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鼓励,周域就晃了过来,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肩:“可以啊,刚才那句绝了,决赛就这么打,加油!”
有点懵,下意识地回了句“谢谢”。
紧接着,方砚也走了过来:“自由人的位置适应得比预想好,加油。”
这下他彻底愣住了。
一个接一个的“加油”砸过来,砸得他心头又暖又无措。眼睛里写满了茫然,感觉在给小孩塞糖似的……为什么突然大家都来鼓励他?
江外不会真的是个怪物吧?
这吹风吹得他心头越来越紧,身后,最后一道身影笼罩过来。
陈准走到他旁边,停下。
夏桑安几乎要条件反射地先开口说“我知道了我会加油的”。
然而陈准看着他比刚才还紧张的样子,只是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
“加油.”
不是中文。
是……韩语的加油。
夏桑安猛地抬头。
见鬼了。越听越像,从来不说韩语的人开始说韩语就算了,这声线……这几乎一模一样的上翘尾音……
他扛不住。
夏桑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一切,看着陈准眼中那抹温和,张了张嘴,慌乱地扭过头小声嘟囔。
“……知道了。”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陈准没再说什么,直起身,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走廊镜头就传来工作人员催促入场的广播声。
“走了。”
_
最终决赛的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镜头切了!]
[刚才市一中那场沧明打得太漂亮了!]
[我的天,全员的表情都好严肃,修罗场吗这是?]
直播镜头里,双方队员入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在当代社会更显愚勇|精神》的辩题高悬,战幕拉开。
开局,陈准立论稳健,楚槐攻辩犀利。然而江外从一开始就露出了明确的战术意图。
“请问对方自由辩手,”江外二辩再次起身,问题投向夏桑安,“当一个决策在数据和经验层面都已亮起红灯,您方所倡导的‘精神坚持’,是否在本质上,是在用一腔热血去挑战已经被验证的客观规律?”
[?上来就打自由人??]
[江外这一看就是冲着夏桑安去的,上一场他发言少。]
特写镜头里,夏桑安握着话筒,清晰地反驳了对方的观点。
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江外的攻击超过半数的问题都指名道姓地抛向夏桑安。问题角度多变,从经济学成本到社会学效应,不断用现实、效率、代价来冲击那份难以量化的“精神”。
[这太明显了,这就是在针对夏桑安。]
[车轮战啊,所有问题都冲着他去的。]
[沧明其他几个看着是想分摊火力,但是都被绕过去了?]
夏桑安的脸色在一次次的起身中越来越白。陈准几次试图将战火引开,但江外铁了心,就咬死夏桑安这个点不放。
在夏桑安又一次发言后,江外队长四辩,缓缓站起身。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夏桑安身上。
“很遗憾,对方自由辩友始终在回避代价的诘问。”
“让我们假设一下:暴风雪中,一支火把和一个睡袋,资源有限,只能择一。请您,也请在场的所有人思考——”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地说:“您递出去的,究竟是象征精神却华而不实的火把,还是能够实实在在救命的睡袋?”
[又来了,选哪个都不行啊!]
[比之前还狠,这直接把精神打成华而不实?]
镜头死死锁定夏桑安。他站在那里,脸色发白,握着话筒的指尖越来越紧。
全场死寂。
沧明四辩周域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发言键上。而就在他起身的前一秒,夏桑安打断他的动作,直直迎上那道目光。
“对方辩友,您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我拿着火把,不是为了在暴风雪中孤芳自赏的,而是为了点燃烽火,发出信号。”
“这只火把照亮不了整个寒夜,但他能照亮我的位置,召来更多带着睡袋的救援力量。不可为是您眼中的客观困境,而为之是我们选择去创造希望。”
[漂亮!!]
[!!破局了!]
[他从陷阱里跳出来了!]
会场想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讨论声和掌声,周域缓缓坐下,松了口气。
江外四辩的眉头紧紧蹙起,又准备起身前,江外阵营里,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自由辩手,以更快的速度按下了发言键。
她扶了一下眼镜,语气直白带刺:“很精彩的比喻延伸。您将自己定位成了发出信号的先驱。”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扫过夏桑安的校牌。
“那么,请问这位B班的信号员,您如何确保,您凭借一腔热血点燃的,不是一场误导所有人的山火?”
“当信任您的人跟随这个信号走入暴风雪深处,却发现前方依然是绝路时,您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靠?]
[这是打论点吗?这是在打人吧?沧明的B班水平不差啊!]
[妈妈我需要缓缓,好刺激,我的手在抖!]
[感觉沧明接不住了,救命,夏桑安的脸好白啊,这是要输吗?]
[我现在改站队还来得及吗?]
镜头下,夏桑安脸上的血色褪尽,瞳孔骤缩,他的反驳几乎要被这个问题记得摇摇欲坠。
全场死寂。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这两位自由辩手的对峙上。
作者有话说:
发现晋江识别不出韩语……
第26章 chapter26[VIP]
那句“B班信号员”像一根毒刺, 扎在空气里,这寂静太难堪。
夏桑安脸色煞白,握着话筒的指关节绷得死紧, 所有的思绪好像都被这句话冻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接。
一秒, 两秒…计时器的滴答声在场里被无限放大, 敲在他的心脏上。他看见周域的手按在按键上,看见楚槐蹙起的眉头,看见台下无数声眼睛……
就在他即将被这寂静溺毙。陈准按下了发言键, 起身,目光扫过评委。
“对方辩友的提问,恰恰印证了我方观点,”知其不可而为之”在当代最大的困境,并非不可为之艰难, 而是为之者所需承受的,诸如资格、后果之类的无穷苛责与围剿。”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打破了僵局。
夏桑安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准。
他懂了。
几乎是在陈准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发言键。
站起身,脸色虽还苍白, 那双眼睛里却是坚定。
“对方辩友问我负不负责。我点燃烽火, 本身就是一种负责。去告诉所有深处困境的人, 这里还有人在坚守, 希望值得被看见。”
“如果连这个都不敢做,那才是对所有被困者最大的不负责。”
他顿了一下, 目光直直迎上江外的自由辩手,语气斩钉截铁:“请对方辩友, 不要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做点实事的人。”
这一下,攻守易形。
江外自由辩手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他能如此迅速地组织起反击,她张着嘴,刚想强行续上攻击——
“对方辩友是否承认,”楚槐的清冷的声音切入,起身的速度更快,Alpha的压迫感随着她的站姿弥散。
“你们对我方自由辩手个人能力的反复质疑,本质上,是因为无法在逻辑层面真正驳倒‘精神’本身的价值,所以才不得不采取的,偏离辩题核心的场外干扰?”
江外几人脸色同时难堪,他们队长急忙起身想挽回,但沧明没给他们机会。
“就是嘛!”周域几乎是跳起来的,语气带着调侃。“咱们这讨论的是什么?怎么揪着咱们放信号的同学是几班的不放?这格局,是不是稍微小了那么一点点?”
他用手比划着一个手势,引得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江外的节奏被这接连不断的,来自不同角度的攻击彻底打乱。他们的反驳开始显得苍白无力,逻辑也出现了漏洞。
而沧明,气势如虹。
陈准没有再起身,只是静静坐着,目光望着夏桑安,唇角带着笑。
当主持最终宣布“本场比赛的获胜方是沧明私立学院”时,结果已毫无悬念。
赢了。
判决落下的同一秒,南淮市的另一边,沧明中学主教学楼,仿佛一颗被点燃的巨型炮仗,轰然炸响!
“赢了!赢了——!!”
“我们是冠军!!!”
“沧明辩论队!!牛逼!!”
欢呼声、尖叫声、书本拍打桌面的声音,汇成一股沸腾的声浪,冲破每一间教室的窗口,在校园里疯狂回荡。
不知是谁先冲出了教室,紧接着,无数学生涌向走廊,涌向窗口,对着辩论直播结束的屏幕,对着虚空,尽情欢呼。
喧嚣声浪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他们做到了——!”
一声,投入人群,在鼎沸的人声中漾开。
是啊,他们做到了。
笔试失利,团队逆袭,再到这背水一战的辩论。
他们曾深跌谷地,被质疑,被看轻。
他们也可用最漂亮的方式,并肩杀回应有的高峰。
_
喧嚣的声浪如同潮水,拍打着每一个角落,缓缓退去。
夏桑安独自在走廊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梧桐树静默,一枚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有点不真实。
直到坐上前往饭店的车,街灯倒退划过脸颊,夏桑安才从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里,一点点落回地面。
指尖还有点发麻,脑海里还在一遍遍重复江外辩手的诘问,以及……陈准起身时说的话。
悄悄偏过头,视线越过过道。
陈准坐在邻排靠窗的位置,侧着头看向车窗外流动的夜景,侧脸被明明灭灭的光影勾勒。
其实还挺岁月静好的,就像刚才那个在场上掌控全局的人不是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陈准忽然转回头。
目光在半空撞上。
夏桑安心里一跳,想躲开,身体却僵着没动。
陈准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轻轻挑了一下眉梢,像是再问:“怎么了?”
怎么了?夏桑安自己也说不清。就是觉得……心里那块自从被质疑后就一直冻着的地方,好像无声地塌陷了一块,软得不像话。
就是觉得,又想喝薄荷奶绿了。
他慌忙垂下眼,把头转向车窗,假装看风景,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书包带子。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自己的影子,以及身后的那个人的一点点轮廓。
回了沧明……两人大概不能再在一个宿舍了。
他的信息素会影响Beta,必须搬离现在的宿舍,陈准,自然也要去Alpha该去的地方。
可是……治疗呢?
医生明确说过,需要陈准的信息素长期安抚。在江北的这几天,陈准确实是这么做的,那种被木香包裹的感觉,让他安心。
阖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他原本觉得,不和陈准住在一起,也挺好。
可是好在哪里呢?仔细去想,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没人会顺手给他带早餐,遇到难题时,不能再一扭头就看到那个人。
还有那个小小的宿舍,桌角柜角都贴着怕他磕碰,悄悄贴上的防撞条。
早知道……联赛前就不躲着他了。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这种无处不在,细致入微的照顾,等他察觉,却发现早就已经习惯了。
心里一团乱麻。直到抵达庆功宴的饭店,夏桑安还是板着小脸,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谁来搭话都是爱答不理的。
缩在包厢靠里的位置,一言不发地划拉着屏幕。B班群里的欢呼刷屏,云端和叶山茶发来了毫不吝啬的夸奖。
还有……循屿的祝贺。
这段时间,循屿再没对他那么冷淡,会主动分享生活里微小的趣事,一片形状可爱的云,一首偶尔听到好听的歌。
指尖悬了半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循屿的网易云账号,点开那首,自己只说了一句喜欢,他就去翻唱了的韩文歌。
耳机里,温柔熟悉的声线流淌。
太像了。
每一个发音,每一次呼吸的间隔,用着八分像的声线。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心脏在胸腔里开始跳得失序,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念头破土而出,又被强行按下去。
如果……如果不是巧合呢?
陈准和循屿,两个人,两种身份,现在都成了他无法割舍,又不知该如何面对重要存在。
他们都很重要。
……那他呢?这又算什么?一边依赖着现实中的哥哥陈准,一边又贪恋网上的哥哥循屿给予的一切……
“夏桑安!一个躲在这儿干嘛呢!”
肩膀被人从后面重重一拍,夏桑安猛地回神,抬起头。
周域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蹙起,带着点探寻的意味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以为是错觉呢……”周域低声嘟囔,“刚才辩论赛最后,你站起来反驳的时候……好像也是……嗯,有点儿上头。”
这句话不是没说死,却更让他难堪。
原来……早就漏出来了。
在那么重要的赛场上,在那么多人面前……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
他,无法像一个正常人生活,每一次情绪微小的起伏都会导致信息素失控。像个残次品,一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麻烦。
“……我去下洗手间。”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干涩,不敢看周域和其他人,低着头,离开了包厢。
洗手间门板在身后合拢,夏桑安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惶惑的自己。
怎么办?
所有人,都可以因为联赛获胜欢呼雀跃,他不可以。
所有人,可以大笑,可以哭,可以愤怒,夏桑安不可以。
怎么办……
他喜欢循屿。那份来自网络另一端的精神慰藉和陪伴,是他这么多年偷偷珍藏的糖。舍不得一次性吃完,一点一点攒着,攒到现在已经成了执念。
可如果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当一个正常人,要一直靠着陈准的信息素才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像个甩不掉的拖油瓶一样一直绑在陈准身边……
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奢望任何一分正常的感情?
药很快就要喝完了…这些天来两人谁都没有提关于定期临时标记的事。可逃不掉的,一个Omega一旦被临时标记,会本能地对那个Alpha产生更深的依赖和占有欲。
这太可怕了。
这代表他一直要像个麻烦一样赖着陈准,还要因为生理本能,变得更加贪得无厌,更加离不开。
他本以为,和陈准并肩赢下这场联赛,两人终于能站在对等的位置上。
他错了。
从头到尾,夏桑安都只是个闯进陈准世界的蚂蟥,吸着陈家的血,依赖着陈准的信息素才能苟延残喘。
陈准是他的医生。而他,只是个被照顾的病人。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水柱冲击着陶瓷面盆,溅起的水花打湿少年的额发和衣领。他一次又一次地将冷水扑在脸上。
他闻不到,却能感觉到。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那股信息素在从他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充斥这个狭小的空间。
直到手指和腕骨被揉搓的通红,直到模糊的视线里,镜中那张苍白的面孔逐渐被不正常的潮红取代,生理性的泪水混杂冷水滚落。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眼尾泛红的自己,忽然扯出一个笑。
“砰——”
撞进隔间,反手用力摔上门,背靠着隔板剧烈地喘息。下唇被咬出一排牙印,细密的疼却根本无法压制住体内那股凭空燃起的燥热,越来越汹涌。
那股空虚感和渴望,正沿着脊椎疯狂窜动。
“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
一个带着明显猥琐笑意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里面的,需要……帮忙吗?”
夏桑安全身一僵。这才想起来这饭店的公共洗手间是不分第二性别的。
“不用!”强压着喉咙里的颤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门外的人却显然被他愈发浓郁的信息素刺激得兴奋起来,非但没走,反而开始不耐烦地拉扯门把手,语气也带上了急躁。
“别逞强嘛,你这味道……都浓成这样了,一个人多难受啊?哥哥帮帮你……”
“说了不用!听不懂吗?”夏桑安声音猛地抬高,“滚!”
被呵斥的Alpha没有离开,反而彻底被激怒。一股带着明显侵略和引导的硫磺味信息素陡然压了过来,试图将隔间里甜腻的杏子气息强行裹挟。
夏桑安能清晰地闻到那股味道,浓烈、恶心。
“唔…”他闷哼一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不得不更用力地抵住隔间门板。
Alpha的信息素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更猛烈的空虚和渴望。
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颤抖。
门外那个Alpha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发出了一声得意的低笑,信息素释放得更加肆无忌惮,言语也更加下流:“啧,这味道,真够浪的,还说不要?”
“乖,把门打开……”
“砰!”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股冰冷凛冽的崖柏木信息素,如同雪崩般轰然涌入,瞬间将那股让人反胃的硫磺味冲得七零八落,碾压的一丝不剩!
陈准站在门口,面色阴冷,目光直射向那个被他的信息素压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的Alpha。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Alpha,在这绝对等级的压制下,几乎站不起来。陈准的声音不高,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滚出去。”
睨着那个满脸惊惧的废物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洗手间,陈准反手“咔哒”一声落下门锁。
狭小的空间里,那股甜得快要融化的信息素,伴随着隔间内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他停在门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人是怎么试图平复呼吸,却只是徒劳。
“三三。”声音一出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沙哑。
门内急促的呼吸声骤然一停。
短暂的沉默后,门锁从里面“咔”一声拨开。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就直直地栽进他怀里。力道不小,撞得陈准向后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怀里的人体温高得吓人,浅棕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泛着潮红的脸颊和脖颈上。
夏桑安整张脸都埋进他的颈窝,鼻尖无意识地轻蹭着他颈侧的皮肤,贪婪地、深长地呼吸着他身上的信息素。
“哥……”那声音带着泣音,破碎不堪,温热的吐息烫在陈准的颈动脉上,“很难受……真的…好难受……”
他像个寻求安慰的动物,用额头反复磨蹭着陈准的锁骨,手指死死攥住他腰侧的衬衫,将那昂贵的面料揉搓得不成样子。
那股甜杏的气息愈发浓郁,带着浑然天成的诱惑,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与陈准的信息素交缠,难分彼此。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显起。理智的弦在这声声带着哭腔的哀求和他全然依赖的贴近中,被拉扯到了极限。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是几乎压制不住的浓黑。
抬起手,最终只是克制地,将掌心轻轻覆在夏桑安不断轻颤的、单薄的背脊上。掌下凸起的蝴蝶骨清晰可辩,分化后逐渐柔软下来的身体线条,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了。
陈准低下头,唇几乎要贴上他发烫的耳尖。
“夏桑安,转过去。”
“别怕。”
第27章 chapter27[VIP]
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 依言慢慢转过身,将那片白皙脆弱的后颈露出。腺体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鼓动。
陈准被那诱人的气息引得呼吸粗重了几分,俯下身, 将微凉的唇瓣轻轻印了上去。
就在牙齿即将刺破那层皮肤的刹那——
怀里滚烫的身体, 爆发出一阵比之前还要剧烈的战栗。
那不是因为情动。
那是……恐惧。
像一只被猛兽叼住了后颈, 连哭都不敢哭的小动物。
所有的意乱情迷,Alpha天生的本能,被这阵颤抖彻底击垮。
他在害怕。
不是因为难受在依赖他, 是因为害怕在发抖。
犬齿抵在皮肤上,已经抵下一块凹陷。怀里的Omega像是察觉到他的犹豫,强压着颤抖,低着头,将身体朝他又靠近了些。
他们都知道此刻标记是最合理的选择, 可是不行。
不能再继续下去。
就算是为了治病,也不行。
陈准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抵在他腺体上的唇齿。没有离开,就着这个从背后拥抱的姿势,将这个不断轻颤的Omega更紧地拥进自己怀里。
收拢手臂,释放出更多温和而强大的安抚性信息素,无声地, 将怀里的人从头到脚严密地包裹起来。
他低下头, 下颌轻轻抵着夏桑安的颈窝:“三三, 害怕的话……”
“我们再等等。”
_
夏桑安是在南淮的家醒来的。
窗外的阳光不刺眼, 海浪的声音好像能隔着玻璃传进来。整个房间被映得透亮。
望着天花板上的灯,记忆也被潮水声一遍遍冲刷地清晰。
他记得那个闻着让人心慌的硫磺味, 记得陈准将他紧紧按在怀里的力道,更记得最后落在他耳边, 那句低沉克制的。
“我们再等等。”
再往后,记忆便断了片。只模糊记得失去意识前,陈准似乎只是用指腹,很轻地揉了揉他的腺体,再没做别的。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摊上,无声推开房门,走到二楼的楼梯转角。楼下低低的谈话声传了上来。
“……爸,桑阿姨。三三的情况特殊,他的信息素认知障碍,就像……免疫系统缺失,他又是臻性,学校的环境太复杂,风险确实大……”
是陈准的声音,平静,沉稳。
夏桑安靠着冰凉的墙壁,听着楼下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咬住下唇,手指紧张地互相绞紧。
“可是……一定要搬出去住吗?在家里不行吗?”桑芜的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担忧。
“桑姐,他们下半学期晚自习要九点才能下,来回路程起码得三个小时了。”
这是……小姨的声音?夏桑安一怔,陈准连小姨都搬来了?
“我看过三三的报告单了,他的情况确实需要Alpha的信息素持续环境浸润,小准和他的匹配度也高。”
于北韵又说了很多关于这种治疗的严谨逻辑,夏桑安的心却越来越沉。
“可是……你们两个现在都分化了,搬出去住,这……”
“阿姨,我不会对他做越界的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舟望终于开口,语气严肃:“陈准,你确定能做到?Alpha的本性,你能压得住吗?”
夏桑安靠在墙上,已经能想象出陈准此刻独自坐在沙发上面临审视的样子。他说一切交给他,就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的身上。
他能。
这个念头撞进心里。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在陈准开口前,扶着楼梯栏杆,一步步走下去。
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客厅里。
“他能。”
楼下瞬间静默,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攥紧了手心,只是为陈准作证:“我们在江北这一周,学校安排的房间,我俩一直住一间。”
“哥他什么也没做。”
陈舟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转向陈准,语气沉缓:“陈准,我要你的保证。”
“我保证。”陈准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
“我会保护他。在我这里,他的意愿,高于一切本能。”
夏桑安没有再听下去。
沉默地转身上楼,回到卧室,轻轻关上门,将那些关于他未来的讨论一门隔绝。走到床边滑坐下去,蜷缩在地摊上。
半晌,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那枚硬币。
屈指,将硬币弹向空中。
硬币在空中翻转,落下,被他用手背接住,盖住。
他没有看。
只是再次将它弹起。
银色的光弧在房间里无声起落,一次又一次。
_
如果说沧明在学业上有什么一贯的优良传统,那大概就是从不把学生当人看。
期末考试的硝烟散尽,沧明学子一个个嘴角翘得比太阳还高,议论着寒假要去哪玩儿。
可是各科老师带着和蔼可亲(丧心病狂)笑容,抱着一摞摞堪比辞海厚度的卷子与习题册,开始了年终大配送。
“来,往下发。”数学老师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每天一套综合卷,保持手感,开学咱们平均分直接冲过A班!”
那卷子从前排传下来,哗啦啦地响声里夹杂着无数灵魂的哀嚎。传到夏桑安手里时,他掂了掂。
很好,这厚度,这质感,过年走亲戚拿来防身都绰绰有余。
这仅仅只是开始。各科作业很快就在每个人的桌面上堆起了一座小小山丘。
最后,向玉深一个优雅推门,搬来压轴宝藏。
《寒假综合实践手册》
一本,砖头般厚重。
“啪!”
手册被发到夏桑安手上时,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手腕一酸。低头看着封面那几个烫金的打字,又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要求。
社会调研、读书报告、体能打卡……还有这个给家人准备一顿年夜饭并拍照记录是什么鬼?
这几天那关于分化的沉重思绪被这实打实的知识力量一压,直接被压没气儿了。
这啥呀?这他怎么回岚西啊?背着这精神食粮去跋涉吗?
生无可恋地戳了戳旁边一脸淡定的叶山茶:“山茶……你说,这玩意儿,人能活着写完吗?”
叶山茶眼皮都没抬,言简意赅:“我不写。”
“?”夏桑安震惊地看着他,用气音提醒,“向夫子还在上面盯着呢!”
“就不写。”
夏桑安悻悻地收回手,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啪叽”一下瘫倒在卷子里,哀嚎着。
“……活不了了…我寒假还得搬家…”
前桌一直竖着小耳朵偷听的云端猛地转过来:“搬家?搬哪儿去?”
夏桑安把脸埋在课桌上,声音闷闷的:“我下学期……不住校了……”
“为什么啊?”云端更不解了,“我们下学期晚自习要上到快十点呢!而且听说贾主任还下了新规,早自习前要集体跑步!”
“……住学校门口。”夏桑安有气无力地补充。
“学校门口?”云端和叶山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被陈家赶出来了?!”
夏桑安:“……”
像是想起什么,他一个猛子,坐起来,声音都有点劈叉:“你刚说什么?跑步?!”
“对啊,哦你当时还没从联赛回来。”云端哭丧着脸,蔫吧了。“就是你们不是赢联赛了吗,全校都疯了,动静太大直接把贾主任惊动了。他说‘既然同学们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别浪费,下学期开始,全都给我动起来!’”
她凑近了些,表情比哭还难看:“我们算好的了,只是绕着操场跑圈。高一的更惨,要在中心草坪上做广播体操!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我们在跑道上狂奔,他们在草地上蹦跶……太社死了。”
夏桑安:“……”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又把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投向了叶山茶。这位少爷家里背景硬,说不定……
“我也得跑。”叶山茶面不改色地说:“看我也没用,因为这个德政,是家长代表委员会一致通过的。”
云端一脸郑重的点头:“他爸是代表之一,哦,你家那位也是。”
活不起了!!
夏桑安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钟,把桌上那堆卷子一股脑儿塞进桌兜,站起身。
“……我走了,去社团冷静一下。”
“唉!等会儿我们去社团找你啊!”云端在他身后喊了一句,随即转身就扎进了B班哀鸿遍野的吐槽大军里。
这一路上,夏桑安感觉自己在经历一场耳朵的酷刑。抗议声、哀嚎声、书本拍桌声,从走廊头道走廊尾,几乎每个班级门口都能听见类似的动静。
直到他推开吉他社团活动室的门,门一关,耳根子才终于清净下来。
随手拿起一把靠在墙边的木吉他,坐到窗边。冬日平静的海面被阳光洒出一片细碎的金光。
指尖拨动琴弦,一段忧郁的旋律流淌出来。是周董的《夜曲》前奏。
这歌本就带着点说得清道得明的哀愁,被他用吉他弹出来,丧感直接放大了十倍。
果然,前奏刚响了没几个小节,活动室另一边正对着五线谱抓耳挠腮的男生动作一顿,缓缓地、沉重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旁边正在调弦的高一女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放下吉他,纳闷地问:“你捂脸干啥?”
那男生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我难过……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忧虑和……渺茫。”
女生更疑惑了,下巴朝向夏桑安的方向扬了扬:“那夏桑安怎么也弹得这么愁?他也愁未来?”
捂脸的男生放下手,露出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睛,深深地望了一眼夏桑安的侧影,然后用一种洞悉一切真相的、悲天悯人的语气说:
“你不懂。他的未来,和我们的未来……是同一个未来。”
“是什么?”
男生深吸一口气:“由整整五十套卷子组成的,看不到尽头的未来。”
这屋子里的悲伤文艺气泡被夏桑安弹得越来越鼓涨,看得出来是真的想用《夜曲》的惆怅来对抗寒假作业的阴影。
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云端的声音:“三三!”
“啵。”
气泡破了。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欸?陈准?你也是来找他的吗?”
“铮——!
夏桑安指尖一抖,一个变调音从吉他上炸开。
陈准?
他抬头,看着靠在走廊的那个身影。几乎同时,叶山茶已经单手插兜,绕过陈准走进来,环视了一圈活动室里被《夜曲》摧残的愈发萎靡的社员门,最后目光落在还抱着吉他,一脸懵的夏桑安身上。
“别弹了。”
“你快把这一屋子人都弹哭了。”
“……”夏桑安看了眼那几个社员,抱着吉他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越过叶山茶。
他什么时候来的?
陈准见夏桑安看过来,没有回答云端的问题,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走走走,别弹了!”云端一把拉起还抱着吉他的夏桑安,“江乐回他们在烧烤摊都占好位置了,快点快点。”
烧烤……话说陈准这少爷胃,能吃那种烟火气重的东西吗?
夏桑安被拽着往外走,嘴巴比想法动得快,回过头,声音带着点期待。
“哥,你去吗?”
陈准看了眼楼道口还有几个B班学生朝这边探头探脑的,点了点头:“嗯。”
这一答,门口那几个原本叽叽喳喳的B班同学安静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我没听错吧?”的眼神。
A班陈准,不食人间烟火的校草学神,屈尊降贵地要跟他们一起去挤烧烤店?不过人精们诧异也只是一瞬,没人出声质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钻进校门口那家“老王烧烤屋”。一推开门,热浪裹着烤肉味扑面而来。
店里人声鼎沸,夏桑安被推到靠里的座位坐下。长桌拥挤,他和陈准的大腿外侧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
……这么挤,陈少爷等会不会直接起身走人吧?他往里缩了一点,用余光观察着陈准的脸色。
嗯,八风不动。
烤串上桌,勾着胃里的馋虫,林有熟络地拍了下陈准的肩:“准哥!你们A班的作业也多吧?”
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来吧,消灭羊肉串,作业少一半!”
夏桑安默默回想了一下那堆卷子:这纯属自我欺骗……
长桌对面,江乐回刚伸手去哪盘子里最后一个蜜汁鸡翅,旁边的成诚澄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夺走。
看着他火速消灭了那串鸡翅,江乐回捂住胸口开演:“成!你夺走的不是鸡翅!是我对你最后的信任!我们的友情,就像这根光秃秃的签子。”
举起那根空签子,痛心疾首:“一无所有了!”
周晨亦在旁边默默灌了口水,然后一把把杯子放在桌上:“到底是谁点的变态辣!成!你要杀掉我吗?”
夏桑安差点被水呛到,跟着周围人笑出声。成诚澄面不改色地把盘子里的烤馒头片推到过去。
“拿去,利息。再演这出下次烧烤不和你来了。”
他又把咬了一口的馒头片,抖了抖了辣椒面,递给周晨亦:“吃吧,我不嫌弃你。”
周晨亦:“?”
活宝。夏桑安笑着伸手去够远一点的烤韭菜,一双手已经先他一步,夹起一筷放进他盘子里。
他愣住,偷偷瞄向身旁。陈准正和叶山茶说着话,好像这个动作只是顺手。
他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还是他自己想吃放错盘子了?
正盯着那几根韭菜发呆,江乐回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摸出一打啤酒:“嘿嘿,明天就放假啦,来来来!喝点啤啤助兴!”
夏桑安头皮发麻:“江乐回!向夫子家就在后面小区!”
“怕什么,就一点点!哎呀你别乌鸦嘴,他怎么可能回来烧烤摊啊。”江乐回说着,递了一罐给陈准,“准哥,来一罐?”
在夏桑安震惊的注视下,陈准垂眸看了眼啤酒,伸手接过。
不是吧少爷?在家偷摸喝喝得了,在学校门口顶风作案?
他眼睁睁看着陈准“咔哒”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视线不由自主黏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奇怪了,明明是同一个人,喝酒时为什么这么…痞气?难道这是什么成熟男人的自我修养吗?
而且夏桑安还发现,陈准白皙的耳廓竟然泛起一层淡粉。
这么容易上脸?上次在家里喝高度酒都没事啊……
几人喝的风生水起的,好像要把对寒假作业的控诉全都借酒抒发,江乐回更是直接站起身,和陈准一个碰杯。
“准哥!你们联赛打得真的太漂亮了!”
“是的呀,不漂亮你们也不至于疯到差点把教学楼拆了。”
这优雅的声线,这笑眯眯的语气。
全场僵住。
不知道是谁打了个嗝,夏桑安手里的烤串“啪嗒”一声掉进盘子里。
向玉深就笑着站在他们桌旁,目光扫过几个显眼的啤酒罐。
“啤啤好喝吗?”
烧烤店这一角,瞬间陷入死寂。
夏桑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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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28[VIP]
这什么嘴?说开光就开光?这下被抓个正着就算了, 落个处分下来连陈准都要被批……
就在夏桑安以为下一秒向玉深就要雷霆震怒,却见他慢悠悠地拖了把旁边的空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几个捏着啤酒罐的男生。
“行啊, 胆子不小, ”向玉深的声音向来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学校三令五申,校门口,严禁酒精饮料。都当耳旁风了?”
没人敢吭声。因为这不只是校门口喝不喝酒的问题, 江乐回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地“咔咔”响了两声。
“酒,我就不没收了。”向玉深话锋一转,出乎意料,“买都买了,别浪费。”
啊?夏桑安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小耳朵。
“但是——”向夫子一个语调拖长,目光锐利地扫过参与喝酒的每个人,“每个人,三千字检讨。文档版,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发到我邮箱。”
他报出一串邮箱地址,“标题注明名字学号。晚一分钟, 后果自负。”
三千字?!
夏桑安眼前一黑。
“还有你们, ”向玉深的视线转向没喝酒但也在场的其他人, 最后定在夏桑安身上, “知情不报,纵容违纪, 每人一千五。”
云端和周晨亦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向玉深最后看着陈准。这人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还在他坐下时顺手把桌上那罐啤酒往旁边挪了挪,离夏桑安远了一点。
“陈准,”向玉深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毕竟不是自己班的学生还是A班的宝贝疙瘩。
“你是A班的我不该多说,但你又是学生会长,更该注意影响。”
陈准微微颔首,态度端正:“我知道错了,向老师。”
“嗯,”向玉深没再继续追究。站起身,理了理外套,临走前,目光在满桌的烤串和这群蔫头耷脑的学生身上转了一圈,笑了笑。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了。假期好好放松,剩下的……啤啤?悠着点喝。”
说完就真这么转身,溜溜达达的走了。
直到向夫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烧烤店门口,桌上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所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
“吓、吓死我了……这要是记过我爸要打我……”江乐回拍着胸口。
“三千字啊!向夫子也太狠了!”
“三千字都算轻地了…还是文档版呜呜向夫子还是心疼我们的…上次五班在宿舍聚会被抓了,参与的五个人轮番在国旗杆下念检讨……”
这感觉比打完一场辩论赛还累。夏桑安也跨下肩膀,偷偷瞟了一眼陈准,对方甚至又……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递给他。
“压压惊。”
夏桑安:“……”
什么啊……
他剥开糖塞进嘴里,还没品品味道就“咔嚓”一声咬碎了。
根本就不懂他…他喜欢的是薄荷奶绿,不是这冲了吧唧的薄荷糖。
_
放寒假的校门□□像个小型的客运站场。大批出租车见缝插针地停靠着,像是把有钱没处花的沧明学子当羊羔宰,去车站去机场的报价翻个十倍都算少的。
夏桑安看着一个司机探出头,刚问了一嘴,对方报了个数字,他瞬间沉默。
陈准在一旁,语气平淡地补刀:“不打表,没空调,而且,”他抬下巴指了指手里,“得拼满四个才能走。”
夏桑安顺着看过去,那辆车后座已经塞了两个一脸生无可恋的学生,车窗上糊着一层厚厚的哈气,看着就透心凉。
果然不该让秦叔早点回去休息的……虽然秦叔可能都挤不进来。
“…我们还是坐地铁吧。”
穿过机闸,下行至站台。晚高峰的余威尚在,列车进站时,透过玻璃窗能看到车厢里算不上拥挤,但绝无空座。
两人都懒得往里挤,不约而同地挪到空荡些的车厢连接处,后背低着隔板,顺手扶住了门口那根竖立的金属杆。
后果就是,每一次到站开门时,“哗——”一声,深冬的夜风像一盆冷水似的从门口泼进来,直往人领口钻。夏桑安猝不及防,被激得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身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陈准再次顺手换了个位置,从并肩变成了面对面,一手越过夏桑安的头顶,抵着隔板,这个姿势并不狎昵,将大部分寒风都提前挡在了自己背上。
但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夏桑安能闻到他身上还未散尽的烤肉味,混合着他本身那种干净的木质香。
今晚真是让这位神仙体验下凡了。又是挤烧烤又是挤地铁,要不是他拦着,两人说不定挤的就是充满晕车味的出租了。
这么想想,其实陈准还真的没什么少爷脾气,甚至还会下厨,还会和他一起吃速冻饺子。
视线无处安放,他只能一直看着陈准。先是线条利落的下颌,然后是喉结,再往下就是停在衣领阴影处的锁骨凹陷。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陈准的耳廓上。?
刚才还红着,怎么消得这么快……是风太冷了吗?
“一直看我干什么?”
陈准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不高,直接把走神的夏桑安拉了回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尾音扫过耳膜。
“刚才吃烧烤的时候也是。”
夏桑安已经不敢抬眼了,他觉得这样又会撞进陈准的视线里。
低着头,握着栏杆的手无声地换了个位置,屏着呼吸想用沉默蒙混过关,可那道视线存在感太强,烫极了。
“……我没看你。”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冒了出来。
“谁看你了?”
“我在看叶山茶…”
“他…他把最后一串牛板筋吃了……”
这几乎不过脑子的找补,越说越乱,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信。
陈准垂着眼,将小木头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太不会掩藏自己了。被问一句就自乱阵脚,一股脑把不相干的人和是都全盘托出的模样,在他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可爱。
想再逗逗他。
要是说出“你没看我,我耳朵就不会红”这种话,估计能把你吓得跳车逃跑。
你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就因为是块小木头,连自己都没察觉到那视线带着多浓的依赖和探究。
借着列车微微的晃动,他又往前迈了小半步,目光落在夏桑安总是藏不住心事的耳朵尖上。
用气音低低地问:“是么?”
“可我怎么记得……”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那截白皙的脖颈都绷紧了。
“那串牛板筋,最后是进了云端的肚子里?”
夏桑安被钉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煎蛋。猛地扭开头,对漆黑的车窗产生了巨大兴趣。
恰好列车到站,替他解了围,两人随着人一前以后下车,一路无话。
那晚,夏桑安对着一千五百字的检讨抓不着头发,敲键盘的手指时不时就顿住。地铁里那句“是么?”,总是不受控地钻进脑海,让他对着文档发一会儿呆。
_
陈准为这个新家忙前忙后,亲力亲为到让在家躺了几天、自觉像个米虫的夏桑安有些不好意思了。
更让他不习惯的是,他发觉陈准越来越“像个人”了。
倒不是说陈准以前不是人,人生来就是人,只是他太游刃有余,太滴水不漏,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虽然……那就算无遗策的妖怪吧。
如今看他为水电物业这些琐事沟通,夏桑安竟生出一点荒谬的亲切感。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废柴下去,总得有点贡献,便在某天哼哧哼哧地收拾好常用书和部分衣服,打包搬了过去。
秦叔帮他把箱子搬到门口便离开了。夏桑安独自站在玄关,打量着这个未来要和陈准共同生活的地方。
是个视野开阔的大平层,意式轻奢的风格,干净得过分,冷清得厉害,没什么生活气息,但是很奇怪。
还是处处贴着透明防撞贴,他扫视了一圈,客厅卧室书房基本上能看到的边角都贴上了。
又不是玻璃人……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深吸口气,弯腰去拖那个装书最重的箱子。刚才秦叔搬得面不改色,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在被箱子拖着走,踉踉跄跄,深刻意识到锻炼身体的必要性。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把箱子搬到书房门口,这才发现里面已经摆了不少书。陈准留给他的房间是打通的主卧,一侧直接被改成了书房。
鬼使神差地,夏桑安迈了进去。目光扫过书架,一个重复率极高的作者名跳进眼帘。
“寇俊艾……?”
这名字,带着点说不清的熟悉感,并非广为流传的那一类。他依稀记得,这位作家生前似乎以冷峻、批判的文风著称,作品极少。
可陈准的书架上,几乎收齐了这位出版过的所有书。
记忆被触动——台风夜,陈准靠在床头,指尖捻着书页,灯下安静的侧影……
他当时看的,好像也是这位作家的书。
静静打量了半晌,他刚准备退出去,眼角余光瞥见书桌一脚,几本厚重的工具书下,压着一本红色的证件。
是护照。
本着不要随便碰别人东西的态度,他没想多管闲事,但那本子看着像是随时会滑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指尖碰到封面,他轻轻将它往外抽了一点。护照扉页翻开,露出了照片页。
照片上陈准的眉眼冷峻,比现在更显年少。视线飞快掠过,落在下方的出生日期上。
1月15日。
就在几天后?
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陈准对他这么好,他该准备一份生日礼物……而且陈准没说过他的生日,如果他悄悄准备,是不是能吓陈准一跳?给他个惊喜?
这个带着点隐秘欣喜的念头,让他下意识地、更清晰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日期。
1.15。
……1.15?
等等。
这个数字……
一股寒意倏地顺着脊椎爬升,让他指尖发凉。
他猛地记起。
循屿的生日,也是1月15日。
_
当晚,饭后,客厅只开了几盏昏暗的灯。
两位长辈为了过年那几天能抽出时间多陪他们,近来忙得不可开交,偌大的家里也就只剩他们两人。陈准靠在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书。
夏桑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空气被这寂静熬煮得粘稠,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他就这样再静默里泡了半晌,像是在积蓄勇气,最终,下定决心,轻轻侧过身。
目光不再闪躲,直勾勾地盯着陈准的侧脸。
“房子那边,”他说,“都搞定了吗?”
陈准的视线仍停留在书页上,随口应道:“嗯,差不多了。”
“为什么把主卧留给我?”
陈准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合上书,扭头看他,眼神平静:“因为主卧大,朝南,也安静。”
又是这样。这样理所当然,不容质疑的照顾。
夏桑安盯着他的眼睛,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又松开。
“陈准,”他叫他的名字,语调没什么起伏,“你是韩文社团的。”
这不是疑问句。
陈准与他对视,没有否认:“高一就进了。”
空气在这一问一答间慢慢凝固、绷紧。
短暂地沉默后,夏桑安往前倾了轻身,背脊挺得笔直,拉进了最后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陈准,你生日,是1.15。”
依旧不是疑问句。
陈准看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毫不退缩的深蓝色眼睛,里面映着细碎的灯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沉默着,没有回答。
但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默认。
夏桑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掐着掌心。
“巧了,”他说,目光依旧锁着陈准,片刻不离。
“和一个人是同一天。”
陈准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谁?”
夏桑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我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或许你们爱看小剧场嘛,爱看的话我会在作话多写一点之
第29章 chapter29[VIP]
话音落下, 他紧紧盯着陈准,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
震惊也好,追问也好, 不悦也好, 或者你嘲讽一下我也好, 但你不要承认……
陈准,如果你真的是循屿,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他咬着下唇, 手心被掐得发痛。可他没想到陈准再短暂地凝滞后,反而向前倾身,温热的呼吸欺近,拂过睫毛。
那双眼睛里的墨色勾人,将他牢牢锁在中心。
“所以, ”陈准将声音压得更低,好像两人是在说着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你这是在亲口跟哥哥承认,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夏桑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被这话打得措手不及,所有精心准备的进攻节奏瞬间乱了套。
硬顶着那道视线,他觉得自己不能退让, 更不能慌。从见面时他就已经知道这是个道行颇深的妖怪了。
“嗯, 我有,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顿了顿, 捕捉着陈准的面部表情,“但是他不知道。”
他看见陈准笑了。
笑容很浅, 嘴角只是细微地勾了一下,眼底全是他一次又一次看不懂的东西, 可能是纵容,可能是玩味,却是混杂在一起吹着狂风暴雨。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不重。
这算什么?惩罚吗?没事弹他额头干嘛?
“需要我帮你追吗?”
……
轰——
夏桑安的大脑像被投入了一个深水炸弹,所有的思考能里在巨响后被彻底瓦解,只剩一片空白和嗡鸣。
需要……我帮你追吗?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理解反胃之外的魔咒。
不是,这不对啊!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明明他所有的试探和勇气,所有在心底反复推演的逻辑,都是因为觉得种种事情联系起来不可能再是巧合了。
怎么一句话就全变成这样了?
他看着陈准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平静的可怕。
难道……真的不是他?
如果陈准就是循屿,听到这几乎表白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平静?还说要帮他追人?
哪有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外推的?
除非……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就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这结论像盆冷水,哗啦一下把他浇醒了,紧随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尴尬。
完了。丢人丢大了。
他刚才在干嘛?在陈准面前演了一出“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快问我是谁”的蹩脚戏,难怪他要弹我头。
这不是纯纯找茬吗?
那句话,现在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那点勇气瞬间漏光了,他猛地低下头。
“…我、我先回房间了!”
几乎是跳起来的,三步并两步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
需要我帮你追吗?
陈准的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
使劲晃了晃脑袋,他抬手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最终怕疼,被自己另一只手拦住了。
别想了别想了,夏桑安我求你别想了!
不是循屿不是更好吗……如果陈准真的是循屿他压根都没想好该怎么办。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可心里那点莫名的落空感却挥之不去。
而且……
而且陈准刚才那个眼神……
他猛地抬起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没用。
那双眼睛里一瞬间涌起来的、他看不懂的东西,黑沉沉的,像墨掉进了深潭,搅得乱七八糟,又被强行压下去,最后只剩下平静。
那到底什么意思?
夏桑安皱着眉,使劲琢磨。不是被冒犯的生气,也不是看笑话的戏谑,更不是纯粹的疑惑……那眼神太复杂了,像是有很多话堵着,最后只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需要我帮你追吗?”。
……哦!
小聪明突然灵光一闪,像是突然抓住了线头,坐直了身体。
该不会……是因为这个?
他生日就快到了,自己这个当弟弟的,也知道了他生日,不仅没想着好好准备礼物说句生日快乐,还莫名其妙跑来对他一通质问,跟他说什么“我有喜欢的人了”……
站在陈准的角度想,这行为简直莫名其妙,还很伤人吧?谁会高兴在自己生日前,被家里用审凡人的语气问东问西?
他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在乎他的生日……
这么一想,夏桑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挺不道德的。
那股理直气壮的试探劲儿彻底灭了,他蜷起手指,无意识地扣了扣地板。
该送什么好……陈准什么都不缺,那些奢侈品现在他能买得起陈准更买得起,手工的东西像个小女孩似的,肯定会被陈准笑的。
混乱的思绪一瞬间只凝成一个难题——到底该送陈准什么东西?
而且……家里人都忙,都不在,只有他。
一想到这个,他更内疚了。
早知道就不问了……不问,说不定还能给他一个惊喜。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坐立难安。他在房间里来会打转,一会儿拿起手机,搜索“送哥哥什么成年礼物好”,跳出来的答案从俗气的领带到刻字的钢笔,千篇一律,毫无新意;一会又拉开抽屉,翻看以前收到的生日礼物,试图寻找灵感,可看来看去,都觉得普通,配不上陈准。
这份内疚感和找不到该送什么的焦虑感,在接下来几天陈准如常地照顾中,雪球般越滚越大。
陈准就像忘了那晚他莫名其奇妙的质问,依旧会顺手给他热好牛奶,提醒他明天降温多加件衣服。这种平静,反而让夏桑安更加坐立难安。
就像在一遍遍提醒他,只有他一个人在为那晚的冒失耿耿于怀。
这无处着力的焦躁,混杂着连日来挑选礼物的心神耗费,无声积累,终于在一个深夜压垮了平衡。
他睡得并不安稳,梦境支离破碎。恍惚间,又被拖回那个被陌生Alpha信息素围困的洗手间,他在梦中挣扎,猛地惊醒,额发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在黑暗中咚咚直跳,撞得耳膜生疼。
几乎是醒来的瞬间,不适感便攥住了他。
身体深处泛起那阵熟悉的,令人无力的虚软,皮肤变得过分敏感,只是和睡衣的摩擦都让他有细微的颤栗。
又来了。
这种身不由己的失控。
他蜷缩起来,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力强行压下这波生理上的浪潮。比身体不适更先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尴尬和羞|耻。
凌晨两点。他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敲陈准的门。
他把脸深深埋进枕头,用力到几乎窒息,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法让自己冷静。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他能听见自己压抑不住的的喘息,能感觉到泔水正顺着鬓角滑落。他挣扎着,想下床去拿床头柜里的阻隔剂。
就在撑起发软的身体时,好像听到了一阵极轻地脚步声。
紧接着,他房门下那道狭长的光缝,暗了一瞬。
有人停在了他门外。
夏桑安全身一僵,连呼吸都滞住了。下意识地想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却适得其反,情绪的波动反而像催化剂,让那股杏花气息不受控地浓了一瞬。
门外一片寂静。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一股极淡、却清晰的冷冽气息,如同悄然漫过门缝的月光,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前调是清苦的薄荷药香,带着镇静的凉意,随即沉淀为古老深沉的崖柏木香,温醇、包容。
是陈准的信息素。
这气息并不强势,没有丝毫侵略意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后的温和,轻柔地拂过他躁动不安的神经末梢。
它没有试图覆盖或压制他,只是那样存在着,萦绕在门框边缘,将他逸散出的、茫然无措的信息素包裹、安抚。
夏桑安愣愣地看着门下那道静止的阴影。那道影子安静地停驻着,仿佛,会一直停留在那里。
所有强撑的倔强,所有无用的尴尬和羞赧,在这一刻,在这片无声的守护面前,土崩瓦解。
他一直都知道的。
陈准一直都懂。
懂他突如其来的恐惧,懂他不想给人添麻烦的别扭,更懂他藏得很深的、那点不愿被一昧照顾和保护的自尊心。
所以陈准没有进来,没有问他需不需要,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在告诉他。
我在这里。别怕。
巨大的安心和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又热又张。他慢慢滑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挪到门边,背靠着门板坐下来,抱紧了膝盖。
一门之隔。
他在这边,陈准在那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门板传来的存在感。陈准大概……也和他一样,背靠着门坐下了。
因为黑暗中,他几乎能听到隔着一层木板传来的心跳声,与他自己尚未完全平息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属于他的,带着茫然的甜杏气息,与门外那缕薄荷崖柏,正无声地交织缠绕。
没有任何言语。
可那些关于循屿的猜疑,关于生日的内疚,关于信息素失控的慌乱,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去。
他不想再去执着于解读陈准眼底那些他看不懂的风暴到底是什么,这具时不时就会背叛他的身体,他也不怕了。
他只是意识到。无论陈准是谁,是哥哥,还是别的什么身份,这个人,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成了他混乱世界里,一个沉默可靠的灯塔。
他在门外。
他就无法真正坠落。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接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夏桑安感觉自己逸散的信息素已经完全平复,身体的不适感也彻底消退,门外那道一直萦绕着他的气息,才开始一点点收敛,散去。
随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几乎听不见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他走了。
夏桑安依旧靠着门板没动,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里这些天因为礼物而焦灼的荒地,从模糊,变得坚定。最终破土而出。
那个陈准喜欢的作家名字,再次浮现出来。
寇俊艾。
同一时间想起来的,是一段被尘封的童年记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也顾不上。扑到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的脸,在搜索框里输入一个又一个关键词。
翻阅着那些零星陈旧的网络信息,越是查阅,他眼中的光芒越亮。没错,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看了一眼日期和时间,又翻看了一下通讯录,指尖最终停在备注是[南宫爷爷]的电话上。强压下立刻联系的冲动,设了个明早七点的闹钟。
他需要整理信息和说辞。他一定,要把这份礼物,变成现实。
关掉电脑,重新躺回床上,他攥着这个秘密,终于在期待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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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桑安房间里的动静彻底消失,连同他的信息素也归于平静。
客厅里,只余下灯下安静的尘埃。
陈准坐在沙发上,姿势许久未变。垂着眼,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低敛的眉眼。
屏幕上,是和ice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对方发来的一个表情包。
拇指无意识地摸索了一下那个小黑猫头像,他退出这个微信,切换。
置顶聊天框里,备注是“小木头”。
两个窗口,两种身份。一个是他织就的引他沉溺的温柔网罗,一个是他触手可及却不得已用外衣小心翼翼包裹的本心。
网还未织就好,他怕太早惊动,那敏感又倔强的小东西会毫不犹豫地从缝隙里溜走。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南淮的这个冬天,冷得超乎寻常,雪来得早,风也呜咽,衬得屋里这片暖光,也仿佛海上的孤舟,寂静地浮着。
柒里公馆道旁,拂绒树在路灯下伸展出清瘦的影,光秃秃的,与这严冬也般配。
年年岁岁,人们说它的花期开在六八月,盛夏方至。
可他却无端端地盼着今年能有些不同。
盼着一场人为的盛夏,能为他,提前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30[VIP]
两日后的一个下午, 几乎是门铃响起来的那一刻,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夏桑安就弹起来了,趿拉着鞋冲向门口。
打开门, 接过那个看起来不大但包装得严严实实的SF箱子。
他抱着快递, 像是第一次从幼儿园接回自家崽的家长, 又骄傲又紧张,生怕磕了碰了。路过陈准房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掂着脚尖,做贼似的摸了过去,心里直打鼓:千万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安全潜回自己房间,锁上门, 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坐到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快递箱。
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小本子,封皮的边缘已经破损,泛着旧色。
他屏住呼吸,轻轻翻开。
里面的字迹潦草飞扬, 夹杂着大量的涂改、划掉的句子和随手的箭头标注。每一页都沉甸甸的, 仿佛能透过纸张, 触摸到执笔人当年沸腾的思绪。
夏桑安的眼神亮极了, 立刻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墨绿色包装纸和同色系丝带,铺展开。动作轻柔, 小心地将这个本子放在包装纸中央,开始沿着边角, 折叠、抚平,系上丝带。
包好后,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赶上了。
夏桑安知道陈准晚些时候还要去新家那边安置些东西。时机正好。
抱着那个礼物,肩上甩着书包,又做贼似的溜出了家门。傍晚的风凉,吹在脸上却没觉着疼,一路竖着耳朵,眼观六路,直到坐上出租,顺利潜入新家,关上门,才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在空旷的客厅里跑来跑去。打气筒呼呼地响,乳白、浅金色的气球一个个膨胀起来,飘上天花板。
他笨拙地系着丝带,调整位置,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蛋糕,钻进厨房开始照着小某书学做起了长寿面。
一切准备就绪。他看了眼时间,关掉主灯,只留下一圈温暖的壁灯,将礼物藏在气球堆里,然后攥着那个礼花筒,像个小哨兵般,紧张地守在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等待拉得漫长。
终于,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滴滴”声。
门被推开。
夏桑安屏住呼吸,用尽全力拧动了手中的礼花筒——
“砰!”
彩带和亮片纷纷扬扬,落在刚刚踏入,明显怔住的陈准肩上,也落满了夏桑安自己的头发和睫毛。
暖色的光晕下,是满屋漂浮的气球,摇曳的丝带,桌上的蛋糕和一碗面,以及站在这一切中央,眼睛亮亮,脸颊泛红还沾着彩带碎屑的夏桑安。
“…s…surprise!”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羞赧,就像做这一切准备的不是他似的,却又带着雀跃,就像想让陈准夸夸他。
陈准站在原地,肩上落着彩带,看着一屋惊喜,和眼前这个鲜活的、正眼巴巴望着他的“惊喜”本身。
提着袋子的手无声地收紧。
他原以为这个生日,袋子里那是唯一一点能让他找到些许温暖的东西。
他是真的以为,这个小没良心的,在那晚问过他之后,就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那股酸软的情绪撞上心口,堵得他说不出话来。夏桑安像是自己也不好意思,冲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餐桌方向带。
“快过来!面要坨了。”
他被这股力道拉着,顺从地在餐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面前那碗长寿面上。
卖相实在算不上好,汤汁寡淡,面条确实有些坨了,唯独那个煎蛋,轮廓圆润,边缘焦黄。
视线从碗沿抬起,落在对面。
夏桑安微微倾着身,眼睛在灯光下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混含着好多句“快夸我”。
喉咙有些发紧。明明以前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的,以前都是喜欢逗逗这个小东西的,可是那些都被这一切撞得干干净净。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夏桑安的脸颊,将那片沾在他睫毛旁的彩带拈了下来。
夏桑安愣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反而像是为了掩饰这赧然,低下头,开始手忙脚乱地拆蛋糕的包装盒,嘴里碎碎念着:“面…面我可不确定好不好吃啊,但是煎蛋!煎蛋我盯着的,我最会煎蛋了……”
“嗯,”陈准笑得开心,“你最会煎蛋了。”
他看着夏桑安拿出蜡烛,在蛋糕上插好“1”和“8”,刚摸出打火机,却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还有三分钟!”他说,“哥,我们再等三分钟,卡零点吹!”
陈准没再说话,只是依言安静地坐着,目光始终落在夏桑安身上,看着他检查蜡烛的位置,又紧张地盯着时间。
当手机上的数字终于跳向“23:59”时,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啪嗒一声点燃了烛火。
“快,闭眼许愿!”他急急地催促,“要诚心!”
陈准闭上眼。眼皮被烛光映得有些微热,空气中甜腻的奶油味道和长寿面的麦香混在一起。
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小动物在小心翼翼地搬运珍宝。脚步很轻,他知道是夏桑安在动,脑子里全是对方此刻的模样。
他甚至忘记许愿了。心底那片最软的地方被这一点点动静轻轻触碰,变得又饱满又酸胀。
“可以吹了,哥。”
陈准缓缓睁开眼。烛光依旧,映着少年期待又紧张的脸。
烛光之下,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多了一个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盒。
夏桑安微微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扣着餐桌边缘。“这个……你、你等会再打开看,先吹蜡烛。”
陈准看着那份礼物,没有立刻去碰,抬起眼,眼底漾开更浓的笑意。
“你怎么不先问问我,许了什么愿?”
小木头果然被问住了,支吾了一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准没说话,烛火在他眼底安静地燃烧着。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三个字。
目光移回礼物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盒子,“这个……我现在能打开看吗?”
夏桑安被他这慢条斯理的态度弄得更紧张了,蜷紧里手指立刻点头:“……嗯!你现在就打开看。”
指尖勾住丝带的活结,轻轻一拉。包装纸被揭开,里面露出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小本子。
陈准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乎是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字迹。
与他书架上那些精心收藏印刷成册的作品不同。那些出版的作品,字字如冰,像是已然对这个社会盖棺定论。
但这份手稿不是。
每一个的字句,充满了迟疑的设问、未完成的探寻。笔触间流露出的,是他从未在他的文字里看见过的迷茫。
其中一页的顶端,一行字被潦草地写下,又用力地圈出。
[若我的文字生来只为解剖这个世界,为何在遇见你之后,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开始渴望构建一个故乡?]
不尖锐,不冰冷,像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深夜里对着虚空发出一声声困惑的低语。
这是一本灵魂,被埋葬在外壳之下的,寇俊艾的灵魂。
陈准的呼吸滞住了。低着头,指腹摩挲过那行字。
他目光再次落到夏桑安身上时,眸子里翻涌的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带着颤。
“……你…从哪里找到的?”
夏桑安看他这样,眼睛倏地亮了,笑着扭过头,望向蛋糕上跳跃的火苗,嘴角弯起一个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他撑着桌子,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目光透过烛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北方。
“我小的时候…大概一年级吧?那时候还不是一定要当个好孩子,整天跟着同学野,满脑子想着探险,大家比着谁能从学校后头那片荒地找出新的秘密基地,谁就最厉害,能当孩子王。”
“有一次,是个雨天吧?我跟夏则明大吵了一架。我赌气说不练琴了,摔门就跑,没地方去,就一头扎进一条从没走过的巷子,瞎溜达。”
“然后就在一个石阶下面,看到那家小店,它特别小,像是硬挤进墙缝儿里的,招牌旧得看不清字,门口就挂了个果壳串成的风铃,我当时浑身都湿透了,又气又委屈,就坐在石阶上哭。”
“店主是个爷爷,叫南宫爷爷,他当时在看报纸,头都没抬,就冲我喊:滚边儿去哭!别打扰我做生意!”
陈准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湿漉漉的小孩儿坐在破旧书店门口挨骂,忍不住低笑出声。
夏桑安听见他笑,有点不好意思埋了埋脸:“就是…我那时候小,也不懂事,被他凶了更来劲,直接顶回去了,我说‘你这破犄角旮旯的地方,有什么生意好做啊!!’”
“后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总往那个小书店跑。它太旧,太破了,但是每个角落我都喜欢,我舍不得跟同学分享,它就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你说好巧不巧吧,南宫爷爷那个人,嘴巴特别不饶人,还没把门儿。我每次躲在他书架旁边吃辣条,他就一边念叨,一边用报纸卷敲我脑袋:唉,你这臭小子,别把我家老寇的书给弄脏了!”
“老寇……”夏桑安轻声重复着,目光转回来,落在陈准手里那本陈旧的手稿上,“就是寇俊艾。”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抠着卓沿:“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反正,那条巷子在我初二的时候要搞拆迁,那种小破店连个正经的拆迁款都拿不到,我比爷爷还急,哭着说要把那些书都搬到教室里去,卖了钱,让爷爷重新开书店。”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很开心很开心的笑。
“结果你说…好巧不巧吧,就是爷爷都准备关门的那天,莫名其妙就收到了一笔钱。说是以什么文化保护基金的名义捐赠的,数额刚好够他在邻街租个小门面,把那些书都搬过去。”
“爷爷当时都不知道是谁捐的,只说可能是哪个路过的善心人。但我总觉得……”
他不说了,只是看着陈准:“现在想想,也许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能让你收到这份礼物吧。”
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视线无意间就落在了陈准一直放在手边的袋子上。
“那个……”他指了指,“是什么?你买的……东西吗?”
陈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想起这个袋子的存在。没有回答,伸手从袋子理论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简洁流畅的白色小机器人。
“Aibi,”他将这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推向夏桑安,“做过改装,和这个家的全屋智能是连在一起的。”
夏桑安看着那个小机器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笑脸。
[你好呀!我是Aibi。]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
陈准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小机器人上,指尖点着桌面,像是在组织语言。
“没什么特备的原因,”他说,“就是觉得,这个家太空,太安静了。多一个会回应,会发声的东西,也许……会有点不一样。”
他顿了顿,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Aibi,仿佛接下来的话是对着它说得,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联赛那天,你站在台上,对着江外那个四辩,说‘我拿着火把,不是为了在暴风雪中孤芳自赏,而是为了点燃烽火,发出信号’的时候……”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专注地望向夏桑安。
“夏桑安,你在发光。”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却烫在夏桑安心口。
“我只是觉得,你的光,不该只亮在赛场那一瞬间。觉得……它应该被记住,被回应,至少在这个家里,应该有这样一个小小的东西,多逗逗你开心也行。”
夏桑安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准,一眨不眨地看着,视线越来越模糊,将眼前的人映地微微晃动。
眼里的泪汇成了清澈的湖泊,他就这样,安静地,倔强地,让那片湖泊盛在眼眶里,不让它落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桌上那个小机器人Aibi,屏幕上的笑脸忽然闪烁了一下,发出一道温和的、略带电子质感的声音。
[夏桑安是光,已记录。]
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像一把温柔的刀,瞬间划开了夏桑安所有的防线。
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可湿热的泪珠却不受控制地接连砸落,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情绪的剧烈波动成了催化剂。他感觉周围的气氛都变了。陈准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笑意的目光,似乎沉下来。
他甚至听到一声叹息。
“三三,”那声音说,“你每次掉眼泪的时候,信息素……都是裹在眼泪里的。”
夏桑安猛地吸了吸鼻子,慌乱地用手背擦脸,视线无处安放,最后死死盯住那些已经燃尽的蜡烛。
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准似乎准备起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揪住了他的衬衫袖口。
“哥……药已经喝完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未来时间线。
岚/生/宁/M某夜聚会散场,陈准开车接夏桑安回家。
“玩得开心吗?”陈准的目光扫过副驾那人微红的脸。
“嗯!**说了好多他在国外的糗事,笑死我了……”夏桑安眼睛弯着,没注意到身侧骤然降温的空气。
“**?”陈准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过,车子悄声滑入僻静的辅道,停下。
他转过身,抬起夏桑安的下巴,“宝贝儿,所以是跟他聊得那么开心?”
“毕竟是高中同学啊,好久没见了……”夏桑安终于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后背贴上车窗,退无可退。
“哥?
“他碰你哪儿了?”陈准将他圈在车窗和自己的胸膛之间,“这里?还是……这里?”
“没……他没有……”
车内逼仄,空调的冷气驱不散升腾的燥热,夏桑安被拽着脚踝拖了回去,膝盖被真皮坐垫磨得通红。
“躲什么?”陈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得好好检查啊。”
“你已经……检查很久了……出去!”
陈准掐住他的腰,白嫩的软肉从指缝溢出。
“宝宝,让人出去,就别咬这么紧啊。”-
事后的33被折腾的颤颤巍巍,被抱回家后气得三天没理老狐狸。
无奖问答:**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