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可是……”
“闭嘴。”主系统狠声说，电流滋滋响，“这个世界乱成什么样了，在这样放任下去，本月的绩效又要扣除，到时候我怎么养的起你们。”
系统不说话了，它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主系统：“你先留在这个世界，后面等我吩咐。”
第86章 望夜城
疼,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
长璃紧抿着唇，额头冒出冷汗，即便昏迷中眉心也紧紧蹙着。
她坠入一个无边的梦中。
梦里,没有人能看得见她。
她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明明有实体，所有人却会下意识忽略她，这其中包括她的亲人,师门,好友……
没人能看得见她，这个念头紧紧攥住她的心,让长璃呼吸不上来。她低垂眼眸时,发现自己的身形变得透明，慢慢消失在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忘记了她，不记得她的存在。
偶尔看见她的旧物时，也会疑惑，这是谁的东西，他们怎么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长璃眼角沁出泪花。
耳旁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很快……就好了”
他说了什么，长璃听不清,她只觉得浑身骤然轻松。
等长璃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亮了。
长璃茫然坐起身,身上的毯子滑落,她目光轻轻落在对面人身上。
青年靠在墙边,闭目休息，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对方睁开眼看来。
长璃打了个招呼：“师兄，早上好。”
徐陵雪凉凉说：“今日时间已经过半。”
长璃‘哦’了声,改口：“下午好！”
徐陵雪摁了摁酸涩的眉心，眼眸是掩饰不住的疲倦。
长璃心很不舒服，她腾出一个位置，拍了拍旁边的榻，乖巧道：“师兄，坐！”
徐陵雪抬步走来，长璃注视着他。
她对昨夜莫名疼痛的原因虽一知半解，却能猜到些。疼了没多久不适全消失，想想就知道是谁帮她的。
长璃垂眸，掩下眼底的郁郁。
他可真好。
徐陵雪坐下后，淡声道：“身体怎样？还疼吗？”
长璃摇摇头，小心翼翼问：“师兄，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徐陵雪看了她眼，屈指轻弹她眉心：“想什么呢，灵力堵塞了而已，我已为你疏通。”
长璃捂着眉心：“当真？”
她不觉得是这么简单。一想到做的梦，无边无际的恐慌蔓延到长璃心头。系统也说过她会被抹杀。
如果是这种抹杀，不被人看见瞧见，像是空气似的被无视，太残忍了。
至亲之人不记得她，师门不记得她。
长璃紧抿着唇。
她先前以为光是让系统离开她身体就可以解决大半问题，如今看来还是不行。
她必须‘死’，或许才会有一线生机。
徐陵雪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情绪，道：“真的。”
长璃乖巧点头：“我们今日出发。”
徐陵雪低低笑了声：“好。”
说走就走，长璃利落打包好所有东西，确定没有遗漏的就往外走。
下了楼后，她突然想起昨晚的糖炒栗子，问徐陵雪栗子还在吧。
徐陵雪：“凉了。”
长璃还有些失落，说：“其实热一热还能吃。”
她不挑。
徐陵雪：“我尝过了口感不好。”
长璃叹息：“其实估计还……”
徐陵雪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给你在做一份。”
咦！长璃一下睁大眼：“你还会做这个呀？”
徐陵雪淡声说：“不会，不过昨夜看过别人是如何做的，会了。”
他见那位老伯先是放了沙石在锅中，沙石炒一会儿加入被开口的板栗，再加入糖浆。
这个做法，应当不难，只需要把握火候别炒焦就行。
说干就干，长璃也得找点事转移自己注意力。
她兴致勃勃道：“那我去买板栗，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长璃像一阵风似的，很快消失。
徐陵雪眼眸亮起笑着，眉眼弯弯，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低垂眼眸，掌心赫然出现一团幽幽鬼火。
徐陵雪漫不经心道：“你应该听到我们讲话了，待会该你起作用了。”
系统欲哭无泪，恶魔，简直就是个恶魔。
竟然让它堂堂的系统做炒板栗用的火，简直丧尽天良。
它本想在秋岚身体里再待几日，等主系统那边消息，没想到男主直接将它抓来打工。
没事，它再忍忍。
长璃废了一番功夫才买到板栗，心情却不怎么好。
因为她被无视了！！
一家卖板栗的铺子都没几个人，她每次给老板讲完要多少栗子，老板说马上给她装，转头又去做别的事，好似有股力量让他无视她。
这样重复了好几遍，长璃只好自己抓了一大把栗子，留钱在台面上。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直到看到徐陵雪手里抓的东西。
长璃好奇眨了下眼：“这是什么东西？”
徐陵雪捏了捏手里的鬼火：“用来点火的。”
长璃若有所思，没问他从哪里抓的，反正他总能弄来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们找客栈借了后厨。
徐陵雪挽起衣袖，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长璃在一旁看着。
她不禁恍惚，眼前一幕仿佛将她拉回以前。
他做饭时，她就在一旁看着，等菜好了后帮忙端到桌上。
长璃等待时。
徐陵雪有条不紊地操作，先加沙石，指挥鬼火加大火力，再加入板栗炒，没过多久，清甜的香味弥漫开来。
系统真的想立刻回去了，它真的受不了这种当牛做马的日子了，被当成炒板栗的工具！
长璃尝了颗他剥的栗子，笑眯着眼说：“好吃！”
只是不知为何，吃下去明明是甜的，心里却酸涩无比。
为了缓解心中不适，长璃一口气吃了许多，徐陵雪剥多少她吃多少。
临近傍晚，长璃才扶着肚子从客栈离开，朝望夜城出发。
离开时，长璃望了望快熄灭的鬼火，道：“不带它吗？”
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徐陵雪：“不带。”
他们二人离开后，系统一团火摊在桌子上，颤颤巍巍联系主系统。
主系统听到它的遭遇后，沉吟片刻说：“你先回来，我们计划也快了。”
系统大喜。
……
望夜城处于中洲，从这里出发即便是最快的云车也得三日才能到。
这三日，长璃身体困乏，一直睡不够。
睡就算了，关键每次睡醒都滚到徐陵雪怀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怎么回事，滚着滚着长璃就任他来了，反正他就是抱抱也不干坏事！
不过……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正和徐陵雪如漆似胶黏在一起的长璃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徐陵雪蛊毒还没解。
她刚想要从对方怀里钻出来，哪料徐陵雪收紧了放在腰间的的手，还抚了抚她的背，像是安抚一只调皮的小猫，低哑着嗓音道：“怎么了？”
长璃慢吞吞道：“我问个问题，你别生气。”
“嗯。”
她委婉道：“你蛊毒还没解，我们抱在一起不好吧……”
徐陵雪下颌抵在她发顶上，轻声问：“为什么？”
长璃想了想，小声说：“万一你起反应了又带着蛊毒发作怎么办，到时候难受的也不是我。而且我现在也没精力管你呀，所以我觉得还是分开睡比较好，就别抱一起了。”
“嗯。”
长璃听他嗯了声没下文了，以为他答应了，刚要悄悄离开，腰间的手箍得更紧。
长璃：？
敢情她在对牛弹琴，长璃叹息，算了，反正到时候难受的也是他。
她安心找了个位置，头埋在他颈窝里，闭眼继续睡。
徐陵雪听见怀里的人发出平稳的呼吸，低头吻了吻她发丝。
若是长璃现在睁开眼看，便能发现徐陵雪脸色惨白惨白，唇无血色。
生死契让她身上遭受的疼痛转移到他身上了，这些她并不知情。
想到长璃适才问的问题，徐陵雪弯了弯唇。
答案是——不会。
他还没那么禽兽。
再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等这次事解决完，日后有的是时间。
……
长璃前几日找人将她以前在望夜城住的院子一等一复刻，连同屋内的家具装饰。
云车落在她以前住的地方。
长璃撩开车帘，入目是一大片荒地，瞧这像是荒郊野岭，中间精致的小院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徐陵雪下颌抵在她肩上，也跟过来看，挑了挑眉：“我们以前住这种穷乡僻壤？”
长璃震惊：“你记起来了？”
徐陵雪：“没有，猜的。”
那猜的很准了。
长璃解释：“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释，以前这里山清水秀，绿意盎然，哪像现在寸草不生，鸟不拉屎。
难怪那天她找人建房时，对方沟通百般确认，只害怕她事后翻脸，现在能想通了。
长璃轻咳一声：“进去就好了，里面漂亮。”
她拉着他正要下车，刚触碰到他手时，被他手冰的一惊，下意识一缩，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手怎么这么冰？”
她知道他体温一向低于常人，但没想到能这么冰。
徐陵雪若无其事说：“你感觉错了。”
不可能，长璃牵住他的手，不由得蹙起眉，方才好像真是她感觉错了。
长璃握紧他的手，不放心说：“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徐陵雪轻声道：“没有。”
“你有的话要给我说呀。”
“没有。”徐陵雪说。
长璃见他不愿意多说也没办法，便拉着他进了院子。
屋内一切都是按以前建造的。
进去后，徐陵雪率先松开手，说：“我想自己看看。”
说完，他便推开门进去。
长璃落在后面，挠了挠头，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为了给他一个独处空间，长璃还是待在外面溜达。
徐陵雪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紧闭双目，唇角流出一丝鲜红的血。
待缓过来后，他才睁眼，面前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大片红。
徐陵雪低低笑了声。
短短出现时，看到青年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它结巴道：“主上，您还好吗？”
实在是主上现在的模样太恐怖了，眼睛赤红，眼尾流下一丝血，在青年脸上增加了份靡丽的破碎感。
徐陵雪冷声说：“查到了吗？”
短短才道：“找到他了！”
第87章 望夜城
“不过……”短短沉声道,“那人点名道姓要见主人后，才会交出消息，告知所找之人在何处。”
说话间,短短从人形又化为蓬松的圆球。
短短比他们先到望夜城,到了之后便奉主人命令去了鬼楼。
鬼楼位于望夜城的黑市，只有午夜时分才会开启，属于三不管地带,连望夜城城主也不会插手里面发生的任何事。
只要有能力,杀人越货之人亦可里面混的风生水起。而且在这里，可以买到任何想要的消息,只要有人愿卖。
短短化成人形,不过它的人形依旧是一团黑雾。
它带着黑色兜帽，脸罩面具，去了主人说的鬼楼，见到一只狸猫。
狸猫像是知道他的来意，口吐人言：“我家主上说了，如果真是诚心打探消息，就让你主人自己来。”
说完，狸猫舔了舔爪子,道，“魔,是不是该这样称呼你。”
这只猫看透它身为魔的身份,短短惊得一身冷汗,连忙回来禀报消息。
徐陵雪听后没说话。
短短心里也十分忐忑。
实在是主人的样子太恐怖，是由内而外散发无法压制的戾气，同时它也能感受到主人很虚弱。
可谁又能将他伤了，它能幻成人形还是多亏了主人帮忙。
这时,门外响起拍门声。
“你还好吗？师兄。”
徐陵雪冷淡看了它一眼。
短短心领神会，从门缝里强硬挤出去。
长璃还想问问怎么了，圆滚滚的东西扑入她怀里，激动地嘤嘤叫，如果有尾巴，估计都可以甩起来了。
她捉起一看，挑了挑眉，沉声问里面的人：“你受伤了。”
是陈述句。
屋内没回话。
长璃冷笑：“你拿个球打发谁呢，你赶紧开门，不然别怪我踹了。”
短短：打发？明明你第一次见我很想摸我的！女人怎么可以变心这么快嘤嘤嘤。
话音落下，门开了。
长璃把短短放地上，揉了揉它：“自己玩去。”
她进去了。
短短黑豆眼眨了下，内心祈祷主人平安。
长璃进去后发现徐陵雪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着，五指盖在脸上。她无奈一笑，走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长璃刚低下头，一股巨大的力将她拽入床榻间。
两人紧紧相拥，徐陵雪死死将她抱在怀里，宽厚的大掌放在她纤细的腰间，脸颊与她亲密相贴。
“让我抱抱。”他道。
长璃睁大眼，问他：“怎么了？”
徐陵雪：“累。”
他说的又轻又虚。
长璃担心道：“你别死了。”
徐陵雪亲呢蹭了蹭她：“死不了，放心。”
长璃见他好像没什么大碍，她捉住对方手腕探了探，也没发现什么毛病。
也可能有，不过她这个和宴平乐学了半吊子水平的能力也看不出来什么。
长璃柔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徐陵雪睁开眼：“为什么这么说？”
他眼眸已经恢复正常，明亮透彻，眉眼昳丽。
长璃道：“下意识感觉，你最近很不对劲。”
她盯着对方，不禁有些嫉妒，这货的眼睫怎么比她还长，她刚伸出手去摸，便被对方握住反锁到身后。
长璃只当他不愿意，呢喃说：“小气鬼。”
徐陵雪又闭上眼，长臂将她环住：“没有，下次给你摸，想摸哪里摸哪，现在好困睡会。”
听到这话，长璃刚要挤出去，她才不睡呢，而且什么叫想摸哪里摸哪里，她有那么好色嘛！无奈被对方大手箍得死死的，只能睁开眼数他有多少根睫毛。
数着数着，长璃想到一件事：“你现在记起什么没？”
没人回她，长璃只好继续数，不知不觉间也睡着了。
屋内只剩紧紧相拥的二人。
……
午夜。
望夜城正是热闹繁华之时，人声鼎沸。
黑市在地底下，要想进这里必须交给守门人你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且能过守门人略微挑剔的眼光。
曾经有人闹事，拿了一片破抹布，说这是他最有价值的东西，闹着要进去，结果被守门人打得头破血流。
黑暗的甬道中，唯有两旁挂在墙上的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守门人打了个哈欠，头顶传来一道脚步声，他抬头望去。
来人身形高大，着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的下巴。
他随手抛出来个东西，守门人掂量了下，放他进去。
守门人望向手里一大袋灵石，其实他们也会被灵石买通，只要给的钱足够多，什么都可以做。
入了黑市，眼前灯火缭乱，形形色色的什么人都有。说不准在街上遇见的某个人便是哪宗弟子长老。
此时此刻正是黑市热闹之际，大家纵情享乐，靡丽不断，时常还有打扮妖艳的姑娘欢声笑语撞过来。
徐陵雪避开，抬眸望向前面最高的一栋楼。
鬼楼共有五层，从外看像一座塔，上尖下宽，他要找的人在第五层。
徐陵雪向前走去，伸手往下拉了拉兜帽，刚走到门口，就有一只狸猫窜出来，恭敬道：“大人，我们主上等侯您已久。”
另一边。
长璃是被一阵电流声滋滋滋醒。
黑暗中，她倏地睁开眼，听见这道声音说：“您好，宿主。”
她一下清醒了。
长璃没急着回它，而是摸了下身旁，没有人，连被褥都是冰冷的。她低垂眼眸，师兄大半夜去哪了？
这道声音又响起：“您好。”
长璃打了个哈欠：“有话快说，吵醒别人睡觉是件很没礼貌的事，你妈没教过你吗？”
它一噎，道：“我来自系统总局，是您原来系统的上司，您可以称为为001或者主系统。”
长璃目光划过一抹深思。
001继续说：“我是来与您做个交易。”
“不做。”
001又噎到了，它无视这句话，道：“我想……”
长璃打断：“你不用说了，不做就是不做。”
001道：“可是您师兄却与我们做了一场交易，您难道就不好奇是什么？”
难怪系统是这个态度。
长璃想了想，慢吞吞说：“不好奇，你如果是来说这个，可以麻溜滚了。”
001轻笑了声，说：“好的呢。”
说完便消失不见。
长璃第六感告诉她今晚绝对有大事要发生。
她利落起身往外走去，推开门后看到趴在地上睡觉的短短。
长璃揪它起来，阴沉沉问：“你主人去哪了？”
短短被吓一跳，下意识说：“鬼楼。”
长璃把它放回去，拍了拍它头，温声说：“真乖，回来给你奖励。”
短短觉得完了，回来哪里是奖励，分明是惩罚。
看着女主人消失在深夜中，短短想了想，它还是得跟上去，保护女主人安危，毕竟黑市鱼龙混杂。
……
再次去鬼楼，长璃感慨万分。
她以前去过一次，是奔着买消息去的。
鬼楼俗称只要你有钱或者财宝，什么消息都可以买到。
相传楼主有一宝镜，可堪破万事万物的因果。为了保险起见，徐陵雪会不会去那里问什么。
长璃还是去了一趟鬼楼，见了楼主。
楼主是个身着宽大黑袍，脸带鬼面的男人，说话温声细语，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曾经有人想抢走他手中的宝镜，却被他身旁的狸猫所伤，像狗似的丢出黑市。次数多了，也没人敢来闹事。
长璃找他是为了试探宝镜是否有传闻中那般神。
她问绾绾死了吗，并给了生辰八字。绾绾的生辰八字和她现代一样。
楼主为她测了一卦，说得神神秘秘。死了又不算死。
长璃想不明白，再问时楼主却不答了，只说已经回答过她问题了，狸猫过来将她请了出去。
如今徐陵雪去那里做什么，长璃加快了脚步。
……
鬼楼里面的混乱比外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陵雪在狸猫带领下往五楼走，脑海里莫名浮现几段零碎的记忆。
他也如今日这般踏入这个地方，落座的地方环境静美。
他目光落在前面的八扇风屏，上面绘的是山水花鸟之景，其中有一屏正是巫山，漂亮极了，
少时的他对这幅画若有所思。
恰巧楼主出来了，他笑道：“巫山之景实乃一绝。”
少时的徐陵雪没搭理这句话，而是冷冰冰说出目的。
他要看一个人死没死，并在纸上写下这人的名字，生辰八字。
楼主叹息：“很遗憾告诉你她死了。”
少时徐陵雪握紧双拳，并不信这句话，可这是他亲眼所见。
少年眼中浸出血泪，唇瓣紧抿，任谁都可以看出他深陷绝望。
心头的绝望像是一条蛇般死死缠绕着他，让少年喘不过气。
“不过……”楼主话锋一转，“万事亦有转机，若这人可在无数条死路中找到一条生路，亦可以活下来。”
这句话像是救命稻草般，红了眼眶的少年问道：“我该怎么做？”
“顺其自然，什么都不做，该来的自然会来……”
徐陵雪抬眸望向鬼楼中的一切。
无数男男女女，甚至妖怪在这栋楼里欢声笑语。
前面的狸猫带着路，道：“我观客人眼熟，是否曾经来过鬼楼？”
徐陵雪：“嗯。”
狸猫喜道：“我们楼主不会接待相同的人第二次，您能再次来是我们的缘分。”
狸猫把他带到后便离开此处。
徐陵雪依旧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
听到楼主的答案后，他总算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他告诉自己，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再不济，他可以去找聚魂用的东西，十年，百年，他总能找到方法。
直到回到昆仑，徐陵雪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他抬眸望去。
第88章 望夜城
来人着一身宽大黑袍,看不出身形，脸带鬼面，一如既往的打扮。
他似是病重,咳了声,道：“好久不见。”声音清澈温柔。
徐陵雪没回话。
楼主也不介意，走到屏风前桌子坐下，倒了两杯酒,语气温柔又不容拒绝：“坐。”
徐陵雪垂眸看了他眼,良久落座，没喝桌上的酒。
他问道：“人在哪？”
楼主喝了一口酒说：“我以为你能找到他。”
徐陵雪眉目不耐：“我能找到还至于来你这。”
楼主温柔的嗓音惊叹：“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你脾气愈加暴躁。”
徐陵雪撩起眼皮：“我见过你？”
楼主：“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不说十次，好歹也有三四次了。”
他笑吟吟说：“第一次是在你十几岁时候，第二次是在巫城的幻境，第三次是你来找我问问题，算上这次也有四次了。”
徐陵雪眼眸略微沉思，看来他的记忆倒是没什么问题，没受系统影响。
徐陵雪思考了会才不紧不慢道：“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你想害我,第二次还是想害我，第三次……”
楼主接话,温声说道,“第三次没害你,这次也不会，前两次都是迫不得已，你信吗？”
徐陵雪低低嗤笑了声，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楼主无奈叹息，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正是巫雨。不过他看着苍老了许多，连眼睫毛都成了白色。
巫雨：“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
徐陵雪没听：“我要找的人在哪？”
巫雨道：“别这么急，今晚黑市可要乱了，找人之前不得看一场好戏。”
巫雨指尖轻扣桌面，发出脆声，“再者，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做这些事的目的？侄儿。”
这个称呼太过久远，徐陵雪恍惚一瞬。
他薄唇轻启：“别叫这个，恶心人。”
在外偷听的狸猫一个趔趄，闹出点动静，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它四爪跳跃往下溜。
……
长璃成功混入黑市后，乔装打扮一番，没急着去鬼楼，而是直奔某个阴暗小道，身形如鬼魅般，很快消失。
跟在身后的短短见自己把人跟丢了，欲哭无泪，它这可咋办。
黑市又乱，女主人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它不是完了。
它急的团团转，想了想决定去找主人。
长璃在甩掉身后的人后才松了口气。
从她出发没多久，她便察觉有人一直跟着，像是没恶意，可这谁说的准，有时候恶意只是一瞬间出现的。
她只好废了点时间，绕了好一会儿才把身后的狗皮膏药甩开。
长璃压了压兜帽，朝黑暗的小道里去。
黑市什么都卖，就连市面上禁止流通的禁术也有。
长璃去的地方在最深处。
装饰典雅，门口挂着一个风铃，每当有人来时，风铃便会晃动，提示有人来了。
长璃刚到就听见风铃清脆响着，她望了眼，蹙起眉头，只因风铃样式变了。
坐在柜台前的少年惊醒：“啊，有人来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笑道：“不知客人想买点什么？”
长璃指了指风铃：“这个铃铛怎么一直响？”
而且她记得上次来这买东西，不是这个人，是个垂暮的老者。
少年说：“哦，别在意，它是见到人太兴奋了。”
他笑眯着眼，露出一双虎牙，又问了一遍，“不知客人要买什么？”
长璃压低嗓音：“来一瓶化散丹。”
化散丹是一种禁药，市面上早没了，服下此药可以让人瞬间散去修为，从头开始修行，算是一大恶毒禁药。
少年道：“好的呢。”
他转身去拿丹药。
长璃往后退了步。
与此同时，黑暗中浮现数道阴影，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前进。
停留在柜台前的黑衣人似乎无所察觉，在原地等他拿药。
少年还能听到他们讨论：
“该不该上。”
“不知道啊，不然你先上。”
“你上，你上。”
少年气得眉心抽疼，神识回他们：“蠢货，你们一起上，还非要我催是不是。”
瞬间，藏在阴影里的人冒出来，手拿兜网，个个朝长璃而来。
天罗地网布下，长璃抬头看了眼，手微动瞬间消失在原地，他们反倒被兜网困住。
少年目瞪口呆，瞪了眼几个慢动作的人。
他道：“我说你们怎么非要我发话才敢动手。”
其中一个弱弱道：“师兄，是你这么吩咐我们的，你没下命令之前不得轻举妄动。”
少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听我话了！”
“师兄，你别生气。”
少年平复心情，冷静说：“追，她用了传送类的法器跑不了太远，肯定还在附近。”
“风铃响了这么久，这人绝对是哪个宗门的，身为宗门弟子不好好修行，跑黑市里来买乱七八糟的玩意，今夜我就要把这群人一网打尽。”他吼道。
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齐声说：“师兄英明，我们这就去追人。”
……
一杯清茶推到徐陵雪面前。
巫雨温声说：“昆仑那边不满黑市存在很久了，这次以一名弟子惨死在黑市为借口要重整黑市。算算时间，好戏应该要开始了。”
徐陵雪不可置否。
巫雨继续唇角含笑：“如果被抓出来，这群大小宗门弟子回去后可就不好受了。”
徐陵雪眸色微动，依旧不语。
巫雨以灵力将茶送近了分：“不喝吗？你眼下伤重，这个可以缓解你的伤痛。”
徐陵雪没动。
他已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唇无血色，除了气色不好，根本看不出有任何伤。
巫雨叹息了声，他这个侄儿一向能忍痛，从前也是，现在亦是。可有些东西，忍是无法让问题得到实质性解决。
徐陵雪终于开口，也许因为伤痛，他声音暗哑：“人在哪？”
巫雨支着下巴笑道：“你杀不了他。”
徐陵雪蹙眉。
巫雨说：“他体内的魔息尚未苏醒，杀了他影响不了任何事，它们完全可以找下一个目标继续。”
它们指的系统，徐陵雪也不知巫雨为何知道这个，不过他也不想知道。
徐陵雪低垂眼眸，困乏说：“打哑谜有意思？”
巫雨无奈说：“我没打哑谜，只是觉得现在说出来也是白说，说不准你又忘了。而且我你应该猜到了，也不用我多废话……”
徐陵雪站起身。
这时，门外传来响动。
狸猫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出脑袋来：“主上，有人找我们这位客人，说是十万火急。”
徐陵雪毫不犹豫往外走去，留下巫雨独坐。
狸猫进来，轻松跃到桌面。
巫雨重重摁着眉心，表情疲倦。
狸猫想了想，也不知怎么安慰。
它主上是个大好人，在它还没断奶时候就捡到它，给予它一条新生命，狸猫很是感谢他。
他仿佛在世间独自行走太久，孤单，也不知在找什么东西。开了鬼楼，明明自己可以勘破因果，却得不到想要东西的下落。
狸猫至今没猜懂主上半分心思。
它竖起尾巴，亲呢蹭了蹭巫雨。
主上，别难过了，你还有我呢，那个人不识好歹才走的。
巫雨笑着抚摸它，只是眼中毫无笑意。
徐陵雪往下走。
鬼楼里的氛围和他进来时已然不同，先前寻欢作乐的人少了一多半，留下的眼神邪气，大肆笑着，沉溺于赌局，丝毫不知外面的汹涌暗流，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毕竟要进鬼楼没那么容易。
他刚到门口就看到个黑影。
黑影焦急说：“主人，我跟丢了。”
……
长璃察觉到不对劲时就用法器迅速遁走了，不过中途出了点意外，她遁到一个不太美妙的地方。
长璃默了默，还是义无反顾进去了。
她对现在的情况一知半解，但隐约能猜到——大概是有大宗门过来要将黑市一锅端了。
那她可真是太倒霉，难得来就发生这样的事，早不端晚不端，偏偏她来的时候端。
长璃义无反顾钻进去。
她进去没多久后，又出现了三道身影，中间的人望着面前地方，懵逼道：“我们也要进去吗？”
旁边的想到师兄派发的任务，咬牙说：“进，就这种地方，估摸宗门弟子很多，我们一捉一个准。”
“再者说了，聪明的早都跑了，剩下的估计都是些摸不清情况的小菜鸡，难道我们还对付不了。就算对付不了，我们也可以发信号求救。”
三人跟着进去。
前面是赌场，这里面比鬼楼赌的还大。鬼楼只赌金银财宝，而这里可以赌人，分开还是一整个都可以。
长璃进去后被白色的纱幔糊一脸，她揉了揉眼睛，加快脚步。
她穿过重重纱幔，走到尽头时，一只纤细的胳膊拦在她胸前。
女人画着明艳的妆，眉眼弯弯，甜甜说：“客官要想进去得留下样东西。”
长璃利落掏出一大把装着灵石的袋子，递给她。
女人接过后，刚要让路，就见面前的客人身子一软，毫无征兆倒下。
女人：？我什么都没做，这难不成是来碰瓷的。
她行走江湖多年，一时也懵逼了会。
想了想，女人唤来侍女，道：“把客人带到三楼休息。”
“是。”
待人走后，女人理了理发丝，百无聊赖地守着。
据说昆仑联合了几家门派要彻查黑市，女人打了个哈欠，眼中毫无惊慌，他们干的可是正经生意。只不过里面的人不正经罢了。
又有几道脚步声传来，女人抬眸望去。
三个小年轻，估摸是哪个宗门的，无视她就要进去。
女人催动无形的灵力挡住这群人，娇声说：“不交入场费就想进呐。”
“这……”三人面面相觑，看了半天发现无一人带钱。
其中一人道：“我叫师兄过来吧。”
第89章 望夜城
少年接到消息后,气得眉心直跳。
他也是疯了才会带几个弟子出这次任务，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无奈，他只得先去赌场那边。
眼下黑市街道鸡飞狗跳,来的弟子到处抓人。
好点的不挣扎站在原地被抓,说自己只是来看看。不死心地狡辩。
“我就是个散修，来这里买点东西，你们凭什么抓我？”
弟子冷笑：“散修？”
“对。”那人被扯下兜帽,一脸无所畏惧。
弟子拿出个风铃,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风铃晃出清脆的声音。
“……”
他说：“这是昆仑研究出来的，只要有附近几宗弟子在,无论大小都会响动,你还敢狡辩。”
不论大小弟子入宗后，身上都会有宗门独特的气息，风铃正是根据这一原理来捉人。
被抓的人继续狡辩：“你们不就是宗门弟子，谁知道会不会因为你们才响，赶紧放我走。”
弟子冷笑了声：“你和我们回去再说，如果是——方才你自称是散修，我们马上满足你的愿望。”
“带走。”
路过的少年凉凉扫过，加快脚下步伐。
他走到一个无人之地。
叮叮——风铃响了。
他抬眸望向迎面走来的人,眼中若有所思。
擦身而过时，少年道：“等等。”
黑衣人停下,微微抬头时露出白皙的下巴。
少年总觉得眼熟,他肯定在哪见过这人。
风铃响了,也代表此人是宗门弟子，还这一副打扮——该抓。
他眯着眼说：“不知您又是哪位？这幅打扮是见不得人？”
徐陵雪抬眸，视线微微往上，他看见此人的面容,有些面熟。
少年见他不说话，忽而劈下一道凌厉的剑气，目的是摘下这见不得人老鼠的兜帽。
徐陵雪未躲，被风吹起兜帽，露出一张俊美至极的面容。
少年蹙起眉，失声：“是你。”
他握紧了拳，冷声嘲讽：“不在西海好好呆着，怎么跑到黑市来了，这还有您看得上的宝贝。”
徐陵雪仔细回想了会，找到此人的身份。
紫阳的大徒弟，原来那缕沉睡的魔息在他身上，只是面容为何同他记忆里看见的不同。
眼下他记忆恢复了多半。
若是他没记错，紫阳当日在审判殿上，可是力争他是凶手的人，虽然他确实夜是。
徐陵雪漫不经心地想，而紫阳这位大徒弟，嗯……想不到了，他对不在意的人从不会多看一眼。
说来他对此人有印象还是从前在昆仑，时常有人找他挑战，这人便是其中一员，他好像是叫沈……
少年黑着脸，咬牙切齿：“我叫沈阙。”
徐陵雪不甚在意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想着怎么逼出这道魔息。
先前他想过，‘长璃’被关押后，是怎么同魔族勾结，如果说魔族从一开就在昆仑呢，这一切便说的通了。
今日刚好验证了他的猜想。
可他暂时不能杀了对方，徐陵雪压下心里的杀意。
不过……不能杀，也有其他法子，只要找到人，后续都好办，在他魔化时抽出那缕魔息就可。
不知为何，沈阙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危险。
他虽看不惯徐陵雪，更看不惯那群巫族人。
沈阙想到前段时间自己二师弟莫名发疯，说不该在背后传播徐陵雪的谣言，事后还扰他练剑。
哭诉着自己绝对没有想杀他的意思，边哭边磕头，亦没有觊觎妒忌他的想法。
沈阙就觉得奇怪。
李睿平日素来嚣张跋扈，怎么会这般作态。只能说背后有人吓他了。
不对，沈阙蹙紧眉，大脑胀痛无比。
片刻后，这段记忆被强行抹去，他面色恍惚了瞬。
沈阙微笑：“你是自己和我走，还是要我和你痛快打一场。”
灵力带起风，两道身影交手。
另一边，赌场外三人等半天，才等到人来。
他们赶紧迎了上去，就发现师兄有点不对劲，唇角带血，脸颊还有道剑痕。
一人大惊失色，“师兄，路上可是发生了何事？谁伤了你。”
沈阙用衣袖随便擦了擦脸颊的血，若有所思，徐陵雪身上貌似还有伤。
若是从前，几招就可以打到他，今日还多对了几招，他还用剑伤到对方。
沈阙看了眼衣袖上鲜红的血，红的太过分了，他压下心里的异样，回师弟：“无事，遇到个老朋友切磋了下。”
师弟心里纳闷，黑市遇到的能是什么老朋友，这能算切磋吗？这怕不是师兄你要抓人家，让人伤了不说还让人跑了。
不过这些话他肯定不敢说，说出来他马上打道回宗门，任务也不用做了。
四人朝里去，这次交钱，顺利进去。
……
嘎吱，门被关上后，长璃迅速睁开眼，从床上翻身下来。
屋内静静燃着焚香，香味太浓，长璃不适皱起眉。
方才她不是故意晕倒，只是有一瞬间像是有人要把她神魂挤出这具身体。
她顿时头晕目眩，摔倒在地，还没缓过神来便被人搀扶到三楼，长璃也只能假装晕倒。
不过……究竟是什么想和她抢占什么，长璃眯着眼冷笑了声，心里有了答案。
她站起身推开窗，发现窗户上有封印出不去。
长璃想了想，决定不挣扎了，她知道有人会过来找她。
长璃朝楼下望去。
这个房间位置很好，可以把黑市大半地方收入眼底。
长璃见楼下追她的三人因为没钱在外面站着，不知等了多久，为首的少年过来，脸色阴沉，还带着伤。
她抿了抿唇，自言自语说：“这几个人都过来了，师兄再不来我今天真要被抓戒律堂去了。”
长璃嘀咕，“大半夜逛黑市也不说叫我，自己玩的开心了，我一个人被追的到处跑，腿都快跑断了。”
长璃把自己也说乐了，她脱下兜帽，倒也不担心被抓。
这些人搜不可能一间一间打开看，就是拿个风铃，哪里响了就搜哪里。
她拿个气息屏蔽的法器就行了。
不过……长璃想到很严肃的事，万一屏蔽不了呢。
毕竟这个风铃，依她来看是根据弟子烙印为追踪的。
长璃头疼的很。
她还在疼着，门被轻轻敲响。
长璃心警惕起来，她没出声。
外面又敲了声，敲了三声。
一声轻二声重三声轻，像是有规律一样。
长璃眨了眨眼：“谁呀？”
外面的人：“来给客人按摩的。”
他虽压低了嗓音，长璃也听出来了。
她故作狐疑道：“我没有点这个服务，你走错房间啦。”
“没有。”
笑意攀上长璃眉梢，她去开门。
门刚开，长璃一下扑进他的怀中蹭了蹭。
女人发间淡淡的香瞬间传入徐陵雪鼻间，他抿了抿唇，反手将人抱起带入屋内。
门被关上。
好久没被这样抱过，长璃还有些不适应，道：“你快把我放下来。”
徐陵雪‘嗯’了声，没动作。
就抱着她站着。
长璃不免好笑，刚要问他你不累吗？就见他脸颊上有一道细细的剑痕。
长璃皱起眉，凶巴巴说：“谁打的？”
徐陵雪低声道：“沈阙。”
长璃想了一会，才想起这个人不是紫阳的大弟子，也是个嚣张的主，不过她没见过对方。
“不会是楼下那个吧？”她猜测方才看到的少年。
徐陵雪淡淡嗯了声。
长璃从这声嗯里莫名察觉到醋味，她好笑道：“我不认识他，只是猜的。”
“行了，你快放我下来，我还有话要问你。”她不自在扭了下。
徐陵雪紧抿着唇，明显不情愿。
最后徐陵雪折中抱着她坐下。
长璃坐在他腿上，有些不自在，不自觉扭了下。
徐陵雪压住她的肩，哑声道：“别动。”
长璃心一紧：“怎么了，我碰到你伤了？”
徐陵雪没说话，将下颚支在她肩膀上，道：“没有。”
没有……
长璃蹙了下眉，很快感受到身下某处地方鼓起。
长璃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刚弹射起来又被摁下坐着。她委婉道：“……不然我先下来。”
徐陵雪说：“不必，尚可忍，蛊毒不会发作。”
长璃嘴角一抽：“这样不好吧……等下那些人查过来……”
徐陵雪温声说：“他们找不到这里。”
长璃听这话就放心了。
不过她想起一件事：“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敲门二轻一重是她爱做的。
以前她老惹徐陵雪生气。徐陵雪生气了一个人就闷在屋里不说话，饭也不吃。
长璃就发明了个求好又不丢面子的方法，她敲三下门，两轻一重，这就代表她来求合了，别生气了，生气会伤身体。大多时候，徐陵雪都愿意出来与她和好。
不愿意……不愿意拉倒。
长璃眼眸带笑，像星星一样，红润唇弯着。
徐陵雪低头瞧她，额首刚要贴上来，长璃伸手挡在中间：“干什么？赶紧说。”
徐陵雪认真回答：“想起了很多。”
“有多么多？”她问。
徐陵雪道：“你和我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一同用膳，第一次你给我下药。”
长璃听到这，捶了他一拳，这就没必要说了，不过他竟然不生气哎，还有他究竟有没有记起她假死那段。
他从琐碎事说起，说了好多。
长璃也没打断他，等他不说了，两忍安静依偎在一起。长璃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她不能沉迷这种状态，她得加紧进度了。
这两日她发现了件事。
从修为上来说，她被无视的程度取决于与她交流之人的修为。
从刚开始凡人无视她，但现在普通修者也会无视她，在发展下去，她会被完完全全抹杀。
长璃吸了吸鼻子说：“如果有一天师兄你找不到我了怎么办？”
徐陵雪抬起她的头，双目注视着她，认真说：“不会，天涯海角不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我永远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等太久。”
第90章 望夜城
“不会,天涯海角不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我永远不会让你等太久。”他眼眸专注，眸中倒映着她。
长璃从他眼中清楚看出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我相信师兄。”
徐陵雪朝她眨眨眼,就这……师兄我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你就五个字敷衍我。
长璃看出他的意思。
“所以……”她慢吞吞继续说，“我现在可以下去了吗？硌得我难受不舒服。”
徐陵雪失笑一瞬，缓缓松开手。
长璃一骨碌翻身下去,乖巧坐在他旁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以及对话声：
“这间房有人吗？”
为他们领路的侍女道：“有。”
“打开看看。”一人道。
长璃听出是那个少年的声音，应该叫沈阙。
侍女没开,而是说：“既然风铃未响,里面便没有宗门弟子，私自开门打扰了客人我们这边……”
侍女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既然没响，代表里面也没人。
沈阙摁着眉心：“不开了。”
一行人走了。
长璃松了口气，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徐陵雪：“你猜？”
“什么猜不猜。”长璃黑着脸，“你大半夜跑黑市来，也不说和我商量下，你是找到什么了？”
青年低垂眼眸，道：“先前和沈阙打斗时,我在他风铃上做了手脚。”
长璃纳闷：“其他人手上也有啊，你难不成都做手脚了。”
徐陵雪轻轻‘嗯’了声。
长璃：不愧是你,她都不敢想沈阙发现后的脸色。
长璃晃着腿：“不过你不要妄图逃避我的问题。
她收敛了笑意,“你来这找鬼楼楼主做什么？”
徐陵雪低声说：“问了个人的下落。”
长璃蹙起眉,看来和她无关。
她还在想着，一只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很快都会解决。”
长璃眨巴下眼，嘀咕说：“别以为这样就可以糊弄过去,我没那么好糊弄……”
她声音逐渐变小，很快陷入沉睡，沉沉靠在对方肩上，被他揽入怀中。
……
长璃曾想过，如果一个人面临被抹杀的困境，要怎么才能摆脱这个困境。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在其抹杀之前死去。可这个死很难把握住适合的度，一不小心可能就真死了。
系统那边肯定会想尽办法让一切回归正轨。她如今和系统闹翻了，想必它们另有谋算，她只能提前做好准备来应对。
傍晚时分。
长璃伸出掌心接过吹来的一片枯叶，她坐在门槛上，抬头瞧院子里的花木。
人间好就好在在四季分明，一切都遵循大自然规律。
她下巴支在腿上，盘算着现在院子里花木还是太少了，等日后这些事解决了她可以多种些。
话说徐陵雪住所不是种的有九幽草，她可以要一些过来种一定。
长璃想着，有人回来了，她抬眸望去。
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女人坐在门槛上看他。
徐陵雪眸光低垂，大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不进屋去？”
长璃想了想，回他：“我在做规划。”
她感受到徐陵雪身上还没平静的杀意，问他：“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去了？”
徐陵雪：“嗯，打了个不长眼的。”
这两日，他想找回最后差的一点记忆，走遍整个望夜城无果，回来路上遇见沈阙。
沈阙怒道：“是不是你在我风铃上搞鬼，害得我一晚上都没抓住几个人。”
徐陵雪不可置否。
对方愤怒出剑。
徐陵雪恰巧也想趁早唤醒这缕魔息，几次打斗以微妙的方式以魔的姿态气息不知不觉间与他打斗。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长璃叹气：“你记起多少了？”
徐陵雪摇头，眸色有些郁郁，像是在责怪自己无用，方法都摆面前了，依旧没能全记起来。
长璃安慰他：“没事，以后总有时间。”
徐陵雪轻声说：“没时间了。”
他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系统那边相与我做个交易。”
长璃心一颤：“什么？”
徐陵雪道：“如果我愿意忘记这个世界真相，它们便会撤出这个世界，你也不必做不喜欢的。”
听起来是个很划算的买卖，他只是需要忘记一件对他不重要的事。
长璃垂下眼，良久，她唇微微扬起：“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你答应了？”
徐陵雪：“嗯。”
长璃站起身，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下，你做这些考虑过我？”
徐陵雪没说话，良久哑声道：“对不起。”
长璃气呼呼说：“不接受，你自己反省下吧，我睡觉去了。”
说完她直接回屋，砰关上门。
虚空中，有道他们听不见的声音在谈论：
“看他表现好像没什么问题。”一道女声说。
“再看看，如果没问题了，你就可以去这个世界了。”是001在说话。
女声打了个哈欠：“上次我都差点折损在这个世界，这次不多给点报酬说不过去了。”
001咬牙切齿：“你还想要报酬，上次怎么死在这个世界，你心里没点数，我们不找你要钱就好的了。”
女声娇笑：“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上次是意外，这次保证任务绝对顺利完成。”
001哼了声：“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伪装。”
伪装不在意说：“行了，在监管局呆了这么久，我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今夜我就要去这个世界。”
001：“确定？男主现在可没重置记忆。”
“哎呀，别废话就你磨磨唧唧，有什么怕的。”
001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今夜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问题，都在它们眼底。
长璃得知徐陵雪为她同系统交易，自是怒不可遏。
可不知道为何有种说不上的怪异。
伪装催得急。
001看向伪装。
伪装是她的名字，亦是她的代号，她生得妩媚漂亮，是系统局极少的任务者，却在十几年前在这个世界犯了重大错误，自此被系统局监管不得进入任何世界。
这次……001也不知道将她放出来正确与否，它只能赌一把了。
夜晚没有风，树上的枯叶落下。
徐陵雪抬头望了眼虚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出他所料，耳畔响起一道声音：“你准备什么和我们做交易？”
001说：“你师妹的情况你应当清楚，她撑不了几日了。近来她一直嗜睡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要容不下她了。”
见徐陵雪眸色微动。
001趁热打铁，继续说：“这样下去只会有一个结果——魂飞魄散。”
徐陵雪给出了时间，他弯唇一笑：“两个时辰后。”
001满意离开。
徐陵雪眼中冷意逐渐凝结，转身隐入黑暗。
长璃坐在床上，等了好久也没人来敲门。
她不禁郁郁，什么意思！擅作主张和系统做了交易，她不和他计较。
方才那么说话，她估摸着也是有‘人’在看着装了下，都给他台阶下了，他又大半夜去哪了。
长璃越想越不安，干脆起身去外面找他。
……
入夜后，凉薄的浓雾凝聚在一起，夜雾潮湿朦朦。
一道模糊的身影穿梭在夜雾中，速度极快，身上萦绕着缕缕黑气。
他死死跟着前面走的白衣青年，眼中流露出极大的渴望。
好饿好饿好饿，好想吃东西。刚苏醒的他需要补充点什么才能维持体力，黑色身影舔了舔干涸的唇。
他盯上这人了，而这人亦对他的靠近无所知觉。
白衣青年缓步走在前面，像是未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突然，一道凌厉带着邪气的剑风袭来，白衣青年微微侧身避开。
徐陵雪转身望向身后偷袭的人。
是沈阙，不，应该说是魔苏醒后的沈阙。
他满脸黑色纹路，眼底泛红，一副将要入魔的状态。
‘沈阙’咦了声：“你怎么回事？”
他在这人身上也感受到了魔息。
想到这，‘沈阙’不由后退一步，可今夜徐陵雪本就是为他而来，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只见四周立刻升起黑色剑阵，密不透风，牢牢将他困在里面，剑阵本应该是纯净无暇，此时上面邪气横绕。
‘沈阙’瞪着眼：“你也是魔。”
徐陵雪低低笑了声：“算是吧。”
‘沈阙’：这还能算是？你这怕比我都严重。
‘沈阙’舔着唇，还没分清楚状况：“同样是魔，我们应当结为盟友，你应该给我吃两口魔气。待我恢复实力了，给你多多的好处。”
徐陵雪挑眉：“好啊。”
他撤了剑阵。
‘沈阙’看他身旁流露出无数魔气，像是一盘大餐摆在面前，而他刚苏醒，正是虚弱时候，得吃大餐补补身体。
他走了上去，刚要吸一口魔气，就被人一把攥住。
魔大声惊叫。
几息后，沈阙晕倒在地。
徐陵雪吸收了魔力，脸色愈加苍白，他看向手掌，掌心流动着黑色的魔气。
同样，身上从生死契另一端传来的痛却减少了。
这说明他选的路没错。
徐陵雪唇角弯起，人物违反了原剧情会被抹杀，师妹违背的多，如果他违背的更多呢。
他倒想一试。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焦急的脚步声。
女人眉目焦灼，看到他时松了口气，只是眼中划过一抹恐惧。
她小跑上前：“师兄，你怎么了？”
徐陵雪浑身黑气萦绕，周围有无数黑影，像是有蛇嘶嘶吐出信子。平日清越如仙的面容被衬得似魔，尤其是他脚下还躺着个生死未卜的人。
长璃抬起眼眸，道：“你、你是怎……”
她还没说完，一道剑悄无声息穿过她的胸腔。
女人不可思议瞪大眼，倒在地上，身体化为星星点点消失不见。
徐陵雪捕捉到这些星星点点，他装在一个罐子里，随手抛给短短：“给鬼楼楼主拿去。”
“是。”短短很快消失在薄雾中。
不一会，又是一道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