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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学霸女神 金面佛 22036 字 2个月前

第101章 风打不败阳光

周小曼却觉得冤枉极了,她真的没有忽悠大家啊。她就是靠着脑袋里的想象,完成了她的动作。只要那个模拟的过程完成了,她的身体自然而然的就get到了那个点了。真正做起来不用她刻意去控制什么,身体有记忆会自己完成。

旁人觉得不可思议,林医生却认为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就是一个默默地学习的过程。都说身心合一,心的境界达到了,身体的境界自然也就能够跟上。

丁凝觉得她们说话太玄了,直接瘪嘴表示嫌弃,自己跑开去玩了。

薛教练想到那些留在省队的孩子,忍不住微笑起来。不管她们最终能够在艺术体操上达到什么样的成就,只要艺术体操曾经给她们带来过快乐与满足。她们的青春,就不曾白费。

体操馆里,欢呼声不断,不时有人大声叫好。

与里面的沸反盈天相比,外面的世界一片静谧。十一月份的江省,晚上气温已经接近了零度。加上地处江南,潮湿之气加重了寒意。

陆教练陪着安东尼娅在体操馆附近散步。她年轻时俄语还是国内的外语主力军之一,加上艺术体操基本上是前苏联国家的天下。陆教练的俄语水平相当不错,起码跟安东尼娅沟通没什么障碍。

安东尼娅来中国,原先的任务就是单纯地为中国队编排两套成套动作,都是集体项目,一个是五带,另一个是三圈两球。她在中国已经呆了两个月,这项工作基本上也已经完成了。但是国家队又开出了优渥的工作条件,希望她能够担任顾问的职位,帮助中国队在世界术体操舞台上更进一步。

身材高大的中年女人,沉默地听着国家队的主教练跟她介绍情况。陆教练指着里面的队员介绍,这个姑娘是这次全国赛的亚军,个人情况还不错。那边的小姑娘,拿过全国少年组的冠军,很有灵气。

安东尼娅却将目光落在了场地的另一边。那里有个瘦条条的小姑娘正在做哥萨克蹲转。她明白了旁边孩子欢呼的原因了。因为这个身材单薄的孩子,能够一口气完成哥萨克蹲转六圈,而且质量相当高。这在国际赛场上,能够这样高质量完成的选手,也不超过十人。

陆教练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着介绍道:“这是周小曼。今年才开始正式参加比赛,全国赛拿到了第三名。上个礼拜,在埃松的世界中学生艺术体操锦标赛上,她还打败了保加利亚队的贝拉,拿到了冠军。”

她心中不是不自豪的。她们也有好苗子,就是少了调理出来的条件。

安东尼娅没有做声。她静静地站在体操馆门口的阴影中,看着那个皮肤白的仿佛会发光的女孩,一次又一次的做着哥萨克蹲转。她的心中翻起了波澜,因为这个孩子可以一次比一次完成得更加出色。等到她最后停下来的那一次,她完成得水平,甚至可以作为标准的教学录像了。

周小曼微微喘着气,然后得意地朝薛教练跟林医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看,我说我能做到。”

薛教练压抑住自己的惊讶。她现在有个疯狂的想法,她想试一试,周小曼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安东尼娅最终还是没有走进体操馆,而是要求陆教练将这些孩子参加的大型比赛录像拿过来给她看一下。

陆教练有点儿尴尬,因为艺术体操在国内的普及程度不高,不少比赛视频还是体操迷自己录制的,画面清晰度欠佳,也不稳定。

安东尼娅表示没关系,她就是看看这些孩子的赛场表现而已。

陆教练没能从安东尼娅的反应中看出她的个人喜好,略有些失望。其实一开始,国家队并没有召唤周小曼来集训。

就跟林丹丹得到的内部消息一样,她们短期内的主攻方向是集体项目。因为这个项目在国际赛场上,相形之下,还容易出成绩一些。

个人项目的庞清跟她的队友们虽然拿到了亚运会的个团赛冠军,庞清也手捧个人全能冠军跟三个单项的冠军;可是在世界赛场上,就是亚洲艺体第一人庞清,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刚刚挤进前十。在奥运会拿奖牌的目标前,权衡利弊下,主攻集体项目,成了貌似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陆教练的内心深处,却是不愿意的。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如果以牺牲个人项目来成全集体项目,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鸡飞蛋打。

她想给中国艺术体操界多保留几个好苗子。外国专家看了中国队的情况,即使嘴上溢美之词不断,但是也会流露出真实的想法。

中国队跟世界一流强队的差距在于:运动员身体动作基本功不过关,系统性训练不到位,成套编排艺术性不够,动作完成度不行,艺术表现力差,后备优秀选手不足,艺体普及度太差,国际影响力低,国际裁判席位少。

其实这些,陆教练心中都有数。然而这些现状却又不是她跟几个同事就能扭转过来的。现实条件摆在这里,她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为这些好苗子创造条件。

所以,在这次确定集训名单时,陆教练坚持把周小曼也给叫上了。她给领导的理由是,国外选手参加各类大赛的机会多,咱们国家在这方面弱一些。周小曼好歹是跟保加利亚队的贝拉同场竞技的选手。

陆教练暗地里希望安东尼娅能够对周小曼产生兴趣。这是个小天才,没有教练不希望看到天才的。教练的梦想,只能由这些天赋异禀的孩子去实现。

薛教练正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明天就去找工作人员借DVD。她要让周小曼好好看看世界一流高手的比赛录像,让她试着看,她能不能想象出来怎样完成那些动作。

然而到了第二天,还没有等薛教练借到机子,周小曼还在体操馆做热身运动的时候,那位身形高大的外籍教练已经将周小曼叫到了边上。陆教练陪着她,翻译了这位顾问的要求:“你再做一遍哥萨克蹲转。”

陆教练心里头也奇怪,她本以为安东尼娅会要求周小曼做其他高难度动作,诸如无帮助的高举腿转体之类的。没想到,她竟然还要求继续看这小姑娘的哥萨克蹲转。

周小曼有点儿茫然地看着教练,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她还是乖乖的,按照教练的要求做完了哥萨克蹲转。稳稳当当的六圈下来后,安东尼娅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她心里头的震惊,却是难以言喻的。

比起昨晚她以为已经是教学录像范本的动作完成,这一回,这个女孩子的哥萨克蹲转又比前面更精准,更稳定了。

安东尼娅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因为昨晚,她连夜看了周小曼的比赛录像后,惊讶地发现,这个女孩子迄今为止总共也只参加过三次比赛:一次省内的比赛,一次全国的比赛,另外一次就是世界中学生艺术体操锦标赛了。在安东尼娅看来,这三项比赛的规格都相当低,可以说完全入不了她的眼。

但是,这个细条条的小姑娘的表现,却是三级跳。

每一次比赛,她都往前面进了一大步。甚至在一次比赛的过程中,从初赛到决赛,她的表现都大不相同。

安东尼娅不明白,这个女孩子到底是怎么会跟获得了通关秘籍一般,一路向前冲。

抱着这样的疑惑,这位在世界艺术体操舞台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教练,今天又要求周小曼再做一次哥萨克蹲转。她应该觉得不可思议的,但却又清楚地意识到,女孩的表现她应该能够猜得到。

比起昨天。她又进步了。

安东尼娅的视线,落在周小曼的脸上。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即使在美人频出的艺术体操界,她她的美也不容忽视。

少女一双清澈的眼眸,迎上了外籍教练探究的视线。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哥萨克蹲转时的霸气,相反的,露出了点儿娇柔的羞赧。

这是一个表现力非常强的选手。

周小曼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位有着灰色眼珠的顾问,究竟会不会帮她编排新的成套动作。她的表现,应该能够满足这位顾问的要求吧。只要她编排出了新的成套动作,周小曼自信肯定能够做到的。

安东尼娅点点头,夸奖了一句“做的不错”。就在陆教练以为她会进一步跟周小曼交流的时候,这位国家队重金聘请的外籍教练竟然直接举步离开了,往其他的队员方向走去。

周小曼心头涌起一阵失落。安东尼娅并非只青睐于她,她的哥萨克蹲转大约让这位教练惊艳了一回,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除了周小曼以外,孙岩甚至还有林丹丹,都被要求做了几个阿提丢之类的动作。她甚至搞不清楚,这位教练究竟是不是在为集体项目的编排做准备。

薛教练上前安慰周小曼:“你不用想太多,你的表现非常的棒。今天晚上你就先歇一歇了,咱们好好看一看世界大赛的比赛录像。既然后面要出国比赛,你起码得知道人家达到了什么水平。”

周小曼有些赧然,薛教练总是对她信心十足。可是到了集训队以后,她却隐隐有种感觉,一切不会那么简单。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和薛教练还有林医生,是被这个已经成型的集体,所排斥的。训练的时候,也一直是她们三人在一起。除了孙岩会从另外一个体操馆里过来,跟她打招呼、说话说说话以外,完全没有任何人会理睬她们。

让周小曼惊讶的是,不仅是薛教练,就连林医生似乎都对这些视而不见。她们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去改善这种情况,并且要求周小曼不要在意,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日常训练中去。

薛教练是真的无所谓。她现在的重心全部放在周小曼身上。这个孩子是天生为艺术体操而生的。每一次,她都这样说。可是每一次,她都比前一次感受更深刻。她不能耽搁这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她一定得让周小曼尽快在世界大赛舞台上,闪亮登场。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林丹丹等人从周小曼身边经过。袁蓉鼻孔出气,似笑非笑道:“白高兴了吧。你可真够会出风头的。”

周小曼看着这个言辞尖刻的女孩子有点儿感慨。她现在甚至能够理解贾宝玉的难过了,珍珠成了死鱼眼珠。明明最初她们一起备战世界中学生体操锦标赛的时候,即使关系生疏,但也不到如此撕破脸的地步。

她甚至对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怜悯。

周小曼没有理会袁蓉的嘲笑,只默默地吃着自己的午餐。

也许以后,随着她站的位置越高,经历的事情越多,这样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不是说高处不胜寒,而是站的高了,接触的人也就多了,被认识的机会也大了。

用林医生的话来讲,按照概率学的理论来说,十个人当中有一个人讨厌你,是十分之一的比例;一百个人当中有十个人讨厌你,还是十分之一的比例。

如果你将目光全部集中在多出来的九个人身上,而忽略了另外新增的九十个对你心怀好感的人,那么就太可惜了。

九个人难不成要来的比九十个人有分量?

风再嚣张,也打不败阳光。

昨天晚上,她结束夜训后回寝室。林医生就坚持过来找她聊天。她们说了很多事,古今中外各种名人轶事。

林医生还谈到了林肯,那位在职期间,废除了黑人奴隶制的伟大总统,其实明显患有抑郁症。他也在孜孜不倦地同抑郁症做着搏斗。为了获得来自外界的认同感,他还将报纸上对他的赞美报道剪下来,整理成小册子,随身携带。每当情绪低落,感觉难受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看一下,感受来自外界的支持。

周小曼听得津津有味。她知道梵高等人患有心理疾病,但倒是不清楚,林肯也有抑郁症。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好!

第102章 你能做到哪步

林医生笑着说:“其实我们国家,对于心理疾病一直处于一种讳疾忌医的状态中。活像有心理疾病的人罪无可恕一样。反应这么强烈,本身就是一种病态。心理不健康有什么好稀奇的吗?人食五谷杂粮会三灾两病;人有七情六欲,又怎么可能会永远健康呢?既然没有谁一辈子不感冒发烧。同样的,也没有任何人一生都没有一点儿心理问题。”

她拿自己举例子,她曾经备受产后抑郁折磨。一度觉得世界一片灰暗,她的人生彻底完了。她完全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她也觉得生下孩子纯粹是让无辜的孩子来这个世界白受罪的。

周小曼追问道:“后来呢?后来你是怎么好起来的?”

林医生笑了:“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我那时候产后想要恢复原先的体型,所以我就去跑步了。然后我发现,出汗可以让烦恼变少。身体里头的负能量会随着汗水的蒸发一并排出去。后来我跟我先生带着孩子出门旅游,我又发现,多亲近自然能够让我感觉好受一点儿。同样的,跟朋友聊天,向亲近的人诉苦,都会让我放松不少。后来,我意识到了一件事。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永远都是我自己。如果我可以原谅我的孩子的不完美,我为什么不能谅解自己的笨拙呢?”

周小曼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林医生却是兴致勃勃的,跟她分享自己的研究心得:“后来我专门研究过这一块。然后我发现一个相当有趣的事情,抑郁可以让人变得更加现实。正常人容易在外界的干扰下昏了脑袋,抑郁的人却能控制住方向。他们更加能够体谅别人,会换位思考。对,因为他们通常将产生不幸的原因归咎于自己。我发现,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双刃剑。身体会代偿,心理也一样。这从来不是什么罪过。”

周小曼没有就这个问题跟林医生继续深谈下去。然而这天晚上,她却睡得非常好。

她不愿意承认,她一直处于强烈的自责情绪中。这种自责让她几乎要崩溃了。为什么活了两辈子,她还是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为什么活了两辈子,她依然笨拙,不能面面俱到?她难受的时候,恨不得能甩自己耳光。可是因为害怕留下印子,被人看出端倪,她就只能憋着。

世人对于身体患病的人往往抱有同情心。而对于心理不健康的人,却又多半苛责。你难受是你矫情,你痛苦是你自己想不开。幸运的人嘲笑起不幸来,永远高高在上,自鸣得意。

周小曼完全不想再去看他们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嘴脸了。

世人性格千万种,强悍的人也会固执己见,软弱的人也能善解人意。

试着原谅自己吧,原谅自己的不完美,原谅自己的敏感急躁,原谅自己的茫然无措。我们都有权利不完美,好好拥抱茫然无措的自己。

午饭过后,周小曼没有跟在省队时一样,去体操馆里找其他人一起玩。她回了寝室,闭目养神。她需要在脑海中继续强化一些高难度动作。

孙岩过来敲她的房间门,笑着调侃:“这么快就睡觉,小心长肉。”

周小曼笑了笑,邀请孙岩坐下。她们都要控制体重,什么水果饮料待客都不可能,唯有清水一杯。

孙岩笑嘻嘻地看着周小曼,调侃道:“哟,你怎么不找她们玩儿去啊。”

周小曼微微一笑:“我看她们好像都在准备练集体项目。为了不混淆默契感,她们除了本队的人以外,都不跟其他人怎么说话的。”

孙岩冷笑:“我看都疯了!有些人玩吧,彻底将艺术体操玩死了就好了!不过反正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个项目,玩死了也不可惜。反正有能耐玩的人,绝对不会是付出了心血的人。”

周小曼吓得立刻想去捂孙岩的嘴。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否则容易惹祸上身。

孙岩发泄完了郁气之后,笑了:“行了,她们不跟你玩也好。照我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跟着她们混在一起,才是没意思透了呢。一堆人天天想着的就是,这个人有关系,那个人有背景,所以她们才能出成绩。也不想想,就她们的水平,有关系都没有办法推到台前去,省的丢人现眼。”

周小曼也觉得奇怪,其实要真论起来,她们之中,肯定是林丹丹关系最过硬,背景最深。不然就按照上次全国赛的表现来说,林丹丹怎么也不至于压孙岩一头。

孙岩笑了笑,声音淡淡的:“算了,反正我跟她还不至于是竞争关系。倒是你,这一回,你听我的,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进入三人名单。要知道,十六周岁以下才是你的护身符。真是讽刺啊,因为出国比赛,不能年龄造假,所以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你不能错过。”

周小曼点点头,有点儿担忧地看着孙岩:“那你后面有哪些比赛啊?”

孙岩笑着,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国际大赛么,自然要求稳。轮不到我上场的。我么,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下个月的全国冠军赛。如果拿个好名次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不过估计希望也不大。”

她郁郁寡欢的模样,看得周小曼有些茫然,也有些心疼。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女,眉宇间笼罩着的是,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忧愁。

孙岩笑了起来,掐了下小妹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你别替我担心,我好歹身上还有全国冠军的头衔,即使退役也能找一所不错的大学进去读书。”

周小曼大吃一惊,不可置信道:“你才十几岁,就急着退役了!”

孙岩的笑容有些恍惚,调侃道:“你还真是见识少啊。每年从少年组转入成人组,没了消息的人多了去了。不去念书,难不成还蹉跎时光不成。”

周小曼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孙岩会表现得如此消沉。等到下午训练的时候,她悄悄问了薛教练,才知道现在孙岩的处境相当不妙。在亚运会上得了个团赛冠军的队员目前都是当打之年,现在个人项目基本上还轮不到二线的孙岩表现。队里想尽快推进集体项目,意思是让她改练集体项目。目前集体项目还缺少个成气候的领军人物。

孙岩不愿意,所以她在队里的位置就尴尬而微妙了。

一名国家培养出来的运动员,拒绝服从组织安排,不以集体荣誉为目标,光想着个人出风头,简直就是大忌讳。

周小曼有些无语。为什么有的人就爱这样混淆视听呢,将集体项目与集体荣誉强行捆绑到一起。个人项目,难道拿到荣誉,就不是为集体争光添彩了吗?

孙岩的优势并不在于器械的熟练掌握啊。再说了,艺术体操本身就是一个容易受伤的项目。个人项目现在虽然有适龄选手,可是她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人已经是二十岁了,很有可能随时会退役。

这个时候,迫不及待的把原本可以随时补充进个团赛名单里头的孙岩,直接丢进集体项目组里头去。这不是浪费人才吗?

薛教练叹了口气,摸了摸周小曼的脑袋,安慰道:“你别想那么多了。人家自然有人家的门路,这不是我们能插得上嘴的。”

周小曼下午还是在练习基本功,没有上成套动作,她甚至连器械都没有碰。

袁蓉奇怪地看着田思静,疑惑道:“这人到底想干嘛。怎么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

林丹丹皱了下眉头,抱怨道:“你怎么事情那么多?”说着,不高兴地转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田思静撞了下袁蓉的胳膊肘,安慰道:“行了,别跟丹丹置气了。她好像心情不太好。”

袁蓉不敢得罪林丹丹,只能捏着鼻子咽下了这口气。

训练结束后的按摩休息时间,所有人都等在队医的治疗室里头。周小曼琢磨着,今晚到底教练会给她看哪些人比赛录像。哪知道,陆教练过来给大家打气的时候,临到出门,又小声叮嘱了她一句:“吃过饭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这些天,陆教练已经陆陆续续找过不少队员去谈话,主要问她们后面对于个人事业发展的规划。

袁蓉紧张不已,她都已经打算改练集体项目了。周小曼该不会来抢她的位置吧。

林丹丹嫌弃地扫了眼这个队友,冷笑道:“要真这样,我还更欢迎周小曼呢。起码人家不会拖我后腿。”

袁蓉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等到队医喊林丹丹去做肌肉放松时,她才忍不住跟田思静抱怨了一句:“她怎么逮谁咬谁啊?”

田思静是三人中的老好人,连忙又安抚袁蓉:“你别怪丹丹了。”她压低了声音,加了一句,“个人项目也有名额,丹丹嫌她自己的成套动作不出彩,想请那个老外给编一套。结果托了关系过去,人家不理这一茬。”

袁蓉心里头恨得厉害,眼睛往田思静脸上狠狠就是一剜:“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不和我讲啊。骗我们改练集体项目,反而自己去争个人项目,可真够可以的了。”

田思静被噎得不轻,拉下脸道:“那我还真是白把你当朋友了。以后什么事情都别问我,我不知道!”

两个小姑娘闹得不欢而散,导火索周小曼正忐忑不安地站在了主教练的办公室。让她惊讶的是,除了陆教练以外,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那位名为安东尼娅的外籍专家。

周小曼一进办公室,就敏感地发现,里面这两个人中,以安东尼娅为主导。她那双如同鸽子一般的灰眼珠,在略微有些紧张的少女脸上,滚了几滚,然后点点头,示意周小曼看一段比赛录像。

陆教练笑着翻译了安东尼娅的要求,又加了句:“你好好看,我们会考你的。”

周小曼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胳膊,她大概猜测到了教练组的用意,她这是再被考验基本功。一套成套比赛下来,她得准确地分解出运动员的动作以及动作的得分注意事项,分析运动员的完成情况。

录像上的运动员看着有点儿脸生,是位身材颀长的东欧美女,看着年纪不大,应该还没有真正进入青春期。

画质不算好,收音也有些欠佳,可是这位美少女一动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这套带操,简直让她眼花缭乱。

等到录像播放完毕以后,周小曼赶紧从头到尾地报上她的分解动作名称跟完成情况,又加了一句:“她中途出现了一个小失误,所以把动作给换了。”

安东尼娅挑挑眉毛,这套操是上世纪十九年代初的艺术体操女皇的少年成名作,赛场表现相当不错。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要完成什么动作,一般人根本难以发现她出现了失误。

“别扭啊,那套操到了这边的时候就应该是阿提丢的,结果她换了,所以怎么看怎么别扭。”

安东尼娅下意识跟陆教练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由陆教练开了口,绵里藏针一般:“别丈八烛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我问你,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哪知道这看着身形单薄的小丫头压根儿不怯场,她小巧的下巴一扬,甚至带着点儿小得意:“这有什么难的,我能做出来,这边还是阿提丢。”

作者有话要说:我先去吃饭了啊。嗯,争取今天五更吧。不过后面三更上的慢,因为我还没写。咳咳哒。

第103章 新的成套

安东尼娅虽然听不懂中文,却也能从这小姑娘的表情里看出态度,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陆教练更是被这小丫头给逗笑了。她饶有兴味地看着周小曼,点点头道:“行,那我们明天等着看你的表现。别说大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省的到时候反而丢脸。”

周小曼毫不在乎地点点头,还有点儿不服气的模样:“我才没有吹牛呢,我肯定能够做到。”

一直到出了主教练的办公室后,周小曼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落下来。她缓缓地舒了口气,她应该成功地引起了安东尼娅的注意了吧。这一回,只要看过她的带操表演后,这位世界世界一流的成套动作编排大师,应该会额外给她一套新的成套了吧。

她要的不多,就只有一套带操就好。她希望能够在日本的第一次国际大赛舞台上,闪亮登场。

周小曼没有回寝室去休息,尽管薛教练告诉她,跟主教练聊过之后,她就可以休息去了。但是周小曼本人,却一点儿也不敢懈怠。往体操馆去的路上,她已经迅速将刚才看到的那一套带操,在脑袋里演练了一遍。现在她需要的是巩固,将想象的动作化为实质。

薛教练正在跟一直带孙岩的何教练聊天,两人都对孙岩目前的处境有些心焦。从运动员的个人发展角度来讲,明显的,孙岩的现状是继续练个人项目为宜。

何教练是一位皮肤白净的江省女子。严格来说,她算是孙岩的师姐。退役以后,何教练就在国家队帮忙带队员了。她叹了口气,她最害怕的是,即使最后孙岩低头了,集体项目组也没有孙岩的位置了。

薛教练安慰地拍了拍何教练的肩膀,在她眼,何教练也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姑娘,自己还是孩子呢。大孩子带小孩子,未免显出了恓惶。

周小曼进体操馆后,不少人都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大家都等着看她跟陆教练谈话以后的结果,如果她也决定改练集体项目的话,那么她会不会抢了其他人的位置呀?哥萨克蹲转六圈,能做到的人可没几个。

哪知道周小曼进来以后,还是跟以前一样,老老实实的练她的基本功,连器械都没碰一下。

孙岩在一旁休息。她现在心神不宁,害怕强行训练的话,反而会误伤了自己。见到周小曼,孙岩主动走过去问她:“陆教练跟你说什么了吗?”

周小曼笑笑,眼睛看上去灵活而俏皮:“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怎么练哥萨克蹲转来着。”

孙岩笑了,调侃道:“嗯,这倒是真的。她们是得跟你好好取取经,毕竟咱们的主力队员一上场,只要到了哥萨克,立刻摔跤来着。现在咱们都管哥萨克蹲转叫屁股蹲了。”

周小曼忍俊不禁,她一边压腿调侃孙岩:“你们可真够会取绰号的。哎,老实说,岩姐,你想好了怎么办没有?”

孙岩摇摇头,苦笑起来:“就这样吧。我不想换集体项目,上面的意思是想让我退回省队去,接着在省队里训练。我现在倒是想开了,算了吧,回省队就回省队。反正我们省队还需要个人项目选手。本乡本土的,总比这边有人情味。坚持几年总会给我个说法,让我去上大学的。”

周小曼道:“你先别急啊。我觉得就是上头她们自己的意思,都还没定下来呢。好歹亚运会个人项目的两枚金牌摆着呢。谁愿意鸡飞蛋打啊,即使抓集体项目,也不意味着要放弃个人项目啊。”

孙岩摇了摇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跟萎靡不堪:“算了吧,我都觉得那股劲儿已泄掉了。没意思透了。好了,别说这些事情了,让你跟着我不高兴。要我帮你压腰吗?”

周小曼点点头:“你帮我看着点儿吧。”

进入训练状态后,周小曼就不再说话了。她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身体上,她需要等待身体完全打开。开始做热身动作时,已经在脑海中将成套带操都演练了好几遍的周小曼,突然间发现了一件相当囧的事情。那个,因为她一直只做基础动作训练,所以她没带器械到体操馆来。

孙岩哭笑不得,答应将自己的彩带借给她,还不忘调侃一句:“哟,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用器械了啊。我还以为你还是只练基本功呢。”

周小曼笑了:“我看到了一套挺漂亮的带操,身体都痒起来了。我想跟着学一学。”

孙岩点点头,给她找了一条黄橙橙的彩带过来。

周小曼抓在手里试了试感觉,然后开始自己打节拍。

孙岩问她:“你那全套用是什么音乐啊,我给你找找看,看我那儿有没有。”

周小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节拍我倒是记得住。我就自己打着拍子来吧。”

孙岩点头,大声喊了一声薛教练。多个人看着安全一点。她怕周小曼急于求成,错误地估计了情况。很多时候,艺术体操动作看着觉得挺简单的,好像没什么稀奇。可真正到自己下场做的时候,就会发现相当的难。而且风险系高,一个不小心就会受伤。

薛教练走过来,笑着跟孙岩打了声招呼,然后询问周小曼这套带操里头的分解动作。她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弟子大概能够完成这套动作。

“你别求好心切,慢慢来,如果做不到就停下,这个没什么了不起的。”

周小曼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进入冥想状态中。她又将这一套成套动作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然后身体随着脑海中的画面舞动起来。

孙岩越看越眼熟,这不是女皇扎纳波娃的成名作吗!天哪!小曼真是做得分毫不差,不,这边她改成阿提丢了。天啦!她是怎么做到的啊。

在地毯上翩翩起舞的周小曼,彩带纷飞。在体操馆照射下的照射下,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闪闪发亮,神秘而魅惑的光芒。

整套带操持续时间不过是一分多钟。体操馆中,这一分多钟的沉寂,分外难捱。

有看着队员训练的教练感慨:“这丫头的确天赋惊人啊。她这一套带操出来,真是一点儿也不输给当年的扎纳波娃。”

被赞赏的周小曼完成了一遍带操之后,却觉得不满意。身体还没有完全打开,有些发僵,爆发力不够。她又在地毯上活动起来,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充满张力,她接着又来了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她的表现都能刷新别人的印象。原本以为已经足够好了,但她就是能够在下一次做的更好更好。

一连做了七次以后,薛教练让她停了下来:“好,今天到此为止,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周小曼点点头,的确,她已经感受到了体力的透支。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放松呼吸,而后到场边,在教练的帮助下做着肌肉放松。

孙岩走过去,认真地看着周小曼:“我告诉你,你不许放弃艺术体操。你一定要坚持练下去。不然的话,你就是对不起你的天赋。”

周小曼笑了笑,并没有应声。

人生的路还很长,承诺了就必须得做到,可是她不想做出任何承诺。她的确有艺术体操的天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人生就一定要围绕艺术体操转。

周小曼想要为自己好好生活,而不是生活在别人的想象中。

虽然理智告诉她,要审慎地对待自己的人生。不过情感上的激动,却是真实的。女孩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得意洋洋压抑下去。

她的表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这一套带操成套。她完成的相当精准。

站在体操馆门外的阴影下,看着这一切的安东尼娅微微扬了扬眉。她看到了周小曼的全部表现。

这个女孩的确天赋惊人,她的体内好像有自动校准的程序一样,总会敏锐地发现问题,然后在下一次的表现中,修改前面的错误。不断地发现问题,再不断地修改。最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套近乎于完美的带操表演。

陆教练欣慰地看着这名国内艺术体操队伍里的新秀。她觉得她坚持要周小曼加入集训队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不冲突,周小曼还只是少年组的选手,并不干扰集体项目组的建立。她有信心,自己会完成任务,组建好新的集体项目组。但同样的,她绝对不能放弃个人项目。

奥运会固然重要,但整个艺术体操事业的传承,更加重要。

反正那些人,要的就是奖牌而已。以前没人拿到个人项目的世界大赛奖牌,不意味着,以后也没人能得到。个人项目的金牌难道会比集体项目来得差吗?

安东尼娅看着周小曼走到场边,侧耳倾听她的教练给她做技术指导。身材高大的国家队顾问转过脸来:“我似乎有些关于个人项目成套动作的灵感,我想让这个周小曼试一试。”

陆教练惊喜不已,安东尼娅的意思是,她会为周小曼编新的成套动作。国内艺术体操一大短板在于成套动作的编排技术欠佳。很多高难度动作,不是她们的选手做不到,而是做出来以后,缺乏一个整体的流畅性美感。

如果安东尼娅出手,帮周小曼编出新的成套。只要抓抓紧,一月份的日本世界俱乐部邀请赛上,周小曼在少年组比赛里,一鸣惊人的可能性很大。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安东尼娅又陆续让周小曼去了几次她的办公室。每次她都会放一段比赛录像。录像里的运动员都是近些年来,世界艺术体操舞台上的一流选手。她没有选择这些人巅峰时期的比赛录像,而是她们早年亮相国际大赛时的表现。

也许当年,这些顶尖选手的表现都还带着稚气,但已经闪耀着逼人的灵气。

安东尼娅并不想用成人组的标准去要求周小曼。在她看来少年组最大的惊喜在于,那些孩子身上的匠气少,灵性更足,让人充满了惊喜。她希望这个中国女孩子也能给她带来惊喜。

每天傍晚,结束白天训练的周小曼,都要认认真真地将录像反复看上三遍,然后分解出其中的动作,挑出闪光点,再指出其中的不足。以及如何在这些基础上进行改进。

这个看比赛的过程,让周小曼在短短几天时间里,积累了大量的艺术体操成套动作知识。她对成套动作的看法也有了新的见解。

安东尼娅没有在周小曼面前提起给她度身定做成套动作的事情,陆教练也不敢催促她。按照合同的规定,安东尼娅已经完成了她的编排任务。她想给周小曼帮忙,纯粹出于她的私人感情。

这样白天训练,晚上看比赛,总结经验,第二天再将成套动作在体操馆体操馆的地毯上,展示出来的过程;循环上演了足足十天。

其他的小姑娘们,从一开始的惊叹到后面的木然,她们已经习惯了周小曼动不动就会冒出一套新的单项全套来了。其中基本功打得比较好的队员,还能够辨认出这些成套动作,最初是由谁在哪次比赛中展示出来的。

林丹丹显得有些焦灼,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教练跟安东尼娅对周小曼的青眼有加。这让她觉得不舒服。虽然她的教练安慰她说没关系。周小曼才十四岁,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入成人组比赛,所以成为不了她的竞争对手。可是林丹丹依然觉得难堪。她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她才是应该被重点要求关注的对象。她还在全国赛里头打败了孙岩呢。

可是怎么没完没了,老的还没有退去,新人又迫不及待地冒头。非要让她当夹心饼干,活活憋死吗?

林丹丹试着探过教练组的口风。可惜无论是爱打太极拳的陆教练,还是不苟言笑的东欧专家,都礼貌中透露着疏离。她看不出任何她们对她有兴趣的迹象。

这样的训练一直持续了一个多礼拜。等到集训快结束的时候,周小曼终于被确定留在了国家队。同样以个人项目组名义被留下的队员,还有一个林丹丹。

集体项目并没有如大家一开始所传的那样,是一整队留下来。而是全部打散了,挑选了六七个小姑娘一起重新组队。

作为对新的队伍成立的祝贺礼物,安东尼娅义务拿出了两套单项成套送给国家队。其中一套是带操,另一套则是棒操。她点名让周小曼在众人面前演练,而后微微一笑。陆教练翻译了她的祝福:“祝你们好运,我的小姑娘们。”

作者有话要说:阿金决定睡个午觉再起来码字。

第104章 好东西

这次的集训结束了,没有被留下的运动员都要打道回府。

最后一天的午餐,不少小姑娘直接在食堂就哭了起来。她们的教练跟队友一直安慰着她们。可往往安慰着安慰着,安慰人的小姑娘自己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眼睛红红的袁蓉突然间跑过去,找周小曼道歉:“对不起,我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傻子。反正你以后留心些吧。”

袁蓉没有被挑中加入集体项目组。她也不打算继续练艺术体操了。迟迟出不了头,天赋平平,再努力看不到未来。她想也许她并不适合走这条路,她还是乖乖回去上学吧。

周小曼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个姑娘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

袁蓉笑了笑,很有股豁得出去的意思:“反正以后我不吃这碗饭了。我也不怕得罪谁。你别傻了,有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抢别人的东西。只要是她觉得好的,她就一定会抢到手。”

等到第二天,国家队正式给她们开会的时候,周小曼才明白袁蓉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所有人都以为会属于她的两套成套动作,安东尼娅为她度身定做的两套操,却落在了林丹丹的名字下面。

领导笑容可掬地宣布,因为一线队的二号队员由于脚伤复发,不得不接受手术。手术需要时间休养,所以林丹丹新鲜血液加入进个团项目中去。后面的年初的大赛,也由林丹丹出战,好给身体负担重的师姐休息的机会。

于是,外籍顾问安东尼娅女士送给国家队的两套单项成套就有了最合适的运动员,新人配上新成套,新出发。

这个决定一宣布,周小曼就下意识的去看安东尼娅的脸。这位老太太面无表情,不知道是因为听不懂中文,所以没反应,还是因为早就知道了,所以反应已经过去了。

周小曼却觉得有些好笑。外行指导内行最可笑的地方就在于,有些人根本就不懂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回事。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好衣服也得人能够撑得起来。八百年没见过好东西了,一见着了就想苍蝇闻到血腥味,迫不及待地抢起来。

别说哥萨克蹲转六圈了,林丹丹两圈都做不下来,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这究竟是在给她锦上添花,还是下手把这姑娘往死里逼?

周小曼又想到了孙岩曾经告诉过她的,林丹丹改年龄参加少年组比赛的事情。一步步的,貌似她始终在走着捷径,可是捷径终有头。没有相应的实力作为支撑,这个被推到台前的女孩最终成为一个悲剧。

领导的决定无可厚非,简直是理所当然。好钢用在刀刃上。少年组跟成人组的比赛,分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既然安东尼娅教练又编排了个人项目成套。那么自然的这两套操就应该用在最需要的一线队员身上。

周小曼已经无力吐槽,她觉得非常烦。这些人究竟在想什么啊?他们这是在揠苗助长,还是要非得逼着林丹丹一夜打通任督二脉,开发出新功能?林丹丹可是跳步开度都达不到200°的人,这么逼着她,不是把人家在火上烤吗?

果然等到下午开始训练的时候,林丹丹的两套操完成情况简直就是灾难现场,别说成套的做不起来了,就是一个个分解动作,她都完成不了。

练到后面,不仅是安东尼娅板着脸,一语不发;就连在边上看的分管领导都是眉头紧皱。人家老外没白拿钱,确实也编排出了好成套。你们运动员自己做不到而已。

周小曼安安静静的站在边上,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出来。她心底冷笑,这些人,被啪啪打脸的,很有面子吗?

她更惊讶的是为什么这些人要舍近求远,明明主力队员受伤需要手术休养的时候,孙岩才是最好的顶替人选。他们为什么要弃孙岩于不顾,强行把林丹丹推上去。他们到底在想着什么呢?非得玩死艺术体操吗?

又一次摔倒在地毯上的林丹丹倔强地咬紧了嘴唇。她喜欢这两套成套动作,周小曼在体操馆里做出来的时候,她简直看得眼睛都要滴血了。这么炫目,这么耀眼,除了在国际大赛上,她就从来没有见过人做出来。

锦衣华服摆放在橱窗里,穿在模特儿身上,那么漂亮。她让店员拿下来给自己穿,却悲伤地发现自己完全撑不起来。

安东尼娅拒绝修改这两套成套动作。她表示,如果修改的话,既破坏了技术难度,又伤害了整套操的艺术表现力。这对她而言,是绝对的灾难。她不允许自己的手下,出现这样的残次品。她的成套动作出来以后,做得了就是做得了,做不了就拉倒。反正她是为国家队编排的成套动作,国家队又不只有林丹丹那一位运动员。

陆教练的意思是,照旧让周小曼继续拿着这两套操上场比赛。一来这孩子的动作完成度高,艺术感染力感染力强,连安东尼娅都认可她的表现。二来反正在目前的世界大赛舞台上,一时半会儿,她们成人组的选手也不可能拿到奖牌,还不如让少年组的周小曼冲一冲。不管怎样,总归是个拿牌的希望

陆教练的观点,却遭到了领导严厉的批评。

领导呵斥陆教练,这是短视,这是只看眼前,不着眼于将来。周小曼从现在到参加成人组比赛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里,难道她们就放弃成人组的比赛。一门心思等着周小曼长大不成?

况且她现在是年纪小,看着灵活,等到后面年纪大了,还有没有跳起来的能力都难说。

陆教练碰了一鼻子灰,却不能有任何意见。领导有领导的考量,但现实又有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最终那两套成套动作一个也没落到周小曼头上。

周小曼现在已经不觉得有多难过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安东尼娅是为国家队编排的成套动作。国家队将它们分给任何运动员去做。周小曼没有资格指手画脚表达不满。她唯一希望的是,这些人究竟打算后面怎么处理,难道林丹丹做不了这两套动作,就将安东尼娅辛辛苦苦编排出的成套丢进废纸篓里?

分管领导的意思是,安东尼娅不肯自己动手改,那么他们也不敢有劳大驾。队里出面,从体育大学请舞蹈老师,改编安东尼娅的成套,降低难度系数,好让林丹丹做的起来。

陆教练立刻表达了强烈的反对:“安东尼娅教练是个性相当强的人。她在国际艺术体操界也是响当当的牌子。除了咱们国家外,日本跟韩国都有意聘请她当教练。如果咱们明知道她不愿意修改成套,还执意私下改动的话,恐怕会彻底激怒她。”

领导眼睛一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国家花外汇买回来的东西,就这么弃之不用?国家的钱,可不是这样糟蹋的!”

陆教练面上不见动色,她只微微笑:“怎么会浪费呢。我们不是还有庞清么。她在亚运会上拿到了冠军,之前还在世锦赛上拿到了第十名。也就是她,能够轻松接下安东尼娅女士编排出的成套了。”

领导张了张嘴,还是不悦,但最终并没有说什么。

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安东尼娅对于庞清也有印象,这位中国队乃至亚洲艺术体操界的一姐,有着不错的表现力跟爆发力,最擅长的是跳步。

庞清没用多久的功夫,就已经将安东尼娅编排的这两套操完成的相当不错。

安东尼娅还是有些遗憾的。因为人与人的气质相差太多。庞清本人如水一般柔美,而周小曼的特点是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所以她为周小曼度身定做的这两套操由庞清做出来,其实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好在庞清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艺术体操队员。她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对自己的状态进行调整,用肢体语言弥补个人气质上的偏差,最后总算是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皆大欢喜,安东尼娅终于跟她的雇主达成了一致。

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周小曼的失落简直算不了什么了。

周小曼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段话,大意为:大雨磅礴,所有人都跑去躲雨了,只有他被留下了原地。

她又失去了她原本触手可及的成套动作。

女孩在跑道上慢慢地奔跑着。这一次,她不能任性,摔倒的时候,不会再有谁扶住她。

跑步天堂,跑步可以锻炼体能,培养耐力,发泄掉内心的不满情绪。

安东尼娅对于庞清来做她编排的成套动作,不置可否。反正动作的所有权归国家队,她觉得遗憾,但也仅仅是遗憾而已。

这位在世界艺术体操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太太,对这些弯弯绕最清楚不过。她不会再短期内编排出第二套成套来,除非国家队格外再付给她一万块人民币外加三千美金。再说了,编排出来以后,使用权依然归国家队,她不想再白费心血。

周小曼咬着牙关,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没什么大不了的,办法总比困难多,总归会有办法解决的。她怕什么,她自己就能解决。

孙岩也加入了跑步的行列。她心中的愤懑,比起周小曼有过之而无所不及。呵呵,真是讽刺呀。林丹丹是天生为艺术体操而生的人才,所以破格加入了国家队的个人项目组。她这个仅仅十七岁的人就已经是过气的老将,在国家队无所适从,要丢回省队去了。

两人都不说话,闷着头不停地跑。过了整整一个小时,两个小姑娘的教练,才各自把人领回头。

她们理解这两个姑娘心中的不满与委屈,可是能怎么办。服从,坚决服从,这才是她们能够做的事。

林医生站在运动员公寓的大厅门口,朝这两个小姑娘点点头,让她们回去洗完澡以后,到她的宿舍来。

周小曼点点头,回房间冲澡去了。她进宿舍门的时候,听到了手机响。拿起来一看,是孟超的短信。

少年要出发去参加篮球训练营了,他要求周小曼保证他能够取得好成绩。

周小曼一字一句拼写好:祝你好运。

短信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就有了回复:不能说祝我好运,而是说我一定有好运。

周小曼哭笑不得,又敲下一句话:这我可决定不了,我又不是上帝。

哪知道孟超居然一本正经道:对我而言,你就是上帝。

周小曼顿时受不了,立刻警告道:好好表现,丢人现眼了别来见我!

孟超立刻保证:坚决服从指示。

周小曼啼笑皆非地放下了手机,拿好干净衣服,去冲澡。那短暂的放松转瞬即逝,她的心头沉甸甸的,又陷入了对带操成套的失落中去了。

等到了薛教练的房间,里头只坐了林医生一个人。她笑着给两个小姑娘开了门,房间里传出了甜丝丝的香味,是烤苹果跟烤梨。

孙岩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夜宵了。她属于比较容易长肉的体质,为了控制体重,她常年跟食欲做着斗争。这一回,已经心灰意冷的孙岩,直接拿起一块烤苹果,痛痛快快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她掉下了眼泪,哭诉她都多久没有好好吃饭吃菜了。她最爱吃黄辣丁,可就算回家了,妈妈做了,她也不能放开了吃。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究竟图个什么?是名还是利?艺术体操在国内有几个人知道啊?我一个月又能拿几个钱?”

她连出国参加比赛的机会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比赛奖金可言。

林医生不做声,就让这女孩痛快地吃,痛快地哭。她憋在心里的苦水太多了,不倒出来,真会憋坏的。

周小曼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孙岩。比起孙岩的遭遇,她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幸运儿。相形之下,成套动作的得而复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咕~~(╯﹏╰)b,好吧,我知道,还有一更。大约得等起码两个小时了。

第105章 流星

林医生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周小曼,发现她只吃了最小的一块烤苹果,就没有再动嘴巴。

这个姑娘的自律程度,让她惊叹。

孙岩哭累了以后,林医生打了温水招呼她洗脸。

周小曼觉得她们需要单独的空间交谈,便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合上门的时候,她看见林医生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周小曼默默地走在楼道里,双手抱紧了自己。没关系的,她告诉自己,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回到宿舍以后,认认真真地将宿舍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她还打了水,将床板都擦得干干净净。

等到她打扫一新以后,身上的力气也耗得差不多了。周小曼茫然地坐在凳子上,她还是没有灵感,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板被敲响了,眼睛红肿的孙岩站在了周小曼的门前。寝室的主人赶紧将朋友请进门,不知道她为什么还不去休息。

孙岩将MP3递给周小曼,笑了,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林医生让我给你的,说听点儿轻音乐,省的失眠。”

周小曼笑了,接过了MP3。

孙岩的情绪比起之前,已经平静了不少。她没有输给自己,也没有输给任何人。她只是输给了不公平。可是这又怎样?这就是现实。不仅在国内,就是在国际上都极为常见的现实。乌克兰的那位少年天才队员,现在不也被丢在集体项目里自生自灭么。谁都知道她所在的俱乐部的集体项目根本就是放羊状态。

周小曼安慰她:“你加油才可以,还有全国大奖赛呢!你要痛痛快快地赢回来,让别人看看什么才是艺术体操界的新一姐。”

孙岩不忍心告诉这个小姑娘事情的真相。从某种程度上讲,这种国内的比赛,名次都是内定好的。比赛还没打响呢,冠亚军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笑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加油的,你也要加油。捧回一个少年组的冠军来,你一定要加油,咱们跟那些国家不一样,他们的人才多,不稀罕。咱们国家呀,你只要在世界大赛上拿到名次,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周小曼笑了笑,也不忍心伤害这天真的少女。事情哪有这样简单,运动员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被选择的角色。尤其潜力这个词,又是那样的玄幻。

送走孙岩之后,周小曼去关窗户,准备上床睡觉。她抬头看到了天空中挂满了星子。体操基地地处郊区,少了灯火的干扰,星子尤其灿烂。MP3里传来了轻音乐《星空》,是轻柔舒缓的钢琴曲,流星划过夜空的声音。仿佛是上帝温柔的抚慰一样,夜空恰好划过了两颗流星。

周小曼不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努力看着夜空,陆陆续续地,又有流星雨划过。不若想象中的密集,但不时还是有流星划过。她守在窗户边上,痴迷地看着夜空。那一颗颗的流星,仿佛在诱惑着她许愿。

外面响起了喧嚣声,不少人也意识到了流星雨的存在。大家兴奋地喊着,整栋楼都像是要沸腾了。

周小曼躺在了床上,听着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星空》,看着窗外的流星雨。她想到了梵高的那幅名画《星空》,她想起了那首歌里唱的“小小的光亮就足够,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现实与梦幻相交错,希望就在眼前。

流星舞动了起来,它们汇集成带,它们成了行云流水,伴随着《星空》的旋律,自动旋转起来。她看见了那个挥舞着丝带的女孩,她的面容宁静而柔美,不再焦灼也不再无措。她在地毯上翩翩起舞,飘飘似随风去。

在失去自己的带操成套动作的第十四天,周小曼终于又找到了新的带操成套。

这一次,她没有立即翻身下床,将成套动作画下来;而是默默地闭着眼睛,让脑海中的少女继续翩翩起舞。每一次,那个少女都会对其中一部分动作进行调整,一次又一次,等到她沉沉的睡去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全套动作。

周小曼的睡梦中,流星始终划过夜空。等到她早晨睁开眼时,她甚至来不及洗漱吃早饭,就直接奔去了体操馆。

时间太早,体操馆还没有开门。周小曼想着赶紧去找管钥匙的工勤阿姨。没想到国家队的一姐庞清已经拿着钥匙先过来了。

她见到这个小妹妹,微微一笑,跟她主动打了个招呼,夸奖道:“我看过你跳的两套操。老实说,我觉得你更适合。不过我们运动员必须得服从大局安排。你要加油。我希望一月份的比赛你能够崭露头角。”

庞清知道,从某种程度上讲,她是在占周小曼的便宜。然而领导已经是这个意思,她如果再硬推下去,那两套成套动作也不会属于周小曼。相反的,她们的忤逆会引起领导的反感。

听话是运动员的第一要素。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要服从大局安排。

周小曼点点头,谢过了师姐,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练习地毯基本功,再接着进行热身运动。

她早上出寝室之前,给教练发了短信。薛教练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到达了体操馆。她看这孩子还在练习地毯基本功,心里头颇为得意。她的队员,都是严格按照流程进行,谁也不会硬是逞强。每次见到有些所谓的名教练不让运动员练习基本功,光会翻来覆去的成套,她就忍不住想骂一句“外行,害人不浅!”

周小曼一见薛教练,就忍不住自己兴奋的声音:“教练,我想起来了。我知道怎样做那套带操了。”

她继续拉伸着自己的身体,必须要准备到最好的状况下,她才能动起来。从现在起,她一定要以最好的姿态出现,没有人又耐心等待她,没有谁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她要让所有人睁大了眼睛看清楚,艺术体操到底有多美。中国也有非常出色的艺术体操运动员。

周小曼将身体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等待自己充分地燃烧起来以后,才在轻柔舒缓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她的的身姿优雅而灵动,彩带翻飞,让人蓦然想起划过天际的流星。舒展轻盈的跳步,滞空感十足,仿佛人定格在空中,自成画卷;软翻踹燕灵动自如,又如行云流水一般;干净利落的阿提丢两周接俯平衡,清瘦的少女,旋转着,跳跃着,如夜空中最闪亮的星。

林医生站在薛教练的身边,微微笑着,调侃老友:“哎哟,这徒弟可比师傅来的厉害多了。跟小曼一比起来,你的那套带操简直没办法看。

薛教练得意洋洋:“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徒弟。”

孙岩静静地站在体操馆门外,她是来找自己的朋友道别的。世事无常,最初周小曼来的时候,她希望这个小妹妹能留下。只是,她的愿望达成了,而她自己却得离开了。最讽刺的莫过于,她还不能眼不见为净,因为江省体操队的训练场馆也在这个体操基地。

周小曼跳完了第一遍带操以后,并不满意。她又喊薛教练帮她播放音乐,她要来第二次。

孙岩察觉到身边多了人,她下意识地转头看,立刻本能地往后缩了下身子,喊了一声:“陆教练。”

陆教练冲这个小姑娘点了点头。她也算是带过孙岩一段时间,怎么会对这个努力上进的小姑娘没有感情。她摸了摸孙岩的脑袋,一句话还没说,原本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的孙岩,一下子又泪流满面了。

与陆教练并肩而立的安东尼娅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小姑娘身上。她知道,这个小姑娘比那个硬是要抢她的成套动作的小姑娘要出色一些。然而在她眼里,这并没有多少区别。她们距离世界一流高手差的太远,再努力,也就是从三流往二流去而已。

这位内心坚定到近乎于冷酷的女教头,目光始终落在地毯中央的周小曼身上。不知道这套带操是谁替她编排的,与场上的少女竟然完美地契合了。她本以为这个小姑娘就是一团绚烂燃烧的火,没想到她也可以如此宁静深远。

钢琴曲缓缓地流淌着,少女彩带翻飞。舒展自如的后搬腿接踹燕,转体两周后两个滚翻接带,这个中国小姑娘的柔韧与爆发力以及器械感觉都令人惊叹。

安东尼娅点了点头,低声问陆教练:“你们有这样出色的成套动作编排,为什么不用起来?”

陆教练安慰完了孙岩,也惊讶地看着地毯中央的周小曼。她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这套成套动作究竟是谁替周小曼编排的。

这个小姑娘以前的比赛录像她也反复看过了,成套动作编排并不出彩。唯一好一些的,也就是世界中学生艺术体操锦标赛上的球操,但是跟眼前的带操相比,明显不在一个水平上。

陆教练主动走到了薛教练身边,跟这位以前国家队的队友打了声招呼,轻声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薛教练根本分不出眼睛给这位顶头上司,她一直忙着看自己的弟子,在心中默默打着节拍。听到陆教练的询问后,她也只简单说了句:“她自己设计的。”

陆教练吃了一惊,因为成套动作的编排一直是国内艺术体操界的短板。很多教练员,包括她自己,在这方便,却觉得棘手。

安东尼娅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她们身旁,又用俄语问了一遍。陆教练无奈,只能将刚刚得到的消息转述给了自己的顾问。

与她的震惊不同,安东尼娅倒是显得颇为镇定。她点了点头,告诉陆教练,以后晚上结束训练后,周小曼就去她的办公室,跟她系统地学习艺术体操成套动作的编排吧。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今天的最后一更。嗯,阿金需要休息。

第106章 干妈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周小曼每天除了白天的训练外,晚上还要跟着安东尼娅学习艺术体操的动作编排。当然,这位大师对外宣称的是,周小曼的基础动作不过关,完成质量欠佳,艺术表现力不足,对音乐的理解能力也不够,为了孩子将来考虑,她要趁着周小曼年纪小,好好加以纠正引导。

林丹丹跟着听了几回课,发现这老太太就是在上面干巴巴地念着俄文,然后陆教练在旁边给翻译成中文,纯粹照本宣科。她完全听不明白这人在说什么。她看周小曼在下面听得也是一脸茫然,还时不时趁台上的人不注意,偷偷打一个呵欠;便心头冷笑,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国人总是迷信洋教头。林丹丹心道,老外虽然有两把刷子,可也要看水土服不服啊。

等到林丹丹将晚上的蹭课又重新转化为夜训之后,安东尼娅继续给周小曼讲述如何编排艺术体操。

其实她倒是没有刻意排斥林丹丹,她讲课的内容的确枯燥乏味,大量的实际案例拆分成每一个小块,用数据作为支撑,本身就毫无乐趣可言。林丹丹从小练习艺术体操,文化课上的断断续续的,理解能力上,相形之下就处于弱势。她听不明白安东尼娅的课,一点儿也不奇怪。

周小曼最感激的是,陆教练对此保持的沉默态度。作为安东尼娅跟周小曼之间传递信息的纽带,她知道周小曼在学习艺术体操的编排,却没有跟任何人说。她也叮嘱薛教练不要说出去,免得到时候给周小曼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薛教练羞愧不已,她是周小曼的教练,从某种程度上讲,跟这孩子的监护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然而她考虑问题还不如陆教练。她光想着让人看到自己弟子的万丈光芒了,却忘了怀璧其罪。

陆教练微微一笑,淡淡道:“没办法。先做人再做事。现在做事总要做一步想三步。”

周小曼学习的日子是快乐的,她如饥似渴的观摩着各种各样的艺术体操比赛录像,然后将它们分别拆解开来,重新组合搭配,按照不同的表现手法进行修改细化。她觉得这有点儿像搭积木一样,一块块小材料摊在面前,她可以按照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把它逐渐组装不同的风格。

安东尼娅对这位学生非常纵容。无论这孩子提出怎样稀奇古怪的想法,她都从不予以斥责。这位不苟言笑的女教头,又为周小曼又增添了一门运动力学的课,让她自己去思考,她的设想是不是可行。

安东尼娅相当喜欢这个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在边上琢磨事情的女孩。她用脑子在学习艺术体操,而不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她沉静下来如阒然无波的湖面一般,可是到了地毯上时,她又可以燃烧起来,绚烂而光芒四射。

林医生笑着同薛教练提起。周小曼这种所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种两极分化状态,其实分别可以对应抑郁与躁狂两种心里特质。有躁狂倾向的人往往容易激发灵感,不少艺术家在创作的时候,都处于这种状态。有抑郁倾向的人,时常表现出沉稳内敛的特质,可以静下心来自己一个人琢磨。

薛教练听得目瞪口呆,总觉得林医生是在妖言惑众。

林医生哈哈大笑,安慰薛教练:“其实每一种性格倾向或者说心理问题剖析开来看,都有着非常奇妙的部分。就好像眼睛不好的人通常听觉或者嗅觉比较灵敏。一样的,我们的心理也会做出相应的代偿机制。只要这些东西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完全没有必要过于惊慌。谁规定了人不可以软弱,不可以忧郁,不可以歇斯底里,不可以心情低落?时刻处于所谓的积极状态,跟打了鸡血一样,本身就是躁狂倾向啊。人有七情六欲,每一种情感都不应该被过分压抑。否则,都会引起失衡。”

这样的学习状态一直持续到十二月份,周小曼才得以休息一天回家,因为她需要拿着新的户籍证明回国家队报到。日本俱乐部邀请赛已经开始报名了,她想用冯小满的名字参加比赛。过往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不想再跟那些人和事纠缠,她的人生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

她是妈妈的小满。她要做最好的冯小满。

临出发之前几天,队里领导终于找薛教练跟她分别进行谈话,问的就是周小曼的成套动作究竟是谁编排的。

“我看着几套操还不错,看着可以。到底是哪个体育学院的老师给编排的?我去找他们学校领导打声招呼,给她弄个体操队顾问的头衔,专门给咱们运动员编成套动作吧。”

薛教练惊讶地瞪大眼:“主任,你可真是人面广,法国的巴黎大学也有熟人。”

主任愣了一下,不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巴黎大学?”

薛教练笑着点点头:“可不是么。上次我们去法国比赛,特意晚走了一天,就是为着找这位专家给帮忙编成套。人家专家总要见到人才好编操啊。为此,我们还改签了飞机票。”

分管艺术体操的主任皱了皱眉头,立刻提出了要求:“既然这样,你就再找这位专家多帮忙编几套操吧。总不能一招鲜,吃遍天吧。总是要用新的成套动作的。”

薛教练笑得温和:“主任您说的是,不过人家编一套操就是三千欧。四个成套下来,打折都要一万欧。这个多编几套,实在是做不到。”

主任骂了一句资本主义吸血鬼,而后批评薛教练:“你们这样,实在是不拿国家的钱当钱。好好好,我知道你们南省财大气粗,花得起钱,可这也是国家的钱,不能随便糟蹋。”

薛教练笑容可掬:“主任,这您可冤枉我们了。艺术体操地位尴尬,比不上人家财大气粗。小曼的这几个成套,是人家大师看在小曼干妈的面子上,送给她的世界中学生艺术体操冠军的获奖礼物。这要是让我们掏钱,我们哪儿来的钱?”

主任被噎得不轻,悻悻不乐地走了。

周小曼被叫去谈话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这操是谁编写的,人家有没有什么说头之类的。她一问三不知,表示自己听不懂法语。就是她干妈带着她去见了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太太,然后给她展示了一下身体的柔韧性跟爆发力,她就回国了。然后干妈将成套动作又寄给了她。

少女笑得一脸天真,带着兴奋:“主任,我干妈说那位大师是国际艺术体操界的大人物。这次我去日本比赛,她还会看电视转播呢。”

主任愣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周小曼满脸小姑娘的娇憨,出了主任办公室。残阳如血,彩霞满天。她微微地笑,听见隔壁活动室里电视机在放一部老电影。正播放到一个情节,南洋华人富商谈生意至深夜,为了不被警察盘问刁难,特意请了位日本妓女陪同他回家。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国家的富强繁荣,才是公民最好的安全保障。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总有一天,她的祖国会屹立在世界强国之列。总有一天,她们艺术体操也会不容小觑。

她不是不爱国不爱集体,而是国家与集体不是某些人的私人菜盘子。她的爱国,永远不会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