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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学霸女神 金面佛 20412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找妈妈(中)

周小曼翻了个白眼,追问了一句平面广告的事情。即使知道机会留给她的可能性不大,便是有半分希望,争取了总比不争取强,谁知道能不能捡漏呢。得知广告推迟到明天就拍了以后,她有点儿隐隐的失落。

现在她手上,包括医院结算剩下的五百块钱医药费在内,总共有四千块。此时的房租尚还便宜,租一个地理位置偏僻点儿的小房子,不过四五百块钱。反正她平常可以住在运动员公寓,就周末回家和母亲团聚,房子不用大,有地方装下她们母女就好。

周小曼唯一担心的是,母亲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可能有几个月的功夫需要吃老本。再说了,就那趟看了继父继兄的样子,这对父子明显不是好相与的。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放妈妈走。

这些忐忑不安的心思,让她在整个旅程中,显得尤其沉默。一开始孙喆还跟她说几句话,到后面见她似乎没什么兴致,摄影师的注意力就关注到了孟超身上。这小伙子长得不耐,粗枝大叶的,有种天生的男儿气概。自打F4火了以后,花美男当道了。可孙喆更欣赏这种铁血男儿的感觉。

孟超一面应付这位自来熟的孙哥穷追猛打的提问,一面偷偷地观察周小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周小曼看上去似乎非常不安。中途过休息站的时候,他甚至担心她会突然逃走。

尽管半大的少年对这位突然间冒出来的孙哥,有种身为雄性生物的天然敌对心理。作为信息掌握不全者,他还是趁着在休息站用洗手间的机会,小心翼翼地问孙喆:“孙哥,小曼妈妈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啊。”

孙喆摇摇头,他哪儿知道啊。他连周小曼是怎么找到生母的都搞不清楚。不过也不奇怪,做女儿的想要找妈妈,人又离的不远,总能有法子的。

孟超心里头惴惴的,无端紧张了起来。他还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回头发跟衣服。少年有点儿苦恼,早知道要见周小曼的妈妈,他应该换件正式点儿的衣服的。现在他的样子,是不是看上去太幼稚了一些?

孙喆跟看猴戏一样盯着孟超看了半天,见这小子没完没了了,忍不住嗤笑出声:“得了吧你,小子,你以为是去见丈母娘啊。夸张的你啊!”

可怜的篮球少年一下子脸就成了红绸布,结结巴巴道:“那个,是长辈,要礼貌。”

放荡不羁的孙摄影师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高傲地昂着头,大踏步地,走了。

孟超赶紧跟上,见到周小曼正站在服务区前,盯着食品柜发呆,忍不住生出了同情心。他给她出主意:“你想吃什么啊?那就先吃一口呗。尝尝味儿,又不都吃下去。”

周小曼吓得身子一哆嗦,有种被抓了现行的恐慌。她盯着看的不是吃的,而是喝的,她又看到了可乐。

其实她已经很长时间想不起可乐了。可是今天,看到可乐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嗓子就开始发痒。旁边有一个小孩买了可乐拧开喝以后,那种诱人的气味被她的鼻子敏感地捕捉到了,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沉浸在了对这种褐色甜味液体的渴望中。

没有可乐依赖症的人,大约难以理解这种状态。喝不到可乐,让她陷入了一种挫败感中。她心底没有由来地生出了委屈,她觉得她需要安慰。

这种心情令她觉得羞耻。被孟超无意间撞破以后,羞耻的心情又翻腾了千百倍。她匆匆丢下一句“不要”以后,立刻转身往车上跑。

孟超不明所以,追问柜台上的售货员,知道周小曼盯着看的是可乐以后,立刻买了一瓶带上车。少年笑嘻嘻地伸手给周小曼:“喝吧,就喝一口抿抿嘴,尝个味儿。”

结果可怜的篮球少年平生第一次见识到了周小曼发火的架势,简直是雷霆万丈。原本看着瘦条条,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手一伸,直接将可乐丢出了车窗外,还砸到了旁边车子身上,引来一阵咒骂。

周小曼歇斯底里地喊着:“别害我,你别想害我。我不喝,你别想害我。”

孙喆赶紧跟旁边的车子打招呼,高速公路上也不好随便停车,只能扯着嗓子喊:“对不住啊,大哥。家里小孩子不舒服,发脾气呢。”

对方车主留下一阵咒骂,车子开走了。

这头孟超吓呆了,他没想到他的无心之举竟然会引来周小曼这么激烈的反应。他试图安抚周小曼,以后他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她别生气,以后他肯定不自作聪明。可是没有用,周小曼的情绪还是非常激动,她别着脸,揪着自己的头发,喘着气让孟超别看她。她要一个人静一会儿。

孙喆一开始还想嘲笑孟超,这回见识到了吧。周小曼就是昆仑山,看着神秘静美,其实底下藏着活火山。可后来见周小曼情绪有些不对劲,他赶紧开口劝道:“没事儿啊,小曼,多大点儿事。天塌下来当棉被盖,胖个两斤跑个二十圈怎么着也能减回来。”

周小曼最激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倒是能听进去孙喆的话。她疲惫地靠着车椅背,跟两人道歉:“对不起,我反应过度了。抱歉,我情绪不稳定,容易发脾气。”

孟超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表示没关系。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瓶可乐会让周小曼反应这样强烈。

孙喆到底年纪大他们十来岁,又是工作了好几年的人。他影影绰绰地猜测着,大约是周小曼吃过可乐的亏。至于这亏到底是哪方面的,他就不知道了,也不愿意去猜测。这个女孩子,经历过的事情并不美好,硬是翻出来刨根问底,可能会对她造成又一次的伤害。

车子终于进入了冯美丽现在待的城市。从看到那个地名起,周小曼就忍不住抓紧了手心。那种不确信的犹豫,让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艺术表演课学到的技巧,能够成功让她的神色呈现出一种平静的状态。然而肢体语言比起面色和嘴里说的话,其实更能反映出她内心的真实世界。

孟超初始没有意识到她的反常。周小曼本来就不是特别爱说话的人。可当他无意间瞥到她的腿时,才发现这个女孩一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一时间,怜悯的情绪占据了上峰,话甚至没有过少年的脑子,就脱口而出:“你妈妈肯定很想你,很爱你。”

其实这话,他和孙喆都觉得底气不足。万一周小曼的亲妈也不想要她,她岂不是连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这就跟有个没打开的盒子一样,盖子一直在,始终就能自我安慰里面有巧克力糖。可万一忍不住打开了,空空如也,那就失望透顶了。望梅止渴的前提是,不知道没有梅林的存在。

周小曼却从这句话里得到了安慰。她想起上一回自己偷偷摸摸过来,妈妈答应她等她有钱独立生活了,就会跟她走。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嘴唇下了车。

孙喆脖子上挂着相机,几人伪装成到城中村搞调查的老师跟学生。一进村子,那种扑面而来的气味就让孟超本能地不适。他觉得味道比他们男运动员的寝室还难闻。

好像时间没有动过一样,连马路边上蹲着解大便的小女孩,鼻子下拖着的两管青绿色的浓鼻涕也没变。她脏兮兮的脸上有双好奇的黑眼睛,手里拿着饼,毫无心理负担地一口口往下啃。

孟超觉得,以后他要是吃超标了。只要想一想现在的画面,就能够成功抑制食欲。

孙喆面上表情有些严肃,他想抓拍下这一幅画面,终究还是放下了相机。孩子有孩子的自尊,他不能为了自己的艺术追求,去随意践踏他们的自尊。

城中村到了午饭时分,到处都是烟雾缭绕。农村的土灶太占地方了,煤气太贵,不少人家用的是煤炉,呛人的烟味跟饭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有种麻木的市井气息。

周小曼按照记忆,缓缓朝那栋三层小楼走去。旁边经过的人,不时朝这三位外来户投来好奇的一瞥。不明白这些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会此时出现在这里。

孙喆偶尔抓拍几张照片,心情有些沉重。居住在这种地方的周小曼的生母,经济状况肯定不太好。这种情况下,她会不会愿意接纳前一段婚姻留下的孩子?甚至有的人,会为了新家庭的和谐,否认前一段婚姻跟子女的存在。

摄影师直到此时,原本兴致勃勃或者说有些狂热的脑袋总算是冷静了一些。他蓦然生出羞愧的情绪,觉得自己实在太鲁莽了。

周小曼跟这个打篮球的孟超,不过是十四岁的小孩,能知道多少人情世故。他听说了他们的计划后,当时就应该劝他们先缓缓,自己过来打个头阵弄清楚状况,再做进一步打算来着。结果他好了,明明老大的人了,竟然比这两孩子还激动。这下子到了这种地步,连打退堂鼓都来不及了。

孙喆下意识瞥了眼孟超,发现男孩子也在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两人眼神碰到一块,不用说话,就表达出了同样的意思。这万一或者说十之八九,周小曼的亲妈不愿意认她,她可怎么办?

可是现在,这两个人,谁也没有勇气去戳破怀揣着希望的周小曼。这时候打预防针,简直太残忍了。

周小曼的心情,并不比紧跟在她身后的两人轻松。她脑子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最害怕的是,她妈不愿意离开现在的家庭。有太多的女人,明明被丈夫虐打,却始终不愿意独立出去。因为她们的内心深处,看不起她们自己。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自贱者也一样。

她害怕的是,她妈也是这样所谓的传统好女人。

第42章 找妈妈(下)

近乡情怯,大抵就是周小曼此刻的心情。她的脚步愈发迟疑,连孟超都疑惑:“你是不是搞不清楚是哪一家啊?”

孙喆精神大振:“对对对,搞不清楚就先别急着乱找了。咱们今天可以顺便到这边的森林公园拍一组外景。等打听清楚了具体是哪家哪户,咱们再过来看。”

周小曼摇了摇头。她不能拖下去,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因为她也是个所谓的能忍的好女人。她得靠着一口血性逼着自己跳出泥沼。

后面的路,完全不用找了。没走几步,一行三人就听到了打老婆的声音。旁边围着一圈人看热闹,不时有人开口劝两句:“哎哟哟,杀猪的,可以了可以了,打死了你老婆,谁烧饭洗衣服伺候你们父子两个啊。”

周小曼的脸一下子不见半点儿血色,她忍无可忍地想要冲过去,却被孟超一把拽住:“你别冲动,我来。”

孙喆伸手将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呼撸到身后。行了,他一大老爷儿们呢,虽然是动口不动手的艺术家,但也轮不到两个孩子强出头。摄影师大喝了一声:“住手!干嘛呢!你们市里头就这样还创建全国文明城市?”

一堆围观群众都愣住了,其中有个年纪大的男人试探着问:“这位记者先生,你这是过来?”

孙喆睁着眼睛说瞎话,扯虎皮做大旗:“不是要创建文明城市嘛。上头派我们过来四下走访,看有没有违章搭建,有没有打架斗殴,家庭关系不融洽的。”

后面的话没人关心,前面那一句违章搭建,却让不少人面上显出了紧张的神色。开玩笑,城中村的村民们就是靠着房租过日子的,怎么可能不添砖加瓦,从一座屋子变成四合院,还是小洋楼的那种。

房东吼了一声:“你行了啊,杀猪的,再这么闹个没完没了,立刻搬走。我们村里没地方容下你。”

杀猪匠眼睛一瞪:“你凭什么赶老子走?老子少了你一分钱的房租了?!”

房东也沉下了脸:“就凭房子是老子的。老子想租给谁,就租给谁!”

眼看着两边要捋袖子打架,不少看热闹的人赶紧拉开,纷纷劝杀猪匠:“行了行了,成天拍桌子踢板凳的,好人也要被你打死了。你还非要身上背着人命官司不成?”

周小曼绕到人背后,挤进去,扶起她妈。她妈两边脸高高肿起,眼眶也是一团淤青,整个人凄惨的不行。周小曼的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她妈却用眼神示意她,别作声。

边上有人劝冯美丽:“行了,美丽啊,不是我说。你也一把年纪的人了。大根虽然不是你肚子里头出来的。你也养了他十年。石头都焐热了。你还怕大根讨了老婆生了孩子不叫你一声奶奶不成?杀猪的脾气冲,你软和一点儿,别跟他对着干,哪里至于挨打?”

剩下的几位中老年妇女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美丽,你就别想着什么离婚的事情了。你藏私房钱,还说要离婚。这哪个男的听了不冒火啊。”

周小曼气得恨不得操起旁边的烧红的煤球,烫烂了这群三姑六婆的嘴巴。她妈都快被打死了,竟然还怪她妈脾气不好?!

孙喆瞥了眼这边,冒出一句:“打老婆也犯法吧,要进牢房的。”

杀猪匠嘴里打着酒嗝,眼睛猩红,仿佛要杀人一样:“我老婆,就是打死了也是我们家的人。”

冯美丽擦着嘴角血迹,喃喃道:“我要离婚。”

男人跳起脚来,抄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冯美丽的脸上砸。周小曼本能地要用身体去挡,被孟超抢先了一步,杯子掉在地上,玻璃片四溅。

行凶的男人无视边上人的叫骂,冷笑道:“冯美丽,你前脚敢出我家的门,我后脚就打断你的腿。有种你等着瞧!想离婚啊!行啊,死了就不用跟我躺一个被单笼子里头了。”

看热闹的男的赶紧上来劝杀猪匠,还有人招呼那位大根,快点儿过来劝劝他爹。这都十多年的夫妻了,哪儿至于闹到这份上。

女人们则是围绕着冯美丽,怪她不该把离婚挂在嘴边上。这都是离了一趟的人了,还离婚上瘾了不成。这个再不好,好歹也不少她一口吃的。要是再碰到下一个更不好的,那她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冯美丽一口咬定要离婚,这日子她坚决不过了。找不到更好的男人怕什么?她压根就没打算再找。她一个人过反而还清静。说着,说着,她鼻子里开始淌血了。

边上人吓得赶紧给她拿卫生纸堵上。周小曼尖叫一声,坚持要送她去医院。

孙喆也在边上趁机喊:“哎哟,这可是要打出人命案来了啊。不行不行,我得报警。”

先前跟他搭话的老头连忙一把拦住他,讪笑道:“报什么警啊。这种事情,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还要公家出面不成。赶紧的,大家伙儿搭把手,送杀猪家里的,到医院里头去。哪儿至于打出人命来啊。杀猪的天天打,这又不是头一回,手上这点儿数还没有么。”

周小曼气得恨不得放火烧了这个村子。他们就这样看着她妈天天挨打,竟然还有脸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他们怎么不自己先被活活打死呢!

孟超紧张地拽着她的胳膊,怕她一时情绪激动露出马脚来。有些地方民愤彪悍,相当排外,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一行三人不过是纸老虎,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去都不好讲。

周小曼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压抑自己快要爆炸的情绪。他们借着实习生的身份,跟着记者孙喆一块儿把她妈送去了医院。

排队挂号的时候,孙喆碰上了个以前给对方做过报道的专家。在专家的关照下,冯美丽迅速看到了医生。鼻骨骨折,右眼球出血,在眼科做视力测试时,冯美丽的右眼视力只有0.3。

这个过程中,孟超一直死死拽着周小曼,生怕她露出端倪来。他和孙喆都有些紧张,生怕别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好在围观的村民们怕麻烦,不想惹事上身,被迫留下主事的村长硬着头皮逼着杀猪匠父子掏钱付账。

父子俩刚要瞪眼,村长就沉下脸:“出了我们村,你们就是打上天,我都不管。可你要是想在我们这儿待着,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孟超害怕父子俩发现周小曼的身份,一直仗着个子高的优势,拦在她前面。好在父子俩似乎都喝了酒,醉醺醺的,看人也漫不经心,倒是没有发现这女孩长得其实很像冯美丽。

交完钱以后,这两人也不管还留院治疗的冯美丽,直接扬长而去。

唯一一个留下来照顾病人的阿姨叹了口气:“这就是命啊。你说,你当年要是不退了跟杀猪的亲,稳稳当当嫁过去当新娘子,哪里会闹成这样。你这么不给人脸,退了婚事,硬要跟着人家秀才。最后结果怎么滴,还不是杀猪的收留你。行了,他有错,你也不对,一人往后面退一步吧。”

冯美丽一张脸青紫交错,说话都艰难:“亲不是我定的,我要退亲也是走了规矩的。这婚必须得离了,我不能被活活打死。”

照顾她的女人听了这话不高兴起来,冷笑道:“你就非得折腾吧。一趟没折腾死自己,怎么着,还想弄个三婚来要了自己的命不成。反正我话都说在这里了。你要不要安生过日子,你自己掂量着看。”

说着,这女人就起身气鼓鼓地走了。一个被人休回家的破鞋,还以为自己是黄花大闺女不成?

病房里一下子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围在冯美丽身边。周小曼再也忍不住,跪在她妈的床头,抓着她妈的手,失声痛哭。她妈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她甚至怀疑上辈子她没能找到她妈,是她妈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孙喆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对母女。孟超也叉着手,站在边上不知所措。

外头走廊上传来一对夫妻吵架的声音。家里老人生病了,脑子里头长了瘤子。为着要不要给老人看病,两人争吵不休。

孙喆被吵得头疼,索性出去找医生问冯美丽的情况。现在这样子,她要多久才能恢复健康。

结果刚脱离了夫妻吵架的区域,又进入了母子争执的地盘。当妈的劝儿子,儿媳妇这病反正是个无底洞,赶紧趁着还没孩子,离婚再找一个。

孙喆忍不住一阵接着一阵齿冷,别说夫妻是同林鸟,亲人也差不多吧。大难临头,赶紧松手。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把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周小曼喊到走廊上:“那个,小曼啊。我问你,你问清楚你妈没有。她到底想不想离婚?”

周小曼点点头,肯定道:“我妈想离婚,她跟那家过不下去。孙哥,你认不认识什么律师。我想找人帮我妈打官司。这次病历留好了,我要告这人家暴,长期虐待我妈,让法院判强制离婚。”

孙喆无力地摸着了下脑袋瓜子,叹气道:“小曼啊,你还小,没经历过这种事。来,孙哥告诉你,能不打官司坚决别进法院。时间人力成本会耗死你。咱们可以想一个迂回的办法。”

周小曼听了孙喆的主意,微微阖了下眼皮,觉得可以一试。趁着这次她妈住院的机会,伪造一份病历,就说拍头部的片子时,发现她妈脑袋里长了瘤子。

别说什么平常对妻子不好的人,等发现妻子生病了,就会猛然意识到妻子的重要性,幡然悔悟。家暴成瘾的人,永远洗不白。

她脑袋瓜子转了转,让孙喆帮忙尽快把伪造好片子报告拿来。不能直接告诉那对父子,她妈脑子里长了瘤子。得让他们自己发现,而且是在她妈藏得严严实实的时候,自己发现。比起别人转述,人更愿意相信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看到的结果。

周小曼晚上还有夜课要上,等到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她不得不跟她妈道别离开。

孙喆安慰她,没事儿。他最近在这边有个活计,要待上几天,正好可以把戏继续演下去。

当着这两个人的面,冯美丽不好问女儿他们是怎么回事,只拼命摆手让女儿回去。她没事儿,她很快就好了。

回城的路上,整个车子的气氛都有些低沉。周小曼担心这对父子不上钩,死活拖着她妈不撒手。孟超则是有些担忧周小曼的状态。碰上这种事,她后面要怎么处理才好。

最后还是孙喆开口安慰了忧心忡忡的少女:“行了,别怕。生死契阔与子成说,那都是古人说着糊弄人的。我告诉你,硬道理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你那继父继兄为什么不让你妈走啊?走了上哪儿找免费保姆去?只要他们一旦发现你妈没有了利用价值,自然要赶紧想办法赶出去去。万一死在家里头,他们还嫌晦气不是。”

摄影师原本说的挺欢快的,到后面看到周小曼眼睛燃烧着两团火,恶狠狠地瞪他,赶紧识相地闭上嘴巴,末了还讪讪的来一句:“我不就是这么一说么。”

孟超也瞪孙喆,这哪儿有人这么随口一说人家刚见面的亲娘的。

作者有话要说:妈妈其实也很勇敢。只是,她获得的外界帮助太少。

第43章 出去比赛

车子一直开到了体院门口,周小曼跟孟超下了车。她跟孙喆道谢,挥手告别,允诺等到全国赛结束以后,她肯定给他当一个月的免费模特。

孙喆笑得挺开怀。倒不是周小曼不要钱的缘故。小姑娘把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愿意跟着他干的意思了。但凡艺术家,都有自己灵感的缪斯。眼下,周小曼就是他的缪斯。他还真怕这姑娘一门心思去练艺术体操了,要把当他这边的事情给放下呢。

两人没有同步进校门,怕被薛教练逮到有话说。孟超自觉皮糙肉厚无所谓。可周小曼今天受了那么大的情绪刺激。要是薛教练再骂她一顿,他担心她会受不住。

孟超自己先到校门口的小超市逛了一圈,然后再回学校。他一走到校门口,就碰见川川阴沉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往外头走。比起一个礼拜前,这人黑瘦了不少,面上也显出了憔悴的风霜。孟超本想喊住他,打声招呼来着。结果这人头也不回,直接走了。

川川刚跟周小曼不欢而散。

周小曼有些无奈。她一回体院,就在传达室里见到了等了一下午的川川。

少年见到她,连声寒暄的话都没有,直奔主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周小曼没有否认,只沉默不语。

川川气得拍桌而起,眼睛都红了:“你知道了也不告诉我,非要看我的笑话吗?!”

被指控的女孩面色淡淡的,仿佛水洗过一般,声音也透着泉水的沁凉:“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况且我还是一心想要勾引你的贱人呢。”

川川愤恨的踢了一脚桌子,上面摆放着的盆栽都瑟瑟发抖起来。他眼中有恨意:“你就是看不起我,当我是个白痴,成心看笑话好了。”

周小曼没有被他的眼神吓到,声音还是不冷不淡:“我要是想看热闹,我就永远瞒着你,等到你被玩死了,岂不是更加有热闹可看?”

两人不欢而散。川川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严重打击。周小曼也懒得哄这个男孩子。

生活本身就非常残酷。他没有父母庇护,还要硬当自己是小孩子的话,神也改不了他的命。

传达室的门卫终于打完了开水进来,看到只有周小曼一人,笑了起来:“哟,等了这么长时间,就说几句话啊。”

周小曼微微一笑:“他是有点儿事想问我,问完了,自然就要走了。”

她出了传达室的门,恰好碰上孟超往门里走。

少年心中有火花,滋滋儿作响。他想,这就是缘分啊。

两人一本正经地点头打招呼,好像今天第一次见面一样。然后理所当然的,孟超约她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中途遇见逛街回来的丁凝和林琳,他还大大方方地招呼她们一块儿去吃饭。

两个小姑娘笑成一团,挤眉弄眼地表示,不必了。她们不想在赛场以外的地方还发光发热,就先回去了。

结果孟超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丁凝坏笑道:“想让我们给打掩护啊?你等着啊。等我们比赛结束后,一定要让你大放血。”

篮球少年就是一个劲儿地傻笑,也不接她的话茬。

等上了餐桌,三个女孩子的晚饭加在一起,还没有孟超的一半多。丁凝看着孟超餐盘里的黄辣丁,口水直流。她最爱这个啊,可是她不能吃。

孟超好心地问她要不要抿一口尝尝味儿,然后吐掉。

丁凝痛苦地摇摇头:“不行,我只要一挨到了,肯定会连骨头渣子也不剩。我不看了,薛教练说了,我看一眼都会长肉。”

林琳笑得不行,周小曼也眉眼弯弯。

几人吃过饭以后,女孩子们商量着晚上的夜课。孟超一直跟在她们身后,也不插话。还是林琳体贴了一回少男小心思,借着回食堂拿盒酸奶,晚上下夜课喝的理由,拉着丁凝折回头了。

孟超这回吭哧吭哧地挨到了周小曼边上,支支吾吾地问她,要不要去找林医生聊聊天。那个,林医生成天待在这边,又不爱出门来着。她应该去跟林医生说说在外头的见闻啊。

周小曼看他那别别扭扭费尽心思想要迂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倒是比他大方,点点头,相当坦然地认下了:“我心理状态有问题,需要长期做心理辅导。”

孟超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过了半天,他才冒出一句:“没关系的,别怕。我爷爷血压高,还不是一直吃药来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周小曼笑了笑,跟他挥挥手,脊背挺直地走了。

川川的暴怒在她意料之中。其实,她很想知道,暴怒之后,这个少年会怎样做。如果他依然困在那个名为程明明的网中,她以后都不会再插手他的事了。人要一心求死,神仙也拦不住。

比起川川为着男子汉的自尊受到伤害而产生的痛苦。那天报警以后,被警察带走的另两位当事人,真的可以大骂川川一声,矫情!

坤哥当然不承认自己强奸了程明明。开玩笑,这女的自己黏上来还来不及,真要说起来,还能说一句是她□□了他呢。

骑虎难下的程明明一口咬定对方是用强。这下子,她家里完全鸡犬不宁了。大半夜的都有人过来敲窗户,逼得一家老小不得安生。

程明明吓得连门都不敢出。只要她一出门,就会有人骚扰她。还有一次,她被人当街脱了裙子,光着下半身推倒在路边。施暴的人扬言,要让大家伙儿看看,她这个烂逼,值不值得人去操。这种情况,直到警方派了人保护她,才得以好转。

然而,坤哥也不会放弃。他找了不少人证物证,证明他和程明明是你情我愿。程明明收到他的手机时,高兴地在大排档的摊位上就亲了他一口。这都是大家伙儿看的清清楚楚的。

警察再看川川的眼神,就相当微妙了。

坤哥刚要得意于终于从这场破事儿里脱身时,去他家拿物证的警察,却意外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一个数码相机。

马鸣溺亡案中,有一个关键物证,数码相机,始终没有找到。警方查访得知,马鸣有个数码相机,是逼着他妈卖血才凑够了钱买的,相当宝贝。他用来勒索校长跟白老师的照片正是用这个数码相机拍的。可是警方翻遍了马鸣家,也没找到这个相机。最后只能推断为,相机在他失足落水的时候,一并掉进水里去了。

现在,坤哥的屋子里,有个一模一样的相机。甚至在隐蔽的位置,还小心翼翼地点刻了MM这两个字母,是马鸣姓名的缩写。

提刀杀人事件的那把刀找到了,校长与白老师跟马鸣溺死案之间的联系也就有了中转站。之前因为有完美的时间证人,警方一直没办法继续调查下去。

让所有人惊讶的是,程明明竟然也卷进了这起案子中。当天晚上,是程明明开口约马鸣去外面坐坐,已经有了警惕心的马鸣才去的江边。

这个嗑药嗑得神志不清的家伙,以为即将有场艳遇。能够玩到川川的女人,对马鸣而言,比单纯地玩一个程明明更加亢奋。可惜,他没想到的事,他奔赴的是水鬼的约会。

周小曼一直在队里闭关训练,还不知道外面已经上演完了一出悬疑推理剧。

她在薛教练的指导下,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已经将个人全能的项目都掌握自如。悠扬的乐曲声一响起来,原本静悄悄在边上默不作声的人,却立刻跟换了芯子一样,在场上如翻飞蝴蝶一般,腾挪跳跃。看的过来巡视大家备战情况的领导都目瞪口呆。

其实这届运动会,虽然省里头都提了要求,但艺术体操并不在拿牌的计划里头。自家的底子自家清楚,艺术体操运动员职业巅峰时间短,能拿牌的几个小姑娘都早早退役了。现在这支队伍,最大的年纪才十五岁。唯一参加个人全能的周小曼,按照国际上的规矩,这年龄压根连成年组的比赛都打不了。

薛教练相当自豪地看着自己的弟子们。参加个人全能的周小曼只要正常发挥,拿牌不是问题。出战集体项目的小姑娘们,要是场上发挥好一点儿,八强也是非常有希望的。这一趟先练练兵,带这群孩子见识一下什么叫全国大赛。等到明年上半年,这支队伍应该就能真正稳定下来了。到时候孩子们也不过十五六岁,起码三四年的时间,她们都能好好打比赛。

领导笑着表示,大家有信心就好。只要拿到了成绩,他一定向上头申请给大家的奖励。物质跟精神,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嘛。

一群小姑娘立刻大声喊“有信心”。等到领导施施然地走了以后,丁凝却毫不客气地表示鄙夷。呸!还主管他们体操项目呢。这人连艺术体操都看不懂。

周小曼掐了她一下,让她别胡说八道,免得祸从口出。

整个练兵一直持续到正式比赛的前三天才停下。一大早,薛教练就点名,带着大家出发去几十里地外的城市,出战全国大赛。

在车上时,小姑娘们还嘻嘻哈哈,姿态放松。还有人放了单田芳的评书,大家一起跟着听《战斗的青春》。

薛教练除了不让她们吃零食,怕到时候超重外,其他的并不管这群小姑娘们。等到了目的地,艺体队的人先去酒店办理入住手续,然后自行活动。

随队的工作人员一直欲言又止,想要催促薛教练赶紧把人带去场馆训练。薛教练却摆摆手,笑道:“不急,到现在这种情况了。对这群丫头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把情绪调节好。第一次上大赛,人要是吓僵了,那还怎么比赛啊。”

工作人员陪着笑,不好反驳教练的安排,只能在边上干着急。

薛教练的良苦用心其实很有必要。不说周小曼,就是丁凝跟林琳她们,也觉得紧张。全国赛,她们参加过,丁凝还拿过青少年组的前八。可是,进入成人组的比赛不一样。集体项目的小姑娘们,甚至比周小曼更紧张。她们怕自己到时候捅娄子,反而影响到了其他伙伴。

助理教练问顶头上司:“教练,你是不是觉得周小曼太害怕让别人失望,才让她专攻个人全能来着。”本省艺体队,人才青黄不接现象严重。专攻集体项目,其实优势更大。

薛教练笑了,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让她专攻个人全能,是因为她个人气质的契合问题。这姑娘,天生有种距离感。这种距离感到了比赛场上,作为个人就会非常吸引人。可要是集体的话,其他人就完全被她给压下去了。对整体效果不好。”

自带疏离效果都周小曼,此刻却成了全队的知心姐姐。林琳抱着她的胳膊喊:“怎么办怎么办,我妈这回还要过来看比赛来着,我好怕丢脸啊。”

周小曼哭笑不得,想了半天,说了句相当不负责任的话:“怕什么啊。你们脸上都化了妆,又隔了那么远,到时候哪里认得清谁是谁啊。”

然后周小曼就被艺体队的小姑娘们给压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今天更新完毕。

第44章 大赛来临

薛教练瞪眼,招呼一堆小丫头们赶紧上秤称体重。大家戏称此项活动为猪过秤,一旦超重,全都宰了吃。

周小曼还好,一米六八的个子,体重控制在了四十六公斤,完全符合教练制定的标准。可怜的丁凝惨了,超重了二两。她立刻呈现出绝望的神色,二十圈啊,她会跑死的。

薛教练瞪了她一眼,呵斥道:“让你别盯着烤乳猪看。你这样的,看一眼都会长一两肉。”

其他人都笑得不行。一个个过来同情地摸一摸丁凝的脑袋:“好好饿着吧,我们一定加油,几个人一起,绝对能把你的那一份给吃回来。”

丁凝作势要掐死她们。

其实午餐也少的可怜,不过是水果跟酸奶而已。但比起饿肚子训练的丁凝,周小曼觉得自己还是挺幸福。她小口小口吃着苹果,生怕嘴巴张大一点,苹果就一下子全啃完了。

下午大家去熟悉场地环境时,丁凝有些郁郁寡欢的。她试了试地毯,嫌弃道:“实在太硬了,感觉真不舒服。”

周小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咱们丁美人见多识广,还怕这点儿小问题不成?”

丁凝撇撇嘴,白了她一眼:“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儿。哼,哎哟喂,我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周小曼哭笑不得,一直在边上劝她。

大约是她表现的太淡定了,场馆里其他省市代表队的人,还偷偷议论她:“哎,这姑娘看着眼生啊。参加过哪次比赛啊,信心挺足的。”

艺体队员运动巅峰生涯年纪小,很多人从十岁起就开始参加全国赛甚至世界级别的大赛。女大十八变,常常是过个两三年,都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林琳使坏,在以前比赛认识的其他省的队员问她时,她就故意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表示周小曼一直在外面参加学习,所以大家才不认识她。

一群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顿时对周小曼肃然起敬。她们想当然地把林琳说的在外面学习理解成了,去俄罗斯之类的艺术体操强国进行系统训练。

周小曼哭笑不得,朝林琳咬牙切齿:“你就吹吧,到时候牛皮破天了,我看你怎么圆谎。”

林琳得意地摆了个起势,笑嘻嘻道:“我又没说你是出国留学,她们想多了也怪我?”

丁凝冲她俩翻白眼:“你俩够可以了啊,赶紧的,给我扇风出汗,我就不信了,我还掉不了二两汗。”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倒是闹得挺开心。

晚上丁凝再过秤的时候,体重就达标了。教练怕她半夜饿得啃了队友,恩赐了小半杯牛奶跟半根黄瓜。丁凝看着其他人吃秋白梨,一直咽口水。林琳看她可怜,让周小曼帮着打掩护,偷偷分了一小块给她尝尝味儿。

丁凝一下子,表情满足的,活像是吃了山珍海味。几个女孩子私底下聊天,都唉声叹气,不明白自己到底图个什么呢。吃是吃不饱,尤其是这两年进入青春期了,简直常年处于半饥饿状态。想吃的,一概不准吃。

周小曼笑眯眯地侧着脑袋听她们诉苦,还专门往人心窝子上插刀:“那你们图个什么呢?”

丁凝送了她一个白眼:“你呢,你每天训练十二个小时,你图个什么?”

周小曼大言不惭:“我这不是才刚正儿八经练了没几个月嘛,还认不清楚状况。”

一群小姑娘“嗷嗷嗷”叫着,又压了一回周小曼。

助理教练看她们乐呵呵的样子,笑着跟薛教练汇报:“状态不错。小曼还挺会讲笑话的嘛,我看大家都被带的蛮放松。”

薛教练啼笑皆非地摇摇头,拍了拍手,喊七个丫头都过来,晚上要开赛前准备会。

现在比赛是个敏感词,一听到赛前准备,原本还嘻嘻哈哈的小姑娘们全都噤声了,赶紧奔到教练身边。开始出发往会场去。

队里租用了酒店的小会议室,薛教练和两名助理教练,还有林医生跟领队,外加七名运动员,十二个人,坐满了小圆桌。

薛教练先是给大家安排了赛台训练时间跟场次。领队又提了纪律要求,省里有关部门对大家的期待是最好能拿牌,起码进前八。这两年省队有断层的危险,大家要赶紧成长起来。

目标一定下来,七位姑娘的面色就不由自主地凝重了。

薛教练没作声,等到领队说完以后,她才示意林医生发言:“你们林老师,大家已经非常熟悉了。比赛的技术问题,你们随时能过来找我。但是如果有状态上的疑惑,大家要积极向林老师请教。咱们是个大家庭,要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总能达到目标的。”

话筒递到林医生面前时,周小曼带头鼓起掌来。这下子,其他六位参加集体项目的姑娘也反应了过来,开始大力鼓掌。

林医生笑了笑,等大家掌声落下来,才开腔道:“我队里来也有两年了,看着你们从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各项比赛也跟过几趟,大家彼此的情况,我心里头大概有数。比赛规模越大,大家情绪越紧张。这是正常的,是我们在应激状态下的合理反应。只是,有件事,我得强调一下。”

看到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林医生满意地笑了:“看了这么多次比赛,我发现,其实无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灯光、音乐、地毯、成套、裁判,这些其实没变化,唯一的变化是,成绩会变。”

七个漂亮姑娘都笑了起来。

林医生也不板脸:“所以这时候,咱们再埋怨场地不好,灯光太刺眼,地毯太硬什么的,还有意义吗?你们关注错了重点。这些外在环境,其实根本不用在意。对,不用在意,没影响。影响你们发挥的是你们的竞技状态,成套动作的完成率。把每一个动作都完成了,你们就成功了。”

薛教练点点头,正色道:“林老师说的没错。比赛比成什么样儿,看你们自己完成到什么程度。你把注意力都放到了不该关注的事情上,那还有什么心思比赛。我带了这么多的运动员,我知道的是,越是对自己没信心,越是心虚的,才越会纠结在这些外界的细枝末节上。一流高手,无论什么环境,她们都有策略应对。”

林医生接过教练的话,强调道:“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每一个动作都能完成的彻底干脆有力度,要坚持每一个动作的最后。晚上睡觉前,大家好好想想四个项目的成功动作,你们做出来是什么样儿的。完成这些动作的时候,记住要求,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彻底,保持速度跟力度。你能想出成功的样子,自然就知道成功是什么样子了。”

散会之后,周小曼往房间里走。薛教练突然喊住她,示意她临时换房间,跟林医生一间房。

周小曼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她甚至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好像一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她身上。队里的情况是青黄不接,集体项目能进前八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希望不大。那么队里的成绩担子自然只能落到她的肩膀上。

拿牌,她上下两辈子加起来就拿过一次全省个人全能的第三名。隔得时间太久了,她几乎已经想不起来,在赛场上到底是什么感觉。

薛教练让她深吸气,放松一点,开玩笑道:“她们都说我给你开小灶。没错儿,就给你开个小灶。你跟林医生一间房,顺便给她打打下手。有丫头们过去找她纾解心情时,你就在边上听着,帮忙劝劝。”

周小曼有些犹豫。因为抑郁症,她接受过很长时间的心理治疗。心理医生有个特点,也是职业操守,就是咨询者与来访者保持距离,不能过分亲近。她不是特别明白,为什么队里会这样安排。一直到进林医生的房间时,她还在犹豫。最后,才咬咬牙,支支吾吾地跟林医生道歉,因为她的事情,让林医生为难了。

林医生笑了。从她观察的结果来看,周小曼是有状态问题,她太过于害怕辜负别人的期待。领队说要拿牌,她就自觉地将拿牌的任务背在自己身上。这是竞技体育领军人物该有的精神。但是,任何人承受的压力都要有个度,过犹不及。

看着身体不由自主微微紧绷的少女,林医生没有跟她谈论比赛的事情,反倒是问了问她最近单词背的怎么样了。初中三年的英语单词是不是全都背完了。每天三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她就听这姑娘嘴里念念有词了。

周小曼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语气也轻快了下来。她笑眯眯地跟林医生炫耀,她都把课文给背下来了。等到比赛完了回去上课,起码语文英语跟政治,问题不大。

林医生点点头,笑道:“你总是有办法的。”

两人正闲聊着,外头响起了敲门声。丁凝一副紧张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刚才早早上了床,结果一闭眼,想到了集体项目时,她把球给抛远了,队友没能接住。

“完了,我要祸害死大家了。”

林医生却安慰她,想到这个没什么不好啊。起码想到了,就知道该怎么调整动作,比赛场上不犯这种错误。

丁凝在林医生的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了。

林医生打了个呵欠,笑道:“睡吧睡吧,明天还要赛台训练呢。唉,大家都想凭自己的能力拿到成绩。其他人就是做得再好,不是自己的成绩,高兴也是有限的。”

周小曼默默地垂下了脑袋,去卫生间洗漱了。

林医生看着少女缄默的背影,没有作声。等到两人收拾好,各自躺在床上,林医生都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女孩子闷闷地开了腔:“从来没有人期待过我做出什么。”

从小到大,她都处在一种被放逐的状态中,没有人关心她的情况。就是周文忠,也不在意。倘若真的在乎,又怎么从来不会因为她取得好成绩而高兴。

现在,好像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到了她身上。仿佛她有多厉害一样。周小曼有些不知所措,她的人生经历中,似乎没有同样的体验可以为此刻的她,提供参考。

林医生沉默地听着少女絮絮叨叨,她零零碎碎地说了不少困惑。她真的跟大家说的一样厉害吗?会不会是因为大家同情她的遭遇,所以刻意拔高了对她的评价。

此时的周小曼,在林医生眼中,又成了一个孩子。这个女孩,因为悲惨的人生经历,常常给她一种这不是个孩子的错觉。

等到少女倾述完毕,林医生笑了:“你想知道大家是不是有意夸大?这太简单了。明天就是赛台训练,到时候裁判也要过来观看。你就表演那套球操给他们看。他们可不知道你有什么遭遇,他们只会看你完成的情况。”

艺术体操的赛台训练要求裁判员观看,方便裁判对各队运动员的情况心中有数。因为是以比赛的方式进行训练,还会影响到最终裁判的印象分情况,所以这项活动俗称看赛。

她们省队的赛台训练,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一点到七点钟。两点之前在训练场馆,而后是热身馆,等到五点钟正式开始赛台训练。

周小曼在地毯上老老实实地做着基本功训练,心里头依然有点儿不确信。她真的是新人啊,她真害怕教练挂在嘴边的“有天赋”是对她的安慰奖。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阿金昨晚出去浪了,能够早上更两章已经很棒棒了,对不对?那个,中午十二之前应该有加更,加几更看阿金的速度。

所有全买到最新章节还是不能正常看文的小仙女们,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设置的防盗比例是百分之六十。我都担心这么低的比率会根本防不住。

我不觉得我防盗有任何不对。写文不容易,我不是专业搞体育出身,为了尽可能减少文中的bug,我翻阅的很多资料,光传记就买了好几本。我认真写文,勤快更新,我保护自己的权益,有什么不对?

周末愉快啊!我去弄碗西红柿鸡蛋面吃了。吃完了再回来码字。

第45章 预赛

林医生一直陪在周小曼身边,重点调节她的情绪。见她露出了忐忑的神色,林医生笑了:“怕什么,马上就见真章了。活动开了,好好把身体打开了。一会儿咱们去热身馆,让身体兴奋起来。然后好好露一手,让大家见识见识。”

周小曼笑了,按照林医生的指示调节着情绪。

热身的时候,薛教练在边上看着她们。队里其实主攻的还是集体项目,周小曼的个人项目只能兼顾。她不时强调加快速度,不要停下来,器械动作时,手上速度只能加速。否则器械位置跟形状会变形,这样一来,动作就会失败。

一直到下午五点钟,她们才进入比赛场馆。裁判员们也各就各位了。赛台训练正式开始。

周小曼原先有点儿饿,可是真站在比赛场地上时,她就忘了胃的存在。她成套动作展示的是球操,那套让薛教练都啧啧称赞的球操。

艺术体操个人项目时间非常短,只有一分半钟。在这短短的一分半钟里,周小曼要完成成套的球操动作。

一开始,她的出场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对于裁判而言,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可是当她一个起势,柔软的身体,迷人的笑容,优美的身姿甫一展现,她的气势就出来了。当她做跳步时,看台上的裁判们甚至有人在窃窃私语。

薛教练神色淡然地站在场地边上,听到同行的赞叹,这姑娘的动作规范漂亮,这个跳步开度有二百十三度了吧。能达到一流选手的水准了。

她静静地,继续观看弟子的球操表演。阿提丢转体三圈,稳稳当当,漂亮!踹顶转360°,腿一点儿没弯,后屈反鹿跳,动作自如。最后周小曼单手抛球踹转360视线外接球,结束了成套球操。

不少人往周小曼的方向张望,跟同行打听这陌生的漂亮姑娘是哪个队的。

下了场,林医生笑着看周小曼:“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了吧。”

周小曼有些害羞,抿嘴一笑。剩下的三项比赛,她也完成的颇为顺利,除了衔接时有些小瑕疵外,基本上将所有的成套动作都成功地执行到了最后。

薛教练点评了一下她的表现,让她后面再多点儿力度,这样动作才能不变形。

晚上回到酒店,教练员们开会讨论各种可能存在的情况跟应对措施。七位小姑娘挤在一起,开始闲聊。

丁凝尤其兴奋,一直指着周小曼大呼小叫。太讨厌了,万一人家知道她只正式练了三个多月。拿她的标准要求她们,还让不让人活了。千万不要有人拿她们对比啊,感觉好丢人。

周小曼那柚子皮丢她。她们晚上水果供应都是限量的,只能就着柚子皮闻闻味儿解馋。

丁凝拿着柚子皮深深地吸了两口,露出陶醉的神色,然后大呼小叫着要去过秤,生怕真重了二两。

大家笑得东倒西歪的。明明她们才是要上赛场比赛的人。可此时,却好像这些都跟她们没什么关系。

林医生回房间后,小姑娘们才纷纷告辞。她调侃周小曼:“哟,不错啊,大姐的气势出来了。”

周小曼抿嘴笑,心情轻松愉悦。

林医生一面翻出面膜,准备睡前敷,一面笑着叮嘱周小曼:“咱们也算是主场作战了。不怕没人理睬,就怕观众过于热情。艺术体操现在是冷门项目,不少观众并不知道比赛的特点。他们可能会热情地鼓掌叫好。这样就会影响到你们听音乐。”

周小曼坐直了身体,转头盯着林医生看,有点儿担心:“要是听不到怎么办?”

林医生笑了:“听不到就听不到呗。在场上,保持好身体姿势不动,等音乐重新响起。不要勉强自己,确定听清楚了音乐再动。不然动作和音乐不合拍,你就吃闷亏了。”

周小曼点了点头,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她出来的时候,林医生已经敷上了面膜,却还是开口跟她说话:“别怕,我看你们偷偷吃零食的时候,教练脚步一响,你们都能捕捉的清清楚楚。音乐还怕捕捉不到么。”

女孩子不好意思地偷笑。正是十四五岁长身体的时候,哪个不嘴馋想吃东西啊。每次周小曼都负责给她们望风,教练们的脚步声一响起来,赶紧把东西藏好。后来因为吃的东西香味留在了空气里,被薛教练给逮到了。这趟出来,所有人身上的钱必须上交。教练就怕她们忍不住会跑去买东西吃。

第二天赛台训练的时间比昨天提前了两个小时。这一回,周小曼再上场的时候,盯着她看的目光就多了不少。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大家将这匹黑马的情况打探得七七八八。

呵,看不出来,半年多前才第一次正儿八经参加体操比赛,而且也就是省内的比赛,还是第三。现在站出来,就昨天那四项的完成水平,全国也是排的上号了。真不愧是专门出艺术体操好苗子的江南。前面老薛这个不厚道的,还愁眉苦脸地说断层了,今年捉襟见肘。现在随便一抓,又是个天资过人的明日之星。

薛教练给周小曼做技术指导,强调一定要保证自己在场上的安全。

艺术体操属于高风险的竞技项目,相当容易受伤。昨天看赛的时候,隔壁省就有位队员脚骨骨折了,直接从场上被送去了医院。

薛教练叮嘱弟子,不要逞强。她们年纪还小,千万不要急于求成。以后还有十年的竞技生涯要走呢。

周小曼深深吸了口气,缓解紧张的情绪。

大约是昨天看赛有队员意外受伤,今天大家的表现明显保守了不少。不过薛教练也说可能是大家藏着秘密武器,好到时候一鸣惊人。

周小曼今天看赛表演的还是四个项目的成套,完成的中规中矩。主要目的是熟悉赛场氛围,等待明天的比赛。

真正到比赛的那天,她诡异地不紧张了,甚至有种奇特的麻木感。所有人都在说比赛,干脆就意识不到比赛了。

上午的比赛的项目是圈操和绳操,正式比赛前,运动员们在比赛场馆的后场进行热身训练。场地里闹哄哄的,都是做着热身准备的运动员们。林医生拿了热身场馆内卡,才得以进馆陪伴周小曼。用薛教练的话来讲,到现在这种时候,运动员的技术水平就摆在这儿了,到时候呈现出来的状态,还是看她们自己的状况。

周小曼深吸了一口气,拿着圈开始热身活动。

这套圈操是四个项目里头,表现最霸气的一项。

教练说她身体里头藏着一团火,就是要燃烧出来。整套动作的编排里,圈在她身上一刻不停地动着,没有停滞的时刻。各种大抛圈,小抛圈,各种跳跃穿圈,脚带圈舞步。配合上她的妆容和闪亮的服装,周小曼自己看到录像,都觉得跟穿花蝴蝶一样。她出色的柔韧性跟转体稳定性在这套圈操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示。配合着《卡门》音乐,整套圈操表演呈现出一种燃烧的激情。

然而当她结束这套圈操的热身后,林医生却沉着脸问她:“你躲什么?”

周小曼愣住了,下意识地解释:“我怕撞到别人。”

林医生皱眉道:“你只要正常做操,别人自然会避让开你。你怕撞到人受伤,人家就不怕了吗?又想完成比赛动作,又想躲开人,你到底有几颗心能够分开来用?心无旁骛,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的动作上!”

周小曼难得见林医生这么严厉,整个人一下子就绷紧了。

纵使这样,林医生还是不满意,虎着脸道:“火火火,我只看到了冷冰冰,看不到火。今天早上是降温了,可冬天里都能有一把火,你为什么燃烧不起来?!动作快起来,兴奋起来,身体连汗都没出,我要的不是冷火焰!”

旁边有人对林医生投来诧异的眼神,不明白这位明显不是教练员的女人,为什么能够如此堂而皇之地对周小曼指手画脚。她的教练居然还一点儿不觉得自己权威受到了挑战。

薛教练笑着跟林医生开口:“咱们国家啊,好多东西还停留在唯心主义上。不讲究运动损伤学,不重视运动心理学,什么都强调一个精神。这不是真讲究精神,这是瞎胡闹,不尊重以人为本。”

林医生也笑:“那咱们就当吃螃蟹的人,一步步的,总能走出来。”

薛教练却是忧心忡忡:“难哟,比以前更难。以前人心单纯,无论怎么说,力气都是往一块儿使的。现在啊,重视体育,重视的重点却变味儿了。”

这个话题不适合深说,她冒了句头,便抿了嘴巴,继续看周小曼的绳操热身准备。

一直到九点半,上午的个人资格赛正式开始。周小曼是排在第九个出场,因为每位选手的比赛时间都只有一分半钟。她觉得没一会儿,就到了她出场了。

场馆的观众席上,人并不多。艺术体操是冷门项目,而且今天又是工作日。整个观众席上,冷冷清清的,多半还是工作人员。

参加比赛的队员们却因此而放松了。艺术体操比赛最害怕周围的干扰,会影响耳朵对音乐的捕捉,使得发挥失利。

周小曼深吸了一口气,摆好了起势,等着音乐的“叮”的一声鸣响,然后开始圈操表演。第一个地起踹燕转360°出来,旁边观众席就有人大声叫好。

薛教练面色凝重起来,担心周小曼会受到干扰,乱了节拍。

好在大约是平常练习的时候,有时候只打节拍,不放音乐。周小曼在中间一个小小的不连贯之后,随后的动作完成都相当精彩。反鹿跳结环钻圈,大抛平转手转圈接,单手支撑绕圈舞步……一个个动作做下来,旁边媒体的摄像机就没停过。

薛教练听到有记者议论:“这是什么啊,比杂技演员还厉害。”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吱声。这种规格的比赛,预赛阶段,今天这个场次又没有国家队的名将出战,来采访的,十之八九是拍几张照片充数,看不懂艺术体操实在太正常了。

另一个记者也在抓拍照片。等到周小曼的圈操表演结束了,他才松了口气,回答同行的问题:“艺术体操啊,号称地毯上的芭蕾。哎哟,真是漂亮。我看所有的比赛里头,最好看的就是这个了。人好看,比赛也好看。一个个就跟花蝴蝶似的。”

周小曼下了场,心跳的还是厉害。她朝薛教练跟林医生露出了个笑脸,主动解释道:“刚才有个节拍没踩到。”

林医生点点头,道:“后面完成的不错。声音干扰,难免的。不用太有心理负担。按照正常的节律来。音乐不会受到杂音的干扰,变长变短变节拍。”

周小曼怔忪了一下,明白了林医生的意思。既然音乐不变,只要她的节拍不变,自然不会有什么重合不上的情况。

绳操比赛,周小曼的名次排的更后一些,一直到第十七名才上场。这回她动作完成的情况更好了,动作与音乐完全合拍。等到她比赛结束时,场外的欢呼声更响了。

这也算是主场作战的优势了。本省城市的人民,对省队有着天然感情。

周小曼下场时,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她现在对自己的信心又足了一些,觉得进入决赛应该情理之中,就是后面说的拿牌什么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煮面条去啦。小仙女们也要记得吃早饭啊!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第46章 球丢了

林医生带着周小曼坐车回酒店休息,晚上还有球操和棒操需要全力以赴。薛教练没有跟她们一起走,她得继续盯着下午的集体项目比赛。

领队助理感慨了一句:“缺人啊,薛教练真是蜡烛芯子两头烧,两边都忙得不可开交。”

周小曼垂下脑袋没吱声。整个一线队伍,连她在内就七个人。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是专攻集体项目。

林医生微微一笑:“烧的有效果,老薛就心里头高兴,没白烧。对了,咱们队到底什么时候再来人啊。之前陈教练去国家队以后,怎么到现在还不配人顶上?老薛要是烧久了,直接烧糊了,那真是会瘫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