你自己了。”祝明悦把药瓶收好,拍拍手道。

正准备起身离开,一只毛茸茸的鸟头顺着他的手蹭了几下。

手感不错, 就是头上蹭得当场竖起几个杂乱的绒毛。

祝明悦:……他承认自己被成功取悦到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顺着方向又摸了几下,把毛捋顺了才拍了两下鸟头,语气有些傲娇:“算你有眼力见,明天给你买肉吃。”

鸟一般吃什么肉?祝明悦思索了片刻表示他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他听说过老鹰捉小鸡捉兔子,这玩意儿看体型和凶猛程度,大概和老鹰吃的物种差不多。

第二日午后,祝明悦从镇上回来,带了只三斤重的鸡。

大鸟还被绑着腿,也不挣扎,见它进来低低叫了几声,算作是打招呼了。

剔了一斤左右出来切成小块,送到大鸟嘴前:“吃吧!这可是新鲜肉。”

大鸟试探性地叼起一块肉囫囵吞下,大概是觉得味道不错,进食速度不断加快。

祝明悦也不急着去做饭,盯着它进食,不消片刻肉被一扫而空,大鸟用喙部在羽毛上蹭了蹭,虽然一张鸟脸没什么表情,但他似乎能看出几分意犹未尽来。

一斤肉可不少,他是按早晚两顿的分量算的,竟让他几下功夫就造没了,这鸟咋这么能吃?祝明悦暗自腹诽。

他摸摸核桃大的小脑袋咧嘴笑:“好吃吧!等过几日你翅膀好了,我就给你放了你去山上想吃啥就抓啥!”

原本瞧这鸟有点灵气,他还有就此养在家里的打算,可见识了饭量后,他深表畏惧,自知自己养不起,不如赶紧放归了。

大鸟身体素质比他想得还要好。

在后面又连续喂了两天后,这天祝明悦一脸肉痛地端着一盘生兔肉丁去看它,发现它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了。一双翅膀强健有力,拍得墙壁砰砰响。

祝明悦见状大喜过望,连忙喊来谢沛,“这鸟翅膀应该是好了,我们不如把它放了吧?”

再不放走他的荷包就快吃不消了,这鸟实在是太能吃了,而且比他还挑食,不吃饭不吃菜只吃生肉。

谢沛没有意见,俯身把鸟脚上的束缚解开。

大鸟站直了,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又去了趟屋里,脑袋左摇右晃,像极了在巡视领地。

祝明悦和谢沛面面相觑,不知这鸟又在搞什么鬼,翅膀都好了,怎么还不飞走,说好的鸟类都向往自由呢?

半晌后,大鸟挺住胸脯从屋里出来,径直走到祝明悦面前。

盯着他手上的盆子:嘎嘎!

“哦!”祝明悦后知后觉,这是让他把肉放下,“你吃,吃完就走哦!”

大鸟把肉吃完,用头蹭蹭祝明悦的裤腿,旋即把头转向谢沛:嘎嘎?

谢沛无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大鸟突然起势咻地张开翅膀,眨眼的功夫就冲出了谢家院子。

但它并没有头也不回立马离开,而是在低空盘旋了两圈,发出嘶嘶的尖锐啸声,而后飞向高空,去了山林的方向。

祝明悦掂着脚目送大鸟离开,直至只能看到模糊的黑点才收回视线。

他表情一言难尽:“它刚刚是怎么叫的?”

谢沛挑眉,意思是你不是已经听到了。

“它在天上飞就嘶嘶的叫,多威风有猛禽那味儿!咋到地上就嘎嘎的叫。”祝明悦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一种猜想:“你是,他该不会是鸭子孵化带大的吧?”

谢沛对一只大鸟的身世显然不感兴趣,“可能。”他点点头就离开了,留祝明悦一人在院子里仰头发呆。

“天呐!”祝明悦喃喃自语道,一只会学鸭子叫的大鸟,简直……

简直是太妙不可言了!

若不是养它实在太废钱,他根本不想放归。

祝明悦在院里呆了会,就去厨房张罗晚饭。

谢沛打猎带回来的两只兔子,一只方才被鸟吃了,只剩下一只肥点的,祝明悦准备做个冷吃兔。

天气热,祝明悦不想煮大米饭,和了点面切面条下锅煮熟再过遍凉水,加热油黄瓜丝随意拌两下,就是简易版的冷面。

待浓郁的鲜香味从厨房传出,祝明悦洗洗手去喊谢沛吃饭。

刚出屋呢,只听啪嗒一声,一坨不知什么擦着他的脸从空中掉落,鼻尖触碰到凉凉硬硬的东西,祝明悦当即冒出冷汗,下意识往后躲了几步,抓着房梁嘴里还嘀咕着:“什么玩意儿!”

嘎嘎!

听到鸭子叫声,祝明悦骤然瞪大眼,来不及低头看地上是何物,仰头就往院中心跑了几步,循声看向了屋顶。

大鸟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站在屋檐上,用鸟喙梳理着胸脯的毛。

“谢沛!”祝明悦脸上出现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神情,大声呼唤谢沛。

谢沛背着一摞柴火,还没进门就眼尖瞧见了大鸟,皱了皱眉:“怎么回来了。”

“我不知道哇!”祝明悦不淡定了:“它不但自己飞回来了,还高空坠物,差点把我砸死。”

大鸟显然是听不懂什么是高空坠物,它只知道此次在山林一雪前耻,打到了最鲜美的猎物,就马不停蹄的飞回来投喂这个吃肉扣扣搜搜的小人。

它得意洋洋地伸出右爪,往地上猎物的方位点了点。

祝明悦才想起把视线移向地上那坨差点砸他脸上的东西。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一只大手附上他的双眼。

耳边是谢沛低沉的声音:“不必看。”

谢沛向来稳重靠谱,他说不必看,祝明悦即使好奇也不会执意去看。

他自觉闭上眼转过身子,气愤控诉道:“臭鸟,你这是恩将仇报!”

怎知大鸟头仰的更高了:“嘎嘎!嘎嘎嘎!”

祝明悦气急跺脚:“谢沛你看,它是不是还特得意!坏东西!”

谢沛看了这一人一鸟的全障碍互动,罕见的愣了会才无奈解释道:“不算坏。应是把自己的猎物送你了。”

啊?祝明悦回头,想到谢沛的话连忙又闭上眼把头转回来,“那它到底叼了个啥?”

谢沛:……

“该不会是,”祝明悦想起谢沛把鸟带回来那天曾提到过,大鸟就是捉蛇时被荆棘刺伤翅膀的,所以这该不会是,“蛇?”他试探开口。

谢沛这次依旧无语。

祝明悦深吸一口气,

“啊——”

所以就在方才,他差点被一条蛇挂脸上了!不对,祝明悦想起鼻子上冰冰凉的触感,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想摸鼻子,还没碰到,眼睛一翻厥了过去。

谢沛从后面接住他,拍拍他的脸,声音急促:“祝明悦,醒醒!”

还好他只是短暂的晕厥了几秒,很快便悠悠转醒。

“蛇还活着吗?”

谢沛:“闭上眼。”

祝明悦听话闭眼。

一道□□闷声落地的声音传来,随后谢沛开口:“现在死了。”

“谢谢你啊!”祝明悦笑得牵强,现在死了,也就是说掉他脸上那会还是活的咯!

大鸟俯冲落地,还想把自己的战利品再度叼到祝明悦面前。

谢沛先它一步把蛇装进麻袋。

大鸟只能围着麻袋踱步,过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走到祝明悦身旁嘎嘎两声。

祝明悦这会知道它是好心,可这种报恩方式他实在无福消遣啊!

他到现在两腿还抖得厉害,身体也止不住发软。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丢人,上次在山上见着蛇好歹没晕呢!上次尚还有挽尊的余地,这次让他怎么解释?难不成说自己是被谢沛吓晕的而并非被蛇吓晕的。这像话吗?

他咬牙切齿地狠狠搓了搓鸟头,把大鸟油光水滑的毛发搓得凌乱成一团鸡窝状以此泄愤。

随后他余光瞥了眼谢沛,小心翼翼地询问:“如果我说我其实不太怕蛇你还愿意相信吗?”

谢沛:“嗯,我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换祝明悦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谢沛却愿意相信,他简直泪目了。

天呐!谢沛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单纯的天使!

谢沛不知祝明悦又在开展哪门子莫名其妙的心理活动,他拎着装了蛇的麻袋进了屋。

等他离开,祝明悦揉了揉眼中的泪花咻然变了脸,扯过鸟头凑到它耳边恶狠狠道:“以后不许把蛇往我头上扔。”

大鸟不服气:嘎嘎!

祝明悦:“别嘎嘎了,我知道你肯定能听懂!再有下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大鸟:……——

作者有话说:大鸟:人!(激动旋转跳跃,把蛇拨到祝明悦面前,做羞涩状)这是蛇!特别好吃!

祝明悦:一条小蛇,不足为惧!(疯狂抖腿,超绝不经意问)对了谢沛,蛇是死了吗?

谢沛:欺骗嫂嫂的事我做不到,但决定谁死的事我做得到!

第42章

“从今以后, 你的名字就叫二丫。”祝明悦对自己起的鸟名相当满意,当即高喊:“二丫!”

“嘎嘎!”

祝明悦:“二丫!”

“嘎嘎!”

祝明悦:“二丫!”

大鸟两爪并拢,抬头挺胸, 中气十足:“嘎!嘎!嘎!”

声音洪亮响彻院里院外, 正叼着个大饼慢悠悠往谢家赶的李正阳挖了挖耳朵,心里不禁泛起嘀咕:咋回事,谢家是养鸭了吗?

祝明悦连连点头拍怕它并不存在的肩膀:“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如果别再拿蛇吓唬他那就更好了。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谢沛背对一人一鸟, 嘴角微微抽动。

祝明悦拿来一块生肉放在二丫嘴边,

谁知大鸟用鸟喙推开他手中的肉,扑棱着翅膀飞到屋檐上,单脚站立,他跟去院子仰头一看,这货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看来这是在山上吃饱了才回来的, 倒也省心, 至少还知道把自己喂饱好给他省钱。

“谢沛!明悦!你们在家吗?”

门外敲门声响起,说话的是李正阳。

“来啦!”祝明悦忙过去开门。

李正阳进门就与屋檐上的二丫直直对视上, 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咽下嘴里的饼, 结果被梗得脖子抻老长。

祝明悦回头一看, 二丫已经醒了, 此时正目光锐利盯着李正阳看, 那眼神和看猎物没甚区别,甚至翅膀呈半张开状,那架势已然是进入战斗模式。

祝明悦对它扬扬手道:“二丫,这是客人, 不许叨人。”

二丫嘎嘎叫了两声当作应和,又闭上眼继续睡觉。

李正阳捶着胸,接过递来的凉水猛喝几口才平息,他面露惊恐指着鸟道:“我没看错吧!这是只鸟?”他还纳闷呢,明明记得谢家没养鸭子,怎地会有鸭叫声,原来是只会鸭叫的鸟。

祝明悦回他:“没错啊,是鸟。”

“鸭子会嘎嘎叫,鸟也会?”

祝明悦表情凝固一瞬,再回他时语气有些牵强:“鸟怎么就不会嘎嘎叫了?它可聪明了,兴许就是后天自学的呢!”

李正阳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事,暗自打算待会回去好好和家里人说道说道。

但眼下他还有正事要说,于是收回视线问道:“谢沛在家吗?”

“在的,你随我去后院。”

李正阳见两人都在,才开口道:“我爹让我来知会你们一声,李猪儿家又准备卖地了,低价卖。”

祝明悦急切道:“田地还是菜地?”

李正阳:“都卖都卖!菜地也卖,田地也卖。田地七两一亩共有三亩。菜地二两又七百文。”

祝明悦暗忖,这次李家卖的倒是便宜,价格很合他的心意。

“李兄稍等片刻,”他说完就跑回卧室,拿出钱匣子。

“二百文…一两…三两…四两零七十文”数到最后,祝明悦放下匣子遗憾地长叹一口气。

他店铺并非不赚钱,相反,赚的比以前摆摊卖包子还要翻上一番,可当初买这铺子时不是全款,他还欠着铺子原主人不少钱呢!他又不是个爱欠钱,只要一想到自己还负债心里就有负担,所以赚了钱第一时间就是尽数还给那人。

谢沛上山打猎的钱也有不少一笔,全都交由他保管,他和谢沛平日里也是尽量能省则省,攒下来的钱一文都舍不得乱花,尽数垫了欠款。

好在直到上个月底,最后一笔银子送了出去,他顺利拿到了契书,以后这铺子就全头全尾属于他和谢沛。

虽说无债一身轻不假,钱到用时方恨少也是事实,在最穷的时候遇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却无能为力的滋味,祝明悦实在不想再品尝一遍了。

攥着四两多的银子,祝明悦苦着脸出了门,走到李正阳面前把手摊开,直言道:“我就四两银子。”

一旁沉默的谢沛突然把手伸进怀里,而后把东西放入他手中:“五两。”

祝明悦定睛一看,手上多了一两碎银,是谢沛贡献出来的。

李正阳挠了两下下巴:“五两买菜地肯定是够了的。”

祝明悦无语,他有时候真想把李正阳脑子掰开看看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五两买菜地当然够了,毕竟他前脚才说了这菜地仅需二两七百文。

他之所以拿这么多钱,可不只是为了买菜地。他要买田!买田!!

他眨眨眼,眸中透出一股狡猾:“我实话和李兄说,我不但想买菜地,还想要买田。”

李正阳震惊,“你还想要什么?不妨一齐说出来罢。”

祝明悦眸中迸发光亮:“真的?那我可说了,”他偏头瞅瞅谢沛再看看李正阳,微微抿唇似有些不好意思道:“有多少田我就想买多少。”

语毕,他看李正阳表情淡然,又试探性问道:“李兄是否是有法子?”

李正阳点点头:“有的。”

祝明悦满眼期待看着他,准备洗耳恭听,谁知对方下一句便是:“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就这五两银子还想既要又要,饶是他对祝明悦有滤镜,觉得他人美心善为人甚是可爱也不妨他觉得祝明悦此举实在是痴心妄想。

祝明悦目瞪口呆:……他如果现在说他不是这个意思还来得及吗?

谢沛这时走上前垂眸淡然道:“五两做押金,劳烦村长从中拖延几天。”

祝明悦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我的嘴!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正阳舒气道:“那还差不多,我当你们是想拿五两换人家的地。”

祝明悦撇撇嘴,心道也不是不行。

李正阳瞧他那古灵精怪的俏皮样,心里想什么脸上藏都不带藏的便直觉好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你也别觉得吃亏,这价钱可真不算贵。听说李家消息刚放出来没一会,就有人上他家去了。兴许是价格还没谈拢,我爹就让我来找你们说一声。”

“你爹有心了,替我们谢谢他。”祝明悦感激道,当初的礼真没白送,得亏村长还没把这事忘了,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告知他们,否则他现在还不知道这回事。

“应该的。”李正阳摆摆手丝毫不在意道,就冲祝明悦每逢见他都甜滋滋地唤他一声李兄,他也得把这事放在心上。

李正阳离开了,临走时还听了祝明悦的话,带上了那五两银子。

祝明悦想的是,他和谢沛与李家有过不小的过节,自那天过后他其实已经打消了买李家田地的念头,反正他又不是等不起,但奈何村里的地紧缺,家家户户把地当宝,想买地都来不及更何况是把自家地卖出去了。

祝明悦等啊等,心都快等枯了也等不到有人卖地的消息。

这会听到李家再次开始卖地的消息,祝明悦哪还要什么脸面,自动把之前立下的flag抛诸脑后。

这可是七两一亩的地啊!错过了可就再难碰到了。

但他不可能主动去李家商谈,纵然李家人现在缺钱,只要价钱给到位定然会将地卖与他,他不想去,谢沛就更不会去了。

思来想去,这事不如让李正阳充当牙人,省得他们两方人相看两厌还得装的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坐下谈买卖。

李正阳这边刚从谢家出来,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从路口处转了个弯,揣着五两银子大摇大摆去了李家。

李猪儿几个月来腿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稍微走快点还是能看出瘸来,大夫说没得治了,往后就只能这样。

李猪儿不能接受自己从此瘸了腿,起初大吵大闹,他爹娘被闹得心肝疼,放下话说等他腿好到看起来不那么明显时,就花钱给他找个媳妇,这次是真的,不蒙骗他。

李猪儿做梦都是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睡觉,自然是要努力把腿养好。

李正阳到他家门口时,李猪儿正扔了拐杖练习快走。

“猪儿兄弟!”他喊道。

李猪儿和村长家的两个儿子平日都不是一路人,所以并不熟悉,长时间未碰过面他见了李正阳微微愣神,但很快就想清楚这是何人了。

不过他显然对来人是谁兴致缺缺,偏过头当没见到人一般直接将人忽略了去。

李正阳见状也不在意,李猪儿这人他有点了解,平时结交的都是那几个不学无术的懒汉,没事就爱撺掇他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他还好赖不分,劝他学好的他一律当是坏人,这所谓坏人中就有他爹这个村长,所以连带着李猪儿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倒是他那一双爹娘刚好从屋里出来,见到他热情洋溢忙把他请进家门又是劝坐又是倒茶的。

李正阳在祝明悦那儿喝了一水瓢的凉水,早就喝饱了,坐下后茶也不喝直奔主题:“李叔,婶子,我此次过来的目的想必你们清楚,我就不与你们兜弯子了,你们家这地……”

“卖!我们卖!”

他话说一半就被李猪儿他娘给打断。

他娘急得喊话间脸部剧烈抖动,“只要钱到位了我们就卖。”

“谢沛家买,你们也卖?”

两人似乎都没想到这一茬,闻言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只这一眼的功夫,两人就像是靠眼神商量好了般异口同声:“卖!”

“不过嘛……”李猪儿娘接着说。

李正阳皱眉眯眼,想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43章

“卖给谢家, 我就要卖八两一亩。”

李正阳作为村长儿子,在村里处处受人恭敬,无论有什么下作手段都不敢当他面前使。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敢当他面坐地起价, 虽然敲的不是他的钱财, 可祝明悦的也不行。

他两眼一瞪:“为何卖他家要比别家贵。”一亩地贵一两,三亩就是三两,亏他们还要得出口,真把谢家当冤大头了?

“不贵啊!”两个老头老太理直气壮道:“外面你想花钱买还买不到呢!”

话说这么说的不假,但区别对待就有问题了。李正阳嗤笑一声不再与他们争辩:“谢家是诚心买, 既然李叔和婶子不诚心卖,那就不必再谈了。”

他起身作势要走,前脚还没跨出门槛就被沉不住气的李猪儿他娘拦住去路。

李正阳:“婶子你这是?”

“喝口茶再走嘛,价钱的事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李正阳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我这还有事呢,若不是谢家小兄弟托我来问问我也不会过来,我跟您透个底吧, 我来之前人家可明确说好了, 七两以上没得谈。”

“可谢家和别人不一样嘛!”李猪儿他爹接着说:“咱们卖地给灾星还怕沾染晦气,他们多出点钱也是应该的。”

李正阳当即变了脸色, 他讨厌别人喊祝明悦灾星,天天灾星长灾星短的, 他和祝明悦经常见面也没见自己倒了什么霉。反倒是整日只晓得在背后说他坏话的, 一个比一个过得糟心。

“那就没得谈了, 李叔我先回去了。”

“哎!别急啊!”李猪儿他爹娘面面相觑, 疑惑这李正阳怎么好端端突然不高兴了,但当务之急是把人拦住。

李正阳带着任务而来,当然是想把地替谢家谈下来,可他实在看不上这一家子的嘴脸,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气冲老人家发火。

“没啥好说的,谢家只愿意出七两一亩,价格方面我做不得主。”他语气冷淡说:“要我说,李叔你和婶子也该知足了。若是换我买,七两都不可能要的。”

李猪儿爹不高兴了:“大兄弟你这话说的不对,七两你还嫌贵?”

李正阳:“七两是不贵,可你非要三亩地连着菜地一块搭着卖,这可就是二十多两银子,咱们地里刨食的人哪个能买得起。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来之前已经好几拨人来过了,为啥没卖出去,你们自己不是心知肚明?”

李猪儿娘彻底没了话,半晌才呐呐道:“那是他们自个买不起。”

嗤!李正阳笑道:“那你们还是等买得起的来买吧!”恕他直言,哪怕是他家,他爹是村长,他兄弟在衙门当差,家中的积蓄也无法支撑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来,何况是其他人。

当然,那镇上的或是县里的富户倒是能一口气吃下,可人家即使买也是成片儿的买,根本瞧不上这零零散散的几亩地。

李猪儿爹娘闻言心虚得厉害,正如李正阳所说,他们刚放出消息,就来了几拨人,清一色都是要买田的,有只要一亩的,也有要两亩的,至于三亩,没人吃得下,什么?想买田还得连带菜地一块儿买回去?谁家还没个菜地了,要那多余的东西干嘛?

所以在听到李猪儿家万分不合理的要求后都死命摇头,逃也似的出了李家的门。

“七两就七两吧!”李猪儿爹娘终于妥协服软:“不过必须得三亩田带菜地一块儿买。”

李正阳心道那肯定啊!祝明悦那家伙可不就是奔着这些来的嘛!他心里是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敢显露,犹豫不决了一会沉吟道:“容我回去再和他们商量商量。”

李猪儿他娘就纳闷了,这还商量啥呀!还有啥不满意的,难不成是和其他人一样不想要菜地?

不要菜地可不行,他之所以定下这个规定不就是为了把菜地连带着卖出去!如若都只想买田,筹码一去,剩下的菜地就彻底没人愿意要了。

她此时既恐慌又后悔,恐慌的是李正阳回去说是商量,就怕和其他人一样没了后续,后悔的则是当初为啥狮子大开口非要出高价想坑谢家一把,导致现在想卖都不好卖。

老两口心惊胆战地目送李正阳出门,走出老远还在后面喊着“快去快回。”生怕他去了就不过来了。

李正阳此举就是想拿捏李猪儿家一番,好让他们知道不是谢家求着你卖地,而是你家求着别人买地,可别分不清大小王,随意找人谢家摆谱。

事实证明他这样做是有效的,看那老两口眼神和黏在他身上似的就知道了。

祝明悦闲来无事在院里啃黄瓜啃得起劲儿,就看李正阳回来了,他挑挑眉:“没谈成?”

李正阳有心想逗他,也不说话,摆出一副愁脸,唉声叹气。

演的有点过了,祝明悦一眼就识别出他的浮夸演技,作势要把手里的半根黄瓜砸他脸上。

李正阳迅速躲开,脸上瞬间破功:“行了,骗不过你。谈成了。”

祝明悦刚准备高兴,立马就被泼了盆冷水。

“别高兴太早,人家是愿意以原来的价格卖给你不假,但你只有五两银子,我还没和人坦白呢!”

“谢沛不是说了?五两是定金。不到两个月我肯定能还清尾款。”

李正阳又说:“你猜李猪儿他爹娘为何要卖地?还不是为了给李猪儿盖房子相看人家。你看他们那急切的样子,就知道这钱是要急用的,依他们的性子,可等不了你两个月后才把钱补齐。”

祝明悦耸耸肩,无奈道:“那也没办法,我现在只有这么多。”

李正阳心中盘算着自己身上有多少钱能借给祝明悦周转,算来算去发现他那点钱填不进去就是杯水车薪的程度,只能无奈作罢。

“再说了,李家的地还种着粮食,怎么也得到秋后收割,我现在一股脑把银子给付了,还得等秋后稻子割完才能拿到地,迟两个月也没毛病。”

李正阳闻言认真思忖片刻,发现他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一刻钟后,李正阳面不红心不喘地把五两银子拍在了李猪儿家的木桌上。

“五两?”李猪儿爹惊呼道:“你搞错了,咱们事先不是说好的二十三两七百文?你拿这五两不是在糊弄人嘛!”谢家愿意买地他是高兴的,可当对方只拿出五两银子时,他就傻眼了。

李正阳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李叔你误会了,这五两是谢家给的定金。”

李猪儿爹:“什么定金不定金的,我老头子不知道这回事,谢家要买地,就得把钱全付齐了。”

李猪儿娘跟在后面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就是!没钱就别买地,我还当谢家发达了,原是是在痴心妄想。”

李正阳说:“我就问你们,那三亩地的稻谷是不是不要了?”

“你瞎说啥,我们自个种的稻为啥不要?”

“人谢家既然放话要买你们的地,银子这方面肯定是不愁的,倒也不是付不起,只是这二十多两一付,你们是否能做到立即把田地过给他们?”

“这…这个嘛…”李猪儿爹娘还真被问住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换别人他们可以不讲这个道理,可面前的是村长家儿子,他们多少还是有些畏惧不敢在他面前无理取闹。

李正阳见这个问题将两人难住了,便继续施压:“你要是今儿个收了人全部的钱,改明天就得去衙门签字画押将地契改到谢家去,届时田里的所有可都归谢家了,你们辛苦种的稻谷再过两三个月就要成熟了吧?”

“不!”李猪儿爹娘被这番话吓得打了个寒碜,不行,先前为了下秧苗,淹了种种了转头又被又淹,可谓是历尽艰辛,这稻现在能长出来实属不容易,总不能把劳动成果拱手转让给别人。

还是李猪儿娘脑子活泛反应快,率先把五两银子揣兜里藏好,颤抖着嗓音道:“我们不急着要钱,定金我先收了,等两个月后再给钱也不迟。”两个月后她家的稻子也割了。

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李正阳一门心思回去复命,结果刚到门口就被李猪儿拦住了。

李正阳无语,他家的门怎么就这么难出,不是被这拦就是被那拦的。

李正阳对李猪儿没啥好态度:“有事?”

李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像个幽灵般黑着一张脸,阴沉沉地,状态很不对劲,他张口就是:“让谢家把银子交齐了。”

李正阳:“别怪我没提醒你,银子一旦交齐了,你家的地就得交给人家,你要是不想要稻子了也好办,我让谢家把钱补齐就行,反正花了一样的钱,还能免费得三亩稻谷,人家高兴还来不及。”说完他回头淡淡地看了眼李猪儿爹娘。

“猪儿你可别犯浑,让人白白得了这样的便宜!”李猪儿娘小跑过来抓住她宝贝儿子的胳膊劝道。

李猪儿眼里尽是不耐烦,用力甩开他娘的手,怒吼:“你们说了要拿这钱给我盖房娶媳妇,五两银子够干什么!等银子到手了,媳妇早跑了!”

他娘被甩开,如果不是李正阳从后面扶住,险些就摔倒了,都这样了她也不舍得和儿子生气,几乎哀求道:“两个月啊!两个月你都等不及?”

“我不管!我立马就要娶媳妇!”李猪儿的话几乎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丝毫不顾及爹娘的感受的话像尖刀似的剜在他爹娘的胸口血淋淋得疼。

李猪儿爹气红了眼,大口喘着粗气:“我看是把你惯坏了!”

第44章

李正阳愣在原地被迫看了一场狗血家庭小剧场, 惊得目瞪口呆。

他不认可李猪儿他爹的为人,但他有一句说的对,那就是把李猪儿惯坏了。

李猪儿之所以二十出头找不到媳妇, 很大一部分原因可不是家里没钱。

村里没家底的年轻汉子不在少数, 到了年纪自然也能娶妻,人家是贫苦,但人家肯卖力气干活,不会偷奸耍滑,更不会干偷鸡摸狗这种勾当。

他之所以相不到媳妇就是因为他品德低劣, 不值得让姑娘家托付终身。

他自己却始终不去反思,反而把问题一股脑全怪在爹娘没本事上。

这场闹剧最后还是以李猪儿被他爹狠狠甩了一嘴巴子并警告他再闹就不给他娶媳妇结束。

比起迟两个月盖房娶媳妇,李猪儿更害怕永远娶不上媳妇,孰轻孰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不过想仗着爹娘疼爱胡搅蛮缠罢了,见自己的目的落空还被他爹训了, 就老实了。

李正阳心想打得好, 打完之后这货看他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看来早就该收拾了。

不过他这一双爹娘也不是什么好人, 为了防止两人收了钱最后耍无赖,他还是带着二人去了自个儿家中, 在他爹面前做了承诺, 想必有村长见证, 他们以后也不敢胡来。

祝明悦刚还完“房贷”又要还“地贷”, 心情可谓是喜忧参半。

“唉,”送走来报喜讯的李正阳后,祝明悦叹了口气:“你说咱们啥时候能存到钱啊!”

谢沛眸光暗了暗,对此无言以对, 他不像祝明悦那样享受过后世相对优渥的生活条件,与他而言现在的生活就已然很好,比以前好上百倍,顿顿吃得饱还有肉,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倒也不错……

但有些事往往会事与愿违,比如祝明悦一门心思想存钱却总是花的比赚的多,再比如谢沛想要一直持续现在的生活,平静的湖水却迎来了第一颗石头。

饺子铺的生意越来越火爆了,自清早开门到打烊,食客不绝如缕。他为此还特意给店里招了个店小二。

这本是个好事,营业一个月的纯利润赶得上先前一个半月,但耐不住生意做的太好树大招风,早就遭到了附近的馆子眼红。

“各位客官,你们这桌共吃了七碗大份肉饺,合计是一百四十文。”

新招的店小二是个十五岁的小少年,虽说总有种使唤童工的感觉,但在这个时代,十五岁已经不小了,祝明悦当时就是见他家境贫苦,但稳重心细浑身还透着股机灵劲儿才愿意收他。

初始一个月七百文,看着不多,但是比他之前在河道做饭要多点,活也轻松。

所以这小子倍感珍惜,干活比祝明悦本人还要认真卖力。

这会儿看见这一伙壮年男人围坐一块,吃完饺子就大剌剌翘着腿剔牙,丝毫不准备结账,他面上还能维持镇定,因为这是他来店里干活以来遇到的第二波了。

他握紧拳头,语气冷静地又一次催促:“客官,这一百四十文你们看是分开结还是?”

“给钱?”其中一个半张脸长满络腮胡的中年壮汉面色不善道:“到你们这儿吃饭还要给钱?”

“是啊!我们过来给你们捧场那是看得起你们。”

“简直不识好歹,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让他亲自说说,咱们吃你家的饺子要不要给钱!”

他们外形太过骇人,像极了人均手上沾过几条人命的穷凶极恶之徒,不但吓得妇女幼儿不敢进入,连正在堂食的人也怕惹上麻烦匆忙吃完饺子结账跑路了。

少年环顾四周,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这样对峙下去不行,明显已经严重影响到店里的生意。喊掌柜的过来更不行,祝明悦个头不高身形也消瘦,三个他过来也不够这壮汉一拳抡的。

他咬咬唇看了门外一眼,期盼着谢沛早点归来。

这几人真若要挑事,届时他和谢沛二人尚且还有保护祝明悦之力。

谁知他这副样子被这些人看在眼里就像是露了怯,气焰更是嚣张起来。

“愣着干嘛!把你家掌柜的叫来啊!”其中一人叫嚷着。

店里吃饺子的人都跑光了,少年泄了气,彼此实力悬殊,打起来不是明智之举,遂想先将人打发走,“既然付不起钱就别付了,赶紧从这离开。”他都想好了一百四十文的损失就从他的工钱里扣。

“你瞧不起谁呢!我们有的是银子。”络腮胡大汉挑衅伸手想拍打他的脸。

“你做什么!想打架?”少年狠狠拍开那只手,实在忍不了了,“吃了白食还想打人,信不信我报官让官府抓你们。”

也不知他那句话说中了他们的笑点,这伙人皆捧腹大笑。

笑完了才有人继续道:“我懒得和你说,快把你们掌柜的叫来!咱们哥几个今个要和他们好好聊聊。”

少年正欲开口扯谎说掌柜的不在,身后就传来了祝明悦清朗温润的声音:“贺安,去将碗筷收拾了。”

贺安下意识说“好”,反应过来后却没有动,等祝明悦走到他身前,他便直挺挺站在对方后头,死死盯着对面几人,等着一旦发生肢体冲突他就和对面拼命。

“你就是掌柜的?”对面取笑道:“别是来糊弄咱们的吧?”

不怪他们不相信,祝明悦横竖怎么看都不像是掌柜,尚且还残留几分稚嫩的脸庞,未完全张开的身段,种种迹象都表明他还未到及冠的年纪。

祝明悦不理会他们的取笑,只偏头问贺安:“我的话你不听?”

贺安点点头又摇摇头,对待这个顶头上司难道硬气:“我哪都不去。”

祝明悦使不动他,无奈只得退了一步:“那让你把门关上总该听我的了吧?”

关门?贺安实在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了,他是听说过关起门来好揍人这句俗语的,可他事到如今还看不清楚形势吗?

他们只有两个,战斗力他算一个,祝明悦姑且算半个都费劲,他们一个半人对上对面七个彪形大汉,很明显,被揍的肯定是他们啊!

贺安倒是不怕,反正他烂命一条,打到半死也照样活,但掌柜的不同啊,这弱不禁风的身板,稍有不慎挨一拳就被攮死。

贺安的脑子里没有对干架的恐惧,只有对祝明悦血条的担心。

不认可归不认可,但当祝明悦第二次眼神投向他的那一刻,他还是乖乖地选择去关门,他动作极快,关好门后迅速回到祝明悦身后,充当他最忠诚的护卫。

“各位也看到了,店里只我和他二人,找不出第三个人来了,你们要找的掌柜只能是我。”

由于对方个头太高,他说话只能微微抬头,落到别人眼里便显得神情倨傲,不将人放在眼里。

贺安也是这么觉得,暗自腹诽这都什么时候了,掌柜的还要装逼。

这到正好符合了这行人对掌柜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

“既然你是掌柜的,那咱们就要和你好好聊聊了。”带头的男人恶意满满道:“你手下的店小二可不懂事,来你店里吃饭还向咱们讨钱,你说该讨吗?”

祝明悦:“该。”

“就是嘛!就不该找……等等!”男人不可置信,掏了掏耳朵道:“你刚说什么?”

祝明悦抬抬眼皮,“该。”这回还顺便补偿一句:“我的店铺,除了乞丐或狗,其余一律要钱。”

“不知各位是乞丐还是”他停顿两秒勾起唇角轻飘飘道:“狗?”

“你想死!”对面咬紧牙关阴狠道。

贺安汗毛直立怒目圆瞪,一只手紧握拳头,另一只手捏着碗,只等对方有动作,他便拍碎碗用瓷片当做利器。

他很后悔,后厨明明有把剁肉刀,被谢沛打磨的可锋利了,他昏了头竟忘了去拿。

“你可以试试?”祝明悦短短几天被连续吃了两次霸王餐,再没看明白这是背后有人蓄意为之他的脑子就算白长了。如果他为了平息事端一味的忍让那就是着了对方的道,只会让人变本加厉。

他不动声色地端稳之前特意找匠人定制的小锅,没人能注意到宽松的衣袖中他的双臂在微微颤抖,也没人知道他都快要吓成孙子了,没办法,做了那么多年遵纪守法的乖学生,给他一年半载的时间他暂时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温和脾性,最先想到的狠话还是从谢沛口中学到的。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白软包子竟能做到如此硬气。

巧了,他最喜欢欺负硬气的,越是硬气,他就越要狠狠教训,将人打得半死不活后像条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他饶命。

他都想好了,如果祝明悦求他饶命,就冲这张漂亮地令人过目不忘的脸蛋他也会饶他一命,不过条件嘛……

“呵呵!”络腮胡笑了,笑声中沾染的淫邪连十五岁的贺安也能秒懂其中含义。

“你竟敢…”他到底没好意思将后面的话说出口,拍碎手上的碗,捏紧碎瓷片盛怒到:“我要弄死你!”

男人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一声令下,七人纷纷从身上掏出武器。

祝明悦被眼前锋利的短刀晃到眼睛,瞳孔骤缩。

“兄弟们,先弄死那个小的,大的悠着点打,咱们兄弟几个今儿个也尝尝这男人的滋味!”

众人哄笑后更是兴奋。

祝明悦大喊一声:“贺安,退后!”

随后揭开怀着的锅盖,液体即将泼出之际,门猛的被踹开。

第45章

侧头愣神之时, 两把匕首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络腮胡。

络腮胡一看便知常年混迹江湖,人品虽低劣,但确实身怀几分真本事。

余光看清来物后, 反应迅速, 手中短刀方向扭转,一瞬的功夫便挡在面前,刀尖碰撞发出叮地一声脆响,在距离络腮胡眼睛不到一寸处被生生截落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松气,下身处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却看到另一只被他忽略的匕首已然稳稳插入那处尴尬部位。

“嘶啊!”他痛得直抽气,整个身子冒起虚汗,因这匕首还未拔出,他不敢牵动伤口,只好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六人慌了神,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 他们正准备好好作威作福之际, 只这一瞬的功夫场面便有了反转。

望着老大往外潺潺冒血的那处,几个小弟皆下身一紧,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尽是慌乱。

贺安:“你来的太及时了, , 再迟一秒, 咱俩就要被乱刀砍死了。”

谢沛来了, 贺安的心就沉了回去,但小腿还是在不断的颤动,天知道自己面对七把明晃晃的短刀时内心是有多崩溃,谢沛若是再不来,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还好还好,他至少不用在孤军奋战以一敌七了。

祝明悦要是知道他心中想法,定会被气得七窍生烟,什么叫孤军奋战以一敌七?他难道不是人吗?他的武力值也很高的好不好!

谢沛周身戾气四溢,跨过门槛,一步一步朝众人走进,眼神如冰锥般扫过在场除祝明悦外的每一个人。

谢沛沉声问道:“有无大碍?”

祝明悦下意识摇摇头:“你来的正是时候,还未打起来。”

络腮胡走南闯北多年,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被一个黄毛小儿在武力和精神上双重压迫,对方一个眼神过来就令他如坠冰窟。

很快身体的疼痛让他从这份强烈的压迫感中清醒过来,耻辱、愤恨交织在一块充斥着他的头脑。

络腮胡命令道:“兄弟们,还愣着干嘛?上啊!”他是没法动弹了,但他的六个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各个手里都沾了人血,他方才只是大意着了这小子的道,他不信六个人还打不过对方三个。

那六人听见老大发话了仿若找到了主心骨,勉强稳住了心神,晃了晃手中的短刀,利刃在光照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大概是意识到谢沛的能力不可小觑,其中只两人兵分两路各朝贺安与祝明悦而去,剩下四人皆朝谢沛直冲冲砍去。

谢沛身上揣着的两把匕首早在踹开门那刻就飞了出去,一把被弹在地上,另一把此刻还插在络腮胡身上。

祝明悦把锅端放在桌上,弯下腰堪堪躲过攻击,看着刀光再次向自己追来,手脚并用爬进桌子底下。

对方穷追不舍,还好他店铺里摆放的桌子多,还没来得及收拾板凳分外杂乱,他借着这些桌椅板凳做掩体,在地上狗爬式匍匐前进。

谢沛的匕首离他近在咫尺,祝明悦一个侧身翻滚再次躲过对方的追击,顺手抄起桌子上顾客喝剩的饺子汤碗朝那人脸上扔去。

对方明显是个练家子,一掌便将碗拍碎。

祝明悦呼吸一滞,反应过来后继续扔汤碗,反正桌上的汤碗多,他脚步一边向匕首移去,一边发射汤碗。

对方虽能精准将碗拍碎,但却控制不了泼出来的汤汁,无可避免地被撒了一脸的汤和饺子皮。

如果只是这些倒没什么,只是有些顾客嗜辣,祝明悦会免费不限量提供自家熬的辣椒油。

辣椒油混在汤里乍一看并不明显,可流到眼睛里就不是一回事了。

那人追了几步就停驻在原地用衣角揉弄眼睛,祝明悦趁这几秒的功夫眼疾手快捡起匕首踉跄了几步绕过那人,冲谢沛大喊:“谢沛,接住!”

谢沛一记侧踢,精准踢向对面人的腹部,他打架狠招多,虽赤手空拳,却招招致命,那四人无法轻易近他的身,不过倒是勉强将人困在中间不得突围。

谢沛虽还在与这些人纠缠着,视线却始终盯着艰难狗爬的某人。眼看他竟靠着小孩过家家的打砸招数拿到了匕首,第一时间就要抛给他,于是迅速接过。

手中握有利器的谢沛,招式更为狠厉,开始主动出击,寒光一闪的刹那,刀尖便扎入对方胸口。

“小心后面!”祝明悦仗着身姿轻盈,灵活地闪身躲避开又一记攻击,抬头无意间却看到不知何时缓缓移走到谢沛身后的络腮胡,正咬着牙神色仇恨举起短刀抄谢沛的后背掷出。

谢沛一个转身闪避,刀刃擦着侧脸划过,被他稳稳抓在手里。

络腮胡非但没达到预期目的,反而让谢沛平白多得一把武器,还转手使在了他那些个兄弟身上,将那几人砍得哇哇乱叫直接破了胆。

贺安这边就倒霉了,听到祝明悦喊小心后面,他下意识看向身后,转头的功夫就被本还打了平手的人得了空,一脚踹在了裆部。

贺安疼得想捂裆,他明白自己自作多情了祝明悦提醒的压根不是他,他背后哪还有什么人。

他报复性地将瓷片朝对方裆部划去,“我招你惹你了,你想替你老大报仇有本事就去踢他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