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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学霸女神 金面佛 24512 字 2个月前

丁凝朝她挤眉弄眼,等她跑回南省的代表队才坏笑着问她:“感觉怎么样啊,明星待遇啊。”

闫冰跟金艳都在唉声叹气,她俩还比人家钱苗苗大半岁呢。结果同场竞技,却远远不是人家的对手。

冯小满安慰她们,别着急,一步步来。好些优秀的艺术体操运动员,一开始也是不被看好的。后来,人家硬是凭着毅力,笑到了最后。

薛教练也过来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鼓励道:“很不错了,后面的单项比赛,好好加油。”

第二天上午的个人全能赛,就成了庞清跟冯小满角逐的赛场。庞清胜在经验老道,艺术感染力强,裁判的印象分也高。冯小满则是凭着一股勃发的生气,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她的动作更加炫目,更加容易在视网膜上留下印象。

热身的时候,林医生只简单叮嘱了她几句,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孙岩的身上。冯小满是纯粹为世锦赛练兵,孙岩肩上还担着冲击大运会的任务。因为艺术体操的特殊性,大运会上的顶尖高手也不少,是国内运动员相当值得磨炼的赛场。

冯小满缓缓地吸气再呼气,慢慢地在脑海中回想成套动作,三个跳步、四个旋转、两个平衡,舞步分三段,两个旋转放在一起。嗯,一定要注意好与音乐的搭配,注意现场表现力。

艺术体操大奖赛如火如荼地举行着。冯小满尽情地在场上释放着自己。她全然不知,数百里之外的南省省城,已经掀起了一场与她有关的轩然大波。

姜黎的死亡,警方已经定性为了自杀。自杀的原因是抑郁症。她先服用了安眠药,可能是怕剂量不够,又拧开了煤气灶,毅然决然地奔向了另一个世界。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姜黎饱受流言蜚语的困扰,罹患了抑郁症。她觉得吃不消了,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个让她倍感压力与痛苦的世间。

陈砚青在电话里说的遗书并不存在,但是她的日记本却留下了类似遗书的东西。

姜黎在日记本里感慨,人言可畏。世人爱捕风捉影,非得将脏水泼在她身上。当初她觉得阮玲玉不够坚强。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何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自认坦荡荡,问心无愧,却走到哪里都被指指戳戳,连累了她的父母、丈夫跟女儿都为人所耻笑。

她与任何男性的正常交往,甚至是简单的攀谈,都会被戴着有色眼镜反复地查看。她试图解释过,没有人理睬。她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却被人不停地嘲弄。她真的吃不消了,或许只有离开这感觉好受一些。

她深爱着父母、丈夫跟女儿,她不愿意自己的存在给他们造成负担。还是死了的好,她在日记本上写下,她病了,她没有办法的。她也想努力地克服。但是,她控制不了她自己。

人人都骂她,是灰姑娘的后妈,恶毒而阴险。可她自认,已经努力地去好好对待丈夫的大女儿。大家怪她没有尽到一位母亲的责任。可是当初那孩子遭受校园暴力的时候,她的确不知情。因为那个孩子,跟她不亲近,不愿意跟她交谈。

那时候,她想着,小姑娘年龄大了,有自己的隐私,自己的世界。她觉得应该尊重孩子,不该强行侵犯她的隐私。可是事情发生以后,所有人都指责她,指责母亲角色的缺失。她扪心自问,她真的没有亏待过这个孩子。

死者为大。姜黎的这一番临终遗言,在南省省城引起一片哗然。本地一位颇有名望的心理学专家,在报纸上撰稿,将她的死跟今年四月份跳楼自杀的国际巨星,联系在一起。专家呼吁人们重视抑郁症,同时也呼吁大众口中留情,不要随意捕风捉影。

那些流言蜚语不仅仅是几句轻飘飘地话,而是对一位女性致命的伤害。姜黎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已经试图选择抗争病魔,她也积极的看心理医生,并配合治疗。可是舆论始终不放过她,一再无中生有,污蔑她的清白。她实在承受不住,硬生生地被流言给逼死了。

姜黎追悼会召开的时候,不少素昧平生的人,特意赶过来看望这个可怜的女人,送她最后一程。

周文忠在追悼会上哭到精神恍惚,口中一直喊着“黎黎”。

他们的爱情结晶还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因为吸入煤气时间过长,加上孩子身体原本就娇弱些,她的情况很严重。医生表示,即使抢救回头,也会留下诸如痴呆、理解力减退、肢体瘫痪等后遗症。

这个孩子,没能来送母亲最后一程。

姜黎一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朋友,面容哀戚地接受了采访。

她表示,谁都知道,后母难为。姜黎已经努力了,只是孩子不体谅她的心。社会舆论又非要将她往死路上逼。姜黎从小就是个绵软心善的性子,不屑与人争,只能吃哑巴亏。她把所有的苦水都自己咽了下去。纵使有再多的不堪,她都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抱怨过那孩子一句不是。可惜有些人就是不放过她,非得她过得痛苦,他们才痛快。

这位戴着墨镜的女士情绪激动地表示:“平心而论,姜黎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那姑娘的事情啊。她现在是艺术体操世界冠军,人人都夸她厉害。姜黎也没凑上去占任何便宜。最初开启这条路的人,也是姜黎跟她的父母啊。没有他们的支持,没有他们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她怎么可能成为世界冠军?

做人要凭良心。为什么这个孩子,学会的不是感恩,而是吹毛求疵,斤斤计较呢?姜黎对她,肯定跟对待自己的女儿,有差别的,这是人之常情。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一个恶毒的后妈。“

在冯小满一无所知的时候,姜黎已经用自己的死亡,绽放出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

这个出身书香门第,受过高等教育,相貌出众,谈吐不俗的女子,她的柔弱无辜,她的楚楚动人,都令人怜惜感慨。她的美,柔弱到让女人都忍不住想要去呵护。

人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当初社会舆论的焦点,并不是姜黎是不是一位好后妈。在这一点上,大家早已默认了后妈难为的事实。当时世人关注的是姜黎是否出轨,周霏霏到底是谁的孩子,那个神秘的约会男究竟又是谁。

这些桃色新闻原本同冯小满毫无关系。可是当姜黎的日记留言中,将“后妈”身份的困恼无限扩大化以后,网民们在暗自吁了口气的时候,立刻心满意足地将矛盾焦点指向了冯小满。

这个女孩子,真是一言难尽,她身上的事,实在太多了。无论如何,姜黎也含辛茹苦将她抚养到了十四岁,还培养她练艺术体操。她怎么怨气冲天,丝毫不知道感恩呢。高贵的是人的灵魂,斤斤计较,只盯着一点儿细枝末节不放的人,即使拿了奥运会金牌都人品堪忧。

冯小满初中时代的一些传闻又一次尘嚣日上。她之所以在初中时被所有人排挤,是因为这个女孩子不知检点,认了一大堆哥哥,跟好多人勾勾搭搭,这才犯了众怒。你们看看她那双桃花眼,生来就是勾人的样子。

姜黎肯定不会没管过她。不过是她的做派跟出身书香门第的姜黎,完全走不到一块儿去。当后妈的人,除了将孩子的管教问题给孩子的生父,还能怎么办。至于周文忠,他一个成天埋头在实验室里头的科学家,哪有时间精力管这些。

林丹丹躺在床上,兴高采烈地看着这些。果然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冯小满的刻薄自私,吹毛求疵,是出了名的。也就是那些不长眼睛的人,还真以为她是什么艺体精灵之类的。听得她这个全国冠军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过也没说错,精灵本身就是魔鬼嘛。

林大小姐得意于人民群众的智慧,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之所在。冯小满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代表国家出征。因为她不知感恩,不会感谢国家与人民对她的培养。

她想象着冯小满看到这些帖子,仿佛脱光了暴露在人前的窘迫。只要一想到她羞愧不已,嚎啕大哭的场景,林丹丹就觉得浑身都没那么酸痛了。

可惜的是,林大小姐白想了。因为现在的冯小满,与世隔绝,压根就上不了网,也看不到电视,甚至连报纸都没有。

这是赫主任采取的全方位集训营模式。

主任严肃地要求所有的运动员,全身心的投入到艺术体操的世界,那些来自外界的干扰,什么芭蕾舞剧,音乐欣赏之类的,通通都是歪魔邪道。就连国外的艺术体操比赛录像,在王部长跟陆教练的反复强调下,主任犹豫了半晌,才勉强同意播放给这些运动员看。

其实按照主任的意思,光看别人怎么练,又有个屁用。关键是这些运动员应该到场上去,好好的,一套一套的反复练习。

不过赫主任要民主集中制,于是给了陆教练民主的权利。

这般阴差阳错的,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局面。外面的世界,尤其是网络世界已经炸开了锅。众人被节奏带着,又开始了新一番对冯小满的口诛笔伐,而当事人自己,却还在艺术体操的世外桃源中优哉游哉。

作者有话要说:阿金要去吃晚饭了。今天没有更新了。晚饭后得码明天的更新。

第147章 猎人、狐狸、鸡

冯小满一开始按照薛教练原定的计划,主要练习地毯基本功,强化基本动作训练。

九月下旬才开始世锦赛,按照薛教练的意思,等到八月底再上确定好的成套也来来得及。然而,这严重违反了赫主任的要求。这简直就是出工不出力的典型!

赫主任现在成天不辞辛苦地呆在体操馆里,也不嫌热,也不嫌闷,就这么兢兢业业地盯着所有人,逼着大家,一遍又一遍的来成套动作。庞清她们准备热身三个小时,简直都能让赫主任崩溃,何况冯小满这样成天不上成套的人。

冯小满苦不堪言,这跟她平常的训练节奏,严重相悖。况且,她有做基本功训练的时候,修改成套动作,进一步进化的习惯。赫主任的要求,彻底打乱了她成套动作进化的步骤。在赫主任看来,训练的时候就应该心无旁骛,一板一眼完成训练任务。什么带着脑子练习,带着脑子比赛,那都是开小差,思想不集中的表现。

相形之下,庞清跟孙岩她们的情况还好些,她们毕竟要参加八月份的大邱大运会。时间紧,不间断的重复成套动作,倒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冯小满惨了。她在拉伸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到球操里头一个转体拍球的动作可以改成脚吸球。

她这一琢磨事儿,就被赫主任逮了个现行。赫主任一口咬定了冯小满不好好训练。后者逼着她,非得她立刻将那套球操全套展示出来。主任倒是要看看,这有多惊天地泣鬼神,震惊天下人。

冯小满只得硬着头皮上阵。拼着被赫主任不住地催促,勉强做了一刻钟的准备活动就开始了那套她刚有点儿意向,没来得及在脑海中充分熟练强化的成套。

结果到了那个动作的时候,身体跟脑袋没有完全配合上。她脚底一滑,崴到了。一股剧痛从脚踝往上冲。

冯小满是个相当神奇的运动员,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运动损伤。她的踹燕技术在国内可谓是一流水平了,却没有腰背损伤。薛教练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也是冯小满在队里备受宠爱的原因之一。大家觉得这小丫头自带着福气。

伤病是运动员的大杀器。而且几乎难以完全避免。很多条件非常出色的运动员甚至来不及再赛场上充分施展出十八般武艺,就因为伤病的困扰,不得不提前退场。

冯小满受伤了。

薛教练当时就脸色煞白,孙岩更是急得直掉眼泪。脚踝作为重要的支撑关节,对于艺术体操运动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冯小满是个相当能忍的人,一般的疼痛,她都不会当回事。可是现在的她,冷汗淋漓,大家都很担心刚才那一下子,直接骨头错位骨折了。

赫主任还在表示不满:“这点儿小伤,你们就这么夸张。人家林丹丹躺在病床上,髋骨裂了,还想着赶紧回来参加比赛呢。”

薛教练咬着牙,没有理睬这位主任。队医赶紧过来帮冯小满做了冷敷处理,然后把脚抬高了,送她去了医院。

冯小满自我安慰,现在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像庞清她们那一批的欣姐,训练时脚疼,好,忍着。从脚疼到发现有脚骨碎了一直在磨着韧带,足足过了五年时间。发现时欣姐也不能治疗,因为亚运会的任务在等着她们。只能每一场比赛之前就打一针麻醉剂再上场。不打封闭的原因是,封闭针已经对她没有任何作用了。

冯小满就靠着这么自我安慰,一路忍痛进了医院。好在拍片子的结果显示,她只是急性踝关节扭伤。因为她当时本能地脚动了一下,只是内翻,并没有伤到骨头跟韧带。要是外翻的话,麻烦就真的大了,没有三四个月压根就不能恢复体育锻炼。

教练组这下子绷紧的神经才松弛下来。陆教练跟薛教练都委实吓得不轻。

闻讯赶来的庞清也摸着冯小满的脑袋安慰她:“没事儿,我们小满就是个小福星。”

然而即使如此,这一下子扭伤,她也起码得休息十天半个月,才能真正完全恢复训练。否则运动损伤加剧的话,以后脚踝会习惯性扭伤,相当麻烦。

冯小满有些着急。一天不上地毯练习,就起码得花三天时间补回头。这就是艺术体操的残酷性。她看着肿得跟猪蹄一样的脚,唉声叹气。

陆教练跟王部长,一起找赫主任谈了,委婉地再三表示,强行让小孩子们,不断的重复成套动作,太容易造成损伤了。眼看着世锦赛在即,今年还得争取奥运会的入场券,还是悠着点儿训练吧。

赫主任觉得自己的面子被驳斥了,很不高兴。可冯小满的脚,的确看着吓人。主任又不能说其他的,只好悻悻的,甩袖而去。

受伤以后,冯小满连能做的基本功训练都受到了限制。薛教练怕她血液循环不畅,影响了恢复,对她管理的相当严格。冯小满只能自己偷偷的在宿舍里面练习。

她不敢松懈,一旦松懈的话,她的身体会发沉。虽然到现在,她的月事还没有来,可是冯小满觉得,按照上辈子的经验,也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她要不趁着脂肪没有迅速在皮肤下囤积,骨头也不是那么硬的时候,赶紧上国际大赛赛场上展现自己的话,等到真正的发育关过来了,她能不能扛过去,真的很难说。

每年都有很多少年组的出色运动员转去成人组后,销声匿迹了。

她的急迫,连薛教练都觉得奇怪。她不明白,冯小满明明才刚开始艺术体操生涯,怎么跟最后一次参加世锦赛一样。简直就是破釜沉舟的气势了。

冯小满无法解释这些事。她只能默默的,小心翼翼的,进行恢复训练。她最擅长的跳步、转体现在都不能做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彻底僵硬下来。

林医生还为她找来了一位老中医进行针灸。按照中医的理论,冯小满的脚伤属于寒湿之气入侵,如果不清除干净的话,会影响她后面的艺术体操生涯的。

冯小满听了,吓得不轻,赶紧乖乖的每天扎着针灸。老中医给她下针的时候,她的手也不歇着,不是练习指尖转球就是练习交替棒。她现在主要训练任务就是视线外器械熟练。

原本按照队里的规划,冯小满也是要跟着出发去大邱的。一方面是尽早熟悉大赛氛围,多看看高规则的选手比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薛教练分身乏术,好孙岩跟她两头兼顾着看训练。

可是现在冯小满脚扭伤了,她就只能留在江省的体操基地进行恢复治疗。

临出发之前,队里每个人都过来摸了摸冯小满的脑袋,安慰这个可怜巴巴的家伙。好好在家待着,别养出肥肉了。不然等她们回来以后,就能提前看杀年猪了。

冯小满只能泫然欲泣地目送大家离去。

唯一的好消息是,赫主任也跟着去督战了。

冯小满受伤以后,最不高兴的不是生怕给她造成心理阴影的薛教练,而是深觉她小题大做的赫主任。

在赫主任看来,运动员带伤简直就是理所当然。否则连记者采访都没有内容可以写。带伤拼搏,才是伟大的运动员的写照。冯小满不就是一脚踝扭伤么,太正常不过了。比赛之前,打一针封闭,接着上场比赛的比比皆是,也没有谁像她这样娇气的。

赫主任觉得很有必要呀,压一压这个小姑娘。现在的艺体队好无规矩可言,就是一群自视甚高的教练的一言堂。张口闭口国外怎么样,当年小米加□□,照样赶走美国佬。这就是对老外的迷信。冯小满这个小丫头片子纯粹是被这帮人惯坏了。小小年纪,拿了点儿成绩,就尾巴翘得老高,娇声娇气的,一点儿也没有运动员艰苦奋斗的精神。

不过赫主任工作繁忙,深深忧虑自己不能一人当成两人用,只能在严肃批评了一顿冯小满之后,满面风霜的跟着去了大运会。

赫主任此人,估计是宦途不如意,被下放到了艺术体操这个冷门项目来。所以主任愈发憋了口气,斗志昂扬地想要努力证明自己。

冯小满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当领导的消极怠工也是幸事了。起码那样的人有自知之明,不瞎指挥乱捣蛋啊。个个都像赫主任这般意志坚定目标明确,且丝毫不假手与他人,那才真是叫人崩溃呢。

留在体操基地的冯小满就持续着一边针灸,一边恢复性训练的日子。她们这些运动员,最惨的事情不是饿了不能随便吃,渴了不能随便喝,而是生病手上了都不能随意用药。因为害怕尿检会呈阳性。兴奋剂的种类有那么多,万一不小心中招了,哭都没地方哭去。所以很多时候,伤痛她们也只能忍着。

好在咱们中华文明博大精深,还有神奇的针灸术帮助人体自愈。冯小满苦中作乐,自我安慰,看样子,这是老天爷怕她没办法静下心来,仔细琢磨自己的成套动作。所以,干脆让她彻底的休息。现在她每天有大把的时间花在冥想上面,不断地细化脑海中的那几套操。

可惜的是,她思来想去,最想要的,还是之前想到花样滑冰比赛时,出现在脑海中的那种感觉。奈何即使赫主任已经走了,主任之威犹存。体操基地的电脑房管理人员,干脆给自己放了个暑假,已经怀揣着钥匙,欣欣然地回家去了。

冯小满连看那个比赛视频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主任已经吩咐过了,严禁她出体操基地一步。用主任的原话来说就是:省的她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就在幺蛾子体质的冯小满一筹莫展的时候,不速之客孙喆,捧着相机,笑嘻嘻地出现在她面前。

冯小满非常惊讶。现在“非典”已经过去了,积压下来的工作应该让四五月份闲成猪的孙大摄影师,现在忙成汪汪汪才对。他怎么又悠哉悠哉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孙喆倒是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心满意足地扫了一眼冯小满还有些不利落的脚,老怀甚慰一般的点点头:“嗯,不错,你这回可真得消停了,不敢再乱动了吧。”

冯小满叹了口气,她很无辜的好不好。碰上一个自以为是的领导,她也很无奈啊。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她现在急着的是比赛录像的事。她迫切地需要自己的灵感源。

孙喆详细问了运动员的名字,赛事名称跟时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你别着急,你先请我吃午饭,完了我就去外面的音像店找。放心啦,找不到,我也会给你想办法变出来的。”

冯小满哈哈大笑,揶揄道:“那您老人家赶紧拔根寒毛,吹口气,变一个给我看啊。”

孙喆哭笑不得,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个丫头片子,专门会说怪话。走吧,你请我吃午饭去,孙哥我总不能白跑腿吧。”

冯小满笑嘻嘻的,带着孙喆去了食堂。

孙喆说让她请客,就还真没客气,点了一大堆江省的特色菜,心满意足地表示,一路上走来,他都快被街头小吃馋死了。幸亏他忍住了,这回吃食堂,就不用他掏钱了。

冯小满幽幽地看着他,心道,要脸不?一顿饭吃光了姐五顿饭的餐费啊!

孙喆美滋滋地一道接着一道品尝,还不时对着冯小满发表一下品尝感想。

冯小满一边看一边吐槽他:“我告诉你,你这样真的会胖死掉的。”太残忍了,那些好吃的,其实她也想吃,然而,可怜的姑娘只有看的份。

孙喆得意洋洋地干掉了一条清蒸鱼,笑嘻嘻道:“我来了,就想跟你说一句话,别理他们。”

冯小满惊讶地扬起了眉毛,一脸懵:“他们是谁呀?”

孙喆愣住了,待到仔细问完情况以后,他才哭笑不得。原来无形之中,那位赫主任做了大好人,成了冯小满世外桃源的保护人。

赫主任对整个体操基地的管理,那是相当严格,完全不允许任何来自外界的事物打扰了这些运动员们。冯小满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台风肆虐的环境中,躲到了台风眼里,一点儿干扰也没受到。

孙喆简单的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然后不等冯小满有反应,便盖棺定论:“这事儿,明显的有人在带节奏。把姜黎的死因归咎于,因为当不好人人称颂的后妈,而备受心理折磨。这些人也真够搞笑的,这种鬼理由他们也能相信。”

冯小满丝毫不觉得奇怪,人类具有盲从性啊。不然网络时代,水军公司为什么那么红火啊。因为舆论可以引导,可以成为被运用的工具。

她犹豫了再三,说出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我觉得,姜黎是不可能自杀的。我跟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自问对她的个性,还是有些了解的。她是一个内心非常强大的人。对她而言,即使地球毁灭了,她也不该死。这样的人,会得抑郁症?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因为自责这种情绪,姜黎从未有过。”

孙喆也点了点头。他跟姜黎打过几次交道,对这个女人,最强烈的印象就是,她的周身似乎笼罩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这道墙牢牢地保护着她,让她压根不受外界的干扰。这样一个并不在意外人眼光,活得相当自我自私的女人,怎么会因为外界的流言蜚语,就自杀呢?

冯小满接着分析着这件事的蹊跷之处。最可疑的就是那瓶安眠药。因为姜黎相当注重养生,她从不吃安眠药,害怕会形成依赖性。这对她而言,是绝不允许的。那瓶药的出现,本身就非常古怪。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安眠药是姜黎自己买的,她需要营造出一个娇弱无辜备受外界压力迫害的形象。她因为流言困扰,只能靠安眠药入眠。这个形象的主要受众,应该是周文忠。

孙喆点了点头,然后问冯小满:“那么,据你所知,姜黎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呀?这一次,她那份所谓的遗书,就是出现在日记中的。”

冯小满笑了,她心中隐隐约约的,已经猜测到了一些事,然而她不好说。少女答非所问一般,轻声道:“其实,日记也可以是写给别人看的。况且,你不觉得,她的日记里头有些话,是脱胎于那位真正被抑郁症困扰离世的国际巨星的遗书的么。这非常奇怪。”

孙喆的眼睛在冯小满的脸上,滚了几滚,然后才点头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狐狸猎鸡,猎人猎狐狸,可究竟猎人跟鸡是什么关系,就难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好,话说,我都写的那么明显了。为什么还有人会将姜黎的死理解成简单的家务事呢。

第148章 天道好轮回

当时那个帖子虽然删除的快,但也不意味着,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冯小满不相信,周文忠得知此事,会完全无动于衷。也许在他落魄,急需岳家支持的时候,他能够选择性瞎眼,直接无视头顶上的青青大草原。可是他现在今非昔比,他手上有正儿八经的研究成果。凭着这个成果,各大研究所都要抢着挖人。

现在的姜黎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污点了。

俗话说:人到中年,升高发财死老婆,是赏心乐事。寻常人家老婆没什么不好,都要在心底被深切地嫌恶呢。何况姜黎是板上钉钉给他戴绿帽子了。周文忠只是心瞎,可脑子并不笨。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凭借自己的能力考进国内知名学府的人,想智商不高都难。

就连冯美丽想开了都美滋滋地表示,她家小满读书随周文忠,脑子灵活的很。

当时冯小满听了囧囧有神,自我安慰,好吧,她妈能想到就当是借了回优质精子,也不错。

那天晚上,陈砚青跟她详细描述了现场发生的情况后,冯小满闲下来又忍不住反复回想了几遍。她终于明白了,当时最别扭的事,究竟在哪里了。正常情况下,按照周文忠对姜黎那种紧张的态度,他在家中闻到煤气味时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跟周霏霏一样,冲进卧室里,观看姜黎的情况。

然而他并没有。

作为一家之主,周文忠选择了极为沉着冷静的处理方式,开窗换气。这个反应符合他作为科学研究者身份的行为模式。只是,这个举动,并不符合冯小满对周文忠的一贯认知。

除非,他根本不在意姜黎的情况。或者说,他已经知道,姜黎死了。

冯小满觉得此事,有一种黑色幽默的味道在里面。她大致能够猜测出,姜黎写这个日记的目的。

这是姜黎这位高端绿茶屡试不爽的招数,通过日记来向周文忠述说自己的委屈。

对于周文忠耿耿于怀的疑似绿帽事件,她轻描淡写的,一点即过。却反复描述了,冯小满的存在,对她造成的精神伤害。

既往的经验告诉姜黎,这是一个相当有效的招数。因为抚养前妻留下的大女儿,一直是周文忠自觉有愧于娇妻的地方。而她所谓的生病,更加能够加重周文忠的愧疚。姜黎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居然被折磨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是因为她爱着周文忠,为他默默地承受了诸多委屈。

冯小满叹了口气,笑道:“她可真是一辈子都柔弱无辜呀,当小三是为了真爱。出轨被人抓,遭到群嘲,又成了我这个继女不知好歹,不会感恩。反正,她濯清涟而不妖,好大一朵白莲花。老实说,演戏演久了,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架子了。高雅不俗的姜黎女士活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真让人心疼啊。”

她积口德,没说出口,姜黎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这样大家都省心。

冯小满现在是琢磨出来了,当时曝光出荀安包养姜黎的时候,她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

今日不同彼时,上辈子荀安老婆发难时,已经是三年后。现在情况不一样,她那位堂兄今年年前才往上了一步,这才半年的功夫,巩固地位也需要时间。荀安作为他们在南省的一颗重要棋子,这个时候,这位夫人就是恨得要死,也只能夫妻齐心,协力断金。

所以姜黎必须得死。她的死,符合所有人的利益诉求。情妇都死了,上哪儿找荀安私生活不检点的证据去。红杏出墙的老婆死了,周高工终于能够抬头挺胸扬眉吐气做人了。

可怜姜黎一朵顾影自怜的娇花,就这么零落成泥碾作尘,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冯小满想起一件事,追问孙喆:“孙哥,姜黎找的那位所谓的心理医生,你知道是谁么。这个人肯定有问题。姜黎不过是假装得了抑郁症,哄哄周文忠罢了,没必要闹得满城风雨。她从来不会在没意义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孙喆犹豫了一下子,报了一个名字,跟她诊所的名称。

冯小满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容,落在孙喆眼中,说不出的古怪。

女孩儿怎么能不笑呢!这位知名的专家,上辈子可是为周小曼做心理治疗,并且为她进行了催眠的心理医生啊。

冯小满相信自己上辈子,不会要求将那些记忆全部洗掉。真正让她感到痛苦的,应该是初中时代的记忆。可是姜黎挟带私货,心理医生将她高中时,所谓的被轮奸事件的所有印象,一并清除了。既然周小曼都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她后来,被人诟病嘲笑的时候,自然也只能默默的承受下来。

真是好公平啊,这位医生,坑了上辈子的周小曼。这辈子,终于轮到姜黎被坑了。

冯小满笑了,看着孙喆道:“这位心理医生,肯定有问题。她为什么要说姜黎得了抑郁症?退一万步讲,姜黎即使要装病,按照她的专业水平,也不应该发现不了吧。”

姜黎的死,应该跟荀安脱不了干系。她装抑郁症的事,唯一有可能透露的对象就是荀安。因为她的存在,使得荀安处境艰难。按照姜黎的个性,她肯定要证明自己能够力挽狂澜。装抑郁症,写遗书,吞安眠药,伪装成自杀以证清白。结果,有人想她直接死了干净,所以煤气阀门就那么神奇地拧开了。

孙喆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安慰道:“你就待在你的世外桃源里,好好练艺术体操吧。外面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好好比赛,多拿几个大奖。”

冯小满笑了,艺术体操是她目前安身立命的根本。那些人为什么揪着她的私德问题不放,想逼着她退役?因为上一次网络事件的舆论扭转时,他们已经看到了冯小满的能量。这个女孩子凭借自己出色的比赛成绩,成功地圈到一群体育粉,他们是她天然的支持者。

可是同样的,她现在还不够强大,她的影响力还只局限在一个小圈子里,所以这些人依然能够肆无忌惮地加压,厚颜无耻地诬蔑她。既然工作业绩上抓不到把柄,那就从私德上做文章吧。

反正做人做事,做人总要排在前头,思想没问题。

这里头,林丹丹应该没少掺和。荀安自己从头到尾带节奏的话,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省委领导,不至于这么蠢。

指责冯小满不知感恩,逼死了继母这事儿,跟骗取经适房,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在大众看来没什么多值得诟病的,毕竟一个继女,亲妈还活着,跟继母感情不深,简直就是理所当然。这个节奏带的有点儿尴尬了。

冯小满无所谓地笑了笑,她压根没把这些高高在上的道德婊当回事。

她很想回敬一句,不装逼会死啊!现实生活中该有多龌龊,才会成天在网上蹦跶着逼迫别人拥有高贵的灵魂呢。经适房那会儿她反应强烈,是因为她知道一旦背上诈骗犯的名声,有多难洗白。姜黎是死是活,跟她什么关系。她有亲妈,实在不用上赶着去给一个小三当孝顺女儿。

她唯一担心的是她妈。她在江省的体操基地是躲进小楼成一统了,可她妈还直面着风尖浪口啊。

看着满脸担忧的冯小满,孙喆忍俊不禁。这对母女还真是如出一辙,一样的个性彪悍,一样地将对方当成不能经受风吹雨打的温室花朵。

“你放心吧,你妈自在的很。也不知道哪个三流小报的记者堵着她追问不休。结果你妈第一句话是:我还没死呢,我女儿不用上赶着去孝顺别人。对方说姜黎抚养了你,结果你妈又一句话怼回头:她要是不上赶着爬人家有妇之夫的床,我用得着她养女儿?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都知道问我家小满的队医,怎么合理安排三餐。她一个高级营养师,天天哄着我女儿喝可乐。真不知道是她业务水平有问题,还是心有问题。”

孙喆哈哈大笑,赞叹道:“大姐威武的很呢!愣是把那记者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犹不及,他们这样一直不停地炒,很快就会引起民众的反感的。现在已经有不少人表示了新的态度。成天追着个小姑娘不撒手,这些人是该有多闲啊。”

七月底的时候,孙喆接了个活儿,给位在歌坛崭露头角的女明星,去欧洲拍个人写真集。他一直忙碌到前天才回来。这才知道就这么些日子,网上已经炸锅了。孙喆倒不觉得多着急,相反的,他觉得十分搞笑。于是他就先过来找冯小满,看看情况。

当天傍晚,市民论坛上就出现了一个新帖子:你们仿佛是在逗我笑,姜黎会为这点儿小事自杀?

发帖人以极尽嘲讽的口吻,讽刺了那些一直叫嚣着冯小满应该自杀以谢天下的神经病。

“大家首先搞清楚一件事,姜黎之所以被我们这些网友嘲笑,是因为她小三上位,虐待人家的女儿。最最重要的是,她还出轨,继续当其他人的小三有瘾。

你们这么快就忘记了,她含情脉脉的,跟那位神秘男人一起吃饭的事情吗?这么快就忘记了,她带着女儿远赴千里之外,与那位不可说的大人物,一起去莫斯科看芭蕾舞的事情了吗?别的不说,出国旅行的费用,到底是谁提供的啊。

难道人只要一死,他(她)所有的罪孽就烟消云散了,他(她)就成了一个纯洁无瑕的人?

醒醒吧,照这个理论,犹太人恨希特勒简直没皮没脸,人家元首最后都跟情妇一起服毒自尽了。你们还想人家怎样啊!大家为什么不对他多一些宽容呢?死的人不是你,你死一回过来再谈论什么高贵的灵魂吧。

姜黎是死了,可是她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还难说呢。就算是自杀,说不定也是被人家的大老婆给逼得走投无路了,只好用这一招来保全自己女儿跟父母的名声。当然呢,更多的,我也就不随便推测了。既然警方认定的是自杀,我们姑且就相信是自杀吧。

姜黎说她得了抑郁症就真得抑郁症了啊。最恶心的就是这一点,这么个水性杨花红杏出墙恶心吧唧的女人,也好意思跟XX相提并论。跪求,XX已经被泼过无数盆脏水了。这一回,人已经走了,你们能否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别拿这么个人,将她跟XX名字放在一起,行吗?

那个心理医生随随便便说姜黎是抑郁症,就真是抑郁症了?这年头,收钱作假证,帮杀人犯开脱的专家也不少。

到这时候。就算她自杀,她难道不明白,大家嘲笑她的主要原因吗?对于那些事情,她矢口不提,只说自己被冤枉的委屈。却从来不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完了,一门心思地拿自己的继女作伐子。说什么,大家污蔑她是恶毒后妈,她非常痛苦。

你们确信,你们不是在看笑话?当初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差点儿在学校里被人活活打死的时候,这对奸夫□□在哪儿?这时候来了一句,因为孩子不跟她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孩子身上那么多伤痕,一个当妈的什么也不知道。这努力的好后妈,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电视台的纪录片才放了多久啊!要真是有心的妈妈,会在女儿被打的住院期间,头也不伸一下。出院的当天,小孩子望眼欲穿,都等不到父母来办出院手续。那时候,她还有脸骗人家孩子,她是亲妈!她在忙什么啊,她在忙着拽着有了后妈就是后爹的周文忠看他们的亲闺女芭蕾舞表演。

别说那个小女孩可怜,楼主觉得罪有应得。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的姐姐,被人打到医院抢救,她居然来一句,姐姐怎么能脾气这么差,跟别人打架啊!小小年纪,睁着眼睛说瞎话,恶毒到这种地步。这么可怜的妹妹,谁怜爱谁抱走,反正我是吓得寒毛直竖。

也别说周文忠是优秀的科研工作者,不该说他不是好父亲。人品与才学不成正比的多了去了。拿中国人民做实验的731部队,里面可都是科学家!一码归一码,别试图混淆视听。

这位发帖人将去年生活频道拍摄的关于冯小满遭受校园暴力的纪录片给传了上去。在帖子的最后写到:求求大家了,该干嘛干嘛去,一直盯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不放,你们亏心不亏心得慌?人家孩子,就想好好比赛,好好训练!

孙喆冷笑着看着自己的作品,摸了下鼻子。有些人不就是想撇清跟姜黎的关系么,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冯小满没空理会这些了。

她抓着那一套比赛录像,反复地观看,不时地暂停,在脑海之中剪辑成一个个片段,然后重新组合。她喜欢那种没有束缚的感觉。那样的放松,能够激发出她更多的灵感。

作者有话要说:吃过午饭再看下一更吧

第149章 第四个世界地

冯小满将圈操里头的一个三连跨跳的动作,转换成了前软翻,背上滚圈,同时圈在背部的滚动,左脚落地起身时,右脚蹬圈。按照惯例,已经站起来的她应该选择手接圈。然而冯小满没有。她不满足那样单调的表现,而是选择后屈的同时,胸部弹圈,脚勾圈,踹顶转720°,起身接波浪。

孙喆看得目瞪口呆,还真是没有这丫头不敢想的。这脚蹬圈的力道相当难控制,落在胸上非常容易直接弹出去,可她愣是能够让圈稳稳地被脚给勾住,然后欢快地在脚上转着圈。这个过程中,她已经完成了下腰,开始一只手扶着腿,一只腿笔直地指向天空,转体两周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冯小满现在不太敢让脚上过分吃劲。她引以为豪的各种跳步不能肆意做了,便将更多的巧思用在器械熟练跟小动作编排衔接上。

用孙喆的话来讲,现在冯小满的成套看上去更加舒展自如了。以前他没好意思说,感觉特别像杂技,当然是好看的杂技。

好看两个字也拯救不了孙大摄影师了。冯小满同学深切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之情,有她这么美的杂技演员吗?

孙喆的反应是朝天空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即使头皮顶着屋檐,请不要忘记,外面还有朗朗乾坤呢。”

冯小满决定不搭理这个讨厌的人类。人家是艺体精灵,是小仙女,不跟愚蠢的麻瓜一般见识。

一直到她累得气喘吁吁,在场边喝着电解质饮料休息的时候,孙喆才良心发现的,过来鼓励小孩子:“好好训练吧,原本我想,算了吧,练什么艺术体操。有苦又累,还挣不到钱,就这样都成天被人盯着,烦不烦啊。咱们接着去拍广告,拍照片,好好挣钱。那帮子家伙不是张口闭口,这个没资格代表中国,那个没资格代表中国。你行你上啊!”

冯小满笑了,猜都不用猜,那所谓的冯小满没有资格代表祖国出征的言论,跟林丹丹大小姐脱不了干系。一般人也就会鄙视她不识好歹不知感恩,哪会想到那么远去。

真不明白,林丹丹这姑娘,开水烫着,楼梯滚着,还没受到教训,居然到现在也不消停,非得被做成人彘,盛放在坛子里面,她才能安生下来吗?人真是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否则就会闭目塞听,一门心思的发神经。

孙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他觉得这姑娘后脑勺长得好,扎个小辫子挺好玩的。

冯小满一听,得意地不行,这可是她妈的功劳。那时候她妈给她睡米枕头,小时候抱出去,村里人都说她的后脑勺好看。

孙喆哈哈大笑,拍了下她的脑袋:“好好练你的体操吧,后面的事情,就看我的吧。”

他现在真是对这件事越来越感兴趣了。网络真是新生的力量,以后传统媒体或许在网络面前,影响力日渐式微。不就是引导舆论么,说到底,人的盲从性相当之可怕。否则当年□□时期“一个萝卜千斤重,两头毛驴拉不动”是怎么上新闻当典型宣传的?

等到八月底的时候,国家队又返回了江省体操基地。原计划是要去京中集训的,不过赫主任自觉这回整个体操队没能挣到功绩,主任无颜回京,索性就在江省体操基地卧薪藏胆了。

大家普遍对主任的决定表示欢迎,明显江省山清水秀,风景更加优美。相较之下,京中的体操训练馆,感觉太憋仄了。

赫主任自己生了好几天的闷气,终于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严肃地召开了一次反思总结会。这一回的比赛结果,主任不满意,而且是相当的不满意。因为她们不仅没有实现拿金牌的目标,居然连全能奖牌都没有拿到。只有庞清在球操单项比赛中,拿到了一枚铜牌。个人全能赛,她只排名第四。

冯小满差点儿没被赫主任的语气给吓死。大人啊,您仿佛是在逗我们笑。您以为艺术体操是跳水还是乒乓球,属于咱们的一亩三分地啊!前苏联解体后的国家就那么多,加上一些传统的强国。您老人家究竟哪来的自信,觉得奖牌这么好拿?

薛教练也眼观鼻鼻观心,平心而论,她觉得已经相当不错了。大运会的个人全能奖牌被俄罗斯这些国家拿走,本来就毫不奇怪。庞清的发挥相当好了。不过最让她高兴的是,孙岩这孩子,这回终于克服了一到大赛就紧张的毛病,发挥得尤为出色,居然拿到了个人全能第六名的好成绩。她跟陆教练都觉得孩子是超水平发挥了。要是保持住这势头,冲击奥运会的入场券的人员就又多了一位。

孙岩也相当高兴,她觉得现在自己似乎掌握了一些诀窍,对艺术体操的领悟更深刻了。她笑嘻嘻地告诉冯小满,当时成绩出来时,她自己都惊呆了。完全不敢相信,她居然有这样的好运气。

冯小满抱着她嘻嘻哈哈地笑,鼓励道:“这是实力的证明。这说明了,你一直在进步,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国家队一直在江省体操基地训练到九月十五号,然后出发去京中。因为这次比赛相当重要,关系到明年奥运会的入场券问题,所以她们受到了赫主任的上司们的接见。以往1996年以及2000年时的奥运会,中国队都是凭借外卡才能走上奥运赛场。这一次,她们的目标是,起码争取到两张奥运会的入场券。

领导对集体项目尤为重视,一直强调集体项目绝对不能放松。这张入场券,她们必须得拿到。

冯小满觉得,田思静她们的小脸,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在经历了不知道该定义为动员会还是任务下达会的领导接见之后,中国代表团又从京中出发,前往匈牙利,参加在那儿举办的艺术体操世锦赛。

这一次的路程相当之漫长,从中午十二点钟出发赶往机场,然后中途飞机还在法兰克福转机一次,一直到深夜,才抵达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足足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大家始终在路上奔波,等到了酒店以后,包括一贯酷爱在所有交通工具上睡觉的冯小满,都是脸色煞白。

太难受了,太折腾人了,真是不舒服。

薛教练她们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王部长更是一直在咳嗽。她这次去大邱大运会盯着现场时得了热伤风,咳嗽一直断断续续的,不见好。现在,她还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到世锦赛现场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没有她前头顶着,还不知道赫主任究竟又会奇思妙想出什么令人啼笑皆非的方案来。

庞清等人私底下偷偷议论过,王部长才是她们之中最辛苦的人。自古负责协调双边关系的,都是吃力不讨好。劳心劳力,还常常两头都落下抱怨。

这个严厉到刻板的女官员,个性可以说是相当不讨喜。可就是这么位不讨喜的女领导,用她单薄瘦削的身板,倔强地替这些小姑娘们撑起了一片天空。

孙岩跟冯小满挤一张床的时候,曾经叹着气道:“其实好多时候我都不想再练下去了。但是每次看到王部长、陆教练还有薛教练她们,我就觉得我不应该当逃兵。士为知己者死,我也该对得起她们的努力。”

冯小满翻了个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好睡觉吧。咱们比赛出好成绩,就是对她们最大的支持了。没人是傻子,项目出不了成绩,光在那边瞎扯淡,也就是糊弄那些不长眼睛跟耳朵的人。”

两个人没有再说下去。她们总是相信,没有谁真的能够一手遮天的。只要她们拿出耀眼的成绩,肯定就能受到正视。总有一天,中国的艺术体操地位,也能够跟那些热门项目肩并肩。人类始终在追求美,在经历了经济的飞速发展后,国人也需要更高的精神享受。

冯小满一觉睡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薛教练过来敲门,把她跟孙岩都唤了起来。让这两个丫头住在一起,是林医生的主意,因为孙岩容易紧张,冯小满则是过于冷静了。她俩应该中和一下,才比较有利于场上发挥。

孙岩打了个呵欠起身,又推了推跟个蚕蛹一样的冯小满。后者这才蔫不拉叽的爬起来,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我还想睡觉。”

薛教练在门外听到了她撒娇的声音,哭笑不得道:“快起来,不然错过了中午饭,你就得饿着肚子上训练场了。”

冯小满这才跑去卫生间洗脸,跟着孙岩出房门。等到大厅里头一集合,冯小满再看看大家的脸,发现个个都是蔫蔫的。庞清也说她跟陈敏一直聊天到现在,刚合眼而已。

陆教练看她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小土豆模样,忍不住笑了,安慰道:“今天咱们不放开了练,先熟悉熟悉场馆。等到明天再正儿八经开练。好了,都去称体重,称完体重赶紧去吃饭。”

冯小满迷迷糊糊地跟着去称体重,居然超重了一两。她惊呆了,这不科学!然后孙岩提醒她:“你还没去卫生间呢。”

她立刻飞奔着去解决个人问题。开玩笑,她们就是超重一两,就意味着要控制饮食了。冯小满解决完了出口问题之后,再上秤,就心满意足地发现自己的体重又达标了。于是她在两个又重了的集体项目小姑娘羡慕的眼神下,欢欢喜喜地捧着餐盘奔去孙岩边上了。

酒店就在比赛场馆的旁边,她们步行过去只需要十分钟不到。中国队到的属于比较早的队伍,场馆里现在只有寥寥几支队伍在训练中。

冯小满人还没进场馆,就看到了莉莉娅活泼的身影。她一见冯小满,就奔过来,说了长长的一串俄语。她的语速太快了,冯小满只捕捉到了“遗憾”“你没来”等几个词组。她连蒙带猜,估摸着莉莉娅的意思应该是她去俄罗斯学习计划搁浅的事情。莉莉娅非常讨厌那场疾病,它让她的朋友被困在了中国,不能过去跟她一起训练。

冯小满笑嘻嘻地表示以后肯定会有机会。虽然她的心在苦笑,即使没有“非典”,去俄罗斯的不出意外,也不会是她。莉莉娅的教练即使喜欢她,但也不至于为了她跟中国艺术体操的领导有冲突。说到底,中国的艺术体操好坏与否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情,她没有义务来扶贫。

等到第二天,贝拉也来了。当时冯小满已经在做基础训练了,瞥见那个小姑娘的身影,她飞快地用眼睛打了个招呼。示意等到后面休息,她们一起说话儿。

安东尼娅却在边上冒出了一句:“这个眼神很好,在成套表演中可以运用,这样加强与场边观众的交流互动。”

冯小满吓了一跳,生怕自己训练中开小差又被严厉的赫主任逮到了。

训练中途休息的时候,贝拉过来找冯小满,笑着跟她打招呼。这一次,她跟莉莉娅又要在少年组里对垒了。冯小满得意洋洋,这一回,她可是参加成人组的比赛,不跟她们抢奖牌了。

贝拉跟莉莉娅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她们年龄小,雅典奥运会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了,只能看北京奥运会了。

莉莉娅赞叹道:“你可以参加两次奥运会呢!你真幸运!”

冯小满哭笑不得,哪儿有那么容易,在本届世锦赛个人全能决赛上排名前十五位的选手才能拿到奥运会资格呢。

看着冯小满一团孩子气的站在贝拉跟莉莉娅中间,陆教练也是感慨不已。她虽然最终拍板,放弃了一名老将,改由冯小满上世锦赛,其实心中依然打着鼓。她也不知道,她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可是,冯小满在世锦赛上成人组项目里头出不了成绩,她估计会被骂死。

放着经验老道的老将不用,迫不及待地捧新人,卸磨杀驴也不该这样快的。知道冯小满是国家队主教练的手中宝,但也不能这样偏心到没边儿啊。

然而陆教练心中想的却是,她必须给新人上场的机会。不早早的带她们熟悉了大赛的氛围,那短暂如流星的艺术体操生涯里,她们又怎么能够有机会,迸射出最璀璨的光芒。

老将们常年征战,身体早已经超负荷。就是庞清,她的脚伤也一直没好,因为中国队靠着她在国际大赛上出成绩,所以她连好好休养的时间都没有。

陆教练就是拼着挨骂,也想努力把冯小满这个小丫头给推出来。

这一次中国队只参加成人组比赛,少年组直接放弃掉了。

冯小满有些替国内的小师妹们惋惜,像贝拉她们,就有机会从小在赛场上征战。她跟薛教练说:“我觉得,应该将钱苗苗她们,也带出来,尽早适应国际大赛的氛围。这样才不至于闭目塞听。”

薛教练叹了口气,摸了摸爱操心的冯小满的脑袋,笑道:“你呀,不要烦那么多了,总会有机会的。起码,队里已经决定了,以后,日本的国际俱乐部邀请赛,咱们都派人过去,好歹也是给孩子一个接触外面舞台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注:09年以后,体操规则就改了,成人组选手必须年满十六周岁才能参赛。在此之前,就跟我文中说的那样,奥运会前一年,允许年满十五周岁的运动员以成人组选手身份出战。

好了,我睡午觉去了。对了,你们喜不喜欢看成套动作啊。老实说,这个非常难写,但是好像容易被当成水字数。

第150章 奥运会入场券

一直到京中的动员会的时候,冯小满才知道自己这次是以主力队员的身份出战的。每个国家代表队只有两名主力队员,个团赛中,陈敏跟孙岩都只比两项。

冯小满有点儿懵,这个结果是按照全国大奖赛的成绩排名的。当初整个教练组一直举棋不定到底让不让冯小满来布达拉佩参加成人组比赛,所以也就没人特意跟她说这件事。就连薛教练,在陆教练定下来带她参加世锦赛时,想的也是她当三号或者四号,只参加两项比赛的那种。

等到陆教练宣布了安排之后,薛教练师徒都有些发懵。虽然全国大赛选拔国际比赛参赛人员名额是惯例,可是冯小满毕竟才十五岁,才刚刚一只脚从少年组比赛中踏出来。

或者,用更现实一点儿的话来说,她才十五岁,她还有北京奥运会可以期待。可是陈敏已经二十岁了,她不可能再等一个五年。就是孙岩,也恰好是十八岁的当打之年,派她上场,似乎更加理所当然一些。

薛教练的感受最复杂。孙岩跟冯小满都是她带的徒弟,前者虽然跟着她的时间短,可这孩子的刻苦是她眼里看得一清二楚的。这大概是她距离奥运会最近的机会了。等到五年以后,她已经二十三岁,身体更方面都不比现在。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真正拍板决定下这件事的人是赫主任。赫主任的理由也非常简单,冯小满不是全国大奖赛的个人全能第二名么。既然举办全国大奖赛的目的就是确定世锦赛参赛人员,她不上,谁上?

赫主任最耿耿于怀的是,之前的全国冠军林丹丹受伤了,否则直接派林丹丹上场多好。那姑娘风气正,有板有眼,一看就是个靠谱的运动员。冯小满不行,真是差远了。不过那个孙岩更不行,娇滴滴的,每次都辜负国家和人民赋予她的希望,太不像话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运动员更加不能感情用事。赫主任觉得自己的决定,一点儿值得争议的地方都没有。

在京中体育大学体操馆训练的那两天功夫,冯小满都有点儿不敢看陈敏跟孙岩的眼睛。如果她告诉大家,她不知道世锦赛,每个国家只能有两名主力,是不是太虚伪了。可她真不知道。她的心思不在这些事情上头,她成天琢磨着的就是该怎样让动作更精准更新颖更富有创造力和感染力。

听上去真的好假,好讨人嫌啊。

薛教练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冷静了下来:“竞技体育就是这样,竞争非常残酷。严格来讲,队里这样安排有自己的考量因素在里头。陈敏手术过后,恢复一直不是特别理想。至于孙岩,她最大的问题在于太一板一眼了。虽然这次大运会发挥不错,但是,坏印象已经留下了,想扭转就非常难。你的优势在于刚从少年组进入成人组,之前两次亮相都算惊艳。艺术体操裁判打分的时候,对于老将更加苛刻。不要想那么多,这不是分苹果,你推我我推你的事情。”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一次比赛的主要考验目标是集体项目。上头估计觉得个人项目里头,用一个庞清保底就差不多了。另外一个的选择相形之下,就比较随机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面对两位师姐的时候,冯小满就深感尴尬了。对于陈敏,她感觉还好一些。陈敏的状态的确在明显下降,术后恢复不算好,几次比赛的发挥也够呛。就连她自己,也时时有退役的心思。

可是孙岩的情况不一样啊。她的年龄正当时,状态又在稳步上升。虽然全国大奖赛时被冯小满压了一头,但她的综合素质真心不差。况且,孙岩又是她在国家队最好的朋友。

她俩从第一次在全国赛中相识之后,这个小姐姐就一直在努力地帮助冯小满。她关心着冯小满,为她的每一次进步而激动。在冯小满心情不好甚至烦躁的时候,也是孙岩默默地陪伴在她的身旁。冯小满知道孙岩对于奥运会的渴望,知道她始终不停歇地努力,知道她每一分进步后的汗水;眼看着她就要接近那个目标了。那个攀岩的位置却让冯小满占据了。

从九月十五号到现在,冯小满始终找不到机会跟孙岩说说这件事。因为孙岩的反应,实在太平静了。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般。如果不是深深地了解着这个女孩,冯小满几乎都要被她的平静骗过去了。

其实到达布达佩斯的当天,是最好的机会。教练都将她跟孙岩安排在同一间房里了,估计就是想让两个小姑娘说开来。结果冯小满一上床就睡,还是靠着孙岩给喊醒去训练的。等到训练完了回去,冯小满更是被林医生压着才喝完的牛奶,勉强吃了苹果片,就又刷牙洗脸,欢快地睡觉去了。

她现在发现了一件事,她的脑子转的越厉害,她就越需要睡眠。只有充足的睡眠补充,她才能恢复精神。

可这么一来,她跟孙岩直到正式训练的当天,依然谁都没有提起那个话题。冯小满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更加是一进体操馆就兴奋,完全忘了自己的身边还有个失落的小伙伴。等到奥古斯汀出现在场边,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更是脱口而出一句话:“你怎么又放假了?”

奥古斯汀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他可是千里迢迢从巴黎赶过来的呢。他委屈地看着冯小满,强调道:“今天是礼拜六,学校放假。”

冯小满赶紧道歉,她真是过糊涂了,搞不清楚今夕是何夕。星期几对于上班族跟学生才有意义啊,像她这样一直处于封闭训练状态的人,压根没感觉。

奥古斯汀看上去颇为快活。他已经从妈妈口中知道,小满将要作为主力队员代表中国出战了。小满真是太厉害了。

少年的眼睛闪闪发亮,小满就是神奇的魔法师,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冯小满被他搞得哭笑不得。眼看着赫主任过来了,她赶紧做了个手势,跑回场上去继续乖乖训练。其实按照赫主任的意思是,冯小满现在应该不间断地熟悉成套动作。可是王部长跟陆教练都吓唬她,万一冯小满再受伤了,没办法上场比赛,她们的团体赛成绩会垫底。

本身对艺术体操就是一知半解的赫主任,只得继续憋屈地忍耐着这些队员的懒散不像话。

好在赫主任的主要盯着的目标是集体项目,这些小姑娘们不像个人项目组的那几个猴精,一脑门子的鬼心思,比较乖。赫主任心满意足地看着集体项目的三圈两球跟五带成套,果然还是这些丫头比较听话。

冯小满偷偷跟庞清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都是憋着笑。

训练结束之后,大家整队回酒店。眼瞅着奥古斯汀又凑上来了,赫主任的眉头忍不住紧锁起来,立刻问了句:“这个男的是怎么回事?干嘛老往小姑娘堆里头凑?”

奥古斯汀被问到鼻子底下,相当随机应变地回答了一句法语:“我非常喜欢中国艺术体操队。”

赫主任听不懂法语,只好放过了国际友人。

之前见过奥古斯汀的几个小姑娘都憋笑憋到不行。

这一次的看台赛,足足持续了三天。奥古斯汀只在第一天的时候,还能观看。他得意洋洋地告诉冯小满,二十四号是礼拜三,他还会来看她的个团赛的。他掰着手指头跟冯小满数,二十七号的个人全能赛,礼拜天,他照样能够过来看比赛。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冯小满:“你看,他们安排的多好,我能够一直陪伴着你。”

冯小满哭笑不得,又有些说不出的感动。从巴黎到布达佩斯,坐飞机就要两个多小时,来回的开销都是奥古斯汀自己平时打工挣的。冯小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奥古斯汀却非常得意,他可以支付起他想要的生活,简直就是棒极了。

少年还想闻着美丽的女孩说几句话,赫主任又过来了。主任不傻,明显这个外国男孩子感兴趣的对象是冯小满。

冯小满在主任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朝奥古斯汀做了个鬼脸,跟着自己的队伍走了。

孙岩偷偷地跟她咬耳朵:“你的小老外可真够痴情的,就这么一直追着你到处跑着看比赛。”

冯小满强调:“他不是我的。奥古斯汀本身就对艺术体操很感兴趣。我估计我干妈这一回可能也过来了,不过可能比赛前不太方便到这边来。”

孙岩坏笑,捏了下她的鼻子,正色道:“你好好比赛,别让人看笑话了。”

冯小满蓦然鼻子一酸,轻声说了句:“对不起。”不管队里是出于什么考量,总归,那个占据二号主力位置的人,成了她冯小满。

那原本是孙岩,一直渴望能够站上去的位置啊。

孙岩愣了一下,又拽了下她的辫子,嗔道:“你好好比赛。你要是拿不到好名次,浪费了机会,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冯小满立刻做出“小生怕怕”的表情,特别认真地表示:“施主,小僧的肉真的不好吃,你还是吃古拉西吧。”

因为赫主任的存在,整个国家队都对赫鲁晓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赫鲁晓夫当年访问匈牙利的时候,参加群众集会,曾经说过,到了共产主义,大家都可以吃古拉西了。这个古拉西就是土豆烧牛肉浓汤。

此后,队里管吃牛肉,都叫古拉西。这回来了匈牙利,看到正儿八经的古拉西,大家却都只有眼巴巴干看着的份儿。

孙岩哀嚎,这个丫头,老是使坏。明知道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得严格地控制好饮食,生怕到了赛场上超重,跳不起来不说,还容易受伤。

冯小满咬牙,她已经跟薛教练说好了。这一回,她要是拿到奥运会的入场券,教练就放她吃赫赫有名的土豆牛肉浓汤,红椒鸡还有鲤鱼汤等等。要减肥也等回国再说吧。怎么着,她都要饱一回口福。

薛教练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冯小满先前对饮食的严格控制,让她惊讶之余,也让林医生察觉到不对头。她一点儿也不像一般小姑娘对于美食有着天然的难以抗拒力。她甚至对体型与体重的控制到达了令人难以想象的苛责程度。

林医生为着这件事,还担心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才发现她的情况逐渐好转,开始表现出对美食的兴趣,心理医生才放下心来。她害怕这孩子减肥到走火入魔,得了厌食症。

两个大人的担心都是暗地里进行的。她们不知道冯小满曾经历经一世,不得不增肥以求自保。而那些,在这个女孩眼中被视为懦弱的表现。她痛恨自己的懦弱,所以重生伊始才那样反应过度。而重生后经历了这些时光,她的内心逐步强大。她也就能够坦然地接受会怯懦会害怕会想退缩的自己了。

就像林医生说的那样,七情六欲,每一种情感都是正常的,她都可以敞开怀抱去接受,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冯小满坚持着每天看台赛只来一套成套的习惯,她现在觉得做的次数太多,反而影响自己的状态。不过她进化后的成套动作倒是得到了不少赞赏的目光,因为很多动作的编排显得相当富有巧思。

薛教练现在对冯小满的训练,就是主要盯她的比赛完成度。她估摸着,最终让陆教练愿意让冯小满上场拼个人全能赛的最终原因还是这孩子比赛时迄今为止没出过什么大的失误。可这也是薛教练最担心的地方。

艺术体操运动员有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带着点儿邪乎劲儿。就像乌克兰目前的一号主力,今年就老是比赛结束的时候飞器械。搞得现在大家看台赛时没见她飞器械都不习惯了。

薛教练怕就怕,冯小满也会沾上这毛病。

大概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一直到第三天看台赛的时候,冯小满那个自己想出来的胸部弹圈,而后脚踝绕圈,踹顶转720°,起身接波浪的动作,弹圈的时候,圈就飞出去了。

冯小满明显懵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胸部,居然还没肝没肺地笑了起来。

薛教练跟陆教练都是相当紧张,如果在赛场上出现这种情况,那可真是要命了。

冯小满笑着摆摆手,她已经反应过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她的胸部开始发硬,她大概是要进入发育阶段了。

第二次再来圈操的时候,冯小满就顺畅的多了。

一直到看台赛结束,孙岩紧张地过来问冯小满,究竟怎么回事。她都觉得冯小满改进过后的成套动作器械难度太高了,需要相当的巧劲才能完成……

冯小满笑嘻嘻地,跟她咬耳朵:“嘿嘿,我的胸部要发育了。”

孙岩顿时有点儿囧。看这姑娘一脸坦荡荡的模样,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难道不应该有点儿害羞么。

冯小满倒是一点儿这个意识都没有。她要发育了啊,她已经十五周岁了,胸部再不发育似乎有点儿奇怪了吧。现在挺好的。

晚上薛教练回去问过她以后,也是哭笑不得。她摸了摸冯小满的脑袋:“咱们小满就快要是大姑娘了。”

林医生笑着点头,现在开始□□发育的话,一般两三年后会出现月事。小满的发育规律符合艺术体操运动员的表现。

冯小满则是笑嘻嘻地跑回房间去,在浴室里观察自己的身体。上辈子,发胖之前,她痛恨自己的身体,认为是这样的身体给自己招来了祸事。发胖之后,她更加懒得看自己。现在,她终于,又要慢慢地成为成熟女性了。

成人组个团赛在开幕式的当天下午就举行了。不过这天布达佩斯天气不怎么样,是个阴天,感觉很有秋风瑟瑟愁煞人的意味。薛教练笑道:“昨天是秋分啊,能不入秋么。”

冯小满做完地毯基本功以后,又直接跳起来热身。她得让自己的身体活动起来,否则一旦僵硬了,到时候更加没有办法舒展开。

奥古斯汀焦急地坐在观众席上等待着冯小满的出场。今天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孙喆和米姐。他俩原本是来参加巴黎时装周的,结果米姐愣是没经受住孙喆的诱惑,跟着跑来看冯小满比赛了。用孙喆的话来说,必须得讲义气啊。好歹也是冯小满第一次参加世锦赛呢。她可是要凭着这个获得奥运会的入场券的。

米姐最期待的一场秀在明天。她也是脑子一抽筋,愣是超出了预算,跟着孙喆跑到了布达佩斯。等人进了观众席,她都是懵的,她为什么要来看艺术体操比赛啊?

孙喆还在那里以三寸不烂之舌做着推销:“美都是共通的,你不能只局限于看秀。你要不停地吸收美,发现美。”

奥古斯汀同情地看着米姐,他总觉得懵懂的米姐相当无辜。

让奥古斯汀惊讶的是,现在孙喆根本不需要他讲解,就能够清楚地看明白小满的比赛。其中好几个专业名词,他居然点评的相当到位。他还对冯小满的成套相当熟悉,他明明没有看过赛台训练。

奥古斯汀都要忍不住嫉妒了,孙喆则是得意到快翻天了。他怎么可能不了解冯小满的成套,她所有的成套都是在他的意见下进行修改的。

这一次,冯小满修改成套的目的就在于,让即使对艺术体操没那么了解的人也能够感受到其中的魅力。因为脚伤的缘故,让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一味追求身体难度,是不是反而会损害了艺术体操的完整性。它原本要传递给观众,就是美啊。

冯小满被引导员带离了热身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大赛。

从这里出发,她走向了自己的艺术体操世界。她最美最好最炫目的年华,统统给了这项充满了魅惑的世界。

孙喆曾经说过,她跟艺术体操最契合的地方在于,同样让人觉得危险刺激,但同时又让人没有办法挪开眼睛。

美到极致,就会让观者激动流泪,忍不住惶恐,害怕这美丽转瞬即逝。

冯小满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抓住这短暂的时光。

音乐声响起,少女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孙喆用相机留下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后来是冯小满最为喜欢的照片之一,因为它记录了关于她的一个时刻的改变。

比赛成绩当场出来,中国队在个团赛中名列第六名。这个成绩让所有人都亢奋不已。庞清跟冯小满分别以第十一、十二名的成绩进入了三天后的个人全能赛。陈敏跟孙岩也分别有一项棒操跟球操进入了个人单项决赛。

回到酒店以后,为了奖励冯小满的表现。薛教练特地允许她吃了红椒鸡。一直到她以个人全能赛第十三名的成绩拿到奥运会入场券,载誉归国,接受体育频道的采访时,被问到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时,她脱口而出一句话:“我觉得匈牙利的红椒鸡非常好吃,比我想象中的好吃多了。”

演播厅里观众一阵大笑,冯小满一本正经道:“是的啊,我就想着我好好比赛,比赛完了就能放松了。然后我就不紧张了。”

庞清笑得不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补充道:“小满的大赛心理素质是一流的。我们都紧张的发抖时,她还在到处溜达,完了回头给我们汇报,俄罗斯队的谁谁谁那个什么什么动作,真好看。白俄罗斯队的那个什么什么成套,真精彩。反正她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主持人问冯小满:“那你就不紧张么。你可是代表国家队出征,又是世锦赛,然后还是去抢奥运会的入场券。你才只有十五岁,有没有觉得压力非常大。然后我们又听说,比赛前,你还崴了脚。”

冯小满摇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还好啊,难道不是所有的比赛都全力以赴么。”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正直了。台下不少观众都发出了哄笑。

主持人强调道:“比赛时,脚不疼么?”

冯小满摇头:“不疼,我的脚伤不严重,就是普通的扭伤而已。其实真正厉害的是庞清姐,她都是打着封闭上场比赛的。大家可能不知道,其实庞清完全可以凭借亚运会冠军的身份,通过外卡参加奥运会。但是她还是坚持上场去拼搏,然后拿到了第十一名的好成绩。她才是真正应该被赞叹的人。”

主持人故意逗她:“可是现在好像观众们都对你的好奇心最大啊。我们也听说,你从正式加入省队到进入国家队只用了半年的时间,这是不是说明你特别的天才?”

冯小满笑了,调皮道:“这说明我们国家卧虎藏龙,民间藏了不少艺术体操人才。以后,肯定能有更多更好的运动员冒出来。我们国家的艺术体操事业肯定能够蒸蒸日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今天的最后一更,本来想放在明天早上更新的,奈何狗肚子藏不住二两油啊。/(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