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原本还想留李正阳吃火锅, 转念一想,人家天天浸在火锅铺,估计都快腌入味了, 应当不太想吃。
等人走后, 他就着手开始做火锅。
家里的菜种类备的不多,但还算丰盛。羊肉牛肉他各切了满满登登两盘,按理说正常两个人是够吃的,但谢沛的胃口比正常人要大,他心里也没底, 索性又添了两盘牛肉。
冬季蔬菜不多,就剩点大白菜和白萝卜,前几天心血来潮做好的冻豆腐正好可以吃,还有之前从火锅铺带回来的一点牛肉丸,本来准备煮汤喝,现在冻得邦邦硬。
火锅还是做了两种, 他牛油和羊汤的都爱吃, 就是自己做还是有点费事,还好有谢沛打下手, 酉时初也好了。
厨房腾腾冒热气,还有灶火和炉子烧着, 祝明悦额头冒出细密的热汗。谢沛身上火气大, 又负责烧火, 脸上的汗不停往下淌。
祝明悦没想到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还能又这样的体验, 直接乐了,他抹了把额头,又给谢沛把汗珠擦拭去。
“不许亲。”
祝明悦给他擦个汗的功夫,这家伙都不肯消停, 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往他脸上啄了一口,又嫌不够,还想往他嘴上啄。
谢沛和上瘾了似的,尤其热衷与亲亲,起初祝明悦还害羞,习惯了就麻木了。
他是不排斥这样的行为的,但若是不制止,谢沛能一天亲他八百回。
谢沛被他推开也不生气,反手给他从灶肚里掏出个烤红薯。
祝明悦欣喜,“哪来的红薯?”
谢沛:“你喜欢吃,从汲州买的。”
祝明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角落堆放了一个小麻袋,他过去打开,里面还真全是红薯。
他记得红薯不分地域都能种植,但奇怪的是甘州只种芋头不种红薯,那种芋头是白瓤的,吃起来又干又面,没什么味道,唯一的优点就是顶饿,祝明悦刚到谢家那会都吃腻了。
当时应当是随口感叹过,要是红薯就好了。
没想到这么随口一说,竟然被谢沛记在心里了。
祝明悦感动坏了,掰了一半递给他:“你也吃。”大老远的回来,还不忘带着这玩意儿,多累啊!
谢沛没动:“我不吃,你吃。汲州盛产红薯。”
红薯就和手差不多长,细细的一个,单吃肯定吃不饱,
祝明悦闻言也不纠结,轻轻咬上一口,又甜又糯,还不噎人,趁火锅下的第一波菜还没烫好的功夫,他就吃掉了。
还舔了舔唇意犹未尽,眼巴巴道:“我明天还想吃烤红薯可以吗?”
谢沛看着他,不言语。
祝明悦:……
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重复道:“我明天还想吃,可以吗?”
谢沛肉眼可见的满足:“可以,明早给你烤。”
祝明悦默默感慨:所有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至少想要寒冷的冬天窝被窝里,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顿早餐在谢沛的眼里,默认是一个亲亲,祝明悦不亲,他就自己主动讨。
家里的条件不似火锅铺,两人只能围着炉子吃。
不过安安静静的倒也安逸,冻豆腐吸满汤汁很入味,祝明天不知不觉吃了不少,本来已经吃饱了,但羊汤炖了萝卜,喝起来实在鲜,祝明悦没忍住又喝了碗汤,喝完全身都出了一层薄汗。
谢沛就是个赤裸裸的食肉动物,白菜萝卜豆腐一律不爱吃,纯吃肉那几盘都不够他吃的,祝明悦又切了一盘才勉强够了。
吃完照例是谢沛洗碗,祝明悦瘫在椅子上看着谢沛忙碌的背影,看得越发入神。
谢沛就是那种正儿八经虎背蜂腰的身材,身高腿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肌肉线条,任谁看了都会羡慕。
祝明悦咂咂嘴,情不自禁的摸上自己的肚皮,虽然腰细,但都是软肉,一戳就陷下去了。
人比人,气死人,根本不能比,好在身材这么好的人是他男朋友,他嫉妒不起来。
身体隐隐有股燥热感,炉火一真在烤,祝明悦抹了把汗觉得浑身黏腻无法忍受:“谢沛,我今晚想要洗澡。”
谢沛立即回道:“刷完锅给你烧。”
祝明悦踢了两下小腿随口问道:“你要不要一起?”
谢沛刷锅的手顿了顿,说话的语气有些玄妙:“一起?可以吗?”
祝明悦莫名其妙:“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谢沛喉结上下滚动,有些沙哑:“好。”
浴室放了个浴桶,天气热的时候可以随便洗洗,不费什么水,冬天想洗得舒服点就不行了,一个浴桶就得烧两锅水。
祝明悦把火炉搬进浴室,又去卧室拿了套干净的换洗裘衣,不过一会谢沛就将热水提进来,又任劳任怨的去挑井水。
井水也提进来了,谢沛手里也拿了换洗衣物,祝明悦当他过会要用,顺手帮他放上衣架。
随后就准备解外衣。解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他缓缓转头:“你怎么还不出去呀?”
谢沛不动。
祝明悦有些急:“我要洗澡啦!”还想多泡会呢!
谢沛动了,不过动的是手,他穿得少,不似祝明悦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球,顷刻间就露出了里衣。
祝明悦警铃大作:“你要做什么?”
谢沛表情无辜,一字一顿道:“和你一起洗澡。”
随后又淡淡补充道:“你说的。”
祝明悦眼前一黑,他是说过没错,但此一起非彼一起啊!
他根本来不及阻止,一晃神,谢沛上身赤裸。
看着他精壮的上半身又是一晃神,再看谢沛就剩一条裘裤了。
打住!就此打住!
祝明悦双手捂脸,崩溃喊道:“谢沛,你快穿上!”
良久,浴室都没有动静。
他手指分出一条缝隙,顺着缝隙往外看,谢沛依旧赤裸着上半身,身着单薄的裤子,肌肉暴露在冷空气下,祝明悦看了都觉得冷。
他不自觉放缓了语气:“要不你先洗,我出去,等你洗完了再洗。”
他抿了抿嘴,往浴室门的方向走。
经过谢沛时被他拦住,“你言而无信。”
居然还控诉他!
祝明悦震惊一噎,半晌说不出话。
“我言而无信?”
谢沛嗓音低沉,“嗯。”
“我的意思是我们晚上都洗澡,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且一起洗澡有什么好的,就一个木桶,你也不嫌挤。”
谢沛:“嗯,不嫌。”
祝明悦:……他搞不懂谢沛为什么对和他一起洗澡有种莫名其妙的执着。
虽然他俩现在是恋人关系,可一起洗澡那可是□□上的坦诚相待,他不行!光想想就羞死人了。
谢沛不甘心的情绪都快冲破屋顶了,紧咬着牙低低到:“我们不是恋人吗?”
“不一样的,这种事可以等到我们成亲之后再做。”
“你说恋人就是亲密无间的。”
“我是个保守的人,若是以后成亲……”
“那我们成亲。”谢沛的眼神如饿狼般发出绿光。
祝明悦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觉得我好像突然没那么保守了。”
他自暴自弃的解开衣物,“一起洗吧。”
谢沛眉眼都粘上了愉悦:“我帮你。”说罢帮他解开绳结。
祝明悦穿得太多,谢沛本就急切,到后来愈加不耐烦,连解带拽,五个绳结断了两个。
知道的是接下来要洗澡,不知道的还以为接下来是做些不方便描述的事情。
祝明悦咬牙切齿:“你说怎么办吧?”
谢沛沉声道:“我给你买新的。”
祝明悦气得直哼哼:“谁要你帮我买内衣啊!”
谢沛依旧好脾气,耐心哄他:“我给你缝。”
一米九的大男人,在灯下穿着绣花针,那样子光想象就觉得很是滑稽,祝明悦还没来得及笑话他,整个人被拔地而起。
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忽然扯开,整个人光.溜溜的横在谢沛的怀里。
祝明悦羞得说不出话,想烧开的水壶,头顶都在冒热气。
被谢沛放进微烫的水里,祝明悦赶紧捂住尴尬部位,和受惊的刺猬一样,埋着头自闭了。
很快,谢沛逆天的大长腿一迈,跨进了木桶。
祝明悦恍惚间听到水声流动,一股热流从背上倾泻而下。
谢沛在给他洗澡。
意识到这点后,祝明悦当即挣扎了一下:“我可以洗澡,我自己来。”
谢沛把毛巾递到他手中,臭不要脸道:“那你帮我洗。”
祝明悦确实给他洗了,不过只洗上半身,再往下无论谢沛怎么诱哄都坚决不愿意。
谢沛的皮肤呈较淡的古铜色,火光下透着健康的色泽。
祝明悦咬牙使劲给他搓背,搓出来大片的红痕,他发现了个规律,他只要每搓一下,背部的肌肉就像会浮动的山峰。
他观察得正起劲,甚至都忘了害羞,哼哧哼哧做起勤劳的搓澡工。
再勤劳也有累的时候,他停下泛酸的手,“可以了吗?”
谢沛意犹未尽,转身正面对上他:“前边也要。”
祝明悦怒了:“谢沛,你是巨婴吗?前边自己不会搓?”
谢沛骂不得,一骂就委屈上了:“手受伤了。”怕他不相信,他伸出手,手心赫然是一片烫疤,燎起一个水泡。
祝明悦顾不得骂他,当即扔了毛巾拿起他的右手,心疼地责怪他:“你手怎么回事?”
谢沛淡淡解释:“烧火时被被木炭烫到了。”
祝明悦皱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根本想象不到烧火手心怎么会碰到木炭,但谢沛的伤就在这里,没有作假。
祝明悦吹了吹:“很疼吗?”
谢沛摇头:“还好,碰热水会疼。”
祝明悦点头,把他的手架在盆沿处,埋头哼哧哼哧给他搓澡。
“我只帮你搓上面,其他地方你自己来。”
谢沛善解人意:“好。”
洗着洗着祝明悦就察觉出几分异样,低头透过氤氲水汽一看,彻底笑不出来了。
某个祝明悦在梦里全然不敢直视的之物,此时俨然呈一副傲.然之姿,明晃晃的落在他的视线中。
腿侧传来异于寻常的触感,祝明悦默了默,轻声提醒,“谢沛,你戳到我了。”
话落,腿上的触感反倒愈加明显,白嫩的肌肤微微凹陷。
祝明悦咽了下口水,一动也不敢动,尴尬到几乎忘了呼吸。他发誓,如果脚趾能扣地,他恨不得分分钟掘地三尺,躲在地底不出来。
“谢沛,你就不能,软一软?”
说出来又觉得自己是傻逼,这能怎么软?
谢沛嗓音变得无比沙哑低沉:“软不了。”
祝明悦试探道:“不难受?”
谢沛额头已经暴出青筋,表情极度紧绷:“嗯,难受。”
祝明悦慌了神,想起身出浴:“那你自己解决。”
谢沛动了动受伤的右手,手心的烫疤十分心机的暴露出来。
祝明悦抽了抽嘴角:“请合理利用你的左手。”
谢沛:“我不习惯。”
祝明悦深吸一口气:“那这次刚好可以练习一下。”
谢沛目露恳求:“阿悦。”
一刻钟后,祝明悦坐在木桶里,水面随着动作来回翻涌拍打。
水温已经不再温热,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凉兮兮的,当即让他忍不住瑟缩。
“谢沛,还没好吗?”祝明悦觉得泡在水里有点冷了,忍不住开口催促。
回答他的是谢沛浓重的呼吸。
谢沛两只手臂随意架在桶沿,大喇喇地靠着桶壁,身上的肌肉.贲张,明明水已经凉了,但他看上去却依旧热得可怕。
而这种热,祝明悦深有体会,他的手心摩擦得通红,像被高温灼烧了一样,苦不堪言。
感受到手心出现一瞬间的跳动,祝明悦眼睛一亮,几秒钟后又变回生无可恋的样子。
妈的,狗东西!
这还是人吗?再不身.寸,他就要怀疑是自己技术差劲了。
祝明悦暗暗较起了劲,又加快了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逼仄的屋内响起一声闷哼。
最高兴的当属祝明悦了,他脸上溢出胜利的笑微笑,如释重负。
随后手心就传出细密的火辣感。
祝明悦暗骂了句,为了报复,反倒装作一脸轻松,“不到两刻,也就那样,一般般。”
谢沛脸上极为难得的出现一丝自我怀疑,良久,他神情恢复如常,低笑了声:“一般般?”
祝明悦硬着头皮点头:“嗯,一般般。”
“你还碰过谁的?”
祝明悦响起照顾崔大哥的那段日子,张张嘴刚想开口又把话吞进了肚子,算了,这家伙乱吃飞醋,告诉他还不得闹翻天。
他抿抿嘴:“我的。”
谢沛轻笑,眼神缓缓下移。
祝明悦感觉身下一凉,立刻捂住。一脸仓惶地看向他,生怕他又打什么坏主意。
想了想又觉得这浴桶一点也不安全,起身扯出浴巾把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他看了看依旧躺在水桶里的谢沛,火光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脸上的隐忍格外明显。
“水已经凉了,你快出来吧!”祝明悦小声喊到。
谢沛呼吸粗重:“难受。”
祝明悦:!!!
他慌不择路地往身上胡乱套衣服准备跑路,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谢沛长腿一跨,带出一摊水,三下五除二套好衣服,动作竟比祝明悦还要快。他穿完也不管祝明悦如何,将人打横抱起,进了屋子。
深夜的谢家主屋,灯火通明。
寒风呼啸声如低泣,掺杂了微不可察的呜咽声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
第122章
雪后初晴, 透过窗纸照射出刺眼的白光。
祝明悦从被窝里弹出脑袋,被日光刺得睁不开眼,胳膊挡住眼睛缓了许久才恢复。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祝明悦探出手摸了摸, 还残留着一点为不可察的余温。
祝明悦趴在床上有片刻失神,随后撑手想要起床。
啊——
祝明悦脸上覆上了一层痛苦面具,刚才不动还没察觉到什么,这么轻轻动弹一下就出问题了。
整张腰和断了似的,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小腿, 也是酸痛难忍。
祝明悦咬牙掀开一截被子,裘衣俨然又换了一套,除去身上的点点红痕丝毫未消外,还算干净清爽。
他翻了个身,某个尴尬部位带来的异物感尤为明显,火辣辣的还有点痛, 但比他想象的要好上很多, 起码没有留伤。
浑身都不舒适,谢沛又不知去哪了, 他想起床都做不到,忍不住瘪瘪嘴, 心里暗怪, 谢沛昨夜和畜生似的, 无论自己怎么求饶都充耳不闻, 他被翻来覆去的折腾到后半夜,已经处于半昏半醒的边缘。
还好这家伙还有点良心,知道烧水给他清理身体。
他小心翼翼扶着腰,慢的像个树懒, 废了好一通力气才坐起身躺在床上轻喘着气。
昨夜做的事实在太消耗体力了,这会儿肚子咕噜咕噜响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闻到了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米香味,他舔了舔唇,被勾得饥肠辘辘,口中分泌津水。
哪知腿刚落地就打颤,根本没法行动,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缩回被窝,等谢沛过来。
被被窝里的温暖包裹着,祝明悦脑中不断回想昨夜淫靡的场景,这样的梦他做过数次,但梦境和现实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体验感也完全不同。
起初是真的痛,到后面也是真的爽,爽到头皮发麻,忍不住沉沦其中。唯一不足的是,谢沛的精力太旺盛了,到最后他已经全然力竭,谢沛仍然是一副红眼的状态。
祝明悦暗暗发誓,以后绝对要和谢沛约法三章,这种事适度就好,绝不能由着他来,否则他撑不过三回就得被榨成干尸。
祝明悦正恍惚着,就听到外面响起的推门声。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祝明悦慌乱了一瞬,紧紧闭上眼装睡。
谢沛进屋,第一眼便看到了床上鼓起的小包,嘴角含笑。
他脱去携带了寒气的外衣,给炉子添了把火,坐在炉边一言不发。
屋里静静的,只能听到劈里啪啦的烧火声。
祝明悦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出一条缝,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然后,
就和谢沛直直对视上,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还装什么装,祝明悦咬咬牙,眼睛彻底睁开,语气泛着委屈:“你去哪了?我好饿,都不见你人。”说完耸耸鼻子,觉得米香味更浓郁了。
谢沛把手在火上烤了一会,走过来俯身在他嘴角处啄了一口,愧疚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有点肿,我给你上药。”
“我不要!”祝明悦捂着屁股恼羞成怒:“出去,你出去!”
谢沛静静的看他发完小脾气,把头转向另一边不理他,脾性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也没变。
谢沛对这种情况得心应手,祝明悦就像只猫儿似的,傲娇得很,得哄着顺着来。
他微微笑道:“今日一早,我去医馆买药,遇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
祝明悦耳尖抖了抖,依旧没有动。
谢沛接着道:“还有卖炒板栗的。”
祝明悦正饿着呢!哪能听这些,口水和喷泉似的往外涌。
“阿悦,乖乖上药好不好,上完药就可以吃。”谢沛耐着性子哄他。
祝明悦终于肯理他了,闷声道:“我自己上。”
“你看不见。”
祝明悦脸皮发热:“我可以。”看不到难不成还摸不着?他自己的屁股他能不熟悉吗?
“昨夜该看的都已经看了,阿悦莫不是连上药也害羞。”
祝明悦立马道:“谁害羞了。”说完把趴在床上把头埋在臂弯里装死,摆明是同意了。
“上药就上药,你不许动手动脚。”
“好。”谢沛满口答应。
经过昨夜那一遭,他已然满足了,倒是第一次太过激动根本不懂克制,把人弄的太狠,现在哪里还能经得起折腾。
好在肿得不严重,谢沛里里外外上好药,凭着那点仅存的自制力,将他衣服整理好,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祝明悦也不好受,尴尬得不行,全身僵硬。还好谢沛信守承诺,说只上药就真的只是上药,速战速决,没有其他的动作。
谢沛没哄骗他,真的买了冰糖葫芦和烤板栗,知道他爱看那种画了小人的话本解乏,还特意绕路去书铺给他买了。
祝明悦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烤红薯,又喝了大半碗米粥,他胃口一向不大,吃了这些就饱了。但冰糖葫芦是零食,他自认为不占肚子,又乐滋滋的吃完了一整串,吃完抱着话本看了一会又开始昏昏欲睡。
一觉醒来就到了午后,祝明悦吃完又不锻炼,睡了个回笼觉醒了肚子里的东西都没消化。
谢沛端了饭过来喂他,他也不想吃,一点胃口也没有,最后吃了几块板栗算午饭了。
祝明悦当了一天的病号,第二天一早总算是好了起来。
除了还有轻微的腰酸腿疼,基本没什么大问题,祝明悦心情又愉悦了起来,
然而谢沛却告知他要返往汲州了。
祝明悦听了如遭雷劈。
“谢沛,你拔吊无情!”
谢沛:……虽然对方嘴里总会突然蹦出一两个闻所未闻的成语,有些能猜出大概含义,有些却听不懂。但这个不一样,这个他意外的立马听懂了。
罕见的沉默了许久,谢沛走到祝明悦面前,摸了摸他的脸,语气有些僵硬:“没有无情。”
祝明悦挎着个批脸闹脾气:“你明明就有!”把他里里外外弄了个遍就想跑。
谢沛蹙眉反驳:“我没有。”
祝明悦一跺脚,恶狠狠道:“你有你有!”
谢沛顿了会,突然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我离开。”
祝明悦:“我没有。”
谢沛笑了:“你有。”
祝明悦:……
真是好样的,学会绕他了。
谢沛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不能离开汲州太久,营中可能会动荡不安。”
祝明悦抿嘴不说话,他也不想无理取闹,只是听到谢沛要离开,莫名其妙心里生出一股气,找不到地方发作,只能把火撒向谢沛。自从和谢沛确认关系后,短短几天他在谢沛面前就变得很任性。
这会闹完小脾气又后悔了,但又拉不下脸主动认错。
谢沛接着哄道:“等我忙完,会想办法回来看你。好不好?”
“嗯。”祝明悦不情不愿道。
像第一次从谢沛从军那样,祝明悦这次连夜准备了很多东西。
临行前还给马儿喂了足足的草料。
马儿奔至村口,谢沛微微用力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谢家门口站着个小小的人儿,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谢沛死死盯了许久,才狠下心打马离开村中。
站在门口的祝明悦,眨了眨眼,憋回眸中溢出的水汽,转身回了家。
家中少了个人,区别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这短短几天,谢沛都快把他惯坏了,衣来张口饭来伸手,骨头都快睡散了。
谢沛无事时,就会和他躺在一起,也不玩闹,只是单纯抱着他温存。
祝明悦嘴上不说,其实还挺享受这种感觉。
谢沛怀里比被窝还暖,像个巨大的恒温暖水袋,特别舒服。
现在男朋友走了,可谓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好日子再看这冷床冷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就收好那股子懒劲,去了县里。
贺安忙碌了半天,好不容易歇息下来,第一时间来找祝明悦。
“掌柜的,正阳兄说你这几天都在家中,可是身体不舒适?”
祝明悦摇头否认:“没有,”
李正阳大概是考虑到谢沛此次回乡不想被外人所知晓,于是没有在人前宣扬。
他想了想随口解释道:“雪下得太深,骑马不安全,在家呆了几天,等雪彻底化了才敢出门。”
“确实不安全,”贺安没有多想,反倒劝他道:“掌柜的,以后下雪你就别出门了。”
茶壶的水烧开了,贺安起身给他沏了杯茶,正欲送给他,手脚却突然停顿了。
祝明悦是坐在椅子上的,上半身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因为姿势的问题,领口微微打开了些,虽不至于一览无余,但能隐约看到些锁骨。
贺安大惊失色:“掌柜的,你身上怎么回事?”
祝明悦一愣,“什么怎么回事?”
贺安指了他的脖颈下方,“不会是得了麻疹吧?”
祝明悦低头往领口里看,呆愣了一瞬,脸上出现一丝裂痕,迅速啪得一声把衣服盖紧,佯装面色如常道:“不是,可能是蚊子咬的。”
他肤色极为白皙,皮肤上出现一点点的瑕疵都很明显,此时锁骨上出现了一颗红斑,像一朵梅花在树枝上绽放。
同样的红斑,他身上还有许多,都是某个吃干抹净就拍马走人的狗东西留下来的。
他起初并不在意,不痛不痒的,谢沛喜欢留就留,他穿上衣裳就能遮挡住,结果一个不慎,还是被眼尖的贺安看到了。
只能硬着头皮扯谎。
贺安也不傻,是不是蚊子咬的他还不清楚?
况且这都几月份了,蚊子都越冬去了,这样的大雪天哪还有什么蚊子出没。
他能小小年纪帮祝明悦打理如此多的酒楼,凭的就是那份常人难有的心思活络,聪明伶俐。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祝明悦,直接透过现象看出本质。
这红斑不是麻疹也压根不是蚊子叮咬出来的。
掌柜的背着他有人了。
祝明悦被看得头皮发麻,不由心虚,轻咳两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蚊子咬的,确实挺痒的,待会我顺道去医馆瞧瞧,也许是别的原因。”
贺安挑挑眉,话语间意有所指:“确实得看看,大概不是蚊子叮的,应当是其他大东西咬的。”
祝明悦一噎,谢沛是他男人,不是什么大东西,他猜出贺安这小子已经猜出来了,但他不敢说明这人是谢沛,怕说出来给他吓死,只能尴尬笑笑。
以后再说吧,至少等时机成熟一点。
临近过年,从京城过来了一行镖师,找到了王宗修,将一个半大的匣子交到他手中。
王宗修一头雾水?
他在京城无亲无友,谁会无事无干给他寄东西。
但疑惑归疑惑,还是要打开看看的。
匣子一打开,王宗修被扑面而来的银光闪得那张大嘴合都合不上。
他两手微颤捡起一只用牙去咬,货真价实的大银锭子。
里面附了一张纸条,简短得写了两个字:报酬。后方还缀了个崔字。
王宗修瞬间都想起来了,可不就是报酬嘛!
那姓崔的当时承诺过会给他一笔报酬,回到上阳县后,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这笔银子。
他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每日拿着上阳县明月楼一成的分成,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想着那姓崔的又是祝明悦的朋友,就把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临近年关竟然送到了,倒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于此同时,谢家的门也被敲响。
祝明悦开门,一个比巴掌大的小匣子送到了祝明悦手中。
祝明悦糊里糊涂的签了字据,回到屋里研究起了小盒子。模样看上去普普通通,捏着机关用力一口,啪嗒一声就开了。
盒子打开,祝明悦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颗圆润的夜明珠安安静静的躺在盒中,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出了温润的光泽。
这还是祝明悦第一次亲眼见到古代皇室宗族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除了震撼别无他想,难怪电视剧里总会王孙贵族争相追捧,这样的东西,任谁看了都会移不开眼吧!
祝明悦小心翼翼捧在手中颇有些爱不释手,但是很快就清醒过来。
这么贵重的东西会是谁送的?
镖师说是京城托送的物件儿,祝明悦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他心中一动,轻轻掀开盒中的绸布,下面果然有一封简短的信。
落款处的崔字,一看便知道答案了。
除了崔大哥,他也不认识哪个姓崔的。
信里是几句寻常问候,还提了点最近近况如何。
崔大哥不愧是深谙人性之道,知道若是说报答救命之恩,祝明悦定不会收,便直言是提前送给祝明悦的节礼。
夜明珠虽贵重,但于他而言不过身外之物,除了观赏并无用处,与其放在库中落灰,不如送给他当做夜间照明的物件也算是物尽其用。
祝明悦咂咂舌,崔大哥简直太壕无人性了。
崔谏知道他的住所,而他对崔谏的却一无所知。
盘算着回送年礼的事也只能就此作罢。
以后总归还会见面的,等见面再回赠吧!
第123章
又隔了两日, 县里的大街上都比往日要热闹上许多。有卖红灯笼的,卖红烛的,还有卖写对联的红纸, 过年用品应有尽有。
酒楼和铺子明日就要放假了, 贺安采购了一批节礼,员工午后将卫生清扫完,领了奖金和节礼酒可以回家过年了。
明月楼里,客人已经散场,只剩下员工正在交头接耳。
“咱们竟然还有节礼能发, 真好!”
“一直都发,咱们广阳县的酒楼开得晚些,听说上阳县以前过节都发过呢!”
“什么节都发?”
“你是这几天新来的伙计吧?这儿除了祭阴节,基本都发。咱们上回下大雪,非年非节的还得了一百文呢!”
“咱们和上阳县那帮子人比也不亏,好些人挤破头想来明月楼做工都进不来, 我能找到这么好的活计, 我爹娘高兴坏了。”
“大掌柜待人确实是一等一的宽厚大方。”
“我听说这次的节礼是贺掌柜采买的,也不知道是啥。”
正说着, 不知是谁喊了声都排好队,大家立马站直了身子排成一行。
只见账房先生坐在桌前, 掀了一页簿子:“付春苗。”
被喊名字的是在隔壁茶楼做事的姑娘, 闻言从人群中走了过去。
接过递过来的两包酥点还不算完,
账房抚须高声到:“干活表现优异, 得了掌柜两次嘉奖,另加二百文年终奖金总共三百二十文。”
叫付春苗的姑娘愣住了,随即被惊喜冲昏了头脑,一时之间脚下竟不知往哪走。
说起掌柜嘉奖, 她确实被茶楼掌柜口头表扬过两次,她拿这么高的工钱干活细致点是应该的,能被掌柜夸两句已然很高兴了,哪会想这么多。
没想到竟还不是口头的,两次嘉奖就有一百二十文,那岂不是被表扬一次就有六十文。这可真不算少了。
“你这姑娘,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领银钱,后面人还等着呢!”
付春苗抬头,她们掌柜就站在账房先生后头,看她一直没动作,忍不住催促她。
付春苗连忙矮了矮身:“谢过大掌柜,写过掌柜。”她是见过几次大掌柜的,面若冠玉,眼如碧波,见谁嘴角都带着一抹淡淡的笑,貌若谪仙,让人见了就终生难忘,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儿了。
此时虽遗憾他不在场,付春苗仍不忘感谢。
有她打头,后面就快多了。
“李金,得一次嘉奖,另加年终奖共二百六十文。”
“李有宝,得年终奖二百文。”
账房将最后两个人喊完,喝了口茶润嗓,“祝大家过个好年,明年酒楼开门莫要忘了。”
员工们领了银钱和节礼,脸上大多洋溢着笑容,一派喜气洋洋。
也有不那么高兴的,李有宝和李金是堂兄弟,两人一个得了嘉奖另一个却没得,手里虽攥着二百文,心里却怎么也不得劲。
他也不是差那几十文,只是两人爹娘平日在家素爱攀比,他没得掌柜嘉奖过节在家都要低对方一头。
肩膀被□□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去,是他在酒楼中最要好的朋友,这次也得了嘉奖,脸上的笑掩都掩盖不住。
“你来得迟些,没得嘉奖也正常,明年有的是机会。”
李金心里难受,面对朋友的安慰也只能点点头,同时心里暗暗发誓,明年他一定要把活干得更好,争取得到掌柜嘉奖。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没得嘉奖的心中懊悔,得了嘉奖的想要得到更多。
饶是付春苗得了两次嘉奖,引得众人羡慕不已,心中也忍不住想,她若是干得再细致再用心些,岂不是……
总之,明明已经放节假了,大家的干劲反而空前高涨,都牟足了劲想着来年开春好好表现,得个嘉奖回家多有面儿。
祝明悦侧身站在三楼窗口往下看。
贺安笑道:“伙计都走了,酒楼空荡荡的,还有些不习惯。”
祝明悦:“都忙了多少天了,该回去休息休息了。”
贺安:“假放的太长了。”
祝明悦看他一眼,反问道:“不好吗?”
“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回去好好陪你娘亲。”
贺安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贺安试探开口:“掌柜的,今年过年你一个人在家中过吗?”
“要不你来我家吧?正好我家人也不多,咱们一块吃个年饭。”
祝明悦摇头拒绝:“你和你娘好好过节,我就不打搅你们母子二人了。”
年饭就讲究个一家团圆,不说热热闹闹的,起码得家人相聚吃个温馨的年饭。
今年谢将军看样子是回不来了,让掌柜的一个人孤零零在家,冷冷清清的,多可怜。
贺安还想再劝,被祝明悦堵住:“放心好了,我不是一个人。”
贺安心思一动:“正阳兄也邀请你去他家了?”也是,他们两家就在一个村,离的多近,多方便,在正阳兄家吃年饭确实更为合适。
祝明悦胡乱点点头,目光眺望远方,有些心不在焉。
贺安在他身侧看得尤为明显,他轻声问道:“掌柜的,你在想什么呢?”
祝明悦回过神,没有回答他,反而给他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说,我若是把明月楼开到其他州郡如何?”
贺安顺着他方才的视线看过去,了然道:“掌柜的是想把酒楼开到通州吗?”
他沉吟了会,斟酌着说道:“若是想开也不是不行,我记得在上阳县的酒楼接待过一群人,自称是通州人,来甘州拿货。我当时接待他们,出于好奇与他们聊了几句。他们说明月楼的名号在通州也算略有耳闻。若是想把酒楼开到通州,想必也不会差。”
祝明悦点点头,若有所思。
良久,他又问道:“那我若是把酒楼开到更远的地方呢?”
“更远?”贺安疑惑:“并州?”
祝明悦摇头,不和他卖关子,直言道:“我的意思是,把酒楼开到汲州。”
贺安惊讶不已,嘴巴微张半天都憋不出话来。
“怎么了?很惊讶吗?”祝明悦不解道。
何止是惊讶,这简直就是惊吓。
“你……你是说要把酒楼开到汲州?”贺安无意识间嗓音都放大了,“不太好吧!”
“汲州可算不上什么富庶之地,况且虽有汲州军驻扎,但南蛮人被夺回来一座城池,定然怀恨在心,若是打仗,依旧危险。”
贺安不知道掌柜的脑子一天天怎么想的,他们北边多好?京城寸土寸金虽没法奢求,将酒楼开到通州也好啊,再不济就并州,总比汲州有前景,还安全。
他知道祝明悦很倔,一旦有了想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换个方式劝他:“咱们可以一路向南开,先开在通州,往后再慢慢向汲州开也不迟。”
祝明悦眼睛一亮:“你说的对。”
贺安以为自己说的话被采纳了,正准备高兴,
祝明悦就开口道:“可以先开汲州,再慢慢往北开。”
贺安:……
他到底是怎么能轻易的相信自己会劝服得了祝明悦的。
任他心中腹诽,祝明悦丝毫不知,反而兴高采烈道:“就开汲州吧!你也说了,汲州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不管是买还是建个酒楼都便宜,刚好可以试试水,不成功就当打水漂了也不心疼。”
贺安:……
好理由,他竟然无力反驳。
祝明悦满眼期待的看着他,试图得到他的认可:“你说对不对?”
贺安语气艰难:“对。”
说不对又能如何,祝明悦这架势,难不成会因为他说不对就改变想法?
祝明悦就等他这句话,当即喜笑颜开拍板道:“开春我就把酒楼开到汲州。我要让明月楼的名号响遍大江南北。”
贺安干笑:“掌柜的好志向。”
就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
然而隔了两天他就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
祝明悦平日一副懒散样子,尤其是冬季,整天要死不活,一点活都懒得做,怎么会突然在这个关口想到要扩展商业版图。
还有那句“要让明月楼响遍大江南北。”
这他妈不是他以前的口号吗?怎么就跑到祝明悦嘴里了。他还记得他当时时常将这雄心壮志挂在嘴边,祝明天还劝他年轻人莫要浮躁,凡事顺其自然。
这才过去多久的功夫,祝明悦就和变了个性子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他反应过来匆忙登门谢家时,已经晚了一步。
他心知不对,立即转头去了李正阳家。
最近好不容易天气升温还出了大太阳,李正阳坐在院里手里拿了本书晒得昏昏欲睡。
贺安敲了几下大门,李正阳他娘率先听见了,看到是他连忙邀他进来坐。
“呼,婶子,我就不进来了。”贺安跑得气喘吁吁,“我就是过来问问,掌柜的是不在家吗?”
李正阳他娘转了转眼睛,“你说明悦啊!”她转头看向李正阳:“别睡了,小贺过来找你呢?”
随后又对贺安道:“婶子家里出了点事儿,这两天都没着家,也就方才才回来,明悦我也不知道呢!我还想着待会送筐菜过去。这不快过年了嘛,顺道喊他来咱家吃年饭。”
李正阳拄着拐杖迎面走过来,“我前日去找他了,当时还在家呢!”说着舔舔唇:“我还蹭了他一顿饭,他倒是说要去找王宗修去,说什么又要开酒楼了,得去实地考察考察。”
“实地考察!”贺安眼睛一黑,差点气撅过去,“你就没劝劝他?”
李正阳疑惑道:“我当时正吃饭呢,没细问。而且你不是一直嫌他没那什么事业心吗?这不是支楞起来了?你应该高兴啊!”
高兴?
贺安怎么高兴得起来。
一年都支楞不了两回的掌柜,临近年关,突然和打了鸡血似的要张罗开酒楼,这能对劲吗?
贺安看对方这心大的样子简直一言难尽,忍不住道:“你知道他是去哪吗?你就瞎高兴。”
李正阳他娘给他抓了把干枣子,没打扰他们聊天就走了。
贺安塞个颗枣子进嘴,枣核被咬得咯吱响。
李正阳掏了掏发麻的耳朵,弱弱道:“难道不是去通州?”
毕竟快过年了,总不能走的太远。通州刚好,跑得快的话,隔天就回来了。
“汲州,掌柜的去了汲州?”贺安似乎已经麻木了。
李正阳脸上出现一片空白,他反射弧很长,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
李正阳他娘从屋里探出身子询问道:“怎么回事?”
贺安堆起笑解释道:“婶子,我们没事,聊天呢!”
李正阳压低声音:“咱们现在去镇上找王宗修,兴许还没走呢!这不胡闹吗?”
两人结伴去了县里,莫说是王宗修了,连关荆都走了,倒是关荆合租的院子里还留守了一个。
找人一打听,关荆昨天就收拾东西跑路了,说是跟老大还有掌柜出趟城,说不定年后才回来。
他们原先的商队成员,跑的七七八八,王宗修原本说自愿跟随,结果大家都想去汲州看看,毕竟对那地方还有些感情,听说南蛮人被打退回宁江,汲州目前还算安全。
留下的几个也并非不想去,而是王宗修不让去那么多,路上吃喝都是开销,不划算。多去几个武功好的,保护掌柜的人生安全就足够了。
李正阳忧愁道:“这可怎么办好?”他现在就后悔当时只知道一门心思吃饭,也没多问两句。
早知道祝明悦要去的是千里外的汲州,别说是少了一条腿,就是没了两条腿,他爬也得把对方找回来。
贺安也无奈,掌柜的一声不吭,也不和他提起打声招呼,就是认准了他会劝阻,索性直接跑了。
一旦起了心思,防也防不住。
贺安叹了口气,“希望路上遇不到山匪,让掌柜的能平安抵达汲州。”
祝明悦这边确实挺顺利的,王宗修的商瘾犯了,想着护送他一人是送,不如顺道运些粮食去汲州,这玩意儿如今在汲州肯定不愁卖。
祝明悦看着王宗修一路上尽稀罕他这些米面,冷笑道:“说好的收了我的银子一定尽心尽力,你就是这么护送我的?运这么多粮食把我当活靶子呢!”
王宗修讪讪道:“你第一次去汲州不也是跟着咱们商队,最后还不是给你平安送达。”
祝明悦:“今非昔比,我这次可是付了重金雇佣你们的。”
王宗修这回不说话了,给钱的就是大爷。
“你说怎么办吧?”
祝明悦保持冷笑:“扣银子。”谁分得清王宗修是护送粮食顺带着运他,还是护送他顺带着运粮。
王宗修肉疼:“能不能不扣。”
祝明悦瞥了眼马车:“到了汲州,你把粮食按成本价卖我。”
第124章
王宗修:“那我还赚啥, 辛苦一趟,全白运了?”
祝明悦不为所动:“粮食和我,你选一个。”
“祖宗, 我服了, 我选你还不成嘛!”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跟着祝明悦混,他还差这点卖粮食的钱?
祝明悦掏了块糕点,自己吃不完,掰了半块转身塞给关荆。
关荆大口一张就吞了。
王宗修:……
他就站在面前, 都不愿意分给他,终究是感情淡了。
祝明悦被他幽怨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把目光移向了路前方。
又走了半日,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是不是快到汲州了?”
王宗修:“快了快了。”
他回头大手一挥高声招呼道:“兄弟们都打起精神,再走两个时辰估摸就到汲州城了,大伙争取赶在天黑前进城。”
祝明悦嘴角勾起, 终于露出笑来。
王宗修猛的拍了下马屁股, 往前蹿了百米。
祝明悦见状也追了上去。
“这南边多是平原,骑马可比在甘州快活多了。”王宗修畅快的放声大笑, “就是景色太单调了。”
对祝明悦而言在哪骑马都没区别,他骑不了快马, 骑快了颠的难受。
印雪也懂事, 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跑快点, 什么时候需要慢下来, 所以他连马鞭都用不上。
抚了抚印雪随风飘扬的鬓毛,祝明悦感慨:“各有各的好。汲州的平原广袤无垠,等开春冒出绿茵,风景应当会更好看。”
王宗修倒不觉得好看, 他在甘州待惯了,整个人乐不思蜀,大有在甘州安定就此安定下来的打算。
对他而言,汲州除了可以肆意骑马狂奔外,没什么优点可说。也不知道祝明悦这个只来过一次的人,究竟是那来的这么重的滤镜。
天色近昏,一行人快马加鞭,进了汲州城。
就近找了家客栈住下,祝明悦进了屋放下行李。
“客官,可有什么需要?”店小二问道。
祝明悦掏出三文铜钱:“帮我打些热水,要烫点的。”
店小二收了钱殷勤了几分,“这就去给您准备。”
等人走后,祝明悦随意打量起屋内的环境。
进城一路走来,为数不多的几家能打尖的客栈酒楼都倒闭的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价格也很便宜。
客栈冷清的很,那店小二和掌柜的相处随和,容貌也有几分相似,想来是一家人。这客栈除了他们二人就无其他人了。
祝明悦猜测,在汲州开客栈,生意不是一般的难做,这为数不多能开的下去的,连个正经员工都没有,大概也是指望着做一天是一天。
不过客栈的环境还不错,设施陈旧了些,但卫生做的干净,桌椅板凳一尘不染。
将包裹放在床脚处,祝明悦自顾自坐下捶起了背。
毕竟走了这么远的路程,虽说这次是骑马,但对他而言还是蛮受罪的。
捶了一会,外面就听到店小二敲门。
“进来。”
掌柜和那店小二一人拎了两桶热腾腾的水进来了。
亲眼看着两人把水倒进浴桶中,祝明悦问道:“请问你们这儿这个点还做饭吗?”
“做!”掌柜毫不犹豫道:“什么点儿都做。就是没什么肉菜,鸡蛋,鹅蛋和白菜萝卜都有,客官若是想点什么尽管吩咐。”
祝明悦笑了笑,这掌柜的服务态度确实热情,也难怪周围只这一家能勉强存活下来。
只是这菜未免太单调了,祝明悦想了想,“做一锅米饭,炒个白菜和鸡蛋,多放些油。给随我一同入住的那些人的屋子各送上一份。”
掏出一两碎银放到桌上,“够吗?”
掌柜和那店小二都两眼冒光:“够了!”
甚至还拍拍胸脯和他保证:“这银子完全够了,还有得剩嘞!明日还想吃什么尽早和我说,我去采购。”
祝明悦点头:“劳你操心了。”
“对了,他们的客栈的吃喝用度,记得一应算在我账上。”
掌柜点头应好,客栈生意凋零,难得来了这么多顾客,还有个出手阔绰的主儿,他心里乐开了花,定要想办法把人伺候好才行。
于是祝明悦在沐浴更衣后,收到了一份油水满满的晚餐。
好在炒鸡蛋和炒白菜不怎么考验手艺,怎么做都不会难吃,祝明天又累又饿,一碗饭轻松下肚,但菜还剩了大半。
店小二过来收拾,看到桌上的残羹,有些心疼,嘴上却不敢说。
菜放了那么多油,结果对方都没动几筷子。
他试探的问了两嘴:“客官,这些菜都不要了吗?”
“对,拿下去吧!”祝明悦漫不经意的摆了摆手。
店小二咕咚一声,这么多菜,倒了可惜,眼瞧着这公子是个讲究人,剩菜也干净,他舍不得扔,不如给自己加个餐。
祝明悦起身将窗门合上,临了看了眼外面,顺口打听道:“你可知这里离汲州营距离多远?”
店小二摇头:“这我倒是不清楚,但我家中有人贩菜,去汲州营送过几次菜蔬,都是卯时初走,不到巳时就回来了。”
“客官,你可是要去汲州营?”
祝明悦如实点头,心里盘算着时间。
往返只需两个时辰不到,倒是不算太远。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见他点头,热情道:“我观客官是骑马的,定然比我家人要快些,他是拉驴子的。”
祝明悦眉眼弯弯,又掏出十文,“明日一早劳烦你帮我把马儿喂了。”
店小二不敢收,往后退了一步:“客官使不得。”喂个马儿罢了,这对他们客栈来说属于配套服务,入住即享,是不用另外花银子的。
祝明悦递给他:“拿着吧。”
店小二面对这样的诱惑能推辞得了一次却推辞不了第二次,厚着脸皮收下,反复道谢,看他对这边似乎不太熟悉,还主动告诉了他一个消息,“客官若是只骑马不运货,就从西街穿过去,然后往左一直顺着大路走,就能远远见到汲州营了,来回能少绕不少路呢!”
“还有,听说汲州营的守卫一向查得严,外边的人进去都是要搜身的,你最好莫要带刀剑此类武器,会被押走盘查。”
祝明悦对去汲州营的路线还真不认识,也不知道这么多规矩,心想这点钱花的还挺值,店小二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有用信息都告诉他。
夜深人静,隔壁隐隐传出一阵阵的呼噜声,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打起呼噜来也是十分响亮的,何止响亮,简直如雷贯耳。
祝明悦将头埋进被窝里,不知过了多久,实在困得不行,才终于进入梦乡。
第二天难得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的下了楼,客栈依旧没有人影,店小二在勤勤恳恳的擦桌子,见到他热情的打招呼:“客官昨晚休息得可好?”
祝明悦沉默了一瞬,违心道:“还不错。”若是隔壁没人打呼就好了,偏偏是个熟人,他还不能投诉。
祝明悦揉了下眼睛:“早上有吃的吗?”
店小二:“有的,掌柜的正在煮米粥,我们客栈的小菜还不错,客官可以尝尝,配粥可好吃了。”
“行。”祝明悦点头:“再煮些鸡蛋。”
店小二询问:“一人一个鸡蛋可够?”
祝明悦:“够了。”
他去看了看印雪,被喂得饱饱的,精力很充沛,正在外面踱步。
二丫站在二楼窗口处,高冷的扬起头颅睥睨楼下的人来人往。
掌柜的上了份粥,招呼他可以吃了。
祝明悦对早晨要求不高,谢沛不在家时,他时常为了睡懒觉漏了早餐。
清粥小菜吃起来确实舒坦,喝完最后一口,关荆眼下一片青黑从二楼走下来。
“怎么回事?”祝明悦看到他的模样有些惊讶:“昨晚没睡?”
关荆困得睁不开眼,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掌柜的,别提了,不知道是哪几个孙子昨夜打呼噜震天响,吵得不行,根本睡不着。”
祝明悦对他深表同情:“填饱肚子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熬夜的状态也太可怕了,还好他昨夜好歹是睡着了。祝明悦摸摸脸,有些没底气,捡起鸡蛋默默在脸上来回滚动。
关荆喝了口粥,抬眼好奇道:“掌柜的,你这是干啥?”鸡蛋这玩意儿不是吃的吗?
祝明悦解释:“听说可以去浮肿。”
他看关荆的脸就挺肿的,好心建议:“要不你也试试?还挺舒服的。”
关荆看了看自己手快砸碎的鸡蛋壳,“算了吧,我待会又不用见心上人,肿就肿点吧!不必讲究那么多。”
祝明悦:……
虽然对方是无意间说出口的话,但怎么感觉和针对他似的。
他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也不是非得见心上人才要讲究。”
关荆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找补:“掌柜的说的对头,是我肤浅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续有人下楼。
王宗修一脸怒气,一屁股重重坐在板凳上,咣当一声:“哪个狗东西,呼噜打的这般响,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啊,打呼噜的人可不知道自己会打呼噜。
祝明悦岔开话题:“你们吃完早饭,把粮食送到汲州营去吧。”
王宗修贱兮兮的笑:“我说祝大善人,你这是又准备给汲州营送粮了啊!”
祝明悦瞄了他一眼:“只许你卖,不许我送?你这粮食当时可是说好了成本价卖与我,怎么,想反悔了?”
关荆连忙表态:“不反悔!我们老大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王宗修在桌底下狠狠踹了一脚,话都给他说了,他还说什么。
他只能干巴巴道:“送就送呗!只是……”
祝明悦冷笑,将他的粥和鸡蛋一股脑端到自己手边,“只是什么?”
王宗修立马变老实:“没什么。”
祝明悦也不是有意压榨他,只是王宗修拿着他给的报酬干私活属实太不厚道。
他将粥推了回去,站起身:“我先去趟汲州营,你们今日把粮草送过去就好。”
“明日就是除夕了,你们可以去外面好好逛逛,吃什么喝什么都尽管记好回头找我报销,不用客气。”
欢呼声四起,
“掌柜的大方!”
这群跟着王宗修走商的大多身世不好,无家可归,对他们而言,在哪过年不是过?
来汲州不但可以护送掌柜,还能活动活动筋骨,一举两得的事儿。况且掌柜待他们出手大方,一个个都恨不得粘在他身边。
祝明悦招呼了声慢吃,起身出门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王宗修追出去,嘴里吃着鸡蛋含糊不清道:“要不要我让关荆护你过去。”反正他肯定护送不了,待会还得运粮去汲州营。
祝明悦果断拒绝:“不用,我问过了,穿过西街向左走就到了,不必担心。”
既然都这么说了,王宗修也不再说话,目送他离开。
关荆从后面伸出头:“老大,掌柜的为啥不和咱们一起去。”
王宗修看他就来气,一拳捶他脑袋上:“就知道问问问!他的事儿你少问。”
这边,祝明悦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到了汲州营。
在营外当即被人拦下例行检查。
守卫对着他的脸来回打量,盘问到:“你来汲州营所为何事?”
祝明悦抿了抿嘴,如实回答:“我是来探亲的。”
“探谁?可有证物?”
不是守卫多事,只是来人相貌太过优越,不得不引人警惕。
祝明悦顶着这么多士兵的眼神,压力有点大,“我找谢沛谢将军,”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他刻的玉佩,可算证物?”
守卫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恻恻:“算证物。”
算是细作的证物。
守卫快刀一闪,转瞬架在他的喉间,“快将他拿下。”
“速去禀报钟大人,咱们这儿抓了个细作。”
转瞬间,事情的走向就朝着他完全没料到的方向发展。
祝明悦皱了皱眉,替自己辩驳:“我不是细作,你若不信,大可以让谢沛来见我。”
“大胆,将军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休要狡辩,前几日来了个同你一模一样的,也是装模作样拿了个玉佩来认亲,结果嘴里藏了毒针,若不是将军机敏,就让你们得逞了。”
祝明悦怔住片刻,随后心口发凉,谢沛遇到刺杀了?
“他没受伤吧?”
“你说你那同伙?”守卫嗤笑,扯下一块布堵住祝明悦的嘴:“当场就被将军杀了,看来南蛮人还不死心,找就找,还尽找些外貌相似的过来,以为将军能上当?”
祝明悦:……
被押进地牢时,祝明悦还是懵的。
铁链一锁,士兵恨恨看他道:“给我安分点,一会钟大人来了,招点有用的出来,还能让你死个痛快。你也不想和你同伙一样,被将军挑断手筋脚筋血竭而亡吧?”
祝明悦缩了缩身子,那士兵以为他怕了,遂不再警告,往牢门外一站,监视着他。
第125章
地牢潮湿阴冷, 地上连个稻草都没铺陈,祝明悦蹲坐在角落,静静的等着下一步。
钟凯刚禀完要事出营, 迎面就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小兵。
钟凯眯了眯眼, “你是说又来了个南蛮拍来的细作?”
小兵如实交代:“回大人,确是如此。这细作与前几日那人眉眼长得极为相似。”
他那日刚好当值,亲眼看到谢将军动怒,脸上的狠戾与杀意肆意横行,当场就割了那细作的舌头, 挑了他的筋骨让人活生生失血而死,手段极其狠辣,至今回想那幕仍觉得双腿发软。
他们也猜不透为何谢将军会那般生气,这次遇到了同样的细作,谁也不敢去触谢将军的霉头,只能找上钟凯去处理此事。
钟凯思索片刻, 抬脚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祝明悦待了不过一个时辰, 地牢传来一阵脚步声,愈来愈近。
他半张脸埋在臂弯中, 闻声掀起眼皮,一个面容清俊的青年携小兵立于牢门前。
不消片刻, 门锁打开, 青年走了进来。
祝明悦打量钟凯的同时, 钟凯也在打量他。
奈何祝明悦的脸看不清, 他皱了皱眉,语气算不得好:“抬头。”
祝明悦从臂弯里抬起头。
钟凯眉心一跳,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眉眼, 鼻子,就连嘴角的弧度也处处透着相似。
这样相似的人,除了背后之人刻意安排,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原因。
“谁派你来的。”
祝明悦镇定自若:“我自己。”
“油盐不进!”小兵抽刀恐吓道。
钟凯抬手制止,继续问:“背后之人是谁。”
祝明悦盯着锋利的刀刃,一言不发。
钟凯心领神会,偏头命令道:“收回去。”
祝明悦这才愿意开口:“没人,我不是细作,我真的是来探亲的。”
钟凯:“有何证据?”
祝明悦:……
“被收了。”
小兵闻言连忙奉上:“钟大人,这就是他口中所言的证物。”
泛着淡淡光泽的玉佩,雕工粗糙,倒是和前几日的细作给的做工比,还要差些。
他在手中盘了两下,举起玉佩:“这算何证据,恕我直言,来汲州营的细作,十个有八个都以玉佩做信物。”虽然其中有夸大的成分,但事实也差不多了。
玉佩这种东西,属于赠礼首选,而且送出去的人大多连自己也不记得自己送的玉佩是何模样,拿玉佩做信物浑水摸鱼总能有成功见到人的。
军中有过先例,就是因此事被细作当面杀害。
上回那人便信誓旦旦说自己是谢将军远在甘州的寡嫂。若不是将军反应机敏,差点就被毒针伤到。
没想到南蛮人还不死心,为了取将军的命,不惜投入如此多的细作。
他目光冷厉,“说,背后究竟是何人?”
祝明悦遭了此等无妄之灾,难免有些糟心:“是不是我说我是南蛮人派来的,你们就满意了?”
“大人你听,他招了!”小兵嚷嚷道。
“闭嘴!”钟凯命令道,随后盯向祝明悦:“你究竟是何意?”
祝明悦:“我不是细作,我真是来探亲的。你若不信,便把这玉佩呈上去一问便知。”
他无奈的举起手上沉重的铁链晃了晃:“我知你们对细作严防死守是好事,但也不能如此轻易就判定我是细作,草菅人命吧?”
他挑了挑眉:“你说是不是啊,钟大人?说起来我还从孙侃孙大人口中听说过你。”
钟凯往前进了一步,眼中充满探究:“你说孙侃同你说起过我?”
他当时并未见过将军的寡嫂,倒是孙侃去了将军家中,他还随口和孙侃提了句,让他别忘了在将军嫂嫂面前美言他几句,至于到底说没说,他也不知。
祝明悦嗯了一声:“说你玉树临风,亦有良将之姿。说起来还未谢过钟大人为在下的事奔波。”
钟凯呼吸一滞,心中有了丝动摇,竟是拿不准主意了。
偏偏小兵还在他耳侧义愤填膺:“大人,莫要被这家伙给迷惑了,上次那细作便是假借将军家人之名,行刺将军。这南蛮人浑身蹊跷,说不定哪里藏了毒也未可知,万万不能让他与将军见面,恐有性命危险。”
钟凯瞥了眼小兵,握紧玉佩,再次看向祝明悦时,眼中的犀利之色并未减轻,只是淡淡道:“如你所愿,我会将玉佩呈上,若是你所言有半句虚假,有你好看。”
说完转身离开,
祝明悦连忙喊住他:“我招,我确实说了假话。”
钟凯脚步一顿,回过头严肃道:“说。”
祝明悦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我骗了你,其实孙侃并没有说你玉树临风,有良将之资。”
“幸亏他没来,那家伙别看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其实就是个骚包,处理事务确实有一手,但上阵杀敌也就勉强及我半分吧!”
想到那日孙侃在他面前夸夸其谈,心安理得的拉踩同僚,祝明悦嘴角忍不住勾起笑。
“没了?”
“没了。”这次所言便真的无半句虚假了。
钟凯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离去的背影却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大人,你信了他的鬼话?方才那细作看上去就不正经。”
钟凯训斥道:“所有事情未证实前,莫要妄下定论。我看你们就是过得太安逸了,凡事都想着偷懒,出了这种事不去求证,就给人盖下了细作的帽子。”
“大人说的是。”小兵颔首低眉认错,心里却不太服气,小声嘟囔着:“只是我觉得实在是太过巧合,怎会有两个长得如此相似之人,还都是拿着玉佩来找将军。”
钟凯冷哼了声:“这世上巧的事多了。”
走到谢沛营帐前,钟凯停了脚步,执起玉佩看了眼,随后呼了口气,“将军,属下有事禀报。”
“进。”
谢沛正在用午膳,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就是普通的粟米饭和蒸菜干。
“何时?”
钟凯颔首:“启禀将军,营中守卫方才抓了个男子,与前几日的细作长得极为相似,守卫怀疑是南蛮人派来的细作。属下前去查看,那人与之前的细作口径一致,都说是来探亲,”他顿了顿补充道:“探将军的亲。”
谢沛已经放下碗筷,脸上冷厉之色尽显。
钟凯暗暗吞了口唾沫,心里和打鼓似的砰砰作响。
他在谢沛身边做事也算有一段时间了,谢沛的性子他虽揣摩不透彻,但还是略知一二的。
就比如现在,谢沛的嘴抿得很紧,眼中如狂风过境,脸色阴沉分外可怕。
钟凯自觉低了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关于谢沛会生气,他其实打心里能理解。
也不知道那南蛮人犯得什么病,一而再再而三的送长相俊美且外貌相似的男人来汲州营。
送清一色的男人来使美人计这招可够无语的,偏偏还不是一两次。
也不想想,谢将军这副冷心冷情断情绝爱的样子,能喜欢那些个臭鱼烂虾?最后不都被谢将军私下处理了。
前些天就更过分了,竟然敢冒充谢将军远在甘州的寡嫂。
简直可恶。
他握紧手心的玉佩,眼中掠过一丝纠结。
脑海里浮现出那人身处地牢面对盘问泰然自若的样子,又想起自己的承诺,最终还是选择将玉佩呈了上去。
“将军,这是那人的信物,可要过目?”
他嘴上虽在询求谢沛意见,但已经硬着头皮将玉佩送至他面前的桌面。
几乎只是一瞬间,钟凯浑身一松,觉得周身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杀意在顷刻间消散。
他大着胆子抬头,谢沛已经执起玉佩细细摩挲,眉眼的戾气渐渐消散。
钟凯眨眨眼,亲眼看见谢沛面无表情的将那枚玉佩收入怀中。
“将军?”钟凯心惊,不由猜测,这次来的不会是真嫂子吧?他稳了稳神,小心开口问道。
谢沛起身:“人在何处?”
钟凯反应过来连忙回道:“被关在地牢。”
谢沛拧眉,大步流星的冲出营帐。
钟凯也赶忙跟了上去。
地牢据营帐足有一里路的距离,谢沛的速度实在太快,钟凯气喘吁吁也落后了许多。
到了地牢口想要进去却被告知没有将军允许不得入内,钟凯心里没底,也只能眼巴巴的在外面踱步。
地牢内,祝明悦被谢沛牢牢禁锢在怀中。
谢沛喘着粗气,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为何突然来汲州?”
祝明悦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有推开,“快过年了,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怕对方认为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他解释道:
“我也并不是全然为了此事,我想来汲州开酒楼,借此机会来此地考察一番。”
谢沛低头直视他的眼睛,语气都泛着愉悦:“想我了?”
祝明悦脸皮顿时爆红,偏过头去,小声说道:“嗯,想你了。”
谢沛心都软了,捏着他的下颌,如雨点般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额头眼角嘴唇……
祝明悦受不了了,他还没忘记现在身处地牢,若是被人瞧见了,得尴尬死。
闭眼由他亲了一会,祝明悦再次上手去推谢沛,强忍着羞意开口:“谢沛,不要在这里好不好。”
“好,不在这里。”谢沛声音低沉嘶哑,“我带你回营帐。”
地牢门口,钟凯来回踱步了近一刻钟,终于将人迎出来了。
见到祝明悦后,他脑子闪过一个念头:果然如此。
好了,不但没给人留下个好印象,初次见面就把人给得罪了。钟凯头疼,谁都不敢骂,只能暗骂孙侃那个混蛋,当时若是把去谢家的机会让给他,又何至于出现这种场面。
好印象是没了,只能硬着头皮弥补,他当即扬起笑,恭敬喊道:“嫂子!”
祝明悦戏谑道:“哦?我又不是细作了?”
钟凯主动认错,特别诚恳:“是在下有眼无珠,认错了。”他偏了个方向对向谢沛,弯腰抱拳:“属下之错,甘愿受罚。”
祝明悦仰头去看谢沛,脸上确实能看出有几分郁气。
祝明悦脑子飞速转动,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谢沛与下属产生丝毫间隙,而且在他看来,就此事而言钟凯和那些守卫并未做错,扪心自问若是换做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