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欢喜与忧愁
孙喆立刻举手自证清白。他没打过坏主意,他就想给周小曼拍照而已。他是艺术家,他只纯粹地欣赏美。
因为这个岔一打,冯美丽忘了问孟超的事。
下午周小曼只做了基本功训练,让身体不僵硬就好。她心里头也害怕受伤,到了这种时候,万一训练伤到了自己,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原本她还想去看一下丁凝她们的集体项目。然而她还没出酒店大门呢,就来了一堆人在前台询问,想要找“那个最好看的姑娘”合影。
周小曼吓得立刻又缩回头,就留在酒店的健身房做基本功了。毯子跟训练场的硬度不一样,她也认了。
孙喆占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给她拍训练照,还不忘调侃她:“哟,这是要红了的节奏啊。”
冯美丽在边上看着女儿压腿,心里一阵接一阵的疼。乖乖,她的小满,天天要这样训练啊。这该多疼。
周小曼白了眼孙喆,安慰母亲:“妈,不疼的。身体打开来以后,会很舒服。”
冯美丽还是觉得心疼。然而这是女儿喜欢的事情,她不能阻拦,只能暗地里希望女儿少受一点儿罪。
晚上九点钟,周小曼才在酒店大堂里等到了返程的教练等人。原本候在前台想要逮到周小曼合影的人,在前台小姐再三确定周小曼已经去训练场练习以后,终于悻悻不乐地散去了。
光看到少女们脸上欢喜的表情,不用问,周小曼也知道今天比赛成绩相当不错。
林医生见到了周小曼,吓了一惊,连忙呵斥她,还不去休息,明天你还有个人赛。
陪着女儿的冯美丽,立刻喊出来替女儿打圆场。是她没见识,想看看这群姑娘,小满才陪着她在这边等的。
周小曼却满不在乎,看着丁凝等人调侃:“今天是最后一次上赛场了。你们今晚夜宵可以放开吃了。我看到了,自助餐厅晚上十点才关门呢。哎,丁凝,有黄辣丁,可香了。”
丁凝朝她“哼”了一声,恨不得掐死她。这人太坏了,明明知道她不能吃。简直丧心病狂,坏透了!
周小曼笑嘻嘻地跑开了,跟母亲挥手道别,回房间睡觉去了。她看不到小姑娘们的成绩,就安不下心来,躺在床上反而睡不好。
这一回,起码林琳能拿到一级运动员了吧。不管她以后是继续练体操还是就此放弃了。她的青春与汗水,总不会白费。
早上六点钟,周小曼又一大早起来给自己化妆。比起前面两次亮相,她今天选择的妆容更活泼柔美。她心中的快活,满当当的,简直要溢出来了,哪里能够藏得住。
七点钟在餐厅碰头的时候,薛教练鼓励她,今天放开了比赛。她已经有个个人全能的铜牌在手里,完全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四个项目,好好拼一拼,拿一两个项目的第一名,总是有希望的。
大约是个人全能赛更受重视,奖牌的指标定得很死的缘故,所以裁判打分的时候,偏向才那么明显。到了个人单项的比赛,反而就没那么严重了。周小曼甚至意外地拿到了两项的冠军。在棒操比赛中,她还压了孙岩一头。
裁判说她的高技术难度应该值得提倡,所以给了她全场最高分。
不过周小曼本人最高兴的是,球操她得了第一。预赛跟全能赛当天,她这一项,因为外界跟自身的因素,现场发挥都欠佳。
可到了球操单项比赛的时候,她却跟脱胎换骨了一般。她的表演就是就是自带飞行器,满场翻飞,各种惊心动魄。她将高难度的技术动作发挥的淋漓尽致,眉眼唇角,无不洋溢着喜悦与柔情。
那种全身心投入进去的柔软与美好的感觉,让场外的薛教练跟林医生医生都惊诧了起来。这一回比赛,他身上的那层保护壳全都碎裂了,脱落了。她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柔软的,美好的。
薛教练哑然失笑,感慨万千。这雏鸟还是要找到妈妈呀。咱们说那么多,都比不上妈妈过来一趟。
林医生也点头笑了起来。人要是没有一个柔软的地方,没有一个可信任可依赖的人,也会很孤独吧。
薛教练没有接话,微微抬了一头头,下巴显出坚毅的线条。
林医生微微一笑,面容舒缓的,继续欣赏比赛。
这一回,冯美丽坐的位置要靠前很多。薛教练特意把她安排到了他们省队的位置上。当妈妈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女儿。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满真的是太好太好了。
这一天的个人单项比赛,周小曼拿了两个第一,一个第二,一个第三。
体育局的领导亲自露面,给她们颁奖。看到周小曼时,领导还高兴地表示,中国的艺术体操事业发展势头非常好,鼓励她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披上国字号,为国争光。
周小曼有一瞬间的热血沸腾。她体内熊熊的,燃烧着一团火焰。她要证明,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她有多好,她可以很好很好。
全部比赛结束的时候,林琳还没有出院。她住院时,又发现了以前总是觉得隐隐作痛的脚,其实是有块骨头碎了,得做手术。她家就在本市,索性一次把问题解决了。
林琳母亲唉声叹气,她希望女儿全须全尾的,没有伤痛的成长。
薛教练看着林琳,问她的意思。
瘦条条的小姑娘垂着脑袋,默不作声。她练了十年的艺术体操,怎么会没有感情?可正是因为感情太深,所以愈发沮丧。也许真的跟妈妈说的那样,她在艺术体操上的天赋不过尔尔。与其在耗费大量的时间在里面,不如改行去练健身操。这样训练强度要小很多,还能好好兼顾学业。
林琳有瞬间的茫然。从小就开始体校生活,她已经忘了一般的学校生活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幼儿园的经历,真的没有办法提供参照啊。
薛教练叹了口气,摸了摸林琳的脑袋,跟她保证,队里一定想办法给她申报个国家一级运动员。
这样,她将来求学的时候。也有些帮助。
林琳母亲将薛教练送到门口,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教练,我知道你把我女儿当成自己女儿一样看。只是教练,孩子的天赋就摆在那里。她要是世界冠军的料,她受再多的伤,有再多的痛,我也咬咬牙认了。可是我女儿现在已经14岁了。到现在为止,她的水平也就是这样。也许冲一冲,熬一熬,以后拿个全国四强什么的。但这些,比起她身上受的那些伤。我觉得真的没那么值当。”
薛教练没有再劝说这对母女。竞技体育本身就非常残酷。最终能站到最高点的永远只有寥寥的几个。金字塔的底端还有更多的人在拼搏,在挣扎。只是他们付出的苦,流下的汗和泪,远要比从事一般其他职业的人,来的更多更深刻。
大家伙儿去医院跟林琳道别。他们准备了一本粉蓝色的带锁的笔记本,里面是桃花笺,上面写满了大家对她的祝福。
谁也不提林琳要提前退役的事情。所有的话题都集中在哎呀呀,林琳,你这么躺着长肉了可怎么办,到时候减肥肯定很惨。
丁凝和林琳感情最深,她俩一路从业余体校走到了省队。十年的时间,真的跟自家姐妹没得差了。甚至一般家庭的姐妹,因为缺乏她们这样的朝夕相处,以及对共同事业的追求,还没有她们的默契。
周小曼进省队之前,丁凝跟林琳同屋了快十年。还是薛教练嫌弃这两个丫头在一起话太多,影响了第二天训练,才强行拆开了她们。
丁凝坐在林琳的床头,惴惴不安地看着她,过了老半天,才吭哧吭哧的冒出一句:“你要不要再想下?说不定以后咱们也能拿全国前三呢。嗯,你看周小曼那时候,就是那样而已呀。可是教练一点拨,她不就突然间突飞猛进了。”
林琳静静地看着丁凝不说话,半晌也没有表示。
丁凝沮丧地往椅子上一靠,毫无平常要求的优雅坐姿可言。她不甘心的踩着脚抱怨:“我知道我天赋比不上她了,可是我不想放弃。我觉得我还是练艺术体操的时候最开心。”
林琳没吱声,隔了老久,才说话:“以后我会去队里看你的。嗯,我等着你拿全国冠军。”
丁凝别过脸,气呼呼的。她不想理睬林琳了,她觉得好难受。心里好像空出了一块地方,好友的离开,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填补。
因为林琳的事,回程的路上,虽然大家超水准的完成了这次比赛,拿到了连领导们都不敢相信的好成绩,可是整个车子的气氛依然非常沉闷。
冯美丽和孙喆跟着她们的车,一块儿回本市的。
她忧愁地看着女儿,握着她的手。林琳妈妈曾经跟她哭诉过对林琳的心疼。当时她一直安慰着对方,可她的心里,对女儿的担心,一点儿也不比对方少。她害怕小满也会遭受跟那个小姑娘一样的命。骨盆受伤了,以后搞不好,如果恢复不好的话,说不定还要影响怀孕生孩子。小满要是碰到这种事情,可怎么办?
周小曼反手握住母亲,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笑容。怎么办?她也不想受伤,可是有哪个运动员敢保证自己绝对不受伤吗?她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是规范地训练,不逞强,好好做好做好训练的保护工作,及时做训练后的按摩理疗。
艺术体操的生涯本身就是生如夏花,璀璨而短暂。没有一个运动员超过二十五岁还在赛场上腾挪飞跃。
她要利用这美好的事,好好的证明自己。
就跟林医生问她怎么看待林琳的受伤时,她说的那样。比起队友跟绝大部分艺术体操运动员,她已经太幸运了。她不能辜负这份好运气。
车子到了体院门口,孙喆还有事情,先告辞。
薛教练主动向冯美丽提议,可以去小曼的宿舍看一看,看看小曼平常学习、训练、吃饭的地方。
林医生开玩笑道:“冯大姐,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绝对不会苛待小曼的。”
冯美丽露出了讪讪的笑,讪讪的,没有说话。既然小满想练体操,那就让她练吧,就是以后受伤了,不能比赛了,也没什么。她总是能够工作挣钱,养活她们母女的。冯美丽唯一担心的是她没文化,能挣到的钱少,到时候不能给女儿良好的生活条件。
他们到食堂的时候,差不多刚好是中午时分。薛教练站在食堂门口拍了拍手,表示,今天可以放小姑娘们轻松点儿。今天中午的菜啊,每个人可以加一条清蒸鲟鱼,还能选择自己最喜欢的菜,一人三筷子的标准。
一行人发出欢呼声。真的,对她们而言,最好的奖励,不是奖状也不是奖金,而是让她们好好吃一顿。
丁凝激动地跟周小曼说,她真的已经馋了好久。她现在看到翻滚的绳子都能想到过桥米线。
周小曼哭笑不得,谁家的米线还带颜色。
丁凝一瞪眼睛,难道你吃米线时不放辣油吗?那不就成了红色的吗?
周小曼立刻拱手作揖,女侠,求放过。您说的是!全是小的没见识。
冯美丽看着女儿跟同伴们嬉笑,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女儿有朋友,过得开心,就是最好的事。
孟超坐在食堂大门口的位置,一直盯着进来的人。
队友嘴里啃着根鸡腿,含混不清地嘲笑他:“行了吧,至于嘛,说不定他们今天不回来。难得出去比赛一回,逛一逛市里怎么滴啦。你就非得这么不吃不喝,干坐着傻等?”
孟超不吱声,两只眼睛跟灯泡一样闪闪发亮,盯着门口眨也不眨。
周小曼笑嘻嘻的,和丁凝推推挤挤的,进了食堂。
少年脸上的那对小灯泡突然间,电力就加强了,亮得差点儿没有闪瞎队友的眼睛。
孟超刚要激动的上去,跟周小曼打个招呼呢。然后她就看到薛教练陪着周小曼的妈妈一左一右,进了食堂。
可怜的篮球少年,在双重压力下,吓得只能瑟瑟发抖的坐到了一边。
队友看着这一幕,啧啧感慨道:“哎呦,超子呀,以后你的路可不好走,这可是俩丈母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顶着锅盖下。不好意思,改文改的忘了时间了。
第52章 蜗牛的
孟超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冯美丽跟周小曼的五官,长得颇为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母女俩站在一处,即使什么话都不说。人家也能够辨认出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孙喆带冯美丽去工作室,找化妆师染了头发,还帮忙化了妆,又换了合适的衣服。这个疲惫而苍老的女人,立刻就显得年轻了十岁不止。除了外表的改变,因为要和女儿团聚,冯美丽自己的精神头,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她现在看上去,终于符合了自己的实际年龄。
周小曼拉着妈妈的手,向每一个遇见的人,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欢欢喜喜地介绍自己的母亲。
冯美丽有些局促,怕自己的存在,会给女儿丢面子。她有些束手束脚的,却被周小曼死死牵着不肯松手。
迎面跟她们打招呼的人,都笑着赞叹,难怪小曼长得这么漂亮,原来是阿姨生的美。
周小曼得意死了。她就知道,她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棒最美最好的。
一顿午饭下来的,体操队的小姑娘们难得吃饱了肚子,个个心满意足地只差要打饱嗝。
薛教练微笑着看这群小姑娘,难得声音温柔:“满意吗?”
大家欢喜的傻笑:“满意。”
薛教练点点头:“嗯,今天可以不过磅称,休息一下午。但明天训练前,照样上秤不误,至于体重问题,大家自己想办法控制吧。”
小姑娘们发出一声哀嚎,无比后悔,刚才怎么就一下子没控制住呢。
周小曼在边上乐不可支,她就知道没那么轻松,教练才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们呢。所以她中午吃饭时特别自觉,还是按照高蛋白低脂低热量的标准进行了。中午的清蒸鲟鱼,她只吃了一块,其余的部分,全给妈妈了。
冯美丽默默地看着女儿,记住吃下的每一口饭菜。小满喜欢吃基围虾,今天又吃了两个虾尾巴。小满喜欢吃豆腐,她舀了三勺清水豆腐。小满喜欢吃西兰花,这个是最多的,吃了有四筷子。她还吃了蘑菇片。冯美丽一个个的,记在心里;想象着有一天,自己可以做饭给女儿吃。
下午没有训练任务,薛教练也不许她们去体操馆练习。周小曼拉着妈妈的手,在体院里逛了一圈,然后开始思考找房子帮妈妈安顿下来的事。
冯美丽现在暂时住在孙喆的工作室里,顺便帮他们打扫卫生,收拾屋子。
周小曼却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因为工作室的人忙起来,长期日夜颠倒,这对妈妈身体不好。
她得找一处合适的房子。装下她和妈妈的地方,就是她们的家。
冯美丽是净身出户,身边几乎没有什么闲钱。周小曼手头有四千来块钱。这次比赛她拿到了个人全能赛的第三名跟两个单项的第一,按照队里的意思,应该还会给她千把块钱的奖励。
这样算起来,一个月五百块钱的房租,她能支撑差不多一年的样子。不过还得先留下一部分钱,给妈妈做日常开销。
冯美丽一心想要找那种农民房,因为房租便宜。小一点儿的,只要两百块钱就可以住一个月。
周小曼却怎么也不愿意母亲继续住在那样的环境中。鱼龙混杂,母亲独居的话,万一碰到不讲理的的人,太吃亏了。
为了劝说母亲,她不得不拿自己的娇气说事。她表示如果住在那边的话,她会很不方便。
冯美丽这才反应过来,羞愧不已。对啊,得找一个好一些的房子。不然小满放假回家了,该住在哪里?
体院周边合适的房源都太贵了,超出了母女俩的预算。她们想再多看两处,然而可供挑选的房子又太少。
两人商量以后,决定去省实验中学附近找房。毕竟那边人多学生多,房子估计也多。而且周小曼以后也是要上学的。
看着母女俩坐上公交车往省实验中学方向去,偷偷跟在后面的孟超,沮丧不已。他鼓了好久的勇气,都不敢上去,和周小曼母女打招呼。
一路陪着他的队友朝他摆出“鄙视你”的手势,笑他是个孱头,一点儿男子汉的血性都没有。
孟超推了一下队友,悻悻的,回去练投篮了。
等到晚上,等到晚上周小曼回来,他一定要跟周小曼说,她不用奔波着找房子。其实他父母给他在本市买了一套房子。平常空着用不上,正好可以借给阿姨住。房租?要什么房租啊。他正愁没人帮他看房子。老不住人,房子还会坏了呢。
少年傻乐着,一个接着一个投三分球。
队友在边上瞪着眼,怒骂:“你小子是吃了兴奋剂了?怎么百发百中啊!”
孟超得意道:“因为我眼神好。”
队友竖了个中指:“没发现!”
周小曼和妈妈到达实验中学附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两人在附近转了转,找了家房产中介。此时的房地产还远远不到烈火烹油的时代,不少人还指望着单位福利分房,对商品房的概念都是模糊的。租房的人大多也是朋友托朋友,熟人找熟人,中介手里的房源不算理想。
冯美丽挑挑拣拣,看中的那一套房子,一个月租金就要六百块。这对母女俩来说,实在是有点儿贵了。
房产中介还兼职干着文印复印的活儿,一边印刷着订单,一边念叨:“不贵了。你们也要看看地段,实验中学都搬过来了。这房子,哪里还有不抢手的道理。”
母女俩正跟中介磨着价,一个头发剃得近乎于只剩青皮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直接朝老板喊,要求印发一些广告传单。
周小曼顺着声音转过脑袋,跟川川打了个照面。两人视线一接上,就不约而同地问对方:“你怎么在这里?”
川川先反应过来,讪讪道:“噢,我都忘了,你转学到省实验了。”
隔了这么久,对于周小曼“耍他”这件事,川川已经释怀了。他当时也是激愤上头,回到家以后,舅爷爷便冷冰冰的说他,就你这样不长脑袋的,人家不让你亲眼所见,你还不又被糊弄过去了。
川川不想承认,可再回过头去看,发现自己的确很早以前就是别人眼中的笑话了。
他还蠢得无怨无悔,毫不自知。
少年喃喃的,不知道要不要跟周小曼讲一讲,以前学校的事。
校长跟白老师都关进去了,外面全在传说,他们拿钱找那个混混把马鸣给推到江里了。现在学校是副校长在主持工作,就是她隔壁班班主任的老公。不过大家都在传,职工子弟学校要被卖掉了。这一年初三毕业后,明年就不再招生。剩下的学生全部分流到另外三所初中去。
周小曼微微一笑,转而问他:“你呢?怎么到这边来了。”
川川下意识地抓了抓脑袋,闷声道:“舅爷爷帮我换房子了。”
机械厂工人小区,现在正在进行房改房。川川只要交给厂里八千块钱,就能拿到房子产证。
这笔钱他是有的。厂子虽然停产了,但一直残存苟喘着,没有彻底倒闭。因为川川父母是厂里的老职工,工会还给了他一万块钱的抚恤金。
可是舅爷爷在工人住了一多月,却默不作声地找了实验中学附近的房子。自己掏了两万块补贴进去,主持着,把两边的房子换了。房产证上写着的,还是川川的名字。
舅爷爷说养移体居移气,人的居住环境好与坏,看的不是这个人住着多大的房子,而是要看跟他一起生活的,究竟都是哪些人。
从基础配套设施来看,新房子还比不上工人小区的那一套。这里属于新城区,各方面的配置,没有老牌小区工人新村方便。那里,一直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都是全市最好的小区之一。
舅爷爷却表示,已经很好了。眼下所有的不方便都会变得方便。周围环境会变成什么样,关键看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川川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欢舅爷爷这么说。感觉好像,在工人小区生活了多年的他,跟他的父母,都被舅爷爷看不起。
可没想到舅爷爷直言不讳。他的确看不起这群人。因为这群人心甘情愿的,在这样的环境中沉沦。他们没有想一想,该怎样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改变。
冯美丽看着跟女儿站在一起的少年,心头有些忐忑不安。她试探着喊女儿的名字,问这是谁?
周小曼笑了,大大方方地介绍了川川的身份:“川川是我以前的邻居。他帮过我很多次。那次我在学校,挨打的那回,也是他和孟超把我给救出来的。”
冯美丽听到“挨打”这两个字,心口就紧缩着疼。她的小满,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啊。她赶紧向川川道谢:“谢谢你呀,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家小满。”
川川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没话找话的问周小曼:“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呀?”
周小曼笑了,语气轻松起来:“我要给我跟妈妈,找一个家呀。”
川川沉默了片刻,没有问她,这个妈妈又是怎么回事。他也没有问,她真的决定不回周文忠那个家了吗?少年踟蹰着,只问了母女俩对住房有什么要求。
冯美丽跟女儿听了他的话,都是大喜。既然川川家都搬到了附近,那么在这块区域,他肯定要比她们熟悉的多。
周小曼想了想,开口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要求,就是最好要在正规的小区里面。环境要好,治安也不错。安静一些吧。”
这个“安静”的要求,听得川川尴尬不已。他明白周小曼说的安静,是不要成天有打老婆骂孩子,拍桌子掼板凳的声音。以前他们所在的工人小区就是那样。
他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如果房子小一点有没有关系?
周小曼摇摇头:“这个倒是无所谓,我可以跟妈妈睡在一起。平常我在体校住宿,也就是周末回家待一天。小就小,只要环境好就行。”
这是她第二次强调,环境这个词。
川川想到了舅爷爷坚持换房子时说的话,讪讪道:“你还真是跟我舅爷爷一样。”
周小曼笑了,抿着嘴,没接这个话茬。
少年要带母女俩去看的,是他家的储藏室。
老式小区里面,每一套房子都配了一个车库,也叫储藏间。房子大约十来个平方米大,用来摆放自行车和一些不常用的家具之类的笨重东西。
然而,住房紧张的人家,这样的储藏室也是要利用起来的。房子前面,自己搭点儿建筑工地上的那种板房,连到后面就凑出了一个单室套。随着时代的变化,进城务工人员增多,这些储藏室,也成为了外来人口的房源。甚至有那些自家经济条件不怎么样的人,将自己居住的房子租出去,然后自己一家人住在储藏室里。
川川的新家,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储藏室是前任房主一家自己住的,小归小,□□齐全,是个家的模样。前面搭出来的板房充当厨房还有卫生间,有地方摆煤气灶,卫生间里连抽水马桶都安装好了。唯一不方便的是,储藏室的采光不行,一到下午,在房间里头要开着灯。
周小曼对眼前的环境不是非常满意。她理想中的房子要光线充足,温馨舒适。
然而冯美丽却觉得这间房子已经非常好了。她安慰女儿道:“没关系的,反正白天我也不可能呆在家里,不出去干活。到晚上了,天生的要开灯的呀。”
周小曼在心中,将念头转了又转,勉强点点头,应下了就租这套房。
她还需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一个独身女人居住在外面,容易受到别人的欺负。之前她和妈妈在农民房附近转悠的时候,就有醉汉模样的人,不怀好意地盯着妈妈看。
第53章 好运道
那样的眼神,让母女俩都不寒而栗。如果让妈妈住在那样的人家附近,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加上这边,主要人气聚集,靠的是学校。小区里的人,多半是附近小学跟省实验中学的老师。整体来说,小区的人文环境,还算是不错的。
这也是川川舅爷爷说的,房子的环境,看的主要是房子周边,主要住着哪些人。
定下来以后,周小曼痛快地掏了五个月一千块钱的租金。
川川摆手表示,不要这么多,先交三个月就好。
周小曼脱口而出:“钱放在我面前,我更害怕,生怕被人偷了。”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对啊,她现在已经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她现在有妈妈了。钱可以让妈妈存起来。
冯美丽看女儿满心欢喜的模样,摸了摸她的脑袋,表示钱她自己留着就好。当妈妈的人,哪儿有让女儿养的道理。
川川看着少女趴在她妈妈肩膀上撒娇的模样,抿了抿嘴唇,没有作声。
房子租好了,母女俩该打扫卫生,收拾新家了。
川川拿去印的广告传单,还要等明天才能去中介那儿收成品。他看到母女俩商量着收拾屋子,便没走,直接找了旧报纸做成帽子戴在头上,帮这对母女掸尘。
冯美丽也没跟这孩子客气,道了谢,就自己打了水,开始拾掇这个家。
周小曼给川川打下手,兴高采烈地收拾起屋子来。她觉得老天爷这辈子待她实在是太好了。她离开了周文忠的房子,她找到了妈妈,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川川一面忙着,一面跟周小曼说他的事。舅爷爷以前是特级教师,现在提前病退了,也闲不住。搬到这边来,就是他看附近有小学,也有初中,可以搞个自己的补习班,发挥余光余热。
周小曼点点头,叮嘱川川:“那你要好好跟你舅爷爷学一学呀,开补习班,还是很有前途的。”
川川苦笑着摇摇头:“我哪行啊,我自己的成绩都是一塌糊涂,我总不能去帮别人补习吧。”
周小曼笑了:“那你可以接着学习啊。现成的老师跟你住在一起,你不用不是浪费了吗?”
川川依然没什么兴趣:“再说吧,我看到书就脑壳疼,实在没兴趣。”
周小曼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他:“那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是不是还打算漂洋过海,当海员去?”
川川这回的笑容苦涩的意味更重了,他叹了口气:“以前我想着的是,我要远走高飞,离开家。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走,我的家就已经没了。”
周小曼沉默了一会儿,安慰他:“怎么会没有家呢?你舅爷爷不也是你的家人吗?你刚才不是说,上次你大伯过来找麻烦的时候,是舅爷爷出面把人给打发走了么?他拿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呢。你不要跟人生分。不然,舅爷爷也会伤心的。”
川川看着女孩认真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你好像比我小吧,怎么还给我教起做人的道理来了。”
周小曼翻了个白眼,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可以为师矣。
冯美丽已经开始收拾里面的房间。这边是前任房主自家住的地方,大件的家具都还在。床虽然是半旧的,但铺上被褥就能睡了。房间里还有张饭桌,墙角立着大衣柜。
周小曼盘算着,还要再买哪些家具。
冯美丽却笑着摇头,有这些就够了。她们再去买点儿锅碗瓢盆,今天晚上就能开伙过日子了。
周小曼觉得现在这样子太简陋了,委屈了妈妈。
冯美丽叹着气,这些已经非常好了。她多少年,都没有这样清清静静地过日子了。
川川洗好了手,出卫生间里出来,试探着问冯美丽:“阿姨,你现在在哪边上班啊?我看看这边哪路公交车过去方便。”
冯美丽笑了。她倒不觉得,在这少年面前说实话,有什么丢人的,于是大方承认道:“阿姨还没有找到工作,你要是知道哪里招人的话,告诉阿姨一声,好吗?”
川川抓了抓脑袋,支支吾吾地表示,他舅爷爷想教小学生,顺便搞个小饭桌。但是舅爷爷一边教书,一边做这个的话,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他们就想着,能不能找个人帮忙做饭。
“要花的时间也不多,就是给小学生烧一顿晚饭,等到这些孩子的家长下了班回来,把孩子接走就好。”
冯美丽搓着衣角,眉头微蹙,有点儿为难:“我就会做一些家常饭菜,只要你们不嫌弃就好。”
川川笑了,小饭桌又不是开饭店。要是做的花团锦簇的,这些学生的爹妈还不敢让他们孩子吃呢。
于是稀里糊涂的,碰见了川川,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妈妈的住处和工作都落实了。
周小曼感觉今天顺利的,有点过头了。她有种脚踩不到实地的感觉,甚至有些害怕,这些事情都太顺利了,顺利的让她惶恐。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头念叨着林医生给她的告诫,相信你的好运,你值得拥有好运。
天边已经发暗,冯美丽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他们买了些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品,又挑选了几样菜,回去做了顿晚饭。
川川看着小小的厨房里,周小曼围着她母亲团团转,大呼小叫地惊叹“好香!”的场景。烟雾缭绕间,那里头浮现出他妈妈的脸,那个永远郁郁寡欢的妈妈,皱着眉头给一家人烧饭。
他曾经非常害怕看到母亲的脸,直到他发现,他再也见不到了。
冯美丽炒了几个家常菜,有点儿不自信地搓了搓手,试探着招呼川川:“喊你舅爷爷一块儿过来吃顿便饭吧。我做了蒜苗炒腊肉,不知道合不合他的胃口。这个,就算是安家饭吧。”
川川低下脑袋,“嗯”了一声,快步跑回了家。肯定是蒜苗呛眼睛,他老觉得眼泪要被呛出来了。
这位远房舅爷爷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看着大约五六十岁的模样,两鬓已经斑白,身形瘦削,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肉。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
周小曼看到那厚厚的,玻璃瓶底一样的眼镜,上面一圈一圈的,只觉得头晕。
川川偷偷告诉她,舅爷爷眼睛相当不好。不戴眼镜的话,他走路都容易摔倒。
周小曼诧异,小声问他:“那他还怎么给学生上课啊?”
川川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够傻的。上课时,他戴着眼镜不就行了吗?
周小曼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舅爷爷性格严肃,除了来的时候跟冯美丽打了声招呼,就没有再开过口。
周小曼在饭桌上,大气不敢喘一声,心底懊恼,自己的胆子实在是太小了。一抬头,再看川川的模样,少年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她不由得心下哂然,川川这位舅爷爷,还真是天生的老师。
餐桌上,大家都闷头吃饭。原本应该僵硬的气氛,却出人意料的显出了一种宁静的温馨。就连房间里那昏黄的灯泡里发出的光,都是那样的温柔美好。
周小曼微笑着,吃着妈妈给她做的第一顿饭。
以后,她们肯定还能在一起,吃很多很多顿好吃的饭。
晚饭过后,冯美丽想送女儿回体院去。晚上小满还要去宿舍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到学校上课。
周小曼不想让母亲大晚上的,还跑来跑去。她表示,自己去坐公交车就好。
冯美丽哪里放心的下,坚持要送女儿过去。
川川突然站起身来,闷声表示,他要去体院附近的小商品市场办点儿事,可以顺便跟周小曼一块儿走。
冯美丽有些犹豫,却又不好直接拒绝了别人的好意,只好点点头同意了。
两人到小区门口,恰好有一班公交车到站。周小曼帮川川刷了卡,后者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车厢里空荡荡的,人并不多。
周小曼想到先前的话题,又劝川川:“要不,你先跟你舅爷爷好再学点儿东西,等到你成年以后,再去好好找份工作也不迟。”
川川摇摇头,人各有志,他的志向不在读书,他另有打算。这边学生多,他考虑着弄点小买卖,专门做学生生意。
做买卖这方面,周小曼没有什么经验,只点点头:“你自己觉着好,那就去做吧。说不定将来就做成了事业。”
川川笑了:“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我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我就心里头发慌。”
周小曼明白这种感觉。太害怕了,害怕糟糕的生活就跟沼泽一样,陷进去,就没顶了,再也爬不出来。所以,他们要拼着命地努力,努力摆脱原先的生活状态。
公交车开到了体院附近停靠。两人下了车,川川又把周小曼送到校门口,才挥挥手走了。
孟超坐在校门口附近的凉亭里,眼睛一直往外头张望。
今天晚上,周小曼没有回食堂吃。他白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少年拐弯抹角的,跟丁凝打听了,才知道周小曼陪母亲出门后,还没有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他就赶紧到校门口候着了,生怕错过了周小曼。
其实两人都有手机。孟超要想等人,直接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就好。然而十四岁的少年郎,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小心思。他宁可坐在凉亭里喂蚊子,漫天的星光一如他心头的忐忑,闪闪烁烁。
孟超终于等到了周小曼,可惜的是,还没有等他欣喜的情绪充斥全身心,篮球少年2.0的好视力就灵活地捕捉到了川川的身影。
那一瞬间,少年的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他瘫坐在凉亭的石墩上,浑身的力气就跟被抽光了一样,懒洋洋的,完全不想动身。
周小曼刚进校门没走几步,就碰上了从操场上跑圈回来的丁凝。
这单纯的姑娘,中午没控制住自己,干掉了一盘子毛蟹炒年糕。没管住嘴,只能辛苦腿,立时人间悲剧了。
丁凝喘着气,恨恨地拍周小曼的肩膀:“真讨厌,你为什么不多吃。明明有那么多好吃的。
周小曼得意洋洋地想,少女,城里套路深,姐才没有那么好忽悠呢。
丁凝擦着额上的汗,突然间想起来:“对了,你出去玩,干嘛不带着那个傻大个子呀。他还能给你,跟你妈,两个大美女当保镖呢。”
周小曼哭笑不得:“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丁凝立刻否认:“我哪里胡说霸道了。那个傻小子,一下午都失魂落魄的。吃晚饭的时候,还在我身边,转过来转过去,不就是想问你回来了没有。我都看烦了,直接告诉他,没有!也不知道这傻小子,现在还在哪傻等着呢。”
周小曼无奈:“你别老讲人家傻,多不好呀。”
丁凝立刻挤眉弄眼,明明挺好看的一姑娘,愣是做出了一副怪样子:“呦呦呦,现在就护起来啦。”
周小曼直接朝天空翻了个白眼:“我不跟你说了。我得早点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呢。”
丁凝往她肩膀上靠:“哎呀,你还真去学校上课啊。好吧,好吧,你去吧。我等你,状元!你最厉害啦,才色艺三绝。”
周小曼快要崩溃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记者写个新闻稿,怎么也搞得奇奇怪怪的。比赛结果出来的第二天,酒店里的报纸架子上就挂着她的大篇幅专访,什么成绩好,人美,技术好之类的。
现在大家还一个劲儿拿这个说法嘲笑她,她都快尴尬死了。
孟超看两个小姑娘推推挤挤,嘻嘻哈哈地走了过去。少年的整颗心,一半泡在蜜罐里,一半浸进了苦水中,说不清楚是什么什么滋味。
他想去找周小曼说说话,始终找不到机会。贸贸然出现在两人身边的话,周小曼大概会尴尬,她还要被那个丁凝嘲笑。
男孩犹犹豫豫地,跟在两人身后。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周小曼跟丁凝进入了女生公寓。
队友完成了今天的跑圈任务,去食堂买了宵夜回来。他看到孟超还傻站在宿舍楼下眼睛发直,忍不住叹气:“完了完了,傻小子,我觉得你是魔怔了。至于吗?太夸张了!”
孟超推了他一下,没接话。看到他手里拿的有鸡腿,恶狠狠的来了一句:“给我一个,饿死了。”
队友毫无同情心可言,恨铁不成钢道:“饿死你活该,谁让你晚饭也不吃的。”
孟超不搭理他,直接上手抢,抢完以后立刻狠狠啃了一口。
他是真的饿了。中午一直盯着周小曼看,没好好吃东西。晚上又是茶饭不思,压根就没有打饭,到现在,正处于蹿个子阶段的少年,已经饿得头晕眼花。
孟超的确跟队友说的一样没出息。前脚还在伤心有男生送周小曼回来。后脚就一边啃鸡腿一边琢磨着,也不知道周小曼有没有吃晚饭。真是的,她们这些练艺术体操的,动不动就拿水果糊弄一顿。吃的实在是太少了。
正愁眉苦脸地担忧着呢,手机响了。少年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翻出了手机,一看短信显示,立刻又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队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在最后一个鸡腿上,咬了一口;彻底杜绝了被抢食的可能。
第54章 新学校
周小曼看到孟超几乎是立刻回复的短信,忍不住眉眼弯弯。
篮球少年选了个僻静的地方,将啃着鸡腿竖着耳朵企图旁听的队友,给攘到边上去了。然后,小伙子才忐忑不安地拨通了她的手机。
一阵嘟嘟声之后,她清甜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喂——”
孟超一时间激动的,简直要打哆嗦了。他觉得似乎已经有好久好久,他都没有跟周小曼好好说过话了。因为过于激动,还是手机那头的少女,再一次迟疑地喊了一声“喂”之后,他才结结巴巴地表示,他有套空房子,可以借给她妈妈住。
话一出口,少年就想给自己一耳光。他实在太蠢了,怎么就这样轻易地暴露了,他偷偷跟在了她们母女身后的真相。
好在周小曼似乎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只笑着告诉他,不必了。今天下午,她已经帮妈妈租好了房子。
孟超悔不当初,真想穿回中午,抽死当时愚蠢的自己。他企图挽回,强调自己的房子条件不错,空着可惜,就想找个人帮忙看着。
周小曼听着少年颠三倒四的描述,忍俊不禁。她等着孟超推销到最后,讪讪的,说不出来话的时候,才接口道:“真的不用了。租房子给我妈妈的是川川,我妈就暂时住在他家的储藏室里。那边距离实验中学近,比较方便。”
孟超这下子更郁卒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蠢了。明明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他居然拱手让人了!
他想到了他妈骂他的话,球打多了,脑袋瓜子就是个球!
周小曼却诚心实意地跟他道了谢,然后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今天下午碰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巧了,运气太好了。房子顺利地找到了,妈妈的工作也有了着落。到最后,女孩叹着气:“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孟超脱口而出:“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孩,一定会有最好的运气。”
周小曼笑倒在床上:“蒙你吉言啊。我明天出门立刻去买彩票。等我中奖了,请你吃好吃的。”
孟超咂咂嘴,表示不满意,他还以为奖金要分他一半呢。
周小曼却正色道:“那可不行,分你一半的话,我就没办法买大别墅,让我妈住进去了。”
说完了,她忍不住捂住嘴巴,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实在太奇怪了。
孟超却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给周小曼规划。要是想住大别墅的话,她得成为奥运会冠军。这样,就会有企业奖励她大别墅了。
周小曼特别傲娇地表示,她才不要别人的奖励呢!她要自己挑,自己买。
两人嘻嘻哈哈说了半天,听到外面催促着要熄灯了,周小曼才赶紧催促孟超去洗漱。
她放下手机,捏了捏自己的脸。今天真是太开心了,一切都是这样的顺利。这是个好的开始,以后肯定也会顺利下去的吧。
周小曼轻轻哼着歌,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转过头的时候,她看到另一张床上,空空荡荡。
笑容在她的唇角凝滞住了。那张床上,被褥什么的,都还在,只是叠好了,铺上了防尘罩。好像林琳只是出去找丁凝她们玩儿了,随时都会回来。
可是周小曼却清楚,这一次回来,林琳大概就是收拾东西,办理相关手续,然后永远离开她们这支队伍。
周小曼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言的伤感。
林琳是她们当中,最早开始接触艺术体操的。她刚上幼儿园,就被区体校的老师挑中,一路从业余体校走到了省队。艺术体操已经融入了她的骨血中。可是现在,这个女孩,就要永远的离开艺术体操的赛场了。
周小曼甚至没有办法劝她,继续坚持。这条路太难太难。通往成功的道路太狭窄,荆棘遍地。有无数的人,从独木桥上跌落。有的人,甚至会留下一辈子的伤残。
这种伤感与惆怅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口,让她觉得难受。她在床上两头都垫了厚厚的垫子,开始搭在垫子上压腿,嘴里背诵着古文。这是她减压的特殊方法,让身体跟脑子都不得空,就不会再去想太多的事情了。
第二天一早,薛教练陪着周小曼,去学校报到。她需要跟学校方面敲定好,周小曼上课及训练的时间安排。
副校长亲自接待了薛教练跟周小曼,让人给她拿了新书和校服过来。他笑着表示,学校一定支持本省的体育事业发展,好好配合队里的训练安排。落下的功课,周小曼也不要着急,她本身底子就不差,到时候。老师自然会给她安排补习。
周小曼连连点头道谢,乖巧地跟着副校长,去班级报到了。
她分配在三班。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跟大家说什么。
副校长招呼她出来,然后向班主任介绍了周小曼的身份。
班主任是个笑容慈和的中年女人,身材矮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裙套装,却只让人觉得丰腴柔美,丝毫不显得臃肿。
她对周小曼点点头,笑道:“噢,来啦。昨天你们回市里,我就估摸着你要来了。位子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就在第三组第六排。别担心,咱们班上同学都是很好的。要是有谁敢欺负你,或者有什么问题的话,你随时过来找老师。”
周小曼连连点头应下,表达了对班主任的感激。
副校长开玩笑道:“高老师,我可是把孩子交给你了啊。”
班主任笑眯眯,扶了扶眼镜:“那你就放心吧。我们还等着小曼拿冠军呢。”
周小曼露出了个腼腆的笑,跟在班主任身后,进了教室。
班主任出门的这会儿功夫,班上同学已经意识到新人的出现。不少人停下早读,伸着脖子等待班主任的介绍。
高老师朝周小曼点点头,笑着示意她,做自我介绍。
周小曼下意识地捏了下掌心,深吸一口气,有点儿紧张地走上讲台,微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还在黑板上写了一遍。然后就静静地,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班上不少同学发出了失望的嘘声,还有胆大包天的男生开口道:“别啊,美女,你可以多介绍一下你自己的。比方说你有什么爱好之类的。同学之间,要加强了解。”
然后这只出头鸟就被班主任罚抄《出师表》了。高老师笑眯眯地表示,他需要加强对古文的了解。
周小曼抿着嘴巴笑。
她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主动跟她打招呼:“你好,我是卢佳佳,以后咱俩一块儿玩啊。”
周小曼高兴地点头。正准备跟同桌寒暄两句的时候,桌上突然间多了个小纸团,她诧异地摊开来看,转过头,看见陈砚青正拼命地对她招手。
在新班级里,碰到朋友,感觉真不错。
坐在这里,周小曼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上辈子的她,也是喜欢上学的。然而可惜的是,当时的自己,关于学校的记忆,多半不怎么美好。
下课的时候,童乐过来找她,他在一班。少年一见到周小曼就笑。他是诚心实意地替这个女孩开心,她终于不用再去那个可怕的地方。她早就应该在这里了!
童乐兴致勃勃的,想要带她在校园里转转。
陈砚青立刻护食,直接翻了个白眼,一肩膀就将童乐挤到了边上:“就你会献殷勤!才不要你,我跟小曼一起去逛。”
童乐照样一个白眼还回去,拉着周小曼到边上说新班级的情况。
三班的班主任高老师是只笑面虎,看着脾气最好,事实上,根本没有学生能在她手里讨到便宜。数学老师跟他们班是同一个人,姓肖。肖老师不能说不好,只是不太管学生,只按着自己的进度来。教物理的封老师公认的金牌教师,教学水平水平很高。他的课要好好听他上课,效率绝对一流。
周小曼听着他絮絮叨叨的介绍,忍不住眉眼弯弯。
童乐兴兴头头地拍胸脯:“你别担心,要是哪一门功课你跟不上的话,跟我说。我给你补习。”
周小曼笑着向他道谢,有劳师傅了。
童乐手一挥,大大咧咧地表示,咱俩谁跟谁啊,这么客套。等到你成了世界冠军,直接给我个百八十张的签名照就好了。到时候,我统统拿去卖钱!
等到上数学课的时候,周小曼就有些明白,童乐所说的,数学老师不太管学生,是什么意思了。
不能说肖老师课讲得不好,他的思维逻辑非常严谨。但是他自成一个世界,而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如果学生能够走进去,自然就能发现无穷的乐趣。可是学生一旦走不进去,就会觉得茫然。
非常遗憾,周小曼刚好就属于那种不知所措的学生。
她脱离初中课本太久了,一些知识点,早就忘了差不多了。虽然有童乐的笔记帮助恶补的,但还是有很多疏漏的地方。肖老师上课又不随着课本走,一堂课听下来,周小曼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一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也是数学课。肖老师没有继续上课,而是让他们进行随堂测验。
周小曼拿到卷子后,直接傻眼了。好多题目涉及到的知识点,她都想不起来了。一些定理公式之类的,她脑袋里也是浆糊一样。她不禁有些着急,数学不是靠背书就能学下来的。
到最后交卷的时候,周小曼的卷子上,还有不少题目没有写完。数学老师过来收卷子,看了一眼她的考卷,表情严肃道:“在我的班上,所有的学生一视同仁。谁是运动员,谁又能拿全国冠军,我都不会另眼相看。”
周小曼有些尴尬,垂着脑袋,没敢说话。她能够理解数学老师的不满。省实验中学本身就是重点初中,能考进来的学生,底子基本上都不错。她这样顶着体育特长生名头进校的学生,在很多人眼中,本身就是不务正业的。来学校上课,也不过是为了面子上好看,最后混个文凭。
付出了也不见回报,老师哪儿愿意在这样的学生身上浪费时间。
中午放学后,童乐跑过来,找周小曼一块儿去吃饭。他嫌弃学校食堂的饭菜难吃,平常都是在外面的小饭馆用餐。
周小曼摇摇头,表示自己要回队里去了,下午还有训练。
她不敢在外面随便乱吃东西。不是单纯的怕发胖,而是怕误食。
上辈子,周小曼就听说过,有运动员误食含受肉精的猪肉,结果尿检呈阳性的事情。
这辈子,她希望能在艺术体操事业上好好发展,所以在这方面就特别小心。
童乐嘟囔道:“你也太夸张了,饿着肚子坐车?吃完饭再走不好吗。不然等你推到体院的时候,人家食堂说不定都关门了。”
这回周小曼得意地笑了,她骄傲地抬起了脑袋:“我才不要去吃残羹冷炙呢,我妈会做饭给我吃的。”
童乐一听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开什么玩笑,你还要跟那些姜家人扯上关系吗?你疯了啊!”
周小曼摇头:“不是他们家,是我亲生的妈妈。我才不要再跟姜家人有关系呢!我以后跟妈妈在一起生活。”
走在边上的陈砚青也惊讶不已。周小曼还有亲生妈妈啊!
这说法很奇怪。
但是在陈砚青的理解中,周小曼的生母就是个老故事里的人物,平面的,二次元的世界里的人。网上爆出周小曼的身世时,陈砚青曾经听爸爸说过小曼的生母。当着她妈的面,她爸不敢说人家好看,就说他觉着比姜黎显眼。小曼的眼睛,长得最像她妈。
那时候,陈砚青就想着,那该是怎样一个传奇的女人。
这个人,突然间从传说中进入了现实,总觉得好奇怪。
周小曼得意不已,向小伙伴们炫耀:“我妈妈可厉害了,她做的饭特别好吃。昨天晚上我就是跟我妈一起吃饭的。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童乐一听就来了精神,表示要求吃大户,他烦了小饭馆,他也要去吃家常菜。
陈砚青听了,犹犹豫豫的,也不想去食堂了。食堂里永远都是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永远都一个味道。她笑着问周小曼:“算我一个,成不?我也想去。”
周小曼就这么骄傲的,将这两个小伙带到了她的新家。
童乐和陈砚青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还觉得环境不错。可当看到周小曼在那间储藏室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怔忪。房子的简陋狭小,跟周小曼脸上快活的笑,形成了鲜明对比。不知道的人,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寒酸的储藏室,就是眼前如花少女口中温馨可爱的家。
周小曼步伐轻快地走到门前,敲着门,大声喊妈妈。
冯美丽今天上午在家。她听到声响就赶紧过来开门。
昨晚她和女儿约好了,以后每天,小曼都会过来吃午饭。
冯美丽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开了门,满脸笑容地将女儿迎进来。她看到童乐跟陈砚青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周小曼特别自豪地招呼两位小伙伴进门,引荐了双方。她笑嘻嘻地扒着冯美丽的胳膊:“妈,他们是我的同学,想尝尝你做的饭。”
童乐立刻接过话茬:“对呀,对呀,阿姨我听周小曼一说,就想流口水。我坚持要跟着过来吃好吃的。”
冯美丽有些尴尬,讪讪道:“还有什么好吃的呀,就是些粗茶淡饭。你们不嫌弃的话,我给你们盛饭去。”
童乐看着桌上摆放的一小碗基围虾,还有西红柿炒西兰花,凉拌萝卜丝跟豆腐蛤蜊汤。他笑着说这些都很好吃,看着就诱人。
周小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鲁莽了。家里没有冰箱,妈妈肯定不会多做饭。自己不打一声招呼就带朋友过来,会让妈妈为难的。
她讪讪的,跟在母亲身边,不知所措。她昏头了,又给妈妈找麻烦了。
冯美丽却笑着摸摸女儿的脑袋。她家小满果然是讨人喜欢的好孩子,才到新学校,就交了朋友,真好。她从抽屉里,取出几个鸡蛋,加了西红柿和青菜,用昨晚剩下的米饭,给两个孩子做了茄汁炒饭。
童乐跟陈砚青都露出了垂涎欲滴的表情。陈砚青朝冯美丽竖起了大拇指,表示阿姨的手艺一级棒,比研究所的大师傅都强。
话一出口,陈砚青就想拍自己一巴掌。她怎么老是说话不经过大脑啊。在周小曼母女面前,还傻乎乎的,提什么研究所。
然而无论是冯美丽还是周小曼,似乎都对研究所没什么反应。
冯美丽只笑着招呼两位小客人赶紧落座吃饭。
比起童乐跟陈砚青面前的,一人一盘子饭菜;周小曼的胃口就是猫食。不仅米饭分量还不到他们的一半,菜也是少少的。西红柿炒西蓝花只挟了一筷子,那一小碗基围虾,她就吃了两只,豆腐蛤蜊汤,从她的表情上看,她特别喜欢,却也不过是尝了个味儿。
冯美丽不敢劝女儿多吃。她们队里头,对体重控制的有多严格,她是知道的。多吃下一口饭,女儿就要跑上好多圈,才能消耗掉。
周小曼已经习惯了这种细嚼慢咽缓缓进餐的方式。嘴里一直有东西嚼着,饱腹感就特别强,她吃的心满意足。
童乐一人干掉了整整一大盘子的炒饭,最后还把西红柿炒西蓝花给包圆了。
他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摸着肚子幸福地感慨道:“真好吃,我都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陈砚青嗤笑:“嗯,照你这种吃法的话,阿姨早晚有一天要被你坐吃山空了。”
冯美丽也高兴地笑着说:“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们要喜欢吃,就跟小满一块儿到家里来吃好了。”
两人笑嘻嘻的,没有接话茬。吃一次是登门拜访的意思,天天吃,那成了什么样?
三位小伙们在小区门口就该分手了。童乐却硬是坚持着要把周小曼送上公交车。
周小曼哭笑不得,只好应允了小伙伴的要求。
他们等车的时候,童乐跟陈砚青就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周小曼以后是不是就跟妈妈一起过了。
周小曼点点头:“嗯,我想和妈妈一起生活。跟妈妈住在一起,我觉得好开心啊。”
陈砚青忧心忡忡地问她:“那你爸会同意吗?我看你爸现在好像整个人都不太好的样子。那个姜黎带着女儿已经住到娘家去了。”
周小曼挑挑眉毛,嗤笑道:“哟,那他还不得发疯啊!”
童乐冷笑:“他早就疯了吧。我看他从头到尾就是个神经病。”
正说着,公交车到了。周小曼朝他们挥挥手,高高兴兴地跳上车走了。周文忠活成什么样儿,她她一点儿都不想关心。他的爱情,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感天动地都跟她没关系,只要别在她面前恶心她就好。
不过听到他过得不好,她就放心了。
少女欢欢喜喜地哼着小曲下了车,蹦蹦跳跳的,往体院走的时候,孟超正眼巴巴地守在传达室里头呢。他借口说今天中午,家人会送东西过来,他在这边等着。
传达室的大爷也不管他,吃了饭,自顾自地摸了嘴巴,去睡午觉了。
中午饭也没好好吃的孟超,就这么望眼欲穿的,等待着周小曼回来。她下午还要训练呢,肯定会回来的。靠着这一点笃定的支持,少年愣是傻坐着,干等到一点半。
他的眼睛都发酸了,才看到周小曼。
少女步伐轻快的,从公共汽车站走过来。她肩上还背着书包,脑袋后面的马尾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身上的校服也没换。一看就是个青春美好的学生。
孟超突然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像他这样从小练体育的学生。跟普通的学生总有些不一样。他难得地生出了一种名为自卑的情绪,觉得好像自己哪儿都不咋地。人家周小曼都是全国第三了。人家还成绩好,上重点中学。
少年拿自己跟周小曼对比着,竟然有些不敢再盯着人家女孩子看下去了。
周小曼看到了孟超,笑嘻嘻地主动打招呼,问他在这儿干嘛,等谁呢?
孟超讪讪的又重复了一遍,那子虚乌有的家里人来给他送东西的谎话。
作者有话要说:呃,下一章尝试了语音码字。咳咳,发现订正排版的时间,比直接码字花的还多。我看看今天上班的时候,能不能摸鱼发出来吧。
第55章 照片里的男人
周小曼点点头,从书包里翻出手工蛋卷递给他:“给你的,尝尝我妈的手艺。没有加其他东西,就是鸡蛋跟一点儿面粉。”
孟超立刻激动起来,一把抓在手里,差点儿没把蛋卷给捏碎了。他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哎呀,阿姨太客气了。
周小曼笑了:“你吃吧,反正放在我那儿,也就是流口水,我又不能吃。”
少年心疼起来,小声劝她:“你少吃一点,又没关系。你的运动量那么大,肯定不会长肉的。”
周小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没有经历过她上辈子的经历,是难以理解她对于肥胖的恐惧的。可怕的不是胖,而是伴随着胖的生活状态。像团烂泥巴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
少年正要巴巴儿跟着周小曼一块儿进去呢,人家姑娘就挥挥手,表示自己先走了,他继续等着吧。
孟超傻眼了,眼睁睁地目送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捶着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太蠢了!找什么理由不好!等家里人送东西,这种破借口。这下好了吧,只能巴巴儿的看着人走,连上去说几句话都不行。
下午的训练,周小曼进行得非常顺利。她们六个人刚参加完高强度的体育竞赛。回来的第一天训练。还是以基本功为主。
薛教练得意洋洋道:“现在知道了吧,为什么我一直跟你们强调,基本功是最重要东西。你的底子打成什么样子,成套动作出来就是什么样子,忽悠不了人。”
丁凝在边上愁眉苦脸,她昨天吃多了,尽管晚上去跑了步,今天早晨称体重的时候,还是重了一两。上午又穿着减肥衣罚跑了二十圈。
她有气无力的看着周小曼,咬牙切齿道:“我真羡慕你,你怎么控制的,你怎么老是不超重呢?”
周小曼直接一个白眼送给她:“我超重五斤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我哪里不超重啊?我是不超重者则已,一超重就直接吹气球。”
薛教练瞪眼:“你再给我胖回来试试!”
边上的女孩子们听了她们的对话,都笑了起来。
结束训练以后,一群小姑娘又去保健室进行训练后的按摩放松。
周小曼问丁凝:“林琳现在怎么样了?她的手术到底哪天做?”
丁凝叹了口气:“应该是明天吧。他们家给她从上海特意请的专家过来做手术。”
周小曼点点头:“嗯,那应该问题不大吧。不过林琳惨了,动了手术,就只能躺在床上,她想出去玩都不行。”
丁凝也叹气,是啊,我感觉她白休假了。
其他小姑娘们也嘻嘻哈哈的表示,放假不能出去玩,太亏了。谁也没有提林琳提前退役的事,大家努力让那种伤感的气氛不再萦绕在她们周围。一路走来,有太多的小伙伴离开了她们的队伍。可是现在,她们还不想放弃,就只能咬咬牙,坚强地继续前进。
周小曼喊丁凝一块儿去吃晚饭,后者有气无力道:“算了吧,我怕我进去会又忍不住,前功尽弃。明天要是上秤还超重。教练真的会杀了我的。”
大家集体表达了对丁凝的同情,周小曼表示会给她带半根黄瓜回来的。气得丁凝要拿枕头砸她。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时候,童乐在外面敲门了。他有空时就爱往这边溜达,连传达室的大爷都熟悉了他这张脸,直接刷脸进门。
童乐一见周小曼,眼睛就亮得诡异。那种有最后重大爆炸性新闻亟待分享的热切,让其他姑娘纷纷识相地告辞了,先走一步。
周小曼请童乐去食堂吃饭。经过孟超身边的时候,她还主动打了个招呼,询问对方,今天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孟超立刻表示,他来就好。
童乐一口拒绝:“别,以后再说。今天我有事情跟小曼讲。”
篮球少年将“小曼”两个字在牙齿里磨了又磨,悻悻不乐地帮童乐打好了饭菜,又窝窝囊囊的回了自己队伍里。
队友嘲笑孟超:“哟,这是情敌啊!拿出点儿气势来,超子!”
孟超眼睛盯着周小曼的方向,咬牙切齿:“小舅子!”
桌上的队友们都笑了起来。
僻静角落里的周小曼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催促童乐:“你再说一遍。等等,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他头顶上绿了?”
童乐幸灾乐祸:“何止是绿了啊。他还喜当爹,给人白养了小十年的女儿呢。”
今天下午一放学,童乐就回家上网看新闻。美名其曰,为时政考试存储能量,然后就去本地市民论坛逛了。他们学校的学生都爱逛论坛,看看有没有什么八卦。然后少年就无意间看到了那个帖子,当然,都已经被顶到首页前三了,他想不看到也难。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人发帖子调侃,周文忠和姜黎这对夫妻。
穷极无聊的楼主表示各种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大小姐,居然看上个有妻有女的穷小子,不惜当小三把人家挤下位。
一堆人各种分析,各种调侃,各种酸溜溜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冒出来一句,这种事情可不好说。
然后那个层主就说了件他当年见到过的事情。当初他们村就有个大学生,被省里高官家的小姐看上了,招去当女婿。你们猜是怎么回事啊?那官小姐怀孕了。哎,你们别以为这事儿不算大事。看年代!在那个年代发生这种事情,那叫流氓罪!问题可严重了。想打胎的话,没有证明,根本打不了胎。
这个故事一听,大家都兴奋了起来,开始各种分析,会不会真就是这个样子。
现在姜黎以前在大学里的事情,也被扒皮得差不多了。这位看着端庄文秀,从书香门第好人家出来的女儿,难道不是一位高级交际花吗?披着文艺沙龙的皮,到底做着什么事情,可真够难说的。尤其有几张老照片被人扒出来,相当耐人寻味。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孩子,被一群老男人围坐着,众星捧月的样子。让人不往歪里想都难。
这话题,聊着聊着,有人跳出来反驳。诋毁姜黎的人,就是纯粹的嫉妒,看不得人家□□齐全。
先前的层主就笑维护者,他想舔人家的脚丫子,姜家大小姐还看不上呢。两边对骂起来以后,突然间有人上传了一张照片,姜黎带着周霏霏跟一个陌生男人吃饭的照片。男人虽然在照片里只露出了背影跟后脑勺,可是单看体型,谁都能辨别得出来,这绝对不是周文忠。
这照片里最妙的不是姜黎带着亲生女儿跟丈夫以外的男人共进晚餐,而是姜黎望着对方的眼神。
相机巧妙地捕捉到了细微的感情,那种柔情蜜意,含情脉脉,要说不是看恋人,实在是叫人难以相信。
打扮一新的周霏霏也是巧笑倩兮的模样,真是个可人的小女儿。
照片被摄影师别有用心地命名为幸福的一家人。
发照片的层主说,这是他上次去外地出差时,无意间在餐厅拍到的。他原本是在做一档美食专栏。原本还想过去采访一下这一家三口的用餐感受。然而她认出了姜黎和周霏霏的脸。当时他就吃了一惊。姜黎身边的这男人,可不是周文忠啊。后来他把照片调出来看,越看越心惊。这不会是让他碰到了捉奸现场吧。
楼下人调侃层主,开什么玩笑,人家还只是吃饭而已,又不是让你拍到了开房。这算什么捉奸。
立刻有人跳出来表示,眼睛骗不了人。从微表情学的角度来看,姜黎的眼神明显是在看恋人。
于是,这个帖子就炸开了锅,大家心满意足了。书香门第的大小姐看上个穷书生,而且还是有家有口的穷书生,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