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小孩儿天天跟着她一起出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了她,明明一点也不觉得冷,但还是和她同时打了个哆嗦,然后互相对视一眼,咯咯咯乱笑。
“走吧。”简秾又往俩小孩儿脑袋上的帽子撸了下,带着他们往附近的公交站台走。
现在很多工厂都会给工人发公交月票。
他们平日里用不到,就把公交月票拿出去和人交换东西了,自己出行用自行车。
但是眼下快过年了,又是冬天,为了方便和保暖,很多人家的公交月票就留了下来。
简秾带着俩小朋友到公交站台的时候,这边已经乌泱泱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大人就缩着脖子揣着手聊的热火朝天,小孩儿们就在周边嘻嘻哈哈玩,也有不少调皮的小孩儿故意往人堆里丢鞭炮,惹来一群大人的吼骂声。
简秾赶紧带着俩小孩儿躲开那群讨厌的小屁孩,等公交车来后,也没和其他人抢,而是等大部分人都上去后,才牵着俩小孩儿上了公交车。
这边离药厂并不远,公交车的速度也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药厂门口的公交站台。
简秾又带着俩小孩儿下车。
一到药厂门口,俩小孩儿就自动笑开了,同时扭头看向简秾。
简秾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就说:“去吧,别跑太快了,小心摔倒。”
“我们知道啦!”俩孩子手牵手,哒哒哒跑到药厂门口,还和门卫熟练地打了声招呼,又一阵风地跑了进去。
简秾跟在他们后面,等到家后,俩孩子已经和孙丛昕一起玩了。
孙丛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鞭炮,正带着他们一起放鞭炮。
简秾头疼地看他们一眼,也懒得去管,只叫他们玩的时候注意点,别伤到自己,尤其注意别叫严朝颜碰到鞭炮。
几个小孩儿被嘱咐惯了,也知道惹了简秾的后果,都乖乖表示会听话。
简秾就在家里把前两天腌制的肉拿出来晒晒,又把脏了的床单、棉衣这些丢洗衣机里洗干净,免得孙红巾回头还要自己手洗,再冻出一手的冻疮。
家里的事情琐碎,她来的也晚,随便忙忙,一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孙红巾回来吃饭的时候,见她把床单这些大件都洗了,赶紧道:“你傻啊,你咋把这些都洗了,你手没冻坏吧?”
说着,她还拿着简秾的手来回翻看。
简秾可不想给孙红巾解释这些,就抽回手说:“我没事儿,这都快过年了,你们啥时候放假啊?”
“还早呢,毕竟现在新药生产任务还挺重的,像车间、质检这些部门说不定都不会放假,我们药工组的工作任务没那么重,只要把关好药材就行了,大概会在过年那两天开始放假,但具体的还要看厂里的通知,我也不能完全保证。”
说着,孙红巾就叹气,“这越是临近过年,就越是忙,小程现在还是看不见人啊?”
自从结婚后,程开进和简秾在别人的眼里已经是大人了,很少还会有人叫他们都小名,而是小程、小孙这样喊着。
简秾点头,就听见孙红巾说:“你大姐二姐之前来信说了今年回不来,今年又是你们俩结婚后的第一个年,看来这个团圆年是过不了了。”
简秾本来也没指望能和简丛云她们一起过年,就说:“大姐现在在政府部门工作,越是过年的时候,越是她最忙的时候。二姐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但是大姐自从下乡后都是一个人过年,就算二姐有假期,你肯定也想她留在西北陪大姐一起过年吧。”
孙红巾点头叹气,“那倒也是。”
“所以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她们在西北过年,我们在这边过年,虽然人都不全,但也都没有落单,不比大姐以前一个人过年强多了。”简秾安慰她:“更何况我们虽然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过的是同一个年,跨的是同一个时间,也是一起过年,没什么区别。”
孙红巾:“……”
好一会儿,她道:“你现在的歪理是越来越多了。”
简秾笑,“还不是为了安慰你。”
孙红巾又被她干沉默了一瞬,也不再纠结这些,而是说起了程开进,“我这边应该会放假,就是小程那儿也不知道到底啥情况,过年能不能放假,好歹是你们结婚后的第一个年节,他那边的亲戚啥的也需要他出面带着你走动,总不好你自己过去,这多少有点不像话。”
程开进真要没假期,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谁让眼下时代特殊呢。
简秾就道:“回头我找时间问问他再说。”
谁知道她们中午才讨论这个问题,晚上天还没黑的时候就见到了程开进。
简秾最近虽然在家,但是和程开进的时间是错开的。
认真来说,她已经很久没在白天见到他了。
骤然见他,她很惊喜道:“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程开进笑着停好自行车,也仔细看了看简秾,才说:“工作告一段落,我们提前放假了。”
“真的啊?”简秾的声音拔高,“提前放年假的那个放假?”
才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忙忙接了一句,“放到什么时候?”
程开进点头,眼里有些抱歉,“初五正式上班。”
“那岂不是有半个月的假期。”简秾抓住了程开进的手。
程开进这才注意到她的手很凉。
他都来不及回应她的话,第一时间看向她的手,红彤彤的。
“怎么没穿厚点?”他皱着眉一边帮她搓手,一边问道。
简秾道:“我不冷,手凉是因为刚刚在泡糯米。”
“晚上吃糯米饭?”程开进依旧没松手,还是帮她暖着,“怎么没有用热水?”
简秾摇头,“不是,是家属区这边有人要打糍粑糕,我刚才是在试糯米泡的怎么样了,手才沾了凉水,我没那么冷。”
简秾的手已经暖和了。
程开进将她的手揣进她自己的兜里,才开始挽袖子说:“还有哪些要忙的,我来做。”
简秾可没和他客气,指挥他把糯米蒸上,然后又带上糯米去打糍粑糕。
这年月,打糍粑糕纯靠人力摔打。
所以都是几家人合伙打,互帮互助。
程开机作为家里打糍粑糕的主力,一直忙到快十点才回来。
几个孩子都已经睡下了。
孙红巾知道程开进放假后就很高兴,等他回来后,连忙问他累不累,又要给他找吃的喝的,让他赶紧洗洗,晚上就在家里睡,别回去了。
程开进就看向简秾,简秾就道:“我们家里也还没打扫,你这边倒是没什么事儿了,我们先回去把家里收拾收拾,这两天就让俩孩子住在这儿,省的在家添乱。”
程开进表示听简秾的。
孙红巾就说:“晚上这么黑,又这么冷,明天一早再回吧。”
简秾继续摇头,“明天肯定要被几个小孩儿缠上,我们今晚就回,也能多睡会,消停消停。”
孙红巾以为简秾说的是和程开进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想要单独亲近亲近,顿时有些尴尬。
她就不再说什么,只道:“你们要回就赶紧回,已经挺晚的了,越晚越冷,别再耽搁了。”
简秾和程开进立刻收拾一下,由程开进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往家赶。
大半夜的,马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枯黄的树枝在凛冽寒风中屹立着。
简秾毫不顾忌地将手插jin程开进的棉袄口袋里,上半身贴在他的后背上躲着寒风,一路上连话都懒得说。
程开进也怕冻到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
刚关上门,他就握住了简秾的手搓了搓,“冷不冷?”
程开进火力旺,虽然迎着凛冽寒风骑自行车,但是手脚依旧热乎乎的。
简秾这具身体正年轻,又有个懂药材的亲妈,被养的也不错,气血通畅,并没有很冷。
她摇摇头,但依旧趴在程开进怀里暖和了一会儿,才去洗漱间洗澡。
家里冬天有热水,简秾冬天最喜欢泡澡后睡觉,就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才出来。
程开进不仅洗好了,还把炉子烧上了。
屋里热乎乎的。
简秾习惯性走到程开进身边坐下,让他帮自己擦头发。
等到头发半干后,两人就并排坐在床上说了这段时间的大小事以及接下来过年的安排。
最后,程开进才对着头发已经干了,正靠在他肩膀上的简秾说:“我明天去结扎,之后在家休息两三天,我们过小年那天再去妈那儿,这几天就先辛苦你了。”
简秾没吭声,但是抬着下巴去亲他。
两人抱在一起腻歪了会儿,才双双躺下睡觉。
临睡前,程开进把炉子提到了外面,以防中毒。
这一晚,简秾睡的无比舒服。
等自然醒后才发现两只耳朵被程开进用手捂着。
她笑了一下,翻身抱住了程开进的腰:“你在家真好,我好久都没睡的这么舒服了。”
程开进捋了下她的头发,没催她起来,而是问道:“要不要再睡会儿?”
简秾摇头,“睡饱了,不睡了。”
她并没有一直躺床上的习惯,每天赖床也是因为各种原因被打扰,没能睡到自然醒而已。
更何况今天还有事儿。
她懒洋洋地看向程开进,“扶我起来。”
程开进托着她的腰将她扶起来,自己也披上了外面的衣裳和裤子,说:“我下去煮面,你洗漱好就下来吃。”
简秾点头,收拾好又和程开进一起吃了饭后,就一起去了医院。
程开进早就和这边男科的医生约好了,她一过去就做上了。
简秾就在外面等着。
大冷天的,她穿的厚,还戴着帽子围巾,倒也没有人认出她,因此也没有衍生什么意外。
这个手术也简单,做完后,简秾就叫了辆三轮车,扶着程开进回了家。
之后,他在家休息,简秾负责照顾他。
但程开进也并非躺着什么都不干,反倒趁着这个时间又帮简秾整理了不少英语学习的资料。
就这么过了三天,到了小年。
依旧是睡到自然醒后,他们才起床。
虽然是个小手术,但是简秾依旧担心程开进的身体,第一件事就是:“你确定你没问题了吗?”
“没事?”程开进摇头。
“要是有不舒服的,你一定告诉我。”
程开进点头,揽着简秾出了门。
他们今天没有骑自行车也没有挤公交车,而是选择了人力三轮车。
到了药厂后,太阳早就升在半空,将大地照的一片金黄。
不少小孩儿在家属院来回穿梭跑闹,喊着今天过年吃好吃的。
孙丛昕也带着俩小孩儿在家属院和其他孩子一起疯玩儿,都没注意到他们过来了。
虽然是小年,但孙红巾他们依旧上班。
到家后,简秾就叫程开进休息,她来准备午饭。
程开进却闲不住,就帮她做一些打下手的活。
中午孙红巾回来见到这一幕,还有些新奇,但是没说什么。
虽然小年不放假,但他们下午却可以提前两个小时下班。
孙红巾下班回来后,就和简秾一起忙碌着晚上的年夜饭。
按规矩,小年要送灶王爷上天汇报工作,但眼下不讲究这些,所以孙红巾就在厨房点了两根红蜡烛算是意思意思。
还没吃晚饭,门外就有小孩儿喊孙丛昕他们,问他们要不要出去玩儿。
孙丛昕应了一声,然后看向严文元两个,“你们俩今天回家吗?”
严朝颜第一个回答,“我不想回家,我想在这儿玩儿。”
严文元则看向程开进和简秾,程开进就说:“你自己决定,想回去就回去,想在这儿就在这儿,但要听话,不许累到姥姥。”
越接近年关,家属区就越热闹。
严文元想了想说:“我想留在这儿。”
“那就在这儿陪着姥姥。”孙红巾笑着搂住他和严朝颜,眼睛落在简秾和程开进的身上,“你们俩就该干啥干啥,要是家里还没收拾好,就继续收拾。”
简秾这几天一直挂心程开进的身体,还真没多想孙红巾的话,只点点头,“行。”
而后,她又按着程开进在家休息了几天,到了28那天,才和他一起重新去了药厂和刚刚放假的孙红巾一起准备过年。
第64章
放了年假, 药厂瞬间热闹了起来。
不仅小孩子,进进出出的大人也多了不少,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两天, 市里的各大商场、食品店以及其他相关单位一直不停有车卸货,各大店门口也全是排队的人翘首以盼,等着抢过年要用的东西。
孙丛昕这两天也没能到处疯玩儿了, 被孙红巾安排带着俩小孩儿去排队抢货。
即将过年的喜庆似乎阻挡了冬日里凛冽的寒意, 热闹的喧嚣也将过去一年所有不好的东西都驱散,喜气洋洋地等待着新一年的到来。
简秾在排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里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带着两个小朋友的孙丛昕。
他们三个, 六只眼睛盯着在食品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见有人提了许多肉出来,就和其他人一样“哇”一声, 满眼羡慕。
并一直目送人家走远才收回目光, 然后开始“哇”第二个第三个……
还时不时跑到前面门口往里面瞧,十分焦急到底啥时候能到他们,排到他们的时候还有没有肉?
简秾在三个小孩儿的脑门上都拍了下,等他们看过来后, 就说:“不排队了, 回家吧。”
“啊?”几个小孩儿疑惑,“为什么不排队了?那我们过年吃啥啊?不吃肉了吗?”
其实家里不缺肉,只是没有足够新鲜的, 都是已经晒好的腊肉或者腌制的冻肉。
简秾道:“刚刚小姨过来了,说他们生产队刚杀了猪, 她就给我们送了点肉还有鱼和新鲜的蔬菜, 过年够吃了。”
“小姨来了!”三个小孩儿满眼喜意洋洋,听话地跟着简秾走了。
简秾没有先回家,而是带着他们去了一趟药厂附近的邮局, 取了两个从西北寄过来的超级大包裹,才带着三个小孩儿回到家。
虽然这时候不叫讲封建迷信,但“二十三,糖瓜粘……”这样的旧历还是遵循的。
所以二十八这天,整个南丰市都炸起了年货,城市里到处都弥漫着油炸物的香味儿。
他们到家的时候,孙红巾和程开进也在厨房里忙着炸年货。
简秾和他们招呼一声,就带着三个孩子拆包裹。
这两个包裹,一个是程开进联系那边的同事,拜托他们帮忙准备的年货。
简秾大概知道是什么,就先放在一边,先拆的是简丛宁和孙丛云寄过来的包裹。
西北那边条件不好,但是获取牛羊肉的渠道比较多,也容易弄到一些皮毛。
简丛宁她们寄回来的包裹里面除了一些肉干,就是用皮子做的鞋和手套,孙红巾以及三个小孩儿还一人多了一个坎肩。
简秾就叫几个小孩儿去试一试鞋子和坎肩。
三个小孩儿也不嫌冷,直接在屋里脱了鞋以及外面的棉袄,互帮互助穿上。
这年月给小孩儿买衣裳鞋子都会往大了买,简丛宁她们准备的时候也是往大了准备的。
坎肩一上身就松松垮垮的。
鞋子也是,前面空了好大一块。
简秾本能觉得这样穿肯定不舒服,但是三个小孩儿却不觉得,还十分欢喜,蹦蹦跳跳到厨房给孙红巾和程开进看他们的新衣服新鞋。
简秾也就没管了,而是开始拆程开进准备的那个包裹。
他所在的单位的福利待遇好,过年发的东西也特别的丰厚,吃的、用的都有。
除了这些外,程开进还叫那边的同事帮忙弄了半只滩羊,并且都风干晒好了。
同时,里面也有皮子做的衣裳、鞋子、帽子以及手套。
简秾大致数了数,每人一套,而她应该有两套。
简秾之前只听程开进说让同事帮忙弄了点肉,没想到还有这些,一时间有些愣。
几秒钟后,她没忍住笑了笑,换了一套新衣裳,又捡了几块羊骨头到厨房。
程开进和孙红巾正在看三个孩子炫耀新衣服。
一见到她,程开进就没忍住上上下下多打量了几眼,笑着说:“看着挺合身。”
简秾点头,主动转了一圈道:“好看吗?”
“好看。”程开进点头。
简秾刚穿上后就照了镜子,原以为这年月没什么版型讲究,这种羊皮大衣穿身上只会显得臃肿,但没想到竟然意外的合身也一点也显胖,像是专门设计的一样。
她有些奇怪道:“这衣服你怎么弄到的,我觉得不像是商场里买的。”
程开进点头,“前段时间,苏白清,就是罗正燃的媳妇给他寄了件新做的羊皮大衣,我看见版型和样式都挺好看的,苏白清照片里自己穿的大衣也很有风格,我感觉得她眼光挺好的,就让罗正燃回信的时候帮我问问能不能帮忙找人再做两件,她答应了,但我看见的时候都是十一月了,这一来一回寄信以及做衣服都要花费不少时间,我i怕过年前收不到,所以没有提前和你说,没想到正好赶上了。”
说着,他又按住简秾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专门拜托苏白清帮忙做了件红色的给你,等过年的时候,你就穿那件红色的,肯定更好看。”
简秾:“……”
其实她个人并不是很喜欢穿红色。
在现代,哪怕过年的时候,她都几乎不买红色的衣裳,顶多买双袜子意思意思。
但眼下这年月以黑蓝灰为主色调,鲜少能见到亮眼好看的颜色,红色就成了很多人最追求也是最喜欢的颜色。
因此,当他的话一出来,边上的孙红巾的第一反应不是他一下子买了两件大衣浪费钱,第一反应是,“还有一件红色的啊,那你怎么不先穿红色的给我们看看,穿这黑不溜秋的干啥!”
说着,她又专门洗了手,又找来干净的毛巾擦干手,也不着急炸东西了,倒是急吼吼道:“走走走,去看你那件红色的大衣啥样。”
她前面走着,三个小孩儿立刻跟在后面,程开进也揽了简秾的肩膀边走边低声说:“我刚刚看你脸色不对,不喜欢红色的大衣?还是因为别的?”
“不是。”简秾摇头道:“就是觉得我应该驾驭不了红色。”
但事实上简秾想错了。
她眼下正值最青葱水嫩的年纪,正适合这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红,反而需要一定年纪才能穿出品质的黑倒是和她没那么想配,反而红色更衬她。
这下不止孙红巾了,所有人都说好看。
简秾也没想到她眼下这具身体穿红色这么亮眼,也不知道是她太久没有穿好看的颜色了还是别的,反正她也把自己看顺眼了。
她点点头,“确实好看,留着过年再穿吧,然后我们一家人到时候都穿着新衣裳去照点照片,留着当纪念。”
说着,她还拿起其他衣裳往孙红巾身上比划,“妈你也去试试。”
“还有你们的新衣裳,也都去试试吧。”她又把三个小孩儿的找出来。
三个小孩儿里,孙丛昕以及严朝颜的也是红色的,严文元的是迷彩色的,都是他们喜欢的颜色。
三人见状都更加蹦跶了,争先恐后脱衣裳换新衣。
倒是孙红巾拿着衣裳爱不释手地看着,嘴上却说:“好端端的,给我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婆准备这么多衣裳干啥,不够浪费的。”
一看就是心口不一。
简秾道:“你哪里老了,都还不到五十呢,还这么年轻,要我说你也应该给妈准备一件红色的。”
后面那半句是对着程开进说的,程开进知道她大概是开玩笑,但还是配合点头,“现在来不及了,要不等明年……”
话还没说完,就被孙红巾瞪了眼,“明年啥明年,我这么大年纪穿红色多不像话,别成天惦记着花钱,你自己赚钱也不容易,你说说你买这些干啥?”
看着面前这么一大堆吃的、穿的、用的,孙红巾的眼皮就开始抽搐。
虽然还记着不要总是管那么多,但她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在她看来,有些钱就不应该花。更何况简秾他们以后花钱的日子还多着呢,就算手里有钱,该节省还是要节省。
她就说:“不说别的,你说说你给他们几个小的里里外外准备这么多干啥?”
“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最多穿到明年冬天就没法穿了,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贵,不管是丢了还是送人都心疼,就算是放那儿也是浪费,改又没办法改,还不如棉花呢,穿久了,结块了就掏出来送去重新弹一弹,又是新的,既暖和又能重复利用,不比这些好多了。”
“还有我年纪这么大了,这些年也有不少衣服,都穿不过来,你买这些给我也是浪费钱,不如花在你自己身上,毕竟你每天都要骑自行车上下班,就算年轻身体好,也该多做点防护措施,省的将来老了风湿骨痛啥的……”
孙红巾说的苦口婆心,程开进也没觉得烦或者听不下去,只点头笑着说自己记住了。
这大半年的相处,孙红巾也算摸清程开进的性格。
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只是嘴上记住了,回头该花还是花。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简秾就干脆多了,直接将孙红巾推屋里说:“你女婿的一片孝心,你还是先换了再说吧。”
“再唠叨下去,他以后真不给你们花一分钱了,我看你到时候还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好女婿!”简秾直接将她的军:“到那时候,你可别私下里和我说你女婿不好,我是不认的。”
孙红巾:“……”
白了简秾一眼,孙红巾才开始换衣服。
明明都已经洗过手了,她拿新衣服之前还是非常仔细检查了手上有没有污渍,然后才动作轻柔地换上。
质量上层的羊毛大衣一上身就立刻暖和起来,比她身上原来不知道过了多少手的棉衣暖和多了,甚至叫她觉得整颗心都像是在热水里泡着。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穿新衣裳了,要说心里不激动不开心肯定是假的。
但她更多的是不好意思穿这么好的衣裳,就不停地上下看着自己,手也来回不停地摸着衣裳,感受到掌心的丝滑,她就没忍住对边上的简秾问道:“咋样啊?我穿这些也不合适吧?”
“好看!显得你特别精神!”简秾夸赞孙红巾,还拿着镜子对着她照,让她自己看。
穿新衣裳哪有不好看的,更何况孙红巾长得也不差,之前日子虽然过的不好,但这半年被简秾各种想办法进补,气色比以前好多了,换上质感好的衣裳,整个人瞬间年轻好几岁。
孙红巾都有些不敢认自己了。
“这这这……”她心里既高兴又不好意思,纠结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也太显年轻了,我还是不穿了,回头肯定被人说,我留给你穿吧。”
简秾:“……”
“你不穿我就烧了。”
一句话绝杀孙红巾。
她又要瞪简秾,就听见简秾说:“你明明就喜欢,那就穿着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是这不舍得,那不舍得,那你活这一辈子为了什么。”
“那肯定是为了你们能过好日子啊。”孙红巾不假思索开口。
简秾也不和她争辩,只道:“那我们的想法就是你也心疼心疼你自己,给你的衣服你就穿,给你吃的你就吃,别天天纠结了,我出去看看你女婿和三个小的换的怎么样了,要是他们也换好了,我们干脆就现在去拍照好了。”
她说完也不给孙红巾反应的时间,直接出去了。
三个小的已经换上了新衣服,程开进没有。
简秾就让他也去换,程开进顺着她的力道把人拉到屋里,直接抵在了门后,低头亲她。
现在的程开进比半年前更加老练,简秾已经比不过他,被他揉在怀里亲的七荤八素。
直到被他放开后,她还是懵的,“你怎么了?”
这些天,因为他做了手术的缘故,简秾特别怕影响到他的伤口,睡觉的时候都主动离他远一点。
程开进也很默契地和她保持着距离,没有亲近。
但刚刚见简秾穿上红色大衣的那一瞬,他就想到了他们结婚的那一天。
那天,简秾也穿的是红色,和他自此绑在一起,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
他托着简秾后脑勺,一下下啄着她的唇,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亲昵与缱绻,“就是想亲你了。”
“那你身体……”
年轻的身体总是经不起任何撩拨的,简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下移,想要去看,但只一瞬就被程开进又抬起了下巴,“你别乱动就没事儿。”
简秾:“……”
那好吧。
她不动了,由着程开进亲的心满意足。
门外传来了孙红巾和三个孩子说话的声音,程开进长长吁了口气,才放开简秾,开始换衣服。
他个子高,又有锻炼的习惯,还时不时下车间打铁,身材保持的非常好,妥妥的宽肩窄腰大长腿,又长了张招人的脸,就算披着麻袋都好看,更别说这种特意设计过的大衣了。
要不是环境和他的发型实在有些突兀,简秾都觉得自己在看走秀的模特。
“好看,特别特别的好看。”她毫不吝啬自己的欣赏和夸赞,还推他出去接受其他人的赞美。
程开进比孙红巾大方自信多了,并没有扭扭捏捏,也夸了其他人都好看。
互相吹捧一番后,简秾再次说了去照相的话。
孙红巾立刻道:“我这油刚烧热,东西还没炸完呢。”
“回来再说,反正时间还早,但越往后,去照相的越多,不如现在去,说不定还不用等,也能提前拿到照片,到时候给大姐她们寄过去。”
孙红巾就不说什么了。
他们一家人快快乐乐换衣裳去照相的时候,葛家村那边也完成了年前最后的分账,下乡的知青们也终于得到了能回家探亲的机会。
孙红梅今天过来,除了送东西就是专门过来告诉他们一声程云鸿要回城了,叫他们这段时间注意点。
当简秾他们穿的光鲜亮丽,被路人一路注视着抵达照相馆等着照相的时候,在乡下苦了半年的程云鸿刚好坐着公交车到了城里。
说来也是巧。
当程云鸿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公交车,又等了半天才拦了一辆三轮车准备回家的时候,正好看见迎面说说笑笑走过来的简秾一行。
看着他们神采飞扬的模样,尤其是简秾那一身红的耀眼的大衣,程云鸿就觉得刺眼。
他恶狠狠的咬着牙,这才忍住了上前和他们干架的冲动。
简秾他们却没有注意到三轮车上的程云鸿,继续说说笑笑往前走,只有程开进状似不经意地回了下头。
程云鸿怕程开进看到自己,立刻叫车夫赶紧走。
当他终于回到家后,就被蒋曼绮一把抱住了。
见到心肝宝贝儿子在乡下被折麽的不成样子,蒋曼绮心疼的掉眼泪,一边安排程云鸿休息以及吃饭,一边冲着在屋里坐着当大爷的程朱明骂:“都怪你没本事,这才害得我的鸿崽儿在乡下遭了这么大的罪,要是你当初能帮他求求情,我儿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还不叫我去乡下看他,说上面管的严!上面管的严又咋了,我们又不是没关系没钱,哪怕他在乡下,那我们供着他生活也总可以说吧,凭啥下乡了就一定要种地,都怪你都怪你!”
“偏偏你还给他选了葛家村那个破地方……”
蒋曼绮叨叨骂个不停,程朱明的脾气本就不好,听见她又要老生常提,不耐烦地站起来道:“你有完没完,葛家村是周边条件最好的村子了,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他安排进去,我哪知道孙红巾正好有个妹妹嫁到那个村子里。”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打听的更清楚一点!”蒋曼绮依旧不依不饶,“要不是因为你的好儿子和好亲家,我的鸿崽儿也不至于吃这么多的苦!”
“我看你就是脑子不清楚,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可能打听那么仔细,我也不知道事情会那么巧,你要怪要闹,怎么不去怪你儿子先惹事儿呢!”
“要是他没有先惹事儿,之后这么多事儿都不会发生!”程朱明只觉得蒋曼绮越来越无理取闹,和那些中年泼妇已经完全没有区别了。
他心里腻味的很,便直接甩手出门了。
“你要是出去了,就别回来了!”蒋曼绮在后面冲他大喊大叫,只得了程朱明一个冷笑以及越走越快的背影。
当他这半年过的就很好吗?
要不是程云鸿那个小畜生到处惹事儿,害得原本给他安排好的3583厂的工作都赔出去了,乱了上面大人物的大事儿,他用得着到处给人低声下气陪笑脸,也不看看他已经做了多少了,却还是不满足。
他也只有一条命,也只能活一次,再这么下去,他不是被上面的大人物整死,就是被家里这群蠢货气死。
程朱明越想越烦,也就越发怀恋以前在歌舞厅唱歌跳舞、醉生梦死,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吃喝玩乐就行了的好日子。
可惜时代变了,这些也都一去不复返了。
他没别的地方可去,便去了之前一些黑餐馆喝酒。
说是黑餐馆,其实就是一些有渠道的人私下开的小馆子。
专供那些有钱却没地方花的人消费的。
但眼下快过年了,大家都在忙着过年,这时候也不是吃饭的时间,除了老板一家,黑餐馆里也没别人了。
程朱明无所事事,也没地方可去,就一个人喝了大半天的闷酒,直到天黑透了才脚步踉跄地往家走。
程家的情况还算好的,感觉最糟糕的就是简常平了。
这半年,他的身体越发不好了,家里的钱也消耗的差不多了,王玉珍和他父母天天闹,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拿出点吊着他们的东西,说不定他哪天就被他们抛弃了。
就算父母还愿意养着他,但他们没有经济来源,家里也没有钱,他以后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再说还有王玉珍一直在边上虎视眈眈,他是真怕她哪天不愿意忍了,直接把他弄死。
如果王玉珍真把他害死了,为了孙子,为了以后能有人养老,他这对父母肯定不会对王玉珍做什么,他就白死了。
几经思量,简常平还是准备动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偷偷告诉了母亲,让她借着打扫房间的时候把藏在领导人画像后面的盒子拿给他。
在做出决定以及等待的时间里,简常平做足了心理活动,甚至还怀疑过亲妈会不会背叛他,但当他拿到盒子,没有看到熟悉的底牌,反而只有一盒陌生的磁带,他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第65章
“你动我里面的东西了?”这是简常平发现东西不见后的第一反应。
“没啊, 你都说了叫我别动,我肯定没碰啊。”胡碧云反而好奇盯着简常平,“你那里头装的啥啊?那么神神秘秘的。”
简常平没回答, 只恶狠狠地盯着她说:“你没动,我东西怎么不见了。”
“我真没动!”胡碧云觉得冤死了,“我都不知道你啥时候在领导人的画像下藏了东西, 这年月, 谁敢乱碰领导人的画像啊,你胆子也太大了, 你知不知道我帮你找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被人发现我动了画像。”
简常平还是没理,只一个劲追问:“那为什么我的东西不见了, 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动这里面的东西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废了, 以后就只能依靠简家宝,所以就和王玉珍一样巴不得我早点死?”简常平的恨意都要冲出眼眶,挥手将床头桌子上摆放的一些方便他取用的杯子等东西打落在地上,砸出搪瓷用具特有叮啷声。
但简常平还犹觉不解气。
他是几经思量才选择把自己最后的秘密告诉胡碧云, 因为他觉得相比较一直巴不得他早点死的王玉珍和早早把目光落在简家宝身上的亲爹简大奎, 还是胡碧云这个亲妈会稍微偏向他一些。
如果他想要过的好,只有胡碧云可以依靠。
但他没想到他以为唯一会偏向自己的胡碧云竟然也背叛了他。
愤怒已经完全冲昏了简常平的脑袋,让他没有办法正常思考这其中的不对劲。
他只感觉到了背叛以及生命真的不受自己掌控的恐慌。
他又没有别的可以发泄的渠道, 就又开始砸东西。
一开始还是小件,后来就连桌子上放着的暖水瓶以及胡碧云准备的专门给他暖被窝的盐水瓶全都砸在了地上。
刚刚烧开的水带着沉闷的“噗噗”声在地面溅开, 幸亏有外壳的阻挡, 否则肯定要溅胡碧云一身滚烫的开水。
但盐水瓶就不一样了。
里面的水虽然没有那么烫了,但是玻璃碎片在地上四射溅开,不仅飞射到了胡碧云的身上, 还溅到简常平的面前。
胡碧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本能的躲闪还是有的,可躺在床上的简常平却没办法完全躲开,被只有小拇指指甲一半大的玻璃碎渣划伤眼皮,要不是他下意识闭上眼,恐怕眼珠子都要被爆掉。
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睛上滑落,简常平摸了一把,见果然是血后,心里的怒火更甚。
胡碧云见他受伤后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忧。
她第一时间忙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帮简常平检查,“你咋样啊?没事吧?眼睛里面有没有被……”
关切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恼怒的简常平推倒在地。
身体本能叫胡碧云下意识用双手支撑保护自己不受伤,但她忘记了地上还有一地的玻璃碎渣,被扎了满手。
胡碧云“嘶”气,几乎是颤抖着将自己的双手挪到眼前,见到上面几乎数不过来的玻璃碎片和满手的鲜血后,吓的脸都变形了。
她年纪大了,别的地上使不上力气,双手也不能再动,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站起来,只能大声呼喊简大奎和王玉珍来帮忙。
但是喊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
胡碧云气的破口大骂。
简常平被她吵的心烦,就吼道:“喊啥喊,他们都不在家难道你忘啦!”
胡碧云这才想起来她一大早就打发简大奎去排队买肉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而王玉珍则一大早吃了饭后就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这半年,家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王玉珍就开始整天不着家了。
一开始,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但王玉珍的反抗越来越厉害,最后还威胁他们说要是再拦着她出门,就去告简常平当年强jian她还逼她生下了简家宝,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他们不敢和王玉珍堵,加上日子越来越难过,也就没心情顾及她了,随便她怎么野,甚至巴不得她野的时候被抓住,正好给他们省事儿了。
但心里,胡碧云还是恨王玉珍的,就“婊子、骚货……”这样骂了几句,才用屁股在地上捅咕着挪到了床边,肘弯搭在床沿,慢慢使力站了起来。
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而是先看简常平的脸,继续问道:“你眼睛没事儿吧?要不我找人送你去医院,眼睛是大事儿,不能坏了。”
往日只觉得刺耳的絮叨声在这一刻倒是奇迹般叫简常平那颗仿佛被人掐住,几乎要失去知觉的心脏重新感到了一瞬间的柔软。
他看向面前的胡碧云,失控的理智渐渐回来。
他现在是个残废,能依靠的,可依靠的恐怕也只有面前这位了,他不能把她也给得罪了。
简常平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对着胡碧云说:“我没事,就是眼皮被划了下,倒是你,还是先去把你的手处理一下,别耽误了。”
“哎,哎。”胡碧云连连点头,又确认简常平的眼睛真的没事儿后,才出门去处理自己的双手。
冬天本来就冷,家里为了省钱也没有烧炉子。
为了清理玻璃碎渣,胡碧云又是冲洗,又是跑到外面找了个光线最好的地方用针一点点把那细碎的玻璃渣挑出来,等忙完后,她整个人也被冻的浑身都僵硬了。
人年纪大了,腿脚本来就不利索。
先是被简常平推倒,后又被冻,没挪动几步,胡碧云就脚底一软,摔了。
周遭到处都是肆意玩闹的小孩儿和为了过年进进出出忙碌的大人。
有看见她的,也有没注意到她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过来扶她一把。
她的心肝宝贝命根子简家宝也在外面玩,可她喊了几回,都没能将他喊过来扶自己一把。
最后,她不得不在地上躺了好久才慢慢恢复知觉,然后一点一点支撑着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进了屋。
家里还有一团事儿没做。
胡碧云也没有休息几分钟就去厨房又烧了锅开水,顺便也暖暖身子,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然后她在屋里扒拉半天才找到两个盐水瓶,洗干净,灌上热水,才步履蹒跚地拿给简常平继续暖被窝。
在胡碧云忙碌的这段时间里,简常平也已经听完了磁带里面的内容。
里面的对话很明确地表明了那张凤凰牌自行车票的出处,以及暗示了上面领导的问题,还暴露了黑市的秘密,这就是活脱脱能捶死程云鸿甚至是整个程家的证据啊。
他正在沉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又是谁偷走了他的东西,然后换上了这盘磁带。
目的又是什么?
见到胡碧云颤巍巍的进来,被打断思路的他第一反应又是想发火。
但是他忍住了,深呼吸好几口气后,才对着胡碧云问道:“真不是你动的我的东西?”
胡碧云都委屈死了,“真不是我,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在领导人画像后面藏了东西……”
她想到自己摔了跤也没有人照顾,喊了简家宝却得不到回应,满手的伤不仅照顾简常平还要被他怀疑,就心里酸的不行,觉得自己的命好苦,开始和简常平哭诉。
简常平能和她平常说话就已经是压着怒火了,哪还愿意听她些唧唧歪歪的话,就不耐烦打断她道:“行了别说了,你知不知道我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我这里面有好几张存折,加起来快十万块钱了,你说是你那点破事儿重要,还是这些钱重要!”
东西都不见了,也不像胡碧云弄走的,简常平还需要她帮忙,就没有再瞒着她。
胡碧云一听果然惊了,顿时腰不酸腿不疼了,还蹭一下站起来,尖叫道:“你说啥?多少钱?”
“闭嘴!给我小点声!”简常平瞪她,“你是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胡碧云这才回神,又赶忙坐下,还往简常平身边靠了靠,不太确定地说:“你刚刚说你那盒子里都是钱?”
“是存折!那么大一笔钱能放进这么小的盒子里吗?”简常平不耐烦打断她,将空荡荡的盒子丢她面前道:“但里面的东西都没了,不见了!”
就连他用来威胁孙红巾的照片也没了。
不过和那些钱比起来,照片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人用照片威胁或者举报孙红巾,就更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
简常平道:“我出事之前还专门检查过,里面的东西都还好好的,就是这半年里不见的,你最好给我好好想想到底有谁来过家里,动了我的东西。”
怕胡碧云不上心,他又道:“那些钱都是我偷偷倒卖药厂的药攒下来的,里面还有个记录的日记本,现在钱还有日记本都丢了,万一要是被人举报,我们全家都要完蛋!”
“这……这……这……”胡碧云甚至都还来不及欣喜家里曾经有过这么一大笔钱,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到眼冒金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胡碧云虽然是个能随时随地用最脏的字眼骂人的泼妇,但是面对这样的大事,却只有两眼一抹黑,半响也才憋出一句,“那……那咋办啊?”
要不是因为实在没办法,简常平又想发脾气了。
他深呼吸几口气,忍了下来,压抑着怒火道:“所以我问你这半年里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人?你觉得会是谁动了我的东西?”
胡碧云这才顺着简常平的话慢慢思考,道:“自从你出了事,所有人都避着我们一家,除了故意挤兑我们,看我们笑话外,几乎都没人和我们说话,家宝还说自己在学校也被排挤了,为了这事儿,他没少和人打架,搞得越来越没人愿意和我们接触了,哪还有人愿意来我们家啊。”
“刚才我摔倒喊家宝来扶我的时候,他也是在一边看着别人玩,就这他也不愿意过来把我扶起来,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她又开始碎碎念自己有多可怜。
“行了,别叨叨了!”简常平再次打断她,“那俩死丫头呢,她们不是来过吗?她们动家里的东西了吗?”
别人他不知道,但是对于耍了自己简秾和简丛宁缺记忆犹新。
“哪俩死丫头啊?”胡碧云倒是没能一下子想起来简常平说的是谁。
“还能是谁!”简常平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了。
胡碧云又想了会儿,才想起来夏天时候的事儿,过了会儿道:“这都多久了,不应该是她俩吧?”
“当初她俩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而且也没在家里待多会儿你就……”胡碧云不好说自己当初砸到简常平,害他又住院好多天,差点死了的事儿,只道:“你说会不会是王玉珍那个骚货干的?”
“这几个月,她一天天早出晚归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干啥,我觉得说不定就是她干的!”胡碧云越说越自信,“家里这半年真没来过人,你爹又是啥家务事儿都不沾手的,我之前也一直不知道你还藏的有这么多钱,只有王玉珍一天天的说家里有钱有钱的,说我们把家产都藏起来了,肯定就是她不知道啥时候知道了你藏钱的事儿,所以才那么说!”
“她这段时间没之前闹的厉害了,说不定就是偷摸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找到了,现在指不定正拿着你的钱在外面潇洒呢!”胡碧云咬牙切齿,一幅恨不能将王玉珍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简常平也想了下简秾她们过来那天的事儿。
他也觉得不应该是她们俩干的。
首先,孙红巾就不可能把当初的丑事儿告诉孩子,其次,按照她们对自己的恨意,要真发现了那些东西,肯定早就举报他,让他不得好死了。
再说这里面的磁带内容至少也能将程云鸿钉死,以孙红巾的脾性,不可能忍着不发作。
那还真有可能是王玉珍干的。
但是谁教她干的,她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他的钱现在到底在哪儿?
没了那些钱,就等于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是简常平最不能忍受的。
他对胡碧云说:“等那个贱人晚上回来,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她绑起来,哪怕是严刑拷打也必须把这事儿问清楚。”
胡碧云早就对王玉珍恨的牙痒痒,想到那么大一笔钱也被她偷走了,更是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她狠狠点头,“你放心,这下我肯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简常平“嗯”了一声,想着胡碧云一个人肯定弄不动王玉珍,就道:“你找机会和我爸也说一声,让他和你一起,别再继续出工不出力了,不然等王玉珍跑了,我们都要完蛋。”
胡碧云坚定点头,“你放心。”
在外面晃荡半天才回来的简大奎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一边骂简常平居然瞒着他这么大的事,一边也同样恨不能撕了王玉珍。
但他和胡碧云的年纪都大了,实在比不过胡碧云年力壮,且简家宝更听王玉珍的话,有这么一个半大小子从旁协助,王玉珍轻而易举地反杀了俩老登。
王玉珍自然也不会和他们俩客气,对着两人拳打脚踢,问他们到底为什么对她动手。
胡碧云还是心向简常平的,硬是咬牙没说,但是简大奎则更怕自己被打死,没几下就撂了。
王玉珍这才知道家里果然有这么大一笔钱,想到自己过的苦日子,登时怒从心头起,又去找简常平算账。
把简常平暴打一顿后,还在他屋里洗劫一番,找到了简大奎口中的磁带和收录机。
听到里面的内容后,这几个月来到处想办法找人傍身的王玉珍顿时计上心头。
既然简常平他们不让她好过,那他们也别想好。
别人都在热热闹闹地过新年,简家这边却在互相算计。
程家那边的气氛也依旧不好。
程朱明实在懒得一大早就要看蒋曼绮那张丧妇脸,便早早揣着钱出门了。
没多久,撞上了专门来他们家附近等着的王玉珍。
因为之前那个案子,程朱明打听过简家的情况,对王玉珍有点印象。
他年轻的时候常年浪迹花丛,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十分的敏锐,一看见简家的资料就猜到王玉珍和简常平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但她和简常平的关系对当时的案子没帮助,就算说了,要是抓不住真正有效的证据也没用,所以就没有管。
现在碰到她来找自己,心情不好的他更没什么好脸色。
直到他听到磁带里的内容,才骤然变了脸。
王玉珍并没有说全部的前因后果,她还不傻,不想被简常平连累,只说发现简常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了证据,正准备反咬他们一口。
然后提出和他做交易,他给她一笔钱以及想办法再弄一个工作,然后她就把所有的磁带都交给他们。
家里这半年多出了那么多事,眼下才稍微好一点,程朱明还打算趁着过年的时候去拜拜上头的大人物,好好当一回孙子,把去年的事儿彻底揭过去,当然不可能叫这件事再闹出来。
他虽然心里没有全然相信王玉珍,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并给了她一笔定金,将她暂时稳下来。
而后,他就立刻回家找存折准备取钱。
蒋曼绮见他回来别的不干,却拿私章和存折取钱,又开始对他哭诉指责他不负责任,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心里没有这一大家子。
程朱明本就压抑的怒火倏然升腾,压着嗓音把刚从磁带里听到的内容说了,骂道:“说我不负责任,对家里不管不顾是吧,这事儿我还真不管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决!”
哭哭啼啼的蒋曼绮顿时惊住,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什么磁带?”
程朱明闭着眼懒得搭理她。
蒋曼绮又开始拽程朱明的胳膊,程朱明腻味的很,甩开了她的手,径直上楼关上了房门。
蒋曼绮又追到门外,不停拍门喊他把话说清楚,烦的程朱明在屋里砸了好多东西。
见他真的暴怒了,蒋曼绮才停下来,又去急匆匆找两个儿子想办法。
这俩听到父母吵架的动静了,但都懒得管也懒得起,就捂着被子继续睡。
直到从蒋曼绮的口中知道又出事了后,两人才脸色难看地从床上爬起来。
程云升脸色难看地瞪了程云鸿一眼,亲自上楼去请程朱明。
费了不少口舌后,才把程朱明请出来,让他把事情再说一遍。
蒋曼绮一听就更着急了,忙忙道:“那现在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事儿解决了。”
程朱明闭着眼不吭声。
程云鸿这半年受够了气,想到昨天见到的一身红衣神采飞扬的简秾,想到程朱明说的话以及对他的态度,当即站起来道:“我自己惹出来的祸,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程云升直接冷笑,不耐烦地看他,“我只求你老实点别给家里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用不着你管!”程云鸿梗着脖子,“大不了,我一把火把他们家都烧了,一了百了。”
程云升直接给了程云鸿一脚,“一把火烧了,且不说你能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他们一家都烧死,就算你将他们都烧死了,难不成他们是傻的,他们都知道来做交易了,不知道留一手,一旦他们出事,你做的那些事就全爆出来!”
“哎呀,你说话就说话,好端端对你弟弟动手干什么呀!”蒋曼绮一看程云鸿摔倒了,也顾不得其他,又开始对他嘘寒问暖。
程云升也腻味蒋曼绮对程云鸿毫无底线的维护,懒得看他们,而是对着程朱明说:“爸,这事儿恐怕还真得按那个女的说的办,但我们也要查一下她和简常平他们是不是真的水火不容,要是的话,就证明情况还好,只要拿捏住她对简常平一家动手的证据,或者有别动把柄也行,那就彻底没威胁了。”
程朱明虽然不想管,但不能不管,黑着脸去银行取了钱,和王玉珍做了交易。
拿到钱后的王玉珍并没有违约,把磁带给了他,不过也被他用她和简常平的不正当关系威胁一通。
王玉珍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她主要目的就是图钱,并且她也确实多留了一盒磁带当备份,觉得互相捏着把柄也没什么,便高高兴兴揣着钱回了家。
她以为有了这么一大笔钱,后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还故意在被她打的半死不活的简常平三人面前炫耀。
但没想到第二天,也就是过年的晚上。
当全市都沉浸在新年的欢乐当中,当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迎新年的时候,有一道鬼祟的身影摸了过来,而后没多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在简家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