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有些不满,催促道,“快开门,还是你以为这破门真能拦住我?我是有事要跟你说,才跟你说这么多。”
确实,孟卓家这门,就两块快要朽掉的破木板,正常男人一脚就能踹开了,根本拦不住人。
孟卓打开了门,那人闪身进来,关上了门,径自走进了屋中,打量一番,发现家中就孟卓一个人,他坐在屋中那张唯一的木凳上,将手里的袋子倒转,一锭锭银子滚落到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大一堆银子,孟卓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那银子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但看在人眼里,却是热的,这大概就是财帛动人心。
“这是三百两银子。”那人道。
孟卓没说话,只盯着那银子看。
男人也不奇怪,三百两银子啊,一个穷小子,怕这辈子也没见过。就是他,也很动心的。
他继续道,“我是高府的管家,听说你今天去堂上告我家三公子了?”
“你是高府的人?”孟卓听见这个,立刻激动起来。
男人伸手示意孟卓冷静,“我知道你妹妹死了你很难过,但日子还要继续不是?这是三百两银子,你拿了,买房子,买地,再娶个媳妇,这辈子不就都享福了?
要是你觉得在这村里不好待,你学杨家父女那样,去外地投亲戚也行。
只要有钱,到哪里都一样。”
“杨家父女也是收了你的钱才不告高胜了?”孟卓诘问。
“那是自然。”男人道。
“高胜掳走我妹妹,强。奸了她,还让那些侍从轮。奸了她,他是畜生!”孟卓愤怒道。
男人掏掏耳朵,不在意道,“不然我怎么会给你这么多银子。三百两,购买五十个大姑娘了。”
“可那是我妹妹,我唯一的妹妹。”孟卓吼道。
男人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心平气和道,“想必你妹妹也不想自己白死。你若是继续告下去,先不说我们公子能不能定罪,就算定罪,也就服刑几年,我们老爷是刑部侍郎,专管刑狱的,我们公子进去,没多久就能出来了。
而你就不一样了,什么都捞不到。而且,你惹怒了高家,高家想收拾你,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到时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到这里,男人的声音变得阴狠起来,“好好想想吧,是拿了银子做个富家翁,还是死无葬身之地!”
孟卓听见就算他告成了,高胜也不疼不痒,咬牙切齿道,“这世上还有王法吗?”
“王法?那是给你们这些贱民定的。”男人也就是高福哼道。
这时,京兆府的大牢外也来了一个人,这人戴着黑斗篷,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进了大牢,他将一张银票递给狱卒,那狱卒打开银票,看了上面的数额,立刻眉开眼笑,对那人道,“里面左转第一间,人都在里面呢,你可要快点。”
“放心。”那人说着,进了大牢。
左转,果然在那间牢房里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他打开牢房的门走了进去。
这牢房里关着几个太监,他们挨了板子,不能坐着,此时全趴在地上。
见进来一个人,他们都看向他。
那人摘下了头上的斗篷,几个太监不认识,面面相觑。
“我是高府的管家高禄。”高禄说着,从袖中拿出一面令牌,正是高府的令牌。
几个太监知道自己白天做错了事,怕高禄报复,立刻道,“我们不是想供出高公子,实在没办法。那个谢知渊说得对,陛下把猎场给公主,我们也是公主的人了,若是我们不说,等我们出去以后,肯定会没命的。”
“你们怕公主,就不怕我们高家吗?”高禄阴沉道。
怕啊,怎么不怕,几个太监苦着脸,“我们招谁惹谁了,那都是高三公子干的,是他抢的人,是他强了那姑娘,是他的侍从轮了那姑娘,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啊。我们身上连那办事的东西都没有……”
“闭嘴,要想活下去,就给我闭嘴。”高禄喝止道。
“事情干了,还不让人说。”一个太监似乎也来了脾气,嘟囔道。
“想死你就说。”高禄说着,竟然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匕首。
那几个太监立刻噤若寒蝉。
高禄道,“帮我们公子,你们未必是死路,害我们公子,你们才是死路一条。你们以为,你们供出我们公子,公主就会留你们性命吗?”
“那不然呢?”左右都是死,几个太监已经没办法了。
“你们奉命看守猎场却玩忽职守,有罪,白天又陷害我们少爷,我们老爷可以让梁大人判你们服刑,到刑部大牢服刑。刑部大牢是我们老爷的地盘,到了那里……”高禄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了。
到时这几个太监也不用回猎场了,自然不受陆云溪管辖。而在刑部大牢,生死都由高牧管。
“你说真的?”几个太监似乎看到了希望。
“自然是真的。只要你们管住嘴,我们老爷愿意放你们一马。”高禄道。
几个太监想答应,又犹豫。
这时高禄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扔给他们,“这是给你们的。”
几个太监一拥而上,抢过银票,看到上面的金额,都动了心。这么多钱,够他们下半辈子用了。而且,他们还有家人,就算自己用不上,给家人用也是好的。
立刻,他们有了决定,“白天那些陷害高公子的话都是谢知渊恐吓我们,我们害怕,才胡言乱语的,六月十二日那天,猎场什么都没发生,高公子也根本没来过。”他们立刻道。
高禄很满意,“记住你们的话。”他道。
“是,是,我们明白。”几个太监点头哈腰。
高禄转身要走,却在转身那一刻,看到一个人,那人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谢大人!”高禄惊呼出声。没错,那人正是谢知渊。
谢知渊对旁边的阴暗处道,“梁大人,刚才他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那边梁志远带着一众衙役走了出来,他拱手道,“都听见了,这案子就是高胜做的。高家还企图收买、胁迫证人,简直无法无天。”
高禄傻了,怎么会如此!
而这时,双桥村孟家,李锦绣将刀架在了高福的脖子上,而她身后站着村中的族老,这些人都听见了高福刚才的话,他们都将是高胜一案的证人。
这当然是陆云溪的主意,孟彩一案,光有几个太监的证词却没有物证,不好定案,谢知渊提醒她那几个太监可能会反水,这提醒了她,于是她跟几人商量了一下,就定下了这个计策。
现在高胜有罪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弄不好还要牵连到高家。
夜色已深,高禄一直没回来,高牧察觉到了不对,立刻派人去打探消息。
派去的人回来说高禄被抓了,他大惊失色。
“爹,高禄怎么会被抓?他不是……”高睿问。
高牧不愧在刑部多年,稍微一想,就想通了其中关窍,用右手捂住了半张脸,“是我错了!”他叹道。
“爹何出此言?”高睿问。
“我以为谢知渊只是恰逢其会,才去的衙门。”高牧说。
“难道不是?”高睿问,其实他这时也猜到了原因。
高牧摇头,“不是,谢知渊是专门冲着高胜来的,不,也可能他是冲着我来的,所以费心费力,算好了一切。我却没想那么多,是我的错啊!”他后悔不已。
高睿听了,神色变幻,然后道,“我感觉倒不是冲着爹来的。只是三弟,这次恐怕要躲一阵子了。”
没错,他说的是躲一阵子。本来如果孟卓跟几个太监处理好,高胜就可以脱罪,然后像以前一样该吃吃,该玩玩,现在,高胜却不能上堂了。
也好办,衙门来抓人,就说高胜已经逃了。
让高胜在府中躲避几日,然后把他悄悄送到外地,只要安分些,还是一样过日子。
再等一些年,等事情平定,高胜回来,谁还记得这件事呢!就算记得,时过境迁,高胜又没有亲口认罪,谁又能定他的罪。
这也是世家大族脱罪的常规操作了。
高牧自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吩咐道,“你去安排,让高胜藏到家族的暗室中,切不可让他露面。”
“是。”高睿答应完,就去了。
第二天,李锦绣把高福押去了衙门,然后去找陆云溪。
“公主,果然抓到了高家的人,这下他们想抵赖也不成了。”她笑着对陆云溪说。
陆云溪已经听说了此事,点点头。
“多谢公主。”孟卓跪倒在地,叩谢陆云溪。这件事,若没有她帮忙,他绝对告不下高胜的,他明白。
“你不愿意要银子,只要你妹妹冤屈得雪,所以我愿意帮你。”陆云溪道。
孟卓感激涕零。
这时谢知渊来了,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今早衙门的人去高府抓人,高府的人说高胜跑了,衙门根本没抓到人。
“真跑了?”陆云溪问。
“还在高府。我昨天派人一直守着高府,根本没见到高胜出门。”谢知渊说。
他办事果然仔细,她都没想到这个,陆云溪心中想,嘴上道,“那就是高府不愿意交人?”
“确实。”谢知渊说。
“那就冲进高家,把高胜抓出来。”李锦绣恼道。
陆云溪摇头,“没那么简单。”高牧是刑部侍郎,没皇帝的命令,都没人敢冲进高家抓人。而就算有圣旨,万一冲进高家,没抓到人怎么办?
孟卓在旁边听着一阵沮丧,官司赢了,难道还不能还他妹妹一个公道?忽然他想起高福昨天晚上的话,他跪倒在地,问陆云溪,“公主,若是抓住那个高胜,能判他死刑吗?”
陆云溪看向谢知渊,这个他应该知道。
谢知渊摇头,“你妹妹虽然是因为高胜死的,但终究不是高胜所杀,只能判他奸。污之罪。”
孟卓身体一软,跌倒在地,那有什么意义?就像高福昨天说的,高胜到了刑部,就到了他爹的地盘,服刑不服刑有区别吗?况且现在抓都抓不住高胜。
瞬间,他心灰意冷,嗤笑道,“昨晚那人说的对,王法,果然是给我们这些贱民设的。”
他这话,有种把陆云溪等人也骂了的意思,李锦绣立刻不满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亏我们这么帮你。”
陆云溪拦住李锦绣,她知道孟卓不是那个意思。
她也不想这案子就这么结束,那该怎么办呢?
第44章 第 44 章 公主要改律法?
陆云溪坐在椅子上, 中指在桌上慢慢打着圈,她道, “王法就是用来惩戒罪犯,保护百姓的。”她觉得孟卓刚才那句话不对,若是没有律法,有权有势的人更不把人命当人命了,只是,“如果王法没有达到理想效果,就说明它太轻了。”
众人闻言, 都看向她,她什么意思?
“你们不觉得, 这强。奸罪律法判的太轻了吗?”陆云溪问。她是这么觉得的,像明朝《大明律》规定, 强。奸未遂的, 要打一百板子, 然后流放三千里。强。奸成了的,判绞刑,也就是死刑。
轮。奸的,罪加一等, 都是斩立决。而这里, 强。奸罪只是判几年而已, 根本不公平。
“公主要改律法?”李锦绣一向大胆, 此刻听陆云溪这么说,还是被惊了一下。为了一个孟彩,陆云溪就要修改律法吗?她常在军中,当然知道令不可轻传,法不可轻改的道理。
顾雪峥也诧异非常, 他也没想到陆云溪会做到如此地步。只为了惩罚高胜吗?
谢知渊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反应最激烈的是孟卓,他本心灰意冷,觉得伸冤无望了,突然听见陆云溪要为他妹妹修改律法来严惩高胜,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他错了,他不该说刚才的话,“公主!”他跪在那里,千言万语道不出心中的感激之情。
陆云溪让他起来,然后对众人道,“强。奸对女子伤害巨大,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可以说,只要发生,几乎就改变或者毁了这女子的一生,跟普通犯罪不同,就应该用重刑,才能震慑那些想犯罪的人。
你们觉得呢?”她问。
“公主说的对,那个高胜该死!”李锦绣立刻表示支持。
“不仅是针对高胜,是对所有犯罪的人。姑息足以养奸,敕法以峻刑,才能诛一警百!”陆云溪的话掷地有声,她已经决定了,跟陆天广说,要求改永晟律法。
“公主说的真好,就这么办,看以后哪个还敢欺凌女子!”李锦绣神采奕奕道。她觉得陆云溪真的将天下男子给比下去了,也做了天下男子都不敢做的事。她在军中,其实也想这样的。可是她没做到,她知道,军中那些人都是因为她爹的原因才不敢对她指手画脚,可陆云溪却做到了。
她愿意永远追随她!
顾雪峥这才明白陆云溪的志向,她不仅是为了惩罚高胜,更是为那些千千万万受了侵害无处伸冤的普通人。
“公主说的有道理,禁奸止过,莫若重刑。”他道。
陆云溪看向谢知渊,他觉得呢?
“公主,明日早朝,我会上折子,请陛下修改永晟律法,严惩强。奸罪犯,绝不姑息。”谢知渊躬身道,他用实际行动说明了他的想法。
李锦绣斜了他一眼,又被他抢先了,不过在场四个人,确实他最适合上折子。这次她决定帮他,于是她道,“我回去就联系我爹的部下,明天在朝上支持你。”
顾雪峥想了想,“这是好事,我回去跟我爹说说,他应该会支持的。”
陆云溪笑了,有他们的支持,这事情就成了一半。
对了,她要立刻进宫,跟陆天广说这件事,他若是同意,这件事就有了八分把握。
“我跟公主一同进宫。”谢知渊道。
“好。”陆云溪答应。
朝元殿,陆云溪把皇家猎场撞见高胜意图奸。污女子以及后来的事都跟陆天广说了,并提出想修改律法的事。
陈氏在一边听得又惊又怕,谁能想到皇家猎场还能发生这种腌臜事,还好陆云溪没事。只是她对这件事涉及太深,真的不好,她先开口道,“云溪,你是个姑娘,不要管这种事,让别人去管就好了,这种案子,到底,到底……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娘,那些犯罪的人不觉得羞耻,我为什么要觉得羞耻。若是每个女子都觉得羞耻,那些犯罪的人不是更要欺负我们。”陆云溪正色道。
“你跟他们不一样。”陈氏道。
“有什么不一样?”陆云溪问。
“你是公主。”陈氏生气了。
“正因为我是公主,才更该管,不然等着谁来管?”陆云溪道。
陈氏说不过她,气红了脸,她是为她好,担心她才跟她说这些,她那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她不懂什么道理,她只知道她是她女儿,她只想她好好活着,不要受半点委屈。
“你这样,以后谁敢娶你。”她忧心道。
“我为什么非要嫁人?”陆云溪问。
“不嫁人你怎么办,孤独终老吗?”陈氏急了,不知道陆云溪哪里来的这种想法。不行,她得赶紧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收收心不可。
陆云溪不知道陈氏心中瞬间又转动了这些念头,也知道她是为了她好,便不想跟她争执,笑道,“不是还有爹跟娘吗?”
她一副小女儿样子,陈氏心中气顿时消了大半,嘴上却道,“我们又不能陪你一辈子。”
陆云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陆天广,“父皇,你觉得怎么样?”这件事,还得他拿主意。
陆天广听见高胜在皇家猎场意图奸。污女子已经愤怒不已了,及听到后面高家竟然贿赂威胁受害人,甚至证据确凿仍然拒不交人,更是怒火中烧,只是妻子、女儿在身边,他才没发作,此时见陆云溪问他,他立刻道,“该杀!”
“那父皇的意思,同意修改律法?”陆云溪趁热打铁。
“当然同意。这样的畜生,都该杀!”陆天广道。他本是个嫉恶如仇的人,若是以前造反时遇到这样的恶徒,他一刀一个,早结果了他们的狗命。
“怕不好杀。”陆云溪道。她跟谢知渊等人讨论过,一下将刑法定的这么重,怕百官不答应,到时适得其反就不好了。但他们也商量了另外的方案,保管那些恶人以后无法再作恶。
第二天上朝,谢知渊上了折子,请求陆天广修改律法,严惩强。奸罪犯。
强。奸者,一旦发生,杖责八十,徒刑十年。如果情节严重,如对被害者造成伤害等等,徒刑二十年,上不封顶。
如果被害者年幼,或者罪犯多次犯罪,或者轮。奸,杖责一百,徒刑三十年。如果对被害者造成严重伤害,处宫刑,甚至死刑。
这个提议一下子拉高了强。奸犯的受刑上限。而强。奸,一般都会对女子造成伤害,其实下限也被提高了。
还有一点跟以前大为不同,这折子中提到被害者不止是女子,若男子被强迫,刑法跟女子相同。
这折子一出,群臣议论纷纷,其中最震惊的当属高牧了。
昨天衙门来拿人,他让高胜藏了起来,想了各种可能,避免高胜被抓住。昨天一天风平浪静,他刚刚放心一些,今天谢知渊竟然上了这么一道折子?
这是要高胜的命啊!宫刑,就是把男人的那东西切掉,把他变得跟太监一样,男不男女不女的,若高胜如此,以他的身份,不成了笑话一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好歹毒的计策!高牧看着谢知渊,眼中几欲喷火,他不明白,谢知渊为何非要如此针对高胜。
“陛下,臣觉得谢将军说的对,‘法轻利重,则犯者愈多;刑峻意坚,则民不敢试也。’”顾平璋昨天已经听顾雪峥说了这件事,他觉得这是好事,当然要支持。
他是吏部尚书,他支持,立刻有不少官员站出来道,“确实该修改律法。”“以前惩罚太轻。”等等。
这时不少武将也站出来表示支持,他们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是一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些欺负女人的人,就该严惩,说重一点,都该杀!
群情义愤,似乎修改律法势在必行。高牧听着,浑身冷汗直冒。怎么办,他现在站出来反对?那大家都知道他是因为他儿子才站出来反对的,会怎么看他?
人言可畏啊!可他不反对,这律法若真定下来,高胜真被处以宫刑,那他就成了历史上第一个被处以宫刑的世家子弟,丢人都丢大了,就连他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连着急带上火,他一口气憋在胸膛间,险些吐血。
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他不能站出来,于是他看向卢正明等人,求他们帮忙。他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周鹤收到了他的求救,看向卢正明,这件事还要他拿主意。
他也不赞同朝廷修改律法,他们这些世家,哪家没有两个不成器的子弟,真要改了律法,以后他们的子弟犯了罪怎么办?宫刑,死刑?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是世家,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人,真要那样,不是丢死人了?以后还如何自处。
卢正明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气恼,气高牧不好好管教儿子,京中那么多勾栏瓦舍,里面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高胜非要去奸。污一个村姑,闹出这么大的事。
同时他也恼谢知渊,本不算什么大事,他却揪着不放,甚至为此要改律法,他想做什么?
如果人人都像他这样,以后不是乱了?
卢正明这些人其实也怕乱,怕秩序乱了,就不能安稳的高高在上了,岂不闻“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他们需要百姓好好待着,忍着,受着,不发声,不反抗。
考虑片刻,他站出来道,“陛下,修改律法是大事,该不该修改,该怎么修改,还是要详细斟酌才好。”他没立刻表示反对,决定先拖延点时间,好应对。
“陛下,卢大人所言甚是。”周鹤立刻站出来道。
很快,又有不少官员站出来支持。
他们说的很有道理,陆天广也挑不出毛病,就让六部一起研究,等研究出结果再决定。
下了朝,高牧立刻跟上卢正明,低声道,“多谢卢兄刚才在殿上仗义执言。”
“你儿子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卢正明不咸不淡道。
“是,我这次一定好好管教他。”高牧道。
这时周鹤也跟了上来,他问卢正明,“卢兄,今天这事你怎么看,真要修改律法吗?”
“怕是不好拦。”卢正明说。
高牧又急了。
“卢兄,这件事是因高胜而起,你觉得若是现在把高胜送到衙门去,能解决这件事吗?”周鹤问。
“周兄,莫开玩笑。”高牧立刻说。
周 鹤却说,“我没开玩笑,你现在把高胜送到衙门去,也就判个几年徒刑,你管着刑部,还怕他受苦吗?但若真等改了律法,那可就……”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高牧其实也有过这种想法,只是不忍心把儿子送进去。
此时卢正明却道,“就算现在把高胜送到衙门,若谢知渊故意针对,他也有办法拖着审判,等拖到新律法实行,高胜还是一样的结果。
关键还是在谢知渊。”
高牧跟周鹤一想,果然如此。
“那怎么办?”高牧问。
“找他谈谈,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卢正明说。人都说谢知渊冷面无情,但上次离朝使臣的事,他最后还不是妥协了。关键看他们出的价码够不够大。
“还请卢兄中间斡旋。”高牧说。
中午,醉仙居一间包房中,卢正明坐在上首,高牧、周鹤分坐两边,不一时,有脚步声传来。
门开了,谢知渊走了进来。
“卢大人、高大人、周大人。”他拱手道,面上看不出喜怒。
卢正明三人站起,“谢将军。”随后卢正明伸手,“谢将军请坐。”
谢知渊坐下,卢正明说,“谢将军真是文武双全,栋梁之材,谢家也算后继有人。谢家重振家声,如果谢侍郎泉下有知,想来也会倍感欣慰。”
“是啊,谢将军卓尔不群,真是后生可畏。不像我那几个儿子,半点不成器。”高牧道。
“哎,说起这个,我也面上无光啊!”周鹤说。
他们一唱一和,把谢知渊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而卢正明口中的谢侍郎,则指谢知渊的父亲,他曾任晋朝工部侍郎。
“卢大人今天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谢知渊直接问道。
“只是请谢大人吃饭喝酒,谈些文章旧事。说起来谢家以前也是世家,我还见过谢侍郎的。”卢正明说。
“修改律法的事并不是我针对高公子,只是这律法确实不适用了,该改。”谢知渊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了。
他这话一出,场面立刻冷了下来。
少顷,高牧道,“既然谢大人不针对我儿子,那我现在将高胜送到衙门,让梁知府判他服刑,以后谢大人愿意如何修改律法就如何修改律法,我绝不拦着,怎么样?”这是妥协,也是交易,高牧终究还是怕了。
谢知渊眼神未动,他不针对高胜,但陆云溪显然不会放过高胜的,那这件事就没得谈。况且,他也赞同陆云溪的看法,高胜这种人,就该用重刑,免得他以后再祸害别人。
“高大人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梁大人才管京城政务。”谢知渊说。
他这么说,根本就是不想放过高胜,高牧恼道,“你不要欺人太甚!”真以为他怕了他吗?他也不过是一个骠骑将军,论官职,他不比他低。
“我欺人太甚?”谢知渊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高牧想说什么,却被卢正明拦住,卢正明道,“谢将军,今天谈起谢侍郎,是我偶然得到一些旧物,似乎跟谢侍郎有关。”说着,他打开了身前一个盒子。
谢知渊往那盒子中一看,却移不开眼睛了。那盒中是一摞书稿,最上面一页纸张有些旧了,但那字却依旧清晰。那字,谢知渊认得,是他爹的笔迹,这书稿是他爹写的。
瞬间,无数记忆涌上心头。小时他爹抱着他一起在冬夜写书稿,会不厌其烦给他解释书稿上每一个词的意思,再长大一些,他不愿意坐在他爹膝盖上了,坐在自己的小凳上看他爹写书稿,问他爹何时给他买他要的木剑。
后来,他有了木剑,不耐烦看他爹写书稿了,成天出去玩耍,但回来时,总能看到他爹在写着什么。
少年时,他觉得他爹很厉害,能写这么多文字,期待他爹书成刊印的那一天。
只是很快,谢家被抄家灭门,他逃到南方,他爹被处死,那些书稿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他想过找那些书稿,可根本无处可找,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他见到了这些书稿……
“这些书稿是谢侍郎一辈子的心血吧。”卢正明叹道。
确实,这些书稿是谢父一辈子的心血,也承载了谢知渊无数的记忆与怀念,谢知渊看着那摞书稿久久不语。
高牧与周鹤对视了一下,眼中都有笑,他们就知道,谢知渊无法拒绝这东西。
卢正明伸手将盒子推向谢知渊。
书稿来到谢知渊眼前,很近很近,他只要伸手一拿,就能将那些书稿拿到手中。可这书稿不是白拿的,他拿了,就代表着答应了高牧的交易。
谢知渊的手从膝盖上抬起,向上,很慢很慢,两眼紧紧盯着那书稿,浑身好似压上了千斤重担,让他每个微小的动作都变得那么艰难。
忽然,他的手落在桌子上,似呓语般道,“我曾经不止一次问过我爹,写这本书做什么。”
“哦?”卢正明问。
谢知渊却好似没听见他的话,盯着那书稿道,“这书里写的全是我爹的考证与想法,是对都城、宫殿、坛庙的测绘与建造记录;是对各级官署、仓库的构思,让它们变得更安全、方便;是对道路、桥梁的规划,若建好了这些,百姓会方便很多。
还有对河防、海塘的担忧,南方水患问题一直存在;还有对冶铁、军械制造的一些实验,他希望晋国能强大一点。”
“谢公鞠躬尽瘁,忧国忧民,真乃我辈楷模。”卢正明恭维道。他看过这书稿,谢父是工部侍郎,这书稿记录的都是工部管的那些事,没什么稀奇的。
“鞠躬尽瘁,忧国忧民!”谢知渊蓦然笑了一下,确实,他爹是如此的,可他爹得到了什么?书稿还没完成,南方河水决堤,根本是那些贪官贪污治河款导致的,却让他爹当了替罪羊,谢家满门抄斩,想想也很可笑。
他抬头看向卢正明,笑道,“我爹说他写这书稿,是为了让后人少走弯路,让百姓生活得更好,让国家更强大。”
卢正明察觉到不对了,谢知渊这态度可不像要交易的样子。
谢知渊确实不想交易,他站了起来,“若是我爹知道我用百姓的冤屈来换他的书稿,一定会骂我的。卢大人,这书稿你自己留着吧,高胜既然犯了罪,就该受法律的惩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没再看那书稿一眼。
高牧听他最后的话,意识到自己好像办了件蠢事,拿出这书稿,谢知渊不但没妥协,好像更要抓着高胜不放了,“卢兄,他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我们该怎么办?”他沉声问卢正明。
卢正明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谢知渊这里怕不行了,根本没法改变他的主意。那就只能当面锣对面鼓,大家各凭本事,看谁能最后胜利。
他把事情前因后果又想了一遍,道,“要想修改律法,必须陛下同意。”
“可陛下已经答应了啊!”高牧道。
“那就让陛下改变主意。”卢正明立刻道。
“如何让陛下改变主意?”高牧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遇事要冷静,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卢正明冷声道。
高牧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该如何让陛下改变主意。
“想想陛下最在乎什么。”卢正明提醒。
陛下,一个粗人,他在乎什么呢?皇位,亲人,还有……想着想着,高牧眼前一亮,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法轻利重,则犯者愈多;刑峻意坚,则民不敢试也-是引用古语
第45章 第 45 章 真的有一个世界
傍晚, 花灯街渐渐热闹起来。这里是京城的花街柳巷,数不清的青楼妓馆坐落在这里, 此时是它们活跃的时间。为了招揽生意,各家青楼妓馆各出奇招,最后有一项活动被保留了下来,并且每天吸引无数人围观。
那就是花魁游街,每天这个时候,每家青楼妓馆的花魁都会坐着花车争奇斗艳,让围观的人一饱眼福, 评论出哪家的花魁最漂亮,哪家的花魁最诱人, 然后当晚这家青楼的生意一定会非常火爆。
因为这层利益关系,每家青楼对每晚的花魁游街都十分重视。但重视有时也没用, 自家没有好看的花魁, 只能看着人家风光, 然后把所有顾客都拉走。
京城最近最火的花魁是红袖楼的红苑姑娘,还是个清倌人,长得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听说以前是个世家小姐, 家中遭逢不幸才沦落到青楼, 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引得无数青年才俊、富商巨贾为她一掷千金, 想要一亲芳泽,只是一直没人成功。这更引得大把的人追捧她,每天天还没黑就守在街道旁,只为了看她一眼。
夜幕垂下,各家青楼亮起璀璨灯火, 整个花灯街灯火辉煌。
“来了,红苑姑娘的花车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人都朝着街道尽头看去。
那里正有一辆花车缓缓驶来。
花车并没有车厢,周围是一圈金玉栏杆,栏杆周围摆满当日新摘的新鲜花朵。红苑姑娘喜欢海棠,现在又正是海棠盛开的季节,花车周围插满了海棠花,馥郁芬芳,艳如烟霞。
而在花车正中站了一个女子,肌肤赛雪,乌发如云,身穿一身红衣,竟比那海棠还要艳丽逼人,让人移不开眼睛。
“红苑姑娘。”
“红苑姑娘,你好漂亮。”
“红苑姑娘,看看我。”
……
花车所过之处,呐喊声一片,所有人都为她疯狂。
此时在街道旁边一处阁楼上站着几个人,这几个人穿金戴玉,一看就富贵非常。站在阁楼上,不用跟下面那些人拥挤,还能将整个街道的景色尽收眼底,自然是个好地方。而这地方,没点实力可上不来。
“朱兄,你觉得这红苑姑娘怎么样?”一个青年问中间那个青年。
“还不错。”中间那个青年眼睛紧盯着红苑道。
“听说这红苑姑娘还是个清倌人,不知道以后谁能拔得头筹。”另一个青年笑道。
“那肯定非我们朱兄莫属,我们朱兄一表人才,父亲又是征北将军,是皇帝陛下的结拜兄弟,在这京城,谁能比得上我们朱兄。”
没错,中间这个青年正是朱松。
“那肯定是,朱兄的才学也斐然众人,听说红苑姑娘就喜欢才子,肯定早对朱兄倾慕已久。”
“可不是。”
几个人一唱一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朱松是个什么大才子呢,其实他也就略通文墨。但没办法,他的身份地位在那里呢,自然有人为他鼓吹。
朱松一只手扶着阁楼栏杆,一只手袖在身后,凭栏而立,听着众人的话,大有天下才子舍我其谁的架势。
几个人见说得差不多了,那红苑的花车也过去了,就提议去红袖楼,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朱松自然愿意,领着几人去了红袖楼。
红袖楼一处暖阁中,朱松跟红苑一起喝酒,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
红苑一边娇笑阻拦,一边劝酒,没一会儿,朱松就喝多了,醉眼迷瞪,晃悠着身体抱着红苑去床上作乐。
这时门外有敲门声,红苑去开门,朱松不满,但红苑很快就回来了,朱松抱着她一番耍弄。
半盏茶的时间后,朱松完事,筋疲力尽如死狗般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忽然暖阁的房门打开了,红苑从外面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壶酒,等她看清床上的场景,大叫出声,立刻引的楼里的护卫以及不少顾客进来围观,所有人看着床上一幕都惊异非常。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浑身赤裸躺在床上,她的下面满是血迹与污浊,而朱松则睡在一边……
随后有人报了案,梁志远很快得到了消息,派人前去查看。
查看的人回来,却没声张,而是悄悄将暖阁里的情形告诉梁志远。
梁志远知道了朱松的身份以及暖阁里的事,顿感大事不妙,这两天谢知渊抓着高胜奸。污女子的事不放,甚至上折子请求陛下修改律法,这个节骨眼,朱松却出了这种事,凭他多年当官的经验,立刻嗅出了不同寻常。
“大人,咱们怎么做,要抓朱松吗?”衙役低声问。
梁志远只觉得头疼,抓好抓,抓完以后呢?他道,“派人守住暖阁,不许任何人靠近,本官亲自去查验。还有,立刻通知谢大人,看他想怎么办。”
“是。”衙役立刻去了。
很快谢知渊就得到了消息,朱松在红袖楼奸。污幼女……下午高牧刚用他父亲的书稿交易不成,现在就出了这种事,谢知渊哪里不知道这是高牧的手笔。
按照他所要修改的律法,奸。污幼女跟轮。奸是一样的重罪,都要宫刑或者死刑,朱松是朱炎武的儿子,朱炎武是征北将军,现在征北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若朱炎武知道自己儿子被处了宫刑或者死刑,他会如何反应?
而且朱炎武是陆天广的结拜兄弟,曾为陆天广挡过刀,更为陆天广出生入死,陆天广也是性情中人,把几个结拜兄弟看的比亲兄弟还重,他若知道朱松犯了这种事,他还会同意修改律法吗?
谢知渊忽然想起沈羡安的话,他问他,若是陆天广昏聩,他是否也会叛了他,将他推下去!
谢知渊不希望陆天广为了情义辜负百姓,但他也知道陆天广就是那样一个人。而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敬佩陆天广的有情有义。所以无论怎么样,都很难办……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朱松是冤枉的。
可朱松真是冤枉的吗?他心情沉重,立刻起身,想去红袖楼查看。
半路路过公主府,他忽然停下,让沈非带人先去红袖楼,务必保持现场的一切不要动,他则让人通传,要见陆云溪。
这个点儿,陆云溪已经换了衣服,正在洗漱,准备上床睡觉,听管家说谢知渊求见,这个时辰,她立刻意识到有事发生了。
她胡乱擦了一把脸,穿上外衣,立刻让谢知渊进来。
谢知渊进门,就见陆云溪脸上还有一些未擦干的水珠,湿漉漉的,就连睫毛上都挂了一颗,随着她眼睛的眨动,水珠滑落,如落荷尖,从她脸上慢慢滚落下去,落到白皙的锁骨上。
“出了什么事?”陆云溪问。
谢知渊将事情说了一遍,陆云溪先是震惊随后愤怒不已,她也倾向于这件事是高牧做的,为的就是阻止朝廷修改律法。为了这件事,他竟然对一个小女孩下毒手,简直该死!
“公主有什么吩咐?若没事,就先休息吧,我会去红袖楼查明真相的。”谢知渊说。
陆云溪现在哪里还睡得着,她恨不得立刻跟谢知渊去红袖楼查看情况。但,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在现代,强。奸案最大的证据就是犯罪人留在受害人体内的精。子,有些犯罪人知道这点,会避免留下精。液。但古代人不知道啊,如果真有强。奸,那个女孩体内肯定有证据。
精。液作为证据,一是看精。液形态与精。子状态,二则是测DNA。因为测DNA更具有权威性,现实中往往不用前一种了,只是简单分辨,便忽略掉。
但不可否认,前者也有重要的意义。当然,这有局限性,不适用于所有情况,但也可以试一试。
想要看清精子,那就需要显微镜了。
陆云溪之前就想做显微镜的,只是一直没空做。显微镜看着很复杂、高端,那是现代科技进步的结果,放大倍数越来越大,能观察的东西越来越多,才那么精细。其实十七世纪第一台显微镜刚做出来的时候,很简陋。
这么说吧,其实普通人在家也能做一个简易的显微镜。
最简单的显微镜,就是用一滴水当物镜,利用水滴的凹凸镜效应,就可以观察到头发上的鳞片还有洋葱表皮细胞了,是不是挺简单的?小朋友都可以做,还很有趣。
再复杂一点,就是用毫米级别的透明玻璃珠当物镜,玻璃珠越小,越透明,放大的倍数越大,一般两毫米的玻璃珠能观察到两百倍放大效果的东西,而精。子放大两百倍后,正好能被肉眼看清。
想再放大一些,就要做专门的物镜跟透镜了,但只要要求不是特别高,也不那么难。
陆云溪觉得自己可以先做一个玻璃珠或者水晶珠的显微镜出来试试,可以的话,或许能证明朱松是否强。奸了幼女。不行的话,也可以积累经验,等以后做个更好的显微镜出来,反正她早晚都会用到的。
她在那里思索制作水晶珠显微镜的细节,谢知渊以为她没什么想说的,就想走了。红袖楼那边他要赶紧去。
“公主,那你早点休息吧。”他道。
陆云溪回神,觉得这件事还要他帮忙,便道,“谢知渊,你知道男子跟女子如何生育孩子吗?”
谢知渊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陆云溪。随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俊美的脸上慢慢染上红晕。
“公主,臣知道。”谢知渊哑声道。
灯火下,谢知渊的脸温润如冠玉,陆云溪很明显看见他的脸红了。
她的问题很让人害羞吗?确实,在现代涉及两性问题众人还很避讳呢,何况是在古代。
陆云溪被他这么一弄,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但话还是要说,事情还是要办的。
她别开视线,“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证明朱松是否做了那件事。”
“哦?公主请说。”谢知渊却正色起来。
陆云溪拿蘑菇的孢子举例,说明了显微镜的用处,说完,她问谢知渊,“你觉得怎么样?”
她目光清澈,光彩熠熠,谢知渊与她对视,说不清心中是失落还是什么,但他很快道,“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如果可行,以后衙门办案会方便很多,再不会有那么多冤屈难雪。”
“那你去红袖楼那边,我来做显微镜,咱们双管齐下。”陆云溪说。
“公主,还是要好好休息。”谢知渊不赞同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那你现在要回去休息吗?”陆云溪问他。
谢知渊明白了陆云溪的意思,“既然如此,公主就忙吧。对了,若是需要帮助,我觉得沈羡安或许可以。”他刚才听陆云溪的话,这显微镜是个很精细的东西,普通工匠怕不行,现找工匠也难,沈羡安却是其中翘楚,他一定可以的。
陆云溪确实也在想工匠的事,她知道原理,但具体怎么做出来,术业有专攻,她不一定比得过好工匠。想到沈羡安做的那手镯,她也觉得他一定可以。
这时就不纠结他跟草包公主那狗血事情了,她道,“好,我让人请他过来。”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
先说陆云溪这边,她派人去请沈羡安,然后思索哪里有两毫米甚至更小的透明珠子,沈羡安擅长机关术,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若没有,她难道要现买一块水晶,然后找工匠磨成小珠子?
太慢了,而且透明水晶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透明水晶,陆云溪忽然想起一件东西,喻流光的千里镜,他的千里镜镜片正是由两块上好的透明水晶磨制而成。实验吗,不可能一下就成功,所以他肯定有多余的透明水晶,甚至透明珠子都可能有。
对了,还有他送她的夜光珠,那可是一大颗透明金刚石,金刚石的透明效果可比水晶强多了,若是他手里有金刚石珠子,她也可以拿来用用。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叫来管家,让他去喻流光府上,如此这般说。
管家领命,去了喻流光的宅邸。
喻流光有很多钱,又很在乎生活品质,所以他到京没多久就买了一处大宅院当他的府邸。
这个时辰,他正跟张洛商量事情。
上次得知治理悬天河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他心中郁郁,但冷静下来,他也知道要治理一条河确实需要如此,而陆云溪竟然能根据他送去的一张舆图,就能制定出三种治河方案,每种都让人叹为观止,她真的不似凡人。
“公子,那治河方法我越研究越觉得它妙不可言,这真是那位永晟公主想出来的,不是别人代笔?”张洛难以相信,那治河方法,史书上从未记载过,他也从未听闻过,真是奇思妙想、巧夺天工,很难想象,它出自一个十几岁姑娘之手。
“你说代笔,那你觉得何人能代笔?”喻流光问。
张洛被问住了,是啊,谁有这种本事呢,若真有人有此大才,他早该听说过才对。
“莫非真是天授!”张洛喃喃道。他也听说过此种传闻,以前他肯定不信的,但现在他却有点信了,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喻流光拿茶杯的手顿住,可能吧。可惜,不是出自他宁国,不然宁国一定能横扫诸国,统一天下。
“公子,我已经根据那三套方案制定出一套最适合悬天河的治理方案,只是陛下会答应这个计划吗?”张洛有些紧张地问。他自然希望宁国能治河,这样百姓以后就不用再受水患之苦了,而且这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只是现在耗费些人力物力,以后会有百倍千倍的回报,宁国一定会更加富强。
当然,他也有私心,他想主持治河,这是大项目,大功绩,一旦完成,必将青史留名。人一辈子渺渺天地间,活不过数十年,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能有几人,他若没有此机遇,估计也是仓惶一生罢了。
“宁国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要你回去,大概还是想治河的。”喻流光说。
张洛欣喜交加,叩谢喻流光,他知道,这件事若没有喻流光的财务支持,很难实行。
“你明天收拾收拾,就回宁国去吧。”喻流光道。
“是。公子,我还有一件事。”张洛犹豫道。
“什么?”喻流光问。
张洛狠下心道,“求公子帮忙,我想见云溪公主一面,有些事想跟她当面请教。”
这是应该的,只是陆云溪并不怎么待见自己,合作卖蘑菇的事,她也只让十安出面,喻流光就不懂了,他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侍从进来禀告,说公主府来了一个管事,有事情跟喻流光说。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喻流光好奇,让那管事进来。
管事进来行礼,然后将事情说了,就是陆云溪想要小的透明水晶珠子或者其它透明珠子都可以,珠子越小越好,越透明越好,如果喻流光帮忙,她以后一定会回报。
喻流光看向卿月,这件事她应该知道。
“有的。”卿月点头。
喻流光让她去拿,等她拿来后,让她把东西交给管事,然后他对管事道,“回去告诉你们公主,我明日会去拜访。”
管事答应,然后回去了。
这边沈羡安已经到了公主府,他也不知道陆云溪这么晚叫他过来做什么,但他还是决定来看看。
正巧这时管家回来了,陆云溪看他手里拿着个盒子,就知道他不虚此行。
管家把喻流光的话告诉陆云溪。
陆云溪没在意,他想来就来呗,她现在只想做出显微镜来。
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有几十颗珠子,每颗珠子大小不一,大的有红豆大小,小的竟然只有芝麻大,每颗珠子都很清透圆润,非常符合陆云溪的要求。
还得是喻流光,底蕴深厚,什么都有,而且很大方,一下就送了她这么多珠子。
陆云溪对他改观一秒,决定明天好好听听他想说什么。
“公主,要这些珠子有什么用?”沈羡安不解。
“做显微镜。”陆云溪说。
“显微镜是何物?”沈羡安问。
陆云溪解释道,“在我们这个世界,有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这个显微镜就是把那些东西放大,让我们能看到,就是微观世界。”
“微观世界?”沈羡安也是饱读诗书的,他立刻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陆云溪说,“不止一朵花,严格来说,一滴水里都有一个世界。”
她说的玄妙,沈羡安却皱紧了眉,可能吗?那不是佛家里的偈语吗,难道真的存在?若这么说,那满天神佛、修罗地狱也是存在的了?他不信。
陆云溪也没让他现在就信,只道,“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做显微镜的,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沈羡安不置可否。
陆云溪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所需材料,就等珠子了,现在珠子有了,沈羡安可以工作了。
“公主,现在做?”沈羡安问,这夜可深了。他们孤男寡女的在这里,行吗?
“急着用,你就做吧。等完事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能答应你的,我一定答应。”陆云溪说。
沈羡安无所谓,他并不看好这个什么显微镜。
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东西,他坐下,陆云溪在一边指挥,他做了起来。
沈羡安不愧是能做出手镯那种精巧机关的人,他的手很稳,心思也很细,陆云溪觉得很难,可能要几次甚至十几次才能成功的事,他很快就做好了。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易版显微镜做好了,陆云溪拔下一根头发放在显微镜下,轻轻调整距离,很快就看到了那根头发,再调整几下,头发越发清晰,能清楚看到上面的鳞片,如荒芜皲裂的大地。
“你看看。”陆云溪道。
沈羡安凑到显微镜前,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好似有一片黑色的大地,裂若龟背。
他惊讶不已,往显微镜下面看去,那里只有一根头发,陆云溪刚拔的,纤细得很。
再往显微镜里看,甚至他还不信邪的调整了一下显微镜,果然,他看到的那片龟裂的大地就是那根头发。
“是真的,真的有一个世界。”他喃喃道。一根头发都有这么大,陆云溪所说一滴水中有一个世界,也不难理解了。
“这只是简易版的显微镜,放大倍数不够大,等以后做个更好的,才能看得更清晰。”陆云溪在一边叹道。
这话好似一阵狂风暴雨刮过沈羡安的心,现在这个只是简单的,还能做更好的吗?他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