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全国大奖赛
备考的日子摇摇晃晃,这是冯小满重生以后难得的静谧时光。
张爱玲在《倾城之恋》里头写,香港的陷落成全了白流苏。不可理喻的世界里,什么是因,什么又是果?
林丹丹费尽心机将她拦在南省不让她回京,“非典”成全了这位大小姐的计划,冯小满的确走不了了。可同时,林丹丹自己也动不了身。细想起来,还真是可笑。
这意外得来的学习时光,倒是成全了冯小满一心想当学霸的念想。
她现在每天都忙着上学、训练以及补习。孟超也天天准点儿上赵老师家报到。大家对于他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了。川川甚至对这一看到冯小满就浑身冒傻气的男孩子难得起了怜悯之心。明明知道遥不可及,却还是想要努力抓住手边的那丁点儿时光。
童乐则是惊讶地发现这个打篮球的傻大个子,脑子相当灵活。别看人家看上去不精明,而且文化底子薄弱得惨不忍睹,人家那是一根筋。冯小满夸他几句,他就欢欣鼓舞了,背起单词来,连石凯都比不上人家。
冯小满不得不赞叹,运动神经发达的人,领悟能力也强。孟超这家伙,看几集《老友记》,就能像模像样的,模仿上面的口音进行对话了。冯小满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这小子学习语言的天赋比她高。她酸溜溜地表示,照孟超这进度,等他去美国没几天,就能跟人打成一片了。
孟超一听,颤颤巍巍地开了嗓:“我一想就心里发抖啊,我还是好怕,我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冯小满一瞪眼:“你这么高大个子,好意思说害怕吗?”
少年用超委屈的眼神看着冯小满,嘟嘟囔囔:“你都不安慰我的。”
背时政小册子背到对世界没有爱的冯小满,差点儿要拍案而起:“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都拿全额奖学金出国了,我还在为一个高中录取通知书奋斗呢!”
可怜的篮球少年立刻熄火了。他跑去找冯美丽,阿姨,赶紧熬绿豆汤吧,小满的怒火要烧房子了。
冯小满还在做着心理建设,不气噢,宝宝不生气,宝宝是个小仙女呢。
哼!等姐考完中考,一定一把火烧掉该死的时政小册子!
大约是怕冯小满同学真考试放火,一到中考的日子,天空一直在“哗啦啦”下着雨。一大早出门,过来蹭早饭的川川就叹气:“瞧瞧你那火烧房子的架势,老天爷心里都在打着鼓呢。”
冯小满翻了个白眼,吃饱喝足了,雄赳赳气昂昂地上考场去了。
等到了考场上,居然雷电交加,突然停电了。冯小满囧囧有神,不至于吧,她都逆天到这份上了,连雷公电母都出动了?
好在没多久,学校紧急发电,正常的考试工作继续下去。监考老师过来核对考生身份,看看她又看看名字,鼓励了一句:“加油啊,冯小满。”
冯小满原本还优哉游哉地看着外面的雨帘,想着李煜的“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呢,被这一声鼓励给激得,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起来,生怕掉了艺体神童的范儿。结果老师到下一位考生石凯面前,也是一句“加油啊,石凯”。
少女的那颗心啊,风中凌乱,谁让你自作多情的来着。老师明明就不知道你是哪一位。
一直到考完最后一门出考场,太阳公公才露出脸。大约是为了补偿前两天的休假,它一上工就威力十足,活像要立刻烤干所有的水分。
石凯交了卷子,跑上前喊冯小满,问她要不要一块儿出去坐坐,顺便对个答案什么的。
冯小满一路往前走,闻言摇头:“算了吧,都考完了,我懒得对分。”她才不要再受一遍煎熬呢。反正现在都是考前填志愿,没有估分的必要。
石凯还在琢磨着要找什么理由跟人家女生多说会儿话呢。他总觉得,冯小满一开始被班上一些同学所排斥就是从肖老师那事儿开始的。可肖老师那事情,明明是他起的头。他想跟冯小满好好说说话,嗯,宽解宽解她。重点中学的学生就是这点不好,一个个现实的要命。他们大约是觉得他家有背景,不好得罪,就把不满发泄给了冯小满。
没等少年想好理由,孟超就远远地在校门口朝冯小满招手了。本来这两天他还想陪考来着,结果教练硬是压着他训练,他好容易才磨到这两个小时的假。
冯小满一见这家伙晒得脸通红,满头大汗的模样,忍不住说她:“你怎么犯傻啊。这种天,你站在太阳底下,存心给考务工作人员增加负担?你要是中暑了,看门的大爷管还是不管啊。”
孟超嘻嘻地笑,手里拿着的水递到她面前:“这么热的天,你说这么多话渴不渴啊?来,喝点儿水。”
石凯悲伤地发现,他还没跟冯小满正儿八经说上话呢,就被无视了。
冯小满笑嘻嘻地问孟超他们教练怎么会白天放他出门。孟超可怜兮兮地诉苦,教练让他一个礼拜投篮一万次。直到一个礼拜后上飞机,他都得在篮球场上度过。
少年的眼睛闪烁着的是温暖的光。他想尽可能地跟冯小满多待一会儿,哪怕是分分秒秒都好。
冯小满有种难言的伤感,她突然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少年。如果可以,这一个礼拜的时间,她愿意陪伴孟超。然而她也有任务,她甚至等不及中考成绩出来,就得去江省的体操基地,在那里进行集训,然后参加全国大奖赛。
石凯忧伤极了,他怎么都等不到跟冯小满聊天的机会。这姑娘转过头的时候,看到他,还特别奇怪地问了句:“你家里人还没过来接你?”
少年的心,受到了重重的一击。他只好心中含泪捂胸口,郁闷道:“我在等出租车。”
孟超充分发挥了身为篮球运动员的眼明手快,拦下一辆的士,特别欢快地朝石凯露出一口大白牙:“你赶紧上车去吧,天热。”
看着这人笑得欢快的模样,石凯愤愤地想,这臭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冯小满回家吃了顿午饭,然后开始睡觉。她这段时间精气神耗得太厉害,整个人亟需能量补充。她几乎一躺在床上就睁不开眼皮了。她原本还想着今天下午陪孟超去练投篮呢,但是实在扛不住。
冯美丽心疼女儿,又怕她睡着太热;便自己坐在床边,轻轻给女儿打着蒲扇。
孟超吃过饭本就该走了。投篮任务等着他,教练给他的休假时间也结束了。可是他舍不得,他就是想多看冯小满几眼。这么色令智昏下,少年居然狗胆包天地请求冯美丽:“阿姨,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我给小满打扇子。”
冯美丽差点儿没直接用扇子刷死这个臭小子。可看着这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再一想,这孩子一走就是异国他乡,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都难说。她神差鬼使的,居然起了恻隐之心,点了点头,自己坐在门口,就着屋子外面的光,做起了针线活。
孟超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轻轻给冯小满打着蒲扇。其实因为现在已经是下午,房间里光线暗的很。他压根就看不见冯小满的脸。可是他知道,这个女孩子,正在他挥动的清风下酣眠。
他记得冯小满被丁凝嘲笑名字好土的时候,曾经得意洋洋地强调,小满入夏,冯通风,她就是夏天的风,令人心旷神怡。
他惟愿为清风,吹拂走夏天的燥热。
冯小满一觉睡到吃晚饭,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看到孟超的时候还有点儿发闷,以为自己是在体操馆里睡着了。女孩子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走吧,我陪你投篮去。”
孟超难得在冯小满面前像个大人一样做出承诺:“冯小满,你是我特别重要的人,我这辈子都会记住你的。”
冯小满愣住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孩子在说什么。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嘟囔了一句,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没离开家。
孟超难得酝酿了一把情绪,却被这么冷处理了,忍不住又委屈起来。他强调道:“冯小满,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冯小满“扑哧”笑了,抬起眼睛看他:“我又没死,怎么着记不记,忘不忘的?”
孟超哑口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女孩子叹了口气,一双眼睛如天空中最亮的星星。她看着孟超,微微地笑:“你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少年高兴起来,一个劲儿地点头:“嗯,我们都别忘记彼此。”
未来的路很长,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去奋斗,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要去拼搏。
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一切问题,都只能交给时间去解决。
冯小满在中考结束的第二天,就跟着薛教练去江省的体操基地进行集训,而后参加七月下旬举行的全国艺术体操大奖赛。从六月二十四号起,世卫组织就将北京从“非典”疫区名单中删除了。全国大奖赛因此得以如期进行性。
这次比赛规则可谓全国艺术体操之最,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八月份在韩国大邱举办大运会选拔运动员。冯小满因为才满十五岁,肯定无法参加大运会。但是这一次陆教练却让她参加大奖赛的成人组比赛。她计划着,再看看这孩子的情况,好敲定下九月份世锦赛的参赛名单。
按照目前的赛制,艺术体操国际大赛上,成人组年龄的下限是十六周岁。但因为下一年是奥运年,所以今年在七月一日前满十五周岁的运动员也可以参加世锦赛的成人组比赛,争夺进入奥运会的入场券。
陆教练一直犹豫不决,究竟要不要提前派这个孩子去成人赛场上竞技。她的水平在少年组里头属于佼佼者,可是去成人组未必能占到便宜。世锦赛也是有少年组比赛的,如果冯小满去参加少年组比赛,夺牌的希望也不是没有。
她咨询了安东尼娅的意见,可是她的这位外籍顾问只是耸耸肩,表示结果只有上帝知道。
这一次的全国大奖赛,就是她最好的观察机会。
跟着冯小满一起出发的还有丁凝等人,包括冯小满在个人项目组里头的小师妹闫冰跟金艳,整个省队集体打包过来了。其中丁凝她们集体项目组要参加集体项目比赛,闫冰和金艳则是参加少年组的比赛。
冯小满无比羡慕地表示,她还没参加过国内比赛的少年组比赛呢。然后她就被一群小姑娘们给压了。包括丁凝她们,参加的也是少年组比赛,谁让姑娘们都是花骨朵,都不满十六周岁呢。
一堆小丫头们嘻嘻哈哈的,成天窝在体操馆里头训练。
丁凝跟冯小满叹气,她现在都害怕以后退役了。因为还是在体操队里头最开心。大家比亲姐妹都齐心协力,一点儿都不藏坏心思。一想到外面的人那么可怕,她就不想到社会上去。
冯小满苦笑,心道,我的姑娘哎。你这是没有见识到林丹丹这样的人才,否则你肯定会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重塑三观的。
国家队出发的要比她们南省艺体队晚。一直到一个礼拜后,孙岩才跑到体操馆里跟冯小满打招呼。
冯小满紧张地看着她的身后,小声问:“那位大小姐呢?我赶紧提醒一下我们这边的小丫头们,免得冲了圣驾。”
孙岩面色有点儿古怪,她摇摇头:“林丹丹没来。”
说来也稀奇,林丹丹是跟她们一起上的火车。她还为火车票是硬卧而不是软卧大发雷霆了一回。可是神奇的是,上车才一个小时不到,林丹丹居然诡异地被开水给烫了,而且是一大壶滚烫的开水浇到了她的大腿上。
冯小满听了以后觉得瘆得慌。这事儿也太玄乎了吧。大夏天的,谁没事拎一大壶开水在面前玩儿啊。
孙岩叹气。林丹丹当时被烫的相当凄惨。反正她们听到惨叫过去看的时候,都吓得不轻。后来列车临时停靠了一个小站,林丹丹被送往当地医院进行治疗了,后续情况她们就不知道了。
冯小满看了眼孙岩,孙岩也默默地看了眼她。平心而论,她们都希望林丹丹能消停地待在家里别出来蹦跶了。可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被这样烫伤,实在又让人后背发凉。
孙岩自言自语道,这要是留下了疤可怎么办啊。
冯小满却觉得,可能留疤已经算是轻的了。
等到她们快要比赛前一个礼拜,国家队才确定,林丹丹这次是真的不来参加比赛了。
冯小满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林丹丹会烫伤的这么严重。如果不严重的话,林大小姐怎么着也会过来走个过场,巩固一下全国冠军的身份,好为国出征,扬名立万啊。
陆教练微微蹙眉,叹了口气,表示林丹丹恢复不理想,伤口出现了化脓感染。她本人还从楼梯口上摔了下去,髋骨有骨裂迹象,现在需要卧床休养。
这一回休养,不知道又是多久的时间了。
冯小满稀里糊涂的,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诡异。到底是里头有那位厉害的大伯母或者荀安夫人的手笔,还是林丹丹自伤,那可真就说不清楚了。不过如果是林丹丹自伤,来获得那位把人当成猫啊狗啊玩的老太太的怜惜之情,恐怕也正落那位大伯母的下怀。她总不能拦着小猫小狗想不开吧。
陆教练眉头没有松开,在即将出征的时候,冒出这种事情,总是兆头不好。要不是怕传出去被人知道不好,她真想带着这帮孩子们去古刹里拜一拜,沾点儿福气。她叮嘱众人尤其要注意用水用电安全,别这个时候再闹出事情来。
散会以后,薛教练又回省队,把小孩子们都叮嘱了一遍。完了,她带着冯小满去林医生那里做赛前心理疏导。路上,薛教练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这林丹丹也是邪性了。从今年年初开始,就事情不断,这半年了,没见她有个消停的时候。这人啊,还真是,没那个福分,就不要硬往上头凑。拿了多少,就得付出多少。”
冯小满没有接薛教练的话。她心里头想着的是,发生这么多事,难道林丹丹就一无所觉么。她的母亲就完全不长眼睛也没有耳朵么。如果真的想要好好生活下去,她们就该离那家人越远越好。
她想起了中考模拟卷子上一道阅读理解题,文章是金钏儿被王夫人赶出贾府,便跳井自尽了。题目中有一道问题是:贾府如此黑暗,吃人不吐骨头渣,为什么丫鬟们还是怕被撵回家,甚至不惜一死了之?
冯小满微微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标准答案是外面的世界更黑暗,更加难以生存。可是看了林丹丹的遭遇,她的想法却是,人啊,千万不能失去了风骨。奴才当久了,那骨髓制造的,都是卑微的血。脊梁骨断了,挺不直,自然就只能当打了折扣的人,当奴隶了。
烈火烹油炸酥了人的骨头。如果不警惕,看不清自己,一脚踏进富贵乡里分不清东南西北,就会跟林丹丹,跟上辈子的周霏霏,跟荀安,甚至跟荀安那自视甚高的岳家一样,都落不到好下场。
从林医生那儿回去以后,冯小满打电话到赵老师家,询问川川网店的销售业绩。川川的声音听上去颇为苦恼,从开门红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销售额便每况愈下。现在一天最多也就是二三十单的生意,怎么也不复最初的火爆。
冯小满笑嘻嘻地安慰他:“这才是正常的。你当其他卖家傻啊。网站的免费广告位也不会天天重点推荐你的店铺啊。”
最初营业额出来的时候,冯小满也吓了一跳。她甚至暗戳戳地怀疑是淘宝方故意制造销售明星。博客刚推出时有博客女王,微博刚推出时有微博女王,没有爆点哪儿来的话题度。后来再一细想,她就明白了。
此时的淘宝刚起步不久,几乎绝大部分卖家交易的都是二手商品,况且还没有淘女郎的概念,店铺商品没有模特儿专门推销。直接上新品进行销售的川川的铺子,很快就获得了网站方面的免费广告大力推荐,如此一来,就造成了开业即销售火爆的态势。
但是,他们的模式一点儿也不稀奇。很快就有其他卖家有样学样。川川的生意自然就被快速地分流掉了。
冯小满安慰川川:“没事儿,等到后面网站的客流量大了,你的生意自然就上去了。”
她挂了电话以后,就在脑海中琢磨着自己的成套动作。球操里头,中间那个手接球还是调整成后搬腿夹球,同样无帮助腿结环三圈,感觉更柔软漂亮些。带操第三个动作调整成躯干后屈阿提丢转体,嗯,应该不错。
想着想着,冯小满就困了。她躺在床上,沉沉地进入了梦乡。她明天要去找安东尼娅教练,跟她说说自己的新成套。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一想到周五,就有点儿小激动。
第142章 阴差阳错
第二天,冯小满兴冲冲地跑去找安东尼娅教练,跟她比划自己的想的改进部分。现在她的俄语水平因为前面几个月一直在专注于中考复习退化了不少。她不得不连比带划,充分运用身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陆教练刚好过来请安东尼娅过去看一看几个在此集训的体操队的情况。国家队急需新鲜血液的加入,冯小满上了国际大赛的成人组以后,少年组的选手都跟不上了,得趁早好好挑出好苗子,早早带起来。
她见了冯小满那夸张的肢体语言,忍俊不禁。不得不承认,小姑娘人长得好看,身体比例好的优势就在于,不管什么样的动作由她做出来,即使不够优美,都能透出一种可爱的味道来。
安东尼娅点了点头,示意冯小满先过去练基本功。等她看完小选手们的训练情况,再去体操馆找她。
冯小满赶紧点头道谢,美滋滋地朝体操馆去。
整个体操队,都在加紧训练。国家队的主力队员们这一次都将代表各自的省队出战,有的人还得上集体项目。现在大家都在各自的省队训练。独独孙岩还跟着薛教练。
孙岩这段时间是最惨的人。原本薛教练早早应该回京,带着孙岩跟冯小满训练的。结果因为各种事情一拖再拖,后面又发生了“非典”,整整快四个月的时间,孙岩愣是没有一个正儿八经带她的教练。她苦笑道:“好在陆教练也看着我训练,薛教练还给我电话指导,否则的话,我真是被放逐了。”
冯小满说不出话来。到目前为止,薛教练的关系还在南省省队,严格来说,这一次,她都不该再带着孙岩训练。毕竟江省跟南省还得通常竞技。只是现在江省个人项目的教练都不熟悉孙岩的情况,孙岩之前的教练又成了集体项目的助理教练。除了薛教练,还真没人管她。
薛教练毫无地域之分,什么江省南省,不都是我们国家的艺术体操苗子么。要是有些人将精力不要始终放在内耗上,咱们艺术体操界还能多出几个人才。
她这话,冯小满更是不敢接了。这个,要算工作业绩的,人家不可能不分啊。
孙岩就这么身份尴尬地接着练下去了。
丁凝看到孙岩时,还觉得奇怪,这人明明是江省的,怎么还往她们队里头凑啊。冯小满说了孙岩的遭遇之后,丁凝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她咂嘴摇头:“你们那儿也太恐怖了。小满,你长点儿心吧。别到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冯小满一本正经道:“丁姐,就全看你的了。我要是被卖了,你可千万记得把我赎回来。”
丁凝特别傲娇地一抬下巴,漂亮的杏仁眼做睥睨天下状:“哼,好好伺候你丁姐。把丁姐伺候舒坦了,丁姐就赎了你,抬你做第十房小妾。”
冯小满掰着手指头数:“不对啊,你原本只有八房小妾的来着。欣欣、甜甜,你们赶紧过来。老丁这个花心大萝卜又背着你们在外面沾花惹草了。”
原本正在边上喝水休息的小姑娘们全都跑过来了,要压死丁凝。气得丁凝一个劲儿地骂:“没王法了,你们一个个的,我要重振夫纲。”
冯小满在边上得意洋洋地叉腰大笑。然后还是放风的闫冰听到了教练的脚步声,低呼一句,大家才又赶紧跑去装模作样地继续训练。
丁凝头发散了,衣服也乱了,一副惨遭□□的小可怜模样。冯小满□□着上前调戏道:“乖乖,要不要跟大爷回家去啊。保准给你吃香的喝辣的。”
结果她还没上手去摸丁凝娇滴滴的小脸蛋呢,就看见丁凝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冯小满颤巍巍地转过头,呆滞地看见了安东尼娅教练。
旁边的陆教练大笑。冯小满装了多久的少年老成,乖巧懂事啊。果然一到熟悉的人面前,全都破功了。
冯小满讪笑着缩回手,赶紧同两位教练问好。
安东尼娅也笑了,点点头,示意冯小满可以示范给她看成套效果。
冯小满休息之前一直在做基础训练,这会儿热身了一刻钟,便在CD机的伴奏下,开始了修改后的球操与带操成套。
闫冰跟金艳这两个小师妹看得目瞪口呆,等到终了的时候,两人特别给面子的拼命鼓掌。集体项目的另一个姑娘则是对着丁凝叹气:“苍天,这个妖怪。她怎么比去年走之前进步了这么多?”
冯小满这回在省队的时候一直都是基础动作训练,从来没真正上过成套。这也是薛教练一贯的训练方针:练好基本功,不贸然上成套,尽可能减少运动员的身体损伤。她私底下曾经跟冯小满说过,林丹丹那种训练方法是不对头的。要是一直这样下去,那个姑娘很有可能会有严重的腰伤,搞不好还会落下病根子。
现在,那位大伯母或者荀安夫人,大约是连等林丹丹积年损伤都等不及了。
丁凝呈现出呆滞状。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改走集体项目了,相形之下对个人身体素质要求没有那么高。否则她要是跟冯小满同场竞技的话,岂不是要被衬托成豆腐渣,妥妥的一点儿竞争力都没有。她水平虽然不够,但鉴赏能力还是具备的。估计现在国内,也就是庞清这样国家队绝对主力才能跟她一较高下了。
冯小满并没有只练习一遍,而是将两套操都分别进行了三遍。完了以后,她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还有两个地方改进一下会比较好。
安东尼娅微笑着点点头。这个小姑娘的野心,她能够看出来。冯小满的目标应该是世锦赛,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总是有股冲劲在身上。陆教练告诉她,这用中国的古话来说,就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
教练们离开后,冯小满也没有放松。她开始一边做基础练习,一边在脑袋里头琢磨着成套动作。丁凝想跟她说话,被孙岩喊住了。后者摇摇头,示意她别打扰冯小满。
丁凝到边上压低了声音问:“她这是要魔障了吧。”
孙岩低笑道:“要得道,先魔化。她一直这样,爱自己脑袋里头琢磨事儿。我觉得她厉害也就厉害在这儿,带着脑子训练。”
丁凝直接翻了个白眼,君子坦荡荡:“我也带了啊,不过可能不太好使。”
孙岩忍不住乐了。丁凝这个快言快语的姑娘,可真有趣。她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说,我真想留在你们南省省队算了。话到了嘴边,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十一二岁起就跟着教练在国家队训练,结果却成了两头不靠的边缘人。
冯小满私底下安慰过她:“你怕什么,江省还指望着你给他们拿牌子呢。咱只要有硬功夫在身上,就无所畏惧。”
孙岩却是在害怕,她的功夫不够硬。
一直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冯小满才歇下来,跟大家去食堂。她午饭吃的心不在焉,就想着早早回宿舍,躺在床上再把动作好好演练一回。
丁凝觉得冯小满这样儿实在是辣眼睛,故意偷偷要了一大勺生姜丝放在她碗里。
没想到这丫头一无所觉,居然吃了个一干二净。等到完了以后,丁凝都于心不忍,问她辣不辣,要不要喝水。结果冯小满风轻云淡地一笑,表示没关系。说着,她就冲大家微微一笑,挥挥手先走了。
丁凝特别忧郁地盯着冯小满的背影,惆怅地问队友们:“我怎么觉得自己一下子没格调了呢。”
然后毫不意外地,她受到了群嘲。大家纷纷表示,格调这个词,跟丁爷没关系。丁爷的目标是当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铁血真汉子。
薛教练刚好端着餐盘走过,闻言看了眼丁凝,皱眉认真道:“丁凝啊,你是不是长肉了。下午训练前,称个体重吧。我看要不要再给你控制控制。”
等到薛教练一走,丁凝哀嚎着表示要群诛了这群小蹄子。吃过午饭称体重,她中午还忍不住喝了碗西红柿牛腩汤,简直就是完了的节奏。
中午丁凝在桑拿房里拼命出汗的时候,冯小满同学已经欢快地躺在床上了。这世道,真是同人不同命,大写的不公平。
冯小满闭着眼睛,慢慢进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她又想到了带操的部分,脑海中那个少女手臂上挂着的是漂亮的粉红色彩带,原本显得有些过于甜美俗气的颜色,配合上她明丽的笑容,如一只翩然的蝴蝶。冯小满着迷地看着少女脸上的笑,她喜欢这样明丽大气的笑容,这是她一直都努力想要做到的。
前阿拉贝斯两周接无帮助腿结环转,嗯,就这样,感觉不错,反跨鹿跳,粉色的彩带配上那套蓝色的体操服更好。就像是《小王子》里,星球上开出的那朵玫瑰花。虽然她娇气坏脾气,甚至还欺骗了小王子,可是她依然是他心中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冯小满甜甜地笑了,心满意足地进入了酣眠。她一直到寝室里的电话机响起来,才被吵醒。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去接电话,显示屏上出现的是南省的号码。
陈砚青在那头打着呵欠问:“哎,你吃早饭了没有?”
冯小满哭笑不得:“你说我吃没吃?姑娘,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啊。”
陈砚青有气无力道:“噢,原来才一点钟啊。我完全可以再睡两个小时。”
冯小满立刻催促她:“起来起来,别开玩笑了。真饿坏了胃,你哭都没地方去。”
陈砚青哀嚎一声,表示昨晚她压根就没捞到觉睡,她需要补眠。
冯小满立刻嘲笑她晚上不睡,早晨不起,她这个运动员是妥妥的楷模,早睡早起身体棒棒。
“你说的轻巧!”陈砚青愤愤不平道,“昨晚我们家都快地震了。我还怎么睡啊!我跟你说,你那个,哦不,周文忠这回彻底红了。你知道不?就是昨天的事儿。我爸都彻底懵了。研究所的喜报贴出来了,他发现了一种高分子材料,写的论文在《世界科学》杂志上发表了。妈呀,据说后面省政府要表彰他。这回他可是彻彻底底成了红人”
昨晚为着这件事,陈砚青的父母成宿的没睡觉。他俩感慨万千,怎么也没想到,周文忠这么个众人都以为烂在泥巴堆里的人呢,居然会迎来绝地逆袭。昨天所里领导给他开表彰大会的时候,所长都说,作为科研人员,手上有没有硬货,才是真功夫。
冯小满有种“我勒个去” 的感觉。她仔细追问了一遍陈砚青,周文忠的科研成果名称,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上辈子周文忠曾经有一次跟姜黎抱怨过,管档案的人不精心,把一份重要的材料给搞得残缺不全。否则这项高分子材料研究成果哪里轮的到海城研究所搞出来。他们研究所□□之前就已经研究出来了,就是被搁置了,研究材料也没保存好,居然被老鼠咬成了碎渣。
这世道,难不成,周文忠还因祸得福,真弄出了大动静?
真是现成的便宜被他捡到了。周文忠现在的工作的确是整理研究所积年的材料啊。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阿金已经起床码字了,表扬一下勤劳的阿金啊。嗯,今天,呃,也许能够五更。
第143章 中暑的老天爷
陈砚青被翻来覆去的父母给搅和的,一夜也没睡踏实。她对着冯小满感慨万千:“哎,你说啊。老天爷是不是也热得中暑了,这也太不公平了。我爸带着一帮人,研究了这么长时间,到现在都是一筹莫展。他倒是好了,居然这么轻松,就利用闲余时间,去实验室里捣鼓了几下,就出成果了。”
冯小满压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周文忠压根不需要自己出成果啊。那个研究成果的论文都是先人完成的,因为当时环境复杂,难以送出去发表,才暂时封存了。周文忠只要把现成的研究直接搬过来自己用就好。最最要命的是,这些东西还是研究所方面为了优雅地打发人,主动塞到他手里。守着金山讨饭吃,别人从金山里翻出了一小块金疙瘩,拥有金山的人居然还要激动万分。
钱学森先生说:回过头看,这么多年培养的学生,还没有哪一个的学术成就,能和民国时期培养的大师相比!
□□摧毁的不是一代人的青春,也不是仅仅十年的经济社会民生,它更可怕的影响在于对整个民族精神的摧残,对整个民族文化的打击。
精神上跪下去了,科研工作者还怎么拥有不屈的高傲的独立的灵魂?
手捧听筒的少女,还在倾听着朋友喋喋不休的抱怨。她怎么能不抱怨?周文忠这项研究成果不声不吭地发表在国际一流的科研杂志上,简直就是一巴掌打在了陈砚青爸爸的脸上。
这事儿任是哪个外人看了,被研究所彻底边缘化的周文忠,能够搞出这样震惊国内科学界的研究成果;拥有着全所最顶尖配置的陈高工却毫无进展。啧啧,研究所任人唯亲,不尊重科学,不尊重人才,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冯小满都能想象出舆论评价,我们的科学为什么落后,为什么几十年了都拿不出亮眼的科研成果?这都是体制问题,先做人再做事,不尊重科学规律,不尊重人才,把科研当成评选五讲四美呢。科学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科研成果,而不是看谁是个老好人。
一点儿没错,可是怎么就那么憋屈呢。
陈砚青抱怨完了,总算想起来关心一下自己的小伙伴。她问了冯小满在江省体操基地的训练情况,表达了对小伙伴的同情。丧尽天良啊,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入睡,这样的生活,她还在暑假呢。
冯小满大笑,得意洋洋道:“为什么我的皮肤这么好,因为……”
陈砚青毫不客气地抢话:“因为你天天用大宝,行了吧。哎,我问你,你真的八月份不回来参加学校军训吗?我听说每个学生都必须要参加的呀。”
冯小满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了:“不行,九月份有世锦赛。我得过去参加比赛。万一我军训的时候晒黑了,还怎么美美的出现在赛场上?哼!姐的脸可是很能加分的。”
陈砚青气得要跳脚,冯小满皮肤白,而且属于不容易晒黑的那种。她妈都看着冯小满后,嫌弃地瞅着她埋汰不已,跟冯小满一比,你怎么就成了个柴火妞呢。
她羡慕嫉妒恨了好久,结果这个坏人,居然特意拿这件事情,来戳心戳肺。
冯小满嘻嘻嘻哈哈,得意洋洋地告诉她,自己的护肤秘诀就是多运动。她煞有介事道:“你想啊,出汗的时候,是不是身体里头的脏东西一并排了出来。这样的话,皮肤能不好么。”
陈砚青听了将信将疑,被她忽悠了半天,突然间想起一件事,坏笑道:“嗯,你不回来的话,有些人可是望眼欲穿了。”
冯小满惊讶道:“哦?谁呀,干嘛?到底要干嘛?我可不打算被人找麻烦,我现在忙得很,没工夫跟无聊人士纠缠。”
陈砚青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是石凯啦,他一直想着要约你出去说说话什么的。结果你死活不给人家面子。他还想问我打听你寝室电话呢,他允诺去日本旅游的时候帮我带手办来着。我坚持抵御了糖衣炮弹的侵蚀,没有出卖你噢。”
冯小满在电话这头摊手:“天地良心啊,我中考完第二天就到这边来集训了。我可不是摆架子,我实在没有功夫啊。对了,石凯也上省实验吗?”
陈砚青“嗯”了一声:“是啊,我爸也说给我交钱,上自费了。反正啊我是习惯省实验了,让我去其他地方,我还怕人生地不熟,被欺负呢。”
冯小满大笑:“陈姐您说笑了吧,您老人家这样的,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吧。”
陈砚青得意洋洋:“那是,谁像你这种软哒哒的小姑娘,老是被人欺负来着。”话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对,赶紧转移话题,“哎,我跟你说啊,石凯那家伙运气真好,刚好踩着分数线进去的。真是逆天了。不过最过分的人是你,你说凭自己本事考进去,还真的考进去啊。你知不知道你多讨厌啊。你的成绩是在全区都能排进前十啊。”
冯小满哈哈一笑,调侃道:“这不高手已经都被提前招走了么。”
陈砚青气得“嗷嗷嗷”直叫,这个死丫头,成心气她呢。
冯小满挂上了电话,坐在书桌前发了个会儿呆。老天爷可真够不公平的,像周文忠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够捡到这样的大便宜,成功地“研究”出高分子材料。从故纸堆里翻出研究成果,能有这个眼力劲儿也不错啊。真是应了那句话,科学家的才学与人品,也是不成正比的。
抬手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二十了。冯小满不想重新躺回床上去辗转反侧,索性换好衣服,去体操馆训练。
她告诫自己,周文忠是好是坏,都跟她没关系。即使再讨厌这个人,也不能因为他,而扰乱了自己的生活秩序。
她已经重生了,她不要再被过往所困扰。周文忠这种人,蹦跶不了多久的。
体操馆里人并不多,夏日午后困倦,大部分人还是回寝室休息去了。庞清还在CD机的伴奏下,一遍遍地做着她的成套,直到汗流浃背,累得气喘吁吁,她才停下来休息。
看到小脸儿蔫蔫的冯小满,她笑了,伸手将这孩子招到面前:“怎么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怎么不去再睡一会儿。”
冯小满一本正经:“睡不着了,我紧张。”
正在边上盯着孙岩训练的薛教练忍俊不禁:“我就不明白了,你这孩子究竟为什么要紧张?国际大赛上都没看你打过哆嗦啊。全是我们替你打哆嗦了。”
冯小满睁大了眼睛:“可不一样。我还没有跟庞清姐一起在赛场上较量过呢。”
庞清正在喝电解质饮料,闻言就笑了:“行啊,你这个小丫头,现在已经想着怎么把我给卸下来了。”
冯小满一副迷妹的表情盯着庞清,星星眼闪啊闪:“姐,你是我的目标啊,我要向你学习。”
庞清一副“切,信你才怪”的表情,捏了下她的鼻子,嗔道:“虚伪的小东西,明明就是想超越吧。”
冯小满以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做着回答:“可是我还没有学习到,怎么超越呀?”
庞清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示意这个小妹妹在自己身边坐下,笑着开口:“你要是能超越我,我只会高兴,真的。我已经二十岁了,还继续坚持这个比赛场上的时间,没几年功夫了。你们要是不快点儿成长起来,接下来的比赛,该谁上去啊。去年亚运会,我们拿了冠军。可是,如果等到三年以后的亚运会,咱们后继无人,那岂不是丢脸。所以,你们都得加油,赶紧成长起来。”
冯小满听着直点头,她很喜欢庞清,或者说,一梯队的队员们,带她们这些小的,就跟长姐如母一样。她们在赛场上可能是竞争关系,但是私底下看到妹妹成绩好,尽管失落,更多的却是高兴。
冯小满小声问庞清:“姐,你退役以后,有没有想过要干什么啊?”
庞清伸了个懒腰,面色有点儿疲惫:“上学吧,我的大学还没读完呢。反正啊,我想的是,嗯,暂时先不做体操相关的工作了。我都已经练了十五年的艺术体操了。普通人的生活,我一天都没经历过。也许我会去私人俱乐部里,当健身操教练吧。反正,我想试试看别的生活。”
陆教练跟王部长陪着主管的那位主任一起进了体操馆,陆教练指着庞清跟冯小满的方向道:“我们的运动员,都自觉主动的很,完全不需要我们压着训练的。”
主任点了点头,绕着体操馆走了一圈。
庞清跟冯小满立刻三缄其口,两人直接做起了地毯基本功,最大限度地避免跟这位主任接触。队里私底下传言,这位主任以前跟某位江南人士有私仇,所以尤其讨厌江南人。即使没有了那位林丹丹,他也对庞清她们这些人看不上眼。
现在,主任一心想着的是扶持起自己家乡的艺术体操事业。他都已经是艺术体操事业的一把手了,他怎么会不懂艺术体操。他看就应该让他的家乡人民上,从体型上讲,江南人个子就是矮么。东欧的一流选手,那都是大高个子。
冯小满听说以后,有种强烈的槽多无口的感觉。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艺体女皇还不到一米六五呢。这不是单纯拼个子高不高的问题,好不好!
她们私底下默默地称这位主任为赫主任,因为赫鲁晓夫被艺术家批评不懂美学艺术时,曾经说过一段名言:“以前当我是一个工人的时候,你可以说我不懂;当我是车间主任的时候,你也可以说我不懂;但现在,我是苏共中央第一书记,我就懂!”
赫主任转了一圈以后,看到庞清跟冯小满还在做基本功,立刻皱起了眉头,对着陆教练道:“不要出工不出力。上了赛场,你就给人看在地毯上劈叉?任何一个学过舞蹈的人都能做到吧。”
陆教练跟王部长赶紧解释,这是必须的,身体不打开了容易受伤。
赫主任冷笑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些运动员就是怕苦怕累,成天娇滴滴的,一遇到困难就退缩。人家林丹丹人在病床上不能动,还想着要练习器械。好端端的,一点儿伤没有,却活像是动不了了一样。”
王部长等人被骂的一声都不敢吭。冯小满跟庞清也是默默地垂着脑袋挨骂。挨骂不一定需要理由,谁让领导心情不好呢。
一直到王部长送走这位赫主任之后,陆教练才苦笑着安慰大家:“好好练习吧。主任也是压力大,上头给下了任务,完成不了第一个挨批的就是主任。谁让咱们大运会上出过冠军呢。”
冯小满跟庞清都是一脸便秘的表情,认清楚现实啊,领导!艺术体操的东道主优势有多大,你们到底知道不知道!今年大运会可是在韩国大邱举办啊。
陆教练微微一笑:“行了,你们也别担心。目标肯定要有,完成与否也得看实际情况啊。要是每一个目标都能完成,我们早就亩产上万了。”
庞清和冯小满都笑了起来,两人接着自己的训练。
作者有话要说:先去吃早饭了
第144章 灵感
冯小满在体操馆里训练了一下午,酣畅淋漓地出了满身大汗,回宿舍又痛痛快快冲了个澡,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果然,运动是治愈负面情绪的良药。
她吃了晚饭,去操场上晃了几圈,然后回宿舍往床上一躺。下午训练的时候,她脑海中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些影像,是之前一段时间看花样滑冰比赛时留下的印象。那位出色的华裔花滑运动员的七次三周跳的比赛片段,不断地在她脑海中闪回。冯小满觉得自己应该能抓住一些东西,她不想让灵感白白跑掉。
比赛的时候,那位选手脚趾头受伤了。可是她的表现,依然让所有人折服,甚至令一位裁判潸然泪下。
冯小满羡慕她的表现力,这是她也希望达到的。
她反复回想着那个片段,溜冰场成了地毯,冰鞋成了舞鞋,翩翩起舞的人成了自己,她的耳边响起的,也是那首悠扬的乐曲。她陶醉其中,她的手臂在迎风舞动,她感觉到了那种我欲乘风归去的意境,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获得了自由。
脑海中的少女一遍又一遍地起舞,有的时候,她成了冰上的舞者,有的时候,她则是地毯上的精灵。
她讨厌那种所谓的中国人不适合练习花样滑冰,不适合练习艺术体操的说法,事实上,他们都可以。只要出不了成绩,就把责任往人种上推,是最没有道理的。因为每一个人种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
冯小满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中,她获得了鼓励与安慰。那位华裔选手能够做到的事情,她也一定能够做到。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冯小满有种被打扰的不满。她觉得自己只差一点儿就可以捕捉到风了。结果依然落了空。
接电话的时候,冯小满是强压着怒火的。她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个时候突然给她打电话。不可能是妈妈,妈妈怕打扰她训练,都是等她打回去。也不可能是队友,因为大家现在都知道她是个小怪物,喜欢自己一个人琢磨事情。平常打牌嬉闹什么的,除非是正好看到她,否则不会贸贸然打扰。
等话筒里响起陈砚青的声音时,冯小满真的快要发火了。其实下午一点钟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她已经不快了。她的起床气不小。不过因为当时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她的不悦只是转瞬即逝。现在被打扰了思路,她忍不住后悔将宿舍电话给自己的这位朋友了。
陈砚青打电话的目的依然是抱怨,因为周文忠今天下午真的被省里表彰了,而且是作为全省半年科研工作的标兵进行表彰的。
听着陈砚青翻来覆去的话,冯小满终于忍无可忍:“青青,他好不好真的跟我没关系了。以后,你不用再特意跟我说周文忠的事情了。”
陈砚青愣了一下,嚷嚷起来:“你难道不觉得很不公平么。我爸那么努力都没有出成果,他轻而易举地就拿出结果。如果不是他抢了我爸的先,我爸肯定就能研究出来!”
冯小满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接陈砚青的话。她想说,姑娘,你真的想多了。你爹上辈子一直研究到退休也没成果。世界就是这样的残忍,不是说你努力了,前面就一定是星光大道一片坦途。默默无闻了一辈子,没有任何亮眼的研究成果的科研人员比比皆是。
陈砚青没能从冯小满这儿得到同仇敌忾的支持,气愤地挂了电话。
冯小满也心烦意乱起来。她个性中的敏感成分,让她可以比常人更加容易从生活中寻找到灵感,但同样的,她也易激惹。
重新躺回床上,即使努力回想那段音乐,她还是进入不了状态。冯小满心浮气躁地爬起床,深吸了口气,准备去基地的电脑房,上网找那段音乐。也不知道能不能重新找到那段比赛视频。被打断的感觉,真让她不舒服。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冯小满到电脑房的时候,今天晚上偏偏不开放。据说是赫主任吩咐的,说这些小孩成天不好好训练,就会沉迷于电子海洛因。必须管,否则就是对国家和人民不负责任!
冯小满有种要爆粗的冲动。去他妈的!闭目塞听,昏庸无道!她冰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往林医生的房间去。她必须得找人纾解一下情绪,否则她真怕自己气急之下会破口大骂。然而林医生的房间灯没亮,敲门也不见人。
她连这最后的心灵抚慰都得不到。
冯小满一口气奔上了操场。她要是不发泄出来,肯定得憋死她自己。她得让这股憋屈劲儿随着汗水挥发出去。
孙岩正在跑道上进行慢跑。她觉得自己的体能不行,所以没有办法,很好的完成安东尼娅教练帮她修改好的成套动作。
她看见了冯小满,朝她微微点头笑了,然后继续往前跑。
孙岩的努力,让冯小满感受到了鼓舞。
平心而论,她也能够感觉出,孙岩的个人条件,并不是特别的好。她的上半身偏长,所以在做有些动作的时候,就显得不是那么的漂亮。然而这个女孩子,用自己顽强的毅力,努力地消弭了不足。
她经历过那么多次打压,她甚至被国家队又退回了省队。她的每一次比赛机会,就跟别人施舍来的一样。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放弃。她还在尽自己所能的,勤勤恳恳地训练着,毫无保留的努力着。她向前的每一步,都是这样艰难。可是,她没有放弃。
与孙岩相比,冯小满都觉得自己的多愁善感,简直就是无病呻吟了。
灵感被打扰了,再寻找回来就是了。老天爷给了她这样的天赋,总不会三言两语地就收走了。
冯小满绕着操场,不时变换着速度跑圈。奔跑果然能够让她的心情,顺畅一些。Goh the wind,就让所有的不快,都随着夏天的风,远远地飘走吧。
夏天的夜晚,繁星点点。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夜空下的人。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们,都在为着自己的梦想而奋斗。她们努力地朝自己的方向,奔跑着。再多的苦,再痛的泪,她们也要咬牙扛住了。
七月的风,依然带着的懒懒的暖意,吹拂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冯小满无端想起了,吹面不寒杨柳风。明明是两个不同的季节里的空气流动,却同样温柔地抚慰了,每一个在人生路上奋斗着的人。
冯小满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少圈。到后面,孙岩不得不开口招呼她:“小满,歇一歇,不要跑狠了。身体要吃不消了。”
她缓缓地停下来。两人谁也没有瘫坐在草坪上,而是绕着操场,默默地转圈。
谁也没有说话,仿佛就这样肩并肩往前走,她们就能从彼此身上获得安慰与支持。
孙岩笑了一下,揪了下这个小妹妹的马尾辫:“回去吧,今天早点儿睡。”
冯小满点点头,跟孙岩挥手道别。现在,她们的房间安排是按照各个省队进行的,方便大家更好的融入在到一起。
她明明已经累的腿脚无力,可是她依然很想去体操馆。再练一会儿基本功吧,也许这样,她就能彻底平静下来。
体操馆里的灯熄灭了,拉闸门也关了。冯小满想去值班室找值班阿姨,央求人家开开恩,她想再练习一会儿。然而值班室的门也锁着,外面挂着大铁锁,显然里头没人。
冯小满看了眼自己的表,已经晚上九点半了。估计阿姨也下晚班,回家去了吧。她叹了口气,准备离开,经过休息室的时候,却听到了里面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冯小满好奇,这个时候还有谁待在这里。她正要过去看个究竟,到了门口,就听见了庞清的叹息声:“林医生,你知道吗?我有多惶恐,我有多羡慕小满吗。”
林医生似乎说了句什么。庞清接着向她倾述:“我的腰,已经没有以前柔软了,我的骨头,也硬了。去年我还能轻松做出来的动作,今年再完成的时候,就觉得艰难了。每次看到小满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出的高难度动作,我都羡慕的不行。人家都说二十岁的青春才开始。可是对我来说,对艺术体操来讲,二十岁已经相当老了。我现在都在想,我是不是已经过期了?我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我应该,选择离开这个舞台了。”
林医生出言,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要想这么多,其实艺术体操能够体现出女性一生的美,每一个年龄段,都有每一个年龄段的魅力。二十岁的你,肯定没有十二岁的你,骨头柔软。可是同样的,十二岁的你,也没有现在的你,这样的艺术表现力。时间总是很公平,它会带走一些东西,也会带来一些东西。只要你善于发掘,你总会发现,你的生命总是越来越充盈的。”
庞清苦笑了一声:“是的呀,我发现最充盈的是我的体重,我的脂肪。我现在真的已经很努力的,在控制体型了。可我发现,我还是越来越沉了。”
林医生笑了:“这是正常的啊。艺术体操运动员即使发育要比一般女孩子晚上两三年,但终究是会发育的。这是生长发育过程中,必须经历的阶段。
你看,就是艺术体操女皇,她现在,也不复十三四岁时的轻盈。她也不能轻松完成十三岁初次亮相世界大赛舞台时,震惊整个艺术体操界的,那样的全套动作。她的确已经做不出那样的高难度了。这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可是,她的成套的质量下降了吗?没有,她比以前更加优雅从容,她体现出了一种极致的美感。所以,我们都承认,她的地位。
也许你现在,的确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柔软。可是,生活给你带来了更多的东西,你都可以运用到艺术体操中去。你可以让你的表现更加富有感染力。就好像演员,拿到同样的剧本,用不用心去演,有没有精心设计出一些小动作,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效果,都是不一样的。”
冯小满悄悄地离开了体操馆。
她没有想到,她的存在,竟然也会让庞清感觉到压力。庞清是国内艺术体操界难于逾越的高峰呀。她才进入省队接受正儿八经的系统训练时,就知道庞清的名字了。到现在,年轻队员被夸奖一句“庞清第二”都是一种极高的赞美。
她们每个人都以庞清为目标,膜拜她,学习她,心中隐隐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如果将来,我能跟她一样,就好了。
冯小满一点儿也不觉得,她头上的那两个所谓的少年组世界冠军,有多么的了不起。这样说,并不是她轻视这两个奖项。而是少年组与成年组之间的差距,本身就相当的大。娃娃兵跟正规军开打,不是一个层别上的事。
超越庞清,在冯小满看来,怎么着也得是两三年以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庞清大约会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机能下降,自然而然地离开这个赛场。
现在的庞清,可是亚洲艺术体操的领军人物啊。她还有独创的加分动作呢!
冯小满知道,相较于其他少年组选手,她最大的优势,源自于她的现场表现力。因为她有两辈子的人生经历。这些阅历帮助她,更好地表达出音乐所蕴含的情绪。
她的这些优势,在成人组选手来看,就不值一提了。
作者有话要说:残酷的竞技体育啊
第145章 离歌
冯小满默默地往自己的宿舍走。她每迈出一步,都更兴奋一点。庞清说自己的存在,让她感觉到了压力。这让冯小满惶恐战栗,却又忍不住欣喜激动。从什么时候起,她也成为了别人需要正视的对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觉得有一团火在心中燃烧。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庞清同场竞技了。这一世,她渴望别人用平等的眼光去看待她。
从上辈子起,她收获的大部分善意,几乎都是源自于怜悯。而怜悯,往往是给弱者的。她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少女,她渴望来自成人世界的正视与肯定。
这个晚上,冯小满睡得非常好。她发现,她需要来自外界的肯定。这种肯定是方方面面的,可以是朋友的鼓励,长辈的安慰,也可以是对手的正视。
在梦乡中,她没有在冰上继续起舞,可是她觉得脱离了冰场,她更加轻松自如了。
短短的一个礼拜转瞬即逝。很快,全国大奖赛就要正式开始了。跟在法国时的大奖赛一样,这一次,他们依然要经历正式训练,看台赛,以及正式比赛三个步骤。
薛教练颇为兴奋。这一次比赛规格可谓全国之最。来自十三支省市自治区的代表队,一百多名运动员同场竞技。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国内艺术体操未来的希望。
冯小满认认真真地进行着正式训练,参加看台赛,希冀留给台上的裁判一个好印象。她渴望在成人组赛场上,证明自己。她迫不及待了,她不能始终躲在小女孩的面孔下。
看台赛上,冯小满的表现相当出色。她将每一个成套都演示了几遍,不少过来观看的观众都为她鼓起了掌。也许他们并不懂艺术体操的规则,也许他们也不知道她完成动作是什么名称,也许他们更加不清楚这些动作有多少难度分。可是美是共通的,任何人都能够欣赏到美。
场上的少女翩翩起舞,比起之间的成套,这一次,她的球操显得活泼了不少。开场就是两腿之间滚球,一段轻快的舞步,奠定了整个成套俏皮可爱的风格。然后一连串肩臂滚球,看得不少人小声地惊呼,生怕球从她的身上掉下来。然而神奇的是,她的球始终运用自如,仿佛她的身上自带吸引力,永远都牢牢地在她掌控之下。
当地体育频道的记者采访现场观众:“阿姨,我看你一直盯着那个小姑娘看,究竟在看什么呢?”
观众耿直地来了句:“我想看看她的衣服是不是有什么道道儿,为啥球老是不掉呢。”
周围发出了一阵笑声。
旋即记者采访了国家队的主教练。
陆教练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我们国家的艺术体操事业发展极为迅速,涌现出了一大批好苗子。比方说像全年亚运会冠军庞清,今年连着拿了两个国际少年组冠军队冯小满,都是非常有潜力的运动员。这一次的全国大奖赛,我们的目的一是练兵,为下个月的大运会做选拔,另一个就是九月份的世锦赛了。我们需要争取奥运会的入场券。”
镜头下,冯小满还在舞动着,她的整个成套就是一支舞,依靠着舞步衔接起所有的动作。反胯鹿跳后屈时,后背夹球,双脚落地后,球又从后背经过滚回到上臂。她的胳膊呈现出波浪状,姿势舒展而漂亮。
镜头掐回到演播厅,主持人赞叹道:“小荷才露尖尖角,期待着我国艺术体操新秀在国际舞台上的表现。”
电视机前的林丹丹,愤怒地砸碎了手边的遥控器。她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手术过后伤口感染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疯了。反反复复,每次快要好了的时候,就又开始淌黄水,所谓的专家主任来了一拨又一波,个个都没个准确的说法。
全是一帮废物!
林丹丹愤怒地恨不得摧毁整个世界。她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去解决这个问题。原先她去老太太面前哭一哭,老太太还摸着她的脑袋疼她一回。结果有一次被老太太看到她腿上淌出来的黄水,她就进不了四合院的大门了。
大伯娘满脸同情地出来送看她,唉声叹气:“老太太心善,看不得孩子遭罪。你还是跟着你妈回去吧,省得她老人家又伤心。大热的天,可不得病倒了。”
林丹丹的母亲说要留下来伺候老太太,也让大伯娘送出了门。她温言软语道:“孩子要紧,丹丹现在这样儿,我们谁不心疼。老太太那儿还有陈阿姨她们呢,我仔细盯着,绝对不叫老太太不痛快了。你还是好好照顾丹丹吧。我们都还等着丹丹拿世界冠军呢。可怜天见的,哪个专家不说丹丹是天生为艺术体操而生的。”
没有了为艺术体操而生的林大小姐出现在赛场上指点江山,这一届的艺术体操大奖赛进行地相当顺畅。冯小满结束了看台赛,又参加了省队的赛前动员会以后,悠哉哉地回了自己的寝室。她今天不打算给自己加训,她想美美地睡一觉,明天好上赛场跟国家队的主力们一决高下。
冯小满刷牙洗脸冲澡完毕后,刚要上床,就听到了电话机响。她有些惊讶,自从她上次跟陈砚青不欢而散之后,电话机就一直安静着。
看到熟悉的电话号码时,冯小满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陈砚青又主动找到了自己。这个点儿,她不是正在追《大汉天子》么,她已经被黄晓明演的刘彻迷得不要不要的了。
陈砚青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促,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其他情绪。电话一接通,她就嚷嚷着:“小满,小满,出大事了。”
今天傍晚时分,工人小区驶入了一辆120急救车。担架从楼上抬下一对母女,医生当场宣布母亲死亡,女儿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冯小满闻声惊呼:“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姜黎可是个谨小慎微的人。”
陈砚青跳脚:“你听我说完,现在警方怀疑姜黎是自杀。她连遗书都写好了。”
今天一早,单位领导就接到了姜黎的电话,她表示不舒服,要请一天假在家里休息。
中午的时候,周文忠还担心妻子一个人在家,会饮食不周,特意从食堂打了清淡的饭菜送回。然而姜黎胃口不好,几乎没有动饭菜,便又回房间休息了。
周文忠知道妻子心情不好,只好暂且回单位上班去了。等到晚上,他从芭蕾舞学校接回了女儿周霏霏。两人一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煤气味。
周文忠吓得赶紧开窗换气,周霏霏则是跑进卧室里找妈妈。然而这个十岁的女孩却惊恐地发现,她怎么也无法推动她的母亲。
“今天不是有个大型超市开业么,请了那个什么歌星过来演出。大家都去看热闹了。周文忠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房间把老婆孩子给搬出来了。他好容易爬到了门外,敲对面的门。结果他昏过去了,对门老太也没开门。后来还是大家看完了演出回来,闻到楼道里的煤气味儿,才发觉地上躺了个人。”
周文忠因为脱离煤气及时,医生做了简单的处理措施后,他就自己走着下楼上救护车了。姜黎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医生当场就给下了死亡诊断书。至于周霏霏,因为停留在房间里的时间太长,吸入了过多的一氧化碳,是被抬出来的,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
陈砚青大呼小叫:“我刚从那边回来,就碰上死人了。我赶紧给你打电话。我的天哪,我真没想到,姜黎居然会自杀。”
冯小满的第一感觉却是,姜黎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她是那样一个内心强悍的女人,怎么会选择自杀呢?尽管冯小满非常讨厌姜黎,却不得不承认,姜黎强大的内心世界,是一般女性难以望其项背的。就是在上辈子,妈妈讲述的梦境中,周霏霏已经沦落到了那般不堪的境地,痛苦的姜黎也没想过一死了之。
作为一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她怎么会选择自杀呢?
然而陈砚青却强调,警察已经登门了。种种迹象表明,姜黎就是自杀。
冯小满结束了与陈砚青的通话,反复思量这件事,越想越觉得奇怪。反正,就她的认知而言,姜黎是不会自杀的。即使全世界都唾弃她,与她为敌,她也不会自杀。她热衷于精致的生活,她孜孜不倦地追求着优渥的物质条件。她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里头的社会法则由她自己制定。她不厌世,也不会被外界干扰。
从来不会有自责情绪,所有事情都是别人不对的姜黎,怎么会自杀呢?
冯小满叹了口气,摇摇头。姜黎死了,周霏霏在医院抢救。这一切听上去,充满了一种荒诞的意味。她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有问题。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非表面上看到那样简单。
不过,这些也跟她没有关系了。她又不是帮着正室母亲斗倒恶毒小三母女的不受宠长女。要说她最不满的地方就是,周文忠怎么不多吸几口煤气,直接躺进去算了。冷酷地想,这个时候他没了,她反而省心。否则要是等到她年满十八周岁,有了独立生活能力之后,还得负起赡养这位生父的责任,想想就觉得怄得慌。
冯小满往床上一躺,翻了个身,无比庆幸自己已经早早的,从那个泥沼中,脱离了出来。她跟母亲现在拥有了新的生活。
正式比赛整整持续了三天。再一次站上国内比赛舞台上,冯小满的眼光跟一年前相比,已经提高了很多。最明显的表现在于,她现在能够轻易地判断出两位选手之间到底有着多大的差距。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冯小满在预赛的时候,以总分第二的成绩进入了个人全能赛。她与第一名庞清之间,只差了0.23分。
比赛结束以后,庞清跑过来,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瓜子,笑道:“小东西,现在得意了吧?瞧你厉害的,逼着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冯小满得意洋洋,笑嘻嘻地歪着脑袋做鬼脸:“还没有追上呢,等我追上再说。”
孙岩跑过来揪她的耳朵:“哦,你现在得意了,是不是?整整比我高了一分呢!”这还是裁判看在她的东道主优势上。
冯小满“嗷嗷”叫,表示她是精灵族,就靠着耳朵彰显身份呢,还请女侠手下留情。
薛教练在旁边,显得相当高兴。她倒不是得意于冯小满与庞清的差距在急剧地缩小,而是因为现在的冯小满呈现出了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从少年组到成人组,她衔接自如,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她的身上,没有表现出跟高手过招时的紧张。相反的,庞清这个刺激因素的存在,令她变得更加兴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有人没了。
第146章 场内场外
那一套圈操,她发挥的尤其淋漓尽致。前软翻接踹燕,脚背漂亮得让旁边的观众一直吸气,做踹燕同时,视线外双手在腿下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交换圈,第一个动作就别具一格,令人眼前一亮。等到音乐□□时,一个高质量的无帮助高举腿哥萨克跳转180°后,彩圈抛出,少女一周前软翻。观众还没有反应过来,她那只莹润如玉的左手就神奇的穿过胸前,从右侧一勾,在双腿中间接住圈,然后圈自然而然地从脚开始,迅速穿过了身体。
不仅是场外的观众,就是薛教练自己都看得静声屏气。这个动作一完成,大家就是一阵惊呼跟掌声。
场上的小女孩一点儿也没有受到打扰,一个漂亮的侧手翻,圈在双腿间穿过,同时完成了双手交换圈的动作。
每一位观众都不由自主地静声屏气,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成套的后半部分,她做了个后滚翻同时圈在臀部的陀螺转的动作,引来场边观众的一阵笑声。看过冯小满在法国比赛的观众能够轻易想到,这是球操里头那个屁股顶球的动作的转化运用,精致而讨喜,比单纯地上难度更加容易赢得观者的好感。
薛教练满意地点头。冯小满就是比赛型的选手,对手越是强劲,她就越兴奋。现在的小姑娘,终于可以展现出各种各样的情绪了。她就像一座沉寂过久的火山,喷发出了无穷的热量。
成人组的预赛结束后,冯小满没有选择继续训练,或者回去休息。她跟薛教练一起,观看了少年组的比赛。
南省省队的闫冰跟金艳这两个小丫头,体操水平起码还得再好好打磨上一年半载。倒是江省代表队,冒出的一个叫钱苗苗的小丫头,特别有灵气。后搬腿1080°跟无帮助腿结环转这些高难度动作,她做得轻而易举。圆圆的小脸蛋上,表情活泼俏皮,小小的身子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一套操下来,大家都是掌声雷动。陆教练更是激动地转头跟安东尼娅说着什么。后者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冯小满感慨万千,转头看薛教练:“教练,咱们中国艺术体操界,还是有很多好苗子的。就这小姑娘,好好练一练。明年的国际俱乐部邀请赛,说不定,咱还能再拿回一枚奖牌来。”
薛教练也是连连点头,忍不住叹气:“江省不愧是传统的艺术体操强省。一代接着一代,总有好苗子冒出来。”
等到比赛结束以后,冯小满过去领回闫冰跟金艳,准备带着俩小妹妹回去休息。
钱苗苗却怯生生地跑过来了,一脸羞涩地想请冯小满给她签名。小姑娘眼睛圆溜溜的,她最喜欢的艺术体操队员就是冯小满。她要以小满姐姐为目标,好好学习,争取进步。
冯小满惊讶了,她甚至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庞清的感觉。原来会这么紧迫,这个小丫头,也就比现在的她小三岁而已。果然是一代推着一代,逼着前面的人继续走啊。
她签完名以后,还应着姑娘的要求,与她合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才挥挥手,跟对方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