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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学霸女神 金面佛 25502 字 2个月前

第151章 归来(捉虫)

冯小满在演播厅里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仿佛她多听话一般。事实上,比赛结束后,截止到归国之前,这两天的时间她都玩疯了。

布达佩斯有种安静的气氛,即使是匈牙利的首都,欧洲排的上号的大城市,可依然安静。她跑了无数的街道,看到人家屋子外面晾着的一串串红辣椒,有种身处川蜀的感觉,非常新鲜。晚上的时候,她还欣赏了多瑙河的夜景,看着流光溢彩的桥梁,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这世界有诸多美好,人们能够享受到的不过十之一二。然而就是这少少的,能够欣赏到的美,已经足以让世人感动到无以复加。

这一次中国艺术体操队可谓是取得了突破性的好成绩。个人项目里,庞清跟冯小满都拿到了奥运会入场券。集体项目也成功地获得了集体全能第六的成绩,其中五带的比赛,更是拿到了第四名。

然而赫主任对这个成绩,却依然不满意。因为主任原本还指望着,能拿一枚牌子呢。

王部长和陆教练,再三跟领导强调,艺术体操的东道主优势有多么的明显。咱们中国,没有国际大赛在这边开展。相形之下,就没有明显的优势分。赫主任听了,觉得还是这些人真是玩虚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居然专门搞这些。

薛教练在旁边笑而不语。这说的,其实哪儿不一样呢?国内的运动会,不也照样照顾东道主吗?只是艺术体操有个特点,就是打分的固化问题。一名运动员,如果接连在国际大赛上,拿到了比较好的成绩;那么,她接下来参加国际大赛时,只要不出现明显的失误问题,基本上裁判的印象分,就已经固化了。

中国吃亏就吃亏在这点上。东道主优势没有,那么在国际大赛上出成绩就难,获得高分的概率小,穷的越穷富的越富。

王部长与陆教练反复不停地给赫主任洗脑,一心撺掇着赫主任,领导想想办法,以后在中国也多搞搞国际邀请赛,让人家到咱们国内比赛。到时候,咱们占着地利优势,又是东道主,多拿几个好成绩出来。

冯小满在旁边听着,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为了艺术体操事业的发展,她们真是连哄带骗,无所不用其极呢。

她在布达拉斯还接下了另外一个任务,为国际一本新办的体操杂志拍摄封面。能获得这份工作,全靠杜鹏的推荐。上一次她与贝拉以及莉莉娅拍摄的杂志封面,为那本古老的体操杂志增加了不少销量。进入二十一世纪,人们更加喜欢活泼有趣的事物了。

冯小满还接受了杂志的专访,标题是亚洲冉冉升起的艺体新星。她述说了自己的成长经历,感谢了那些一路走来帮助她的人。

当被问到艺术体操对于她的意义时,这个女孩子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然后郑重其事道:“这是一项神奇的事业,它帮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我要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美好更强大。”

拍摄工作主要是从她在世锦赛的带操中截取的片段。如果没有彩带,她看上去似乎更加像一位芭蕾舞演员,优雅动人。她站在那里,黛眉粉面,眉目含情,小小的少女已经露出了女性的特质,充满了含苞待放的娇艳。

没有比赛的地毯,她在摄影棚里起舞。因为不是比赛,她这套重新改编过的表演带操,已经将有危险性的难度动作去除掉了。可是当《胡桃夹子》的音乐声响起时,身着粉紫色体操服的少女的一举一动,一伸手一体足,都能让人觉得是那么的美好。

她跟记者交谈的时候提到安东尼娅教练对自己的帮助。

“教练会让我不断地用芭蕾的音乐作为配乐练习。老实说,一开始我领会不到配乐的精髓。我觉得一点儿都不有趣,我甚至会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后来才慢慢领会到,芭蕾的音乐是最难表现出来的,也是提高艺术修养的利器。安东尼娅教练希望我能够在少年时代就培养好艺术感,将来再驾驭其他类型的音乐就能驾轻就熟了。”

这一点,她其实是从看芭蕾舞剧时领悟到的。再看姜黎母女俩的时候,这种感受就愈发直观化了。事过境迁,再看这对母女时,她已经能够冷静客观地去评判,起码她们站出来给人的感觉相当不错。

芭蕾对艺术修养的熏陶,是潜移默化的。冯小满意识到了,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需要做的不仅仅是锻炼出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小动作,更多的是个人的沉淀。想要形成鲜明的个人特点,这条漫长而无趣的路,就得非走不可。

在摄影师的镜头下,少女用彩带营造出了一个梦幻的境界。她的身体不停地旋转着,漂亮的立踵,修长笔直的腿,线条优雅的胳膊,宁静柔和的面容。她仿佛是仙境中的爱丽丝,她仿佛是魔幻世界中的精灵公主,彩带就是她的魔法棒,她手一挥,便是一个如梦似幻的完美世界。

孙喆这一次依然担任了摄影助理的角色。他看得目瞪口呆,他本以为在个人全能赛时他已经看到了日臻完美的冯小满。是的,是日臻完美,因为眼前的这一套操,已经又呈现出了不一样的感觉。带型的变幻莫测,立踵俯平衡转体三圈时是彩带是一组螺形,等到前软翻时候,它又神气活现地变成蛇形,软翻起身的时候,彩带又结成了一颗颗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晶莹而饱满。

等到一个多小时的拍摄任务结束后,孙喆对着冯小满点头,正色道:“我觉得,你要是带操换成这套成套,说不定单项决赛能拿块牌子。”

冯小满哈哈大笑,要真这样,赫主任会疯掉,因为这套操的难度分不行啊。纯粹就是为了表演的需要,各种美美美了。

赫主任一开始并不同意冯小满去拍什么体操杂志封面。在主任的认知中,运动员应该是朴实的艰苦的,搔首弄姿得跟个小艺人一样,成何体统。

王部长以及陆教练则反复强调,增强国际影响力,也是运动员获得高分的方式。裁判对运动员有印象了,下意识的,就会给她比较好的分数。

成绩就像一根胡萝卜,可怜的赫主任眼神不济,就只能盯着这根胡萝卜不断地往前走了。

奥古斯汀挺忧郁的,因为冯小满的行程排得太紧了。他们除了一起逛了布达佩斯的街道,买了当地的特产红椒粉以外,就是一起看了夜空下的多瑙河。

他想要跟女孩儿拥有更多独处的时间。他想要为她写诗。他还唉声叹气,这一季的香水,已经换了成熟冷艳的风格。所以也更换了广告模特儿。

奥古斯汀真想再跟冯小满一起拍广告,因为广告中,他们是情侣。

冯小满笑嘻嘻地看他,特别傲娇地来了一句:“嗯,以后我可是世界冠军噢,到时候你可以跟别人说,你跟世界冠军一起拍过广告呢。”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居然非常认真地点头:“是啊,我也这样想呢,我觉得特别的骄傲。我可是跟艺体女王一起拍广告呢。”

冯小满哈哈大笑,挥手跟奥古斯汀道别。她的布达佩斯之行已经结束了。她的未来,有更多的阶梯要去攀登。

孙喆与米姐,跟冯小满在机场分手。他们还要回法国继续看秀。而此时的米姐,心头已经有了新的东西在流淌。她平稳过渡为了正式编辑,她对时尚有了新的认识。她想在自己供职的杂志社,开一期的专题,介绍这些艺术体操运动员。

在国人的眼中,芭蕾舞是高雅艺术的代名词,芭蕾舞演员进入时尚杂志,似乎理所当然。然而,米姐看完比赛以后,觉得这些艺术体操运动员,展现出来的美与震撼,丝毫不逊色于艺术家。或者说,她感觉她们才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这项运动告诉人们,体育也可以是时尚的,优雅的,传递着关于美的信息的。

一场布达佩斯之行,所有人都收获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在体育频道的节目中,冯小满乖巧地扮演了一位为拿到奥运会入场券而兴奋不已的小姑娘。可是对她而言,这一场世锦赛之旅,最大的收获却是在比赛后。她渐渐地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她需要沉淀,她需要突破自己。

结束节目录制之后,冯小满便返回了南省。最近的国际大赛要到十二月份,她这段时间又实在太疲惫了,国家队的意思是她们师徒暂且休息两天。考虑到现在还在读高中,转学到京中还有实际程序要走,她短期内依然在南省的省队训练,等到十一月份冬训的时候再归队集训。

已经在国际大赛舞台上正式亮过相的冯小满,后面需要不断地参加比赛,努力提高排名。争取等到明年奥运会时,已经积累起丰富的大赛经验跟良好的观众基础,顺理成章地拿到一个好成绩。

她人刚到火车站,还没有出大厅,就看见了妈妈,远远地朝她招手。

冯小满忍不住跑过去,一头扎进妈妈的怀中,撒娇道:“队里会有车子过来接我们的,你干嘛还跑这么远?”

冯美丽摸着女儿的脑袋,笑容满面:“早一眼看到你,我都高兴。”

薛教练看着冯小满,明明都要比妈妈高了,还一直赖在妈妈的怀里不肯起身。真是个小孩子呢。比赛场上看着再稳重,见到妈妈依然浑身的孩子气。

冯美丽高兴地跟薛教练打招呼:“哎呀教练,真是辛苦你了。我们家小满,一直要劳你费心。”

薛教练笑了笑:“小满是个好孩子,应该的。”

这一回,孙岩也跟着到了南省体操队进行训练。国家队里头,她就是归薛教练带着的。而薛教练本人,名义上的组织关系,还在南省。孙岩不能停下来训练,她需要在后面的比赛中,努力地证明自己。所以干脆以艺术体操人才身份进行交流的形式,跟着到了南省艺术体操队。像她这样国内顶尖的高手,南省方面自然是欢迎的。

冯美丽看到孙岩就笑,夸奖道:“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孙岩不好意思起来,她拽了下冯小满的袖子,腼腆道:“小满长得才真叫漂亮呢,因为像阿姨您啊。”

她们在火车站就分了手。冯美丽带着女儿,坐公交车回家。到家的时候,恰好是午饭时间。

冯美丽出门前,已经将饭菜在锅里闷着了。等接回了女儿,直接炒两个菜,就是母女俩的午饭。

冯小满关心了一句赵老师跟川川,这舅甥俩有午饭吃么,别又凑合一顿。

冯美丽笑了:“哪里还要你操心?我菜刚起锅,川川就过来端走了。今儿啊,就咱娘俩吃饭。”

她说的坦荡荡,其实心里头,却有些忐忑不安,怕女儿嫌她太黏糊。

冯美丽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女儿了。从中考结束后,到现在,足足过了九十四天,她一直靠着女儿的照片来想念着自己的心肝宝贝。

冯小满笑了,接过了妈妈端过来的饭碗,炫耀道:“这次我出去比赛,还吃到了匈牙利的红椒鸡。哎呀,那个味道可真不错的。”

冯美丽听了好奇,鸡肉,女儿是能吃的。她便仔细问冯小满材料跟步骤,下回她做给女儿吃。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吃午饭。这小小的屋子,因为有了女儿的归来,充满了温馨活泼的气息。就连日影渐渐往西边走,屋子逐渐暗淡下来,也不能影响母女俩的好心情。

等到吃完饭,冯小满拎着书包去赵老师家补课。不补课不行,开学已经一个月了,她压根一天的课都没上过。而且,她还真的是没有摸书。实在没工夫,训练太紧张,赫主任天天盯着,除了白天的正常时间训练以外,每天都还要求她们夜训,

每次从体操馆出来,大家都是满身臭汗。冯小满回去冲完澡以后,往床上一躺,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说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现实却是诸多无奈。

赵老师的“小饭桌”,后面就一直这么停着。“非典”过后也没能再开起来。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被某些人给盯上了。“小饭桌”的存在,一直属于民不告官不究的状态。上个世纪还有少年宫来接收小学生们的课余时间,现在的少年宫也早就停了。总要有个地方管孩子吧。

其他人的“小饭桌”偷偷摸摸的,又搞起来了;也没见到有谁说什么。只有赵老师,成了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赵老师唯一遗憾的是,不能继续再教这些孩子了。但这种情况,对现在的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找到了更加重要,更加急迫的事情去做。

冯小满到的时候,赵老师从一堆稿纸中探起头来。见到这个小丫头,他点了点头,起身晃了晃,去了卫生间。少女扫了眼桌上的期刊,发现是本科学杂志,上面的专业名词太复杂,她没看懂,只辨认出了杂志的名称《世界科学》。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美好的一周又开始了!

第152章 被虐待的人

赵老师出了卫生间,他们的补习就开始了。冯小满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听赵老师给她讲高一数学。国庆节七天假。他要帮冯小满,把整个高一的数学内容,全部都过一遍。

明年就是奥运年了,她整个高一阶段的比赛任务,只会越来越重。缺课的时间,自然越来越多。与其间断地进行补习,不如一开始,就给她把框架搭好了,整条线给理清楚。这样的话,后面她自己看书学习,也不会概念模糊。

除了数学以外,赵老师还打算帮她把物理也给补起来。南省的高考,是“3+2”模式,语数外三门必考,其余的要从历史、政治、地理、物理、化学、生物,这六门中,自由选择两门进行组合。

冯小满上辈子是学理科的,因为周文忠认定了只有成绩差的人才会混文科。这辈子,她考虑到实际情况,决定选文科。起码,即使没有老师随身辅导,她也能自己背书啊。不过,分科一般也是高一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这些科目,她都还是都要学的。

川川在自己的房间里,与客户进行联系。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的,又卖出去了不少货物。

现在他发现,真的跟冯小满说的那样,淘宝上的客户越来越多了,卖家也越来越多了。不过,他这样早期进驻老客户,加上曾经有过相当辉煌的销售记录,不少顾客还是会优先找到他这边。在整个网站中,他的生意都算相当可以了。

上课的间歇期,冯小满去找川川说话。他们聊了一会儿网店的构想,川川需要冯小满,继续帮他拍几套漂亮的照片。有她当模特的那几套衣服,销售情况一直都不错。

冯小满得意洋洋道:“那当然了,像我这样的盛世美颜,怎么可能不是漂亮的脸蛋长大米。听我的,错不了,网店卖的就是图片。”

川川翻了个白眼,嫌弃冯小满的臭屁劲儿。

一直到国庆节过后,冯小满才正式去省实验中学报到。

高中部距离她家,走路大约需要二十来分钟。冯小满没有骑自行车,她宁可步行。她现在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腰跟脚,生怕受伤。骑车摔倒的伤情肯定要比自己走路时伤的厉害。

童乐跟她在校门口约好了,他带着她去班上。冯小满的课桌一直都空着,她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里时,还有人奇怪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有个身材微胖的男生好心地提醒她:“同学,要上早读课了,你还是赶紧回自己班上去吧。”

冯小满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是冯小满,不好意思,今天才到学校报到。”

提醒她的男生尴尬地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冯小满在艺术体操世锦赛上拿到奥运会入场券的宣传喜报,还贴在学校的橱窗里。然而艺术体操运动员因为比赛需要,都是画着浓浓的舞台妆。等到一卸妆,男生完全没能认出来眼前的清丽女孩就是冯小满。

石凯兴冲冲的,从教室后门冲了进来,高兴地跟冯小满打招呼:“你可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十一’之前会来学校呢。”

冯小满笑了起来,自我调侃道:“对呀,能拖就拖,队里开会呢。可惜没办法,过了‘十一‘还’不来,期中考试就要吃鸭蛋了。”

这一次的分班,童乐、石凯跟冯小满在一个班。刘兴跟他们隔了道墙。至于那位曾经跟冯小满关系紧张的数学课代表曹魏,却没有进入省实验的高中部,反而去了一直跟省实验中学互相别苗头的师大附中,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大家说着彼此的境遇,难免唏嘘。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为求新赋强说愁。可是对于他们而言,一次离别,的确能够想到很多。也许人生的境况,就随着中考的结束,已经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陈砚青在早读课过后,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找冯小满。

她现在有一肚子的苦水,要跟冯小满倒。周文忠那个家伙,居然已经当上了研究所的总工程师!

女孩子愤愤不平,想想都觉得不公平。

之前,一直盛传是陈砚青的父亲,再磨练两年后,就换上那个位置。没想到一下子,研究所就突击提拔,居然这么快就让周文忠上了。

陈砚青一脸郁卒:“完全可以再磨练磨练啊,干嘛这样着急。”

冯小满笑而不语,没有戳穿小姑娘的心思。她估摸着,陈砚青想的是,再磨练两年的话,她爸爸也能拿出研究成果来,到时候谁赢谁输,还说不定呢。

只是现在周文忠拿出了那个高分子材料的研究成果,填补了国内这个领域的空白。多少人盯着这位科研人才呢。研究所如果不拿出点儿真功夫来,周文忠完全可以一走了之。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市场经济时代,讲究的是能产生经济效益的,就是稀缺人才。

陈砚青听了,觉得不可思议。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冯小满:“他走了的话,周霏霏怎么办?他老丈人两口子,可是一把年纪了,怎么照顾一个脑袋瓜子已经不正常的孩子啊。”

冯小满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些又关周文忠什么事呢。

从周文忠将周霏霏留在充满煤气的房间中,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求生这件事,就能够看出来,他已经知道周霏霏不是自己的孩子。任何一位爱孩子的父母,在大难临头时的第一反应,都是努力地保护自己的孩子。

周霏霏的煤气中毒事件,应该也是周文忠设计的。不过她被发现得早,所以才保住了一条小命。只是,从某种意义上讲,也许她活着比死了还不如。一个脑部受了不可逆损伤的小女孩,在对她们母女深恶痛绝的周文忠手下,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周文忠的阴险变态,让上辈子的周小曼,吃尽了苦头。这辈子承受的人,大约会变成周霏霏。

冯小满叹了口气,问陈砚青:“她外公外婆呢,姜教授夫妻难道没有想过,把周霏霏接回去养吗?毕竟,她脑子现在不好使。周文忠照顾一个十岁的女孩子,委实不方便啊。”

陈砚青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好像姜黎的妈妈,因为太过于伤心,受了刺激,中风住院了。现在估计他们老两口,也顾不上这个外孙女儿吧。”

冯小满听了,一时有些唏嘘。这世道啊,上辈子周文忠中风了,这回居然轮到了黎教授。这事儿,究竟又该怪谁呢?

两人说了会儿话,上课铃就响了,冯小满回教室去上课。

这一次,她的新班主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据说是省实验中学的金牌化学老师,手上带出过奥赛金牌获得者。冯小满上课时,尤其认真地听着。名师啊!她怎么也要好好把握这上课的机会。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冯小满照旧收拾书包回家去,她下午还要去省队继续训练。

少女细条条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后,班上三三两两往食堂走的同学,才议论纷纷。原来她就是冯小满啊。难怪人家说练艺术体操的,必须都得找长得好看的。看她那腿,又长又直。

有个男生正在感慨:“国家队的运动员到底不一样,看看人家,上半天课就行了。哪里像咱们呀,恨不得一天能够掰成四十八个小时用。”

石凯不乐意听到这样的话,冷笑着怼那人:“人家每天就花半天的时间上课,你可是花了一整天。加油啊,起码你的分数得是人家的两倍才正常。冯小满中考可是正儿八经考进了高中部。阁下的分数能达到这个标准吗?”

那人脸色涨得通红,不满道:“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针对我。”

石凯一点儿放过的意思也没有:“你这还叫没说什么?什么意思么!好像人家冯小满上我们高中,占了多大便宜一样。说不定以后,咱们学校还指望着这个杰出校友增光添彩呢。”

男生不高兴起来:“行了,我又没说你女朋友,你有什么好针对我的。童乐都没吱声呢。”

石凯卡住了。

冯小满是跟童乐一块儿走的。赵老师的小饭桌虽然不搞了,可是童乐还在他面前接着补习数学。冯美丽烧饭时,也顺便管他一顿。

石凯正要发作,刘兴赶紧冲过来,一把拉住老同学:“行了,行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执的,赶紧的,吃饭去吧。食堂都已经没吃的了。”

冯小满还不知道,她的存在,居然也会让班上男生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波。她现在一门一门心思的,就是琢磨她的成套动作。她总觉得,可以再进化一些。

一般在奥运年里,大家为了稳妥起见,都很少贸然上新的成套。冯小满的意思也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一步修改,让成套动作迸发出新的魅力。

她现在觉得,艺术体操的成套,就跟变形金刚一样。只要想,就能编出各种各样的风格。音乐也是一样的,明明乐曲还是那个乐曲,重新进行剪辑以后,意境立刻又不一样了。

老实说,冯小满现在也不得不自认为,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学生。比起数理化这些文化知识的学习,她对于成套动作编排与音乐剪辑更加着迷,每一个音符的改变,每一个动作的调整,都能够让她感受到新的喜悦。

忙忙碌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就是一个星期。

冯小满有一天的休假,她跟孙喆约好了,过去拍一个广告。这一次的广告中,她不露脸,而是露头发。有位女明星要拍洗发水广告,但是厂商并不满意她的发质,于是需要找一位发模。孙喆推荐了冯小满。

拿到这份工作的时候,她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的头发并不长啊。艺术体操运动员,为了运动方便,既不会是短发,也不会长发及腰。

孙喆笑乐了:“要不怎么说你运气好呢。这个洗发水主打的就是清爽感,长发及腰,反而表现不出来这样的韵味来。人家厂商看过你以前拍的封面,挺满意的。”

等到了摄影棚,冯小满还想着要找那位女明星要张签名照。陈砚青挺喜欢这位新近走红的女歌手。然而摄影棚里,只有冯小满自己。

孙喆笑道:“人家负责露脸,你一个发替,干嘛要跟你打照面啊。”

冯小满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愁眉苦脸道:“我本来还想着帮陈砚青要签名照呢。她最近相当之郁闷,鼻子上都起包了。”

孙喆哈哈大笑,一面指挥着她撩起头发摆出造型,一面调侃道:“你那位同学可真够没眼光的,现成的大明星就在他旁边,干嘛还找别人要签名照啊?”

冯小满顾影自怜,厚颜无耻道:“就是!我也觉得,她肯定是上高中以后,学习太辛苦了,所以眼神不行了。”

两人说说笑笑,没多少时间,冯小满就完成了广告拍摄任务。她现在变得异常警惕起来,尽可能不在杂志上露出正脸。

孙喆也明白她的苦衷。随着她在国际上露脸的次数越来越多,名气越来越大,她偷偷当广告模特的事情,也更加容易被人发现。于是发替手替这样的工作,就成了冯小满最好的选择。他也是奇怪,这丫头明明年纪不大,可为什么老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挣钱呢。

冯小满翻了个白眼:“因为钱能够证明我的存在价值,钱能够让我更加自由,钱可以让我不高兴的时候,直接拍着桌子大喊一声,老娘不干了。没钱的话,就只能忍辱负重忍气吞声忍字头上一把刀。”

孙喆咂嘴道:“天地良心啊,我可不敢给你老人家一点儿气受。说得你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冯小满立刻又笑成一只鹌鹑了。

拍完广告以后,孙喆在边上看成片效果。冯小满则是百无聊赖地翻报纸看新闻,然后,她就被本地时报上的一则新闻,给震惊到了。

她没想到,周文忠竟然如此的人渣。

冯小满原本就猜测到周霏霏落在这位“父亲”的手上,肯定日子不好过。可她没料到,周文忠居然会用这样阴毒的手段软刀子杀人。

新闻里描述了痴呆女童被虐待的事。女孩的母亲数月前自杀,女童也因那起煤气中毒事件脑部受到重伤,出现行为障碍。孩子的父亲忙于科研工作,无暇照顾幼女,便将自己的堂妹找来,照顾女儿。可让大家都没有料到的是,这位堂妹似乎非常不愤于保姆这个角色,趁着孩子父亲在外地出差的时候,虐待痴呆的女孩。

人口普查的时候,社区民警上门做登记,才发现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因为大小便失禁缺乏清洗处理,女孩的□□甚至已经出现了溃烂。记者走访周围的邻居,得知这位保姆一直都在外面到处闲聊闲逛,出门直接将孩子往家里一锁。自己在外面饭店吃,也从来不给孩子带饭菜。

冯小满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周文忠的这位堂妹,大概就是上辈子,老是欺负周小曼的那位表姐黄佳的妈妈。

当年那对母女俩成天合起来,挤兑周小曼。对着姜黎跟周霏霏,就是各种讨好卖乖。

姜黎如果知道是这种情况,肯定会死不瞑目吧?

她走得时候,原本就是死不瞑目。她以为一切尽在她掌握中,那两个男人都深爱着她。而实际上,她也不过是荀安心目中的小玩意儿。周文忠前进路上的踏脚石。一旦他们不需要她了,她就该识相地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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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仁慈的人

冯小满看着照片里的周霏霏,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她的印象中,周霏霏始终是神采飞扬的。她从小在优越的环境中成长。不管姜黎的人品如何,她起码从表面上,将周霏霏教养成标准的白富美模样。可是现在,那个眼睛眼神呆滞,浑身脏兮兮,头发都打结的少女,哪里能够看出来半点儿当年神气活现的样子。

攥稿人以沉痛的口吻,想象着周文忠如果知道了此事,该有多么悲恸。妻子留下来的唯一的骨血,居然遭受这样的虐待。为人父亲,他该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冯小满冷笑,周文忠会悲伤难过?算了吧。用脑子想一想也知道,黄佳她妈是个多么能屈能伸的现实主义者。之所以能够肆无忌惮的虐待周霏霏,除了因为后者是个傻子,没有办法自保以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很可能是,她从周文忠的言行举止中,得到了暗示。明白即使她对这孩子不上心,也不会怎样。

周文忠为人卑鄙阴险,却偏偏极其伪善。他是不会亲自对周霏霏下手的,这有违他自诩高贵的灵魂。可是,如果想让他心甘情愿地继续供养周霏霏,估计也是不可能的。无怨无悔地养个野种,也伤害了他高贵的自尊。于是找个人折磨周霏霏,他假装不知情,就成了最好的选择。谁让他是忙于科研工作的科技人才呢。

冯小满摇摇头,她都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这样一个人了。他从来不爱任何人,连自己都不爱。他爱的是那缥缈虚无的高贵。当姜黎对他而言是高贵的代名词时,她的出轨他也能视而不见。当她不能再为他带来“娶了别人都娶不到的大户人家小姐”的优越感之后,她自然就该死了。

他的自尊受到了侮辱,已经没办法再报复到那个女人身上。那么折磨女人留下来的孩子,就成了最稳妥的方法。

上辈子的受害人是周小曼,这辈子则变成了周霏霏。

孙喆忙完了自己的事,过来问冯小满要不要吃水果。他都忘了,还有车厘子呢。他见这丫头有点儿发呆,抬眼看到报纸上的新闻,忍不住就想“艹”,这世道啊!

摄影师叹了口气,拍了拍冯小满的肩膀,安慰道:“算了吧,这种事,你管不了。我估计,闹成这样,她外公外婆应该会出面,要回抚养权吧。”

冯小满非常冷静地想到了实际问题。姜教授夫妻即使开口要抚养权,也没有那么容易。一来他们年事已高,黎教授现在还是中风状态。抚养一位痴呆女童,对这两个老人而言,是一件负担极重的事。二来虐待她的人是保姆,又不是周文忠本人。即使事情彻底闹大了,最多也就是保姆被辞退。保姆还可以非常委屈,因为痴呆病人的确难以照顾。周文忠说到底不过失察而已。

那种父母亲自上阵,差点将孩子打死的事情发生了以后,父母受到的惩罚也不过是接受批评教育,被勒令改正。就连孩子被活活打死了,也最多是坐个几年牢而已。

周文忠哪里需要承担任何惩罚呢。

两人看到这条新闻,都觉得有些不好受。一个孩子,是那样的羸弱,他(她)根本没有能力去抵抗,来自外界的伤害,尤其是施害者还是自己的亲人的情况下。

等冯小满回学校上课,她才知道,周霏霏被虐打的事情,已经掀起了不小的风波。无论如何,这个女孩子现在的状况,都很可怜。这样像个傻子一样的生活,真是太惨了。还不如在那场煤气中毒事件中死去。

冯小满现在觉得,周文忠应该不会让周霏霏真没命了。因为折磨这个相貌酷似姜黎的女孩,对他来说,应该能获得莫大的精神成就。他可是在姜黎的精神压迫下,过了这么多年。现在,他事业有成了,他整个人都膨胀了。他非常享受压迫着姜黎的感觉。

这个人,就是个神经病变态。

有人向冯小满打听,周霏霏的那位堂姑是不是疯了?她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一个小孩?

冯小满摇摇头表示:“我不知道。以前那人对周霏霏跟姜黎,嗯,都是相当捧着的。我真想不到她会胆大包天到这程度。她也不怕大人回来发现了,这样肆无忌惮的。万一大人有事,突然间折回呢。这不是正好被抓了个现行吗?”

先前打听的同学的面色,都古怪了起来。他们不蠢,会自己思考,那位保姆,真的能够彻底的瞒住周文忠吗?周霏霏的惨状,可是连上门进行人口普查的民警,都一眼看出了不对劲。周文忠既然如此疼爱这个女儿。难道会一无所察?

大家彼此间交换着眼神,也许那个传闻是真的。周霏霏并不是周文忠的女儿。他是吃了哑巴亏,又不好说出来丢了面子,索性背地里下死手折磨这个孩子。这样一看,他在姜黎死的时候哭成那样,可真够虚伪的。

众人还想跟冯小满继续这个话题,然而冯小满似乎毫无兴趣,已经埋头写练习册了。

石凯不满地将这些同学驱逐走。真烦人,一个个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很明显,冯小满对她那位父亲以及后母一家的事情,毫无兴趣。这些人怎么还追着冯小满没完没了啊。她后妈跟继妹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当年那一家三口管过她是死是活吗?

刘兴从隔壁班跑过来,借下一门课的美术书,他忘带了。

看到石凯赶人,他就坏笑着,拉着石凯到边上调侃:“哟,你小子,这是要当护花使者啊。”

石凯一本正经道:“怎么啦?我就是烦这些人,没事儿找事儿,打扰冯小满。人家正经事情多着呢,哪有功夫跟这些人胡搅蛮缠。”

刘兴摸了摸嘴巴,探究地看石凯,意味深长道:“冯小满可是越飞越高哦,我看你这护花使者,能当到什么时候。”

石凯不悦地从他手中抽回美术书:“你滚蛋吧,老子书不借给你了。”

刘兴赶紧求饶:“行,凯爷,您说的是!您老人家就是那宇宙第一护花使者,被您护着的花自然得娇艳的绽放,来,美术书给我。”

可是不知道他的话又哪里触到了石凯的逆鳞,少年傲慢地来了句:“不借了。”

刘兴跳脚:“你个臭小子,不带这么没有哥儿们义气。没书的话,美术老太会骂死我的。快点儿快点儿,把书拿来。”

两人抓着一本书扯住不放。

陈砚青也过来找冯小满借书。她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周霏霏会过得这么惨。”

冯小满从桌肚里翻出美术书,递给她,附和道:“是啊。”

周霏霏以后,可能还会过得更惨。

除非她那位生父出面,帮助姜教授夫妻争取到抚养权。可是那位荀安既然能够毫不留情的,对着姜黎下毒手。那么这个私生女,他又能有多少感情呢?想要孩子的话,多少人排着队要给他生呢。

冯小满可是清楚地记得,上辈子周霏霏被凌辱之后,荀安为着一个升迁的机会,就无视了这件事的发生。她甚至觉得,如果没有这件事,也许周霏霏,也不至于走到上辈子那条路上去。

被侮辱被损害的弱小者,在权势的面前,又有几个人能够“不识时务”?

冯小满早就过了天真的年纪。她甚至可以想象的到,上辈子的周霏霏如果选择了反抗,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她长长地嘘出了一口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她还要好好上课,好好训练,她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冯小满自觉此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可没想到第二天,当地一家媒体过来采访她这位艺术体操新星的时候,问了没两个关于比赛训练的问题后,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周霏霏被保姆虐待的事情。

“这件事你是否知情?你有没有去看过你的妹妹啊?”

冯小满一时间有些怔忪,不明白记者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那位三十岁上下的记者,眼睛一直盯着冯小满的神色,继续追问道:“姐姐拿了这么高的荣誉,成了体操明星;妹妹却遭受这样的不幸。不知道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冯小满面上呈现出茫然的表情:“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在世锦赛上拿到奥运会入场券跟周霏霏被保姆虐待之间,存在什么逻辑关系呢?是我获得成绩导致了她被虐待,还是她遭受虐待,我才能拿到名次?我能够取得一点儿成绩,归功于国家与教练对我的培养。周霏霏遭到虐待,难道不是保姆的责任吗?”

采访就在校园中进行,利用了他们班的活动课时间。童乐跟石凯在不远处站着,闻声,石凯立刻嚷嚷起来:“这记者有毛病吧?这跟冯小满有什么关系?”

童乐冷笑:“怎么就没有关系了。姐姐过得好,妹妹过得不如意,在有些脑子是摆设的人眼里,这姐姐天生就错了,应该把自己的一切给她。”

石凯翻白眼:“脑子有坑吧?这什么逻辑!”

更让石凯少年逻辑碎裂的问题还在后面。记者追问冯小满:“你有没有考虑过,让你的母亲来照顾你妹妹?”

冯小满这下子简直要笑了,她露出困惑不已的表情:“可是她有爸爸,也有外公外婆。保姆还是她的堂姑呢!我妈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啊!”

记者满脸苦口婆心状:“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不应该延续到下一辈。周霏霏毕竟是你的妹妹。你现在诸事顺畅,更加应该对妹妹多一份怜悯心。你看,你父亲照顾一个女孩子毕竟不方便。找保姆的话,又怕识人不明。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外婆身体又不好。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站出来替大人们分忧吗?妹妹那么可怜,你怎么忍心呢?”

冯小满像看个智障一样的看着这位神奇的记者。难道她的脸上贴了“圣母傻缺”的标签,不仅光芒万丈,还要理所当然地去祸害她妈?

在记者满怀期待的眼神注视下,冯小满笑了,声音也扬高了:“对,我一个小辈是不应该对长辈的事情指手画脚。可我知道,当年我母亲是被逼着挺着大肚子拿到的离婚证书!当年我的母亲怀胎十月,在田里插秧。我为什么叫冯小满?因为我是小满当天,在田埂上出生的。我妈妈产后大出血,差点儿没命!那个时候,谁来可怜我无辜的母亲?你问我有什么感想,我告诉你,我最大的感想就是别上赶着当小三,免得罪孽报应到孩子身上!”

记者满脸不快,却还在劝说:“怨怼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应该心怀慈悲,对弱者充满了同情心。”

冯小满笑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相信您一定是位仁慈柔和的人,所以您还是将周霏霏接回家去照顾吧。”

记者依然没有放弃,还神奇地搬出来冯美丽做说辞:“冯小满同学,我觉得你有点儿自私。你看,你常年在外训练比赛,妈妈多孤单啊。如果能有周霏霏承欢膝下,她想必会深感安慰。”

石凯跟童乐完全忍不住了,从镜头外面冲了过来,对着那女记者大喊:“你神经病吗?你要是喜欢养你老公的私生女,你自己养去好了。别拉着全世界陪你发疯,脑子有病。冯小满,我们走!哪家的傻逼记者,就这智商,也能当记者?”

冯小满则是在想,荀安已经狗急跳墙到这地步,居然用这么弱智的招数来安排他的私生女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赶紧饭饭去了。

第154章 愤怒

石凯被气得不轻。他愤愤地表示,他一定要查清楚这记者是什么来路。这种脑子有病的人,居然当记者,还是社会的咽喉,实在太可怕了。

冯小满这个当事人,还得反过来安慰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多了去。反正刀子不是捅在她身上,她当然感觉不到疼。说不定,她还会反过来让被捅一刀的人体谅一下,捅刀人的手被血弄脏了的心情。

石凯愤愤不平,冯小满就是个小姑娘,心软好欺负,他可没有这样的好脾气。这种傻缺记者,就该回家吃自己去,免得继续祸害人。

童乐则是皱眉冷笑:“神经病吧!居然要求一个十五岁的高中生去抚养个十岁的女孩子。这人的逻辑是坏掉的吧。”

冯小满愣了一下,有点儿囧。她刚才还真是忘掉了这一茬。主要是她经常想不起来自己只有十五岁的事实,尤其是面对别人的威胁与逼迫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反击回头,而不是利用自己未成年人的身份赢得同情。

再说,就是强调自己年纪小,那记者也会把锅甩给她妈。她如果再说自己家没地方住,那就更完了,她妈直接会被坑成住家保姆。她脑壳坏掉了,才好好的自在日子不过,害她妈去伺候姜家人呢。

与其最后原形毕露,被逼出了从心里就不想接收周霏霏的事实,遭到群嘲虚伪;还不如痛快地怼回头,你那么可怜她,你自个儿上啊!

她心里头,反复在思量这件事。这个记者的突然发难,显得有些奇怪。难道荀安指望用这种方式,迫使她们母女接收周霏霏?这可真够荒唐可笑的。善良跟脑残圣母病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好不好?

不过荀安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因为往往被压迫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尤其是女性,会有一种奇怪的自我奉献精神。在传统的社会文化中,女性都被赋予的一个隐忍的角色。丈夫出轨怎么办?用你的美德感化他,让他心生愧疚。婆婆虐待你怎么办?用你的爱感化他,让婆婆明白你的善良淳朴。小三的孩子,当然得接过来养了,不然怎么能够体现出你宽容无私的心?

神经病!大清朝已经亡了一百年了!

冯小满回家以后,没有跟母亲提这件事。她可不想让神经病打扰了母亲的生活。然而网上已经有类似的观点提出来了,什么当冠军的姐姐应该抚养妹妹之类的。

川川一肚子火,毫不客气地一个个怼回头。脑子进水了?周霏霏的长辈都死绝了?死绝了也有社会福利机构,冯小满一个才十五岁的异母姐姐,没有义务去养小三生的女儿。这么可怜她,你们为什么不组队自己去照料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这么多人呢,弄张排班表吧,人间处处有真情。

冯小满一边喝着酸奶,一边看着川川的回帖笑。她调侃道:“哎哟,没看出来,你还挺能说的啊。”

川川白了她一眼,继续做自己的网店生意。

冯小满没等到荀安的下一招,先被召集去江省的体操基地,进行集训。

期间,周文忠终于从繁重的学术研讨会中回了一趟本市。他在周霏霏的病房里头痛哭流涕,表示自己对不起亡妻,没有照顾好女儿。周霏霏的那位堂姑保姆也被请走了。周文忠又从外面找了位保姆。

出乎冯小满意料的是,姜教授夫妻在这个过程中居然始终保持沉默,没有要求将周霏霏接到身边抚养。据童乐说,姜教授在去医院照顾老伴时,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摔坏了腿,现在也打着石膏在床上休养。但是,少年犹豫了一下,嘀咕了一句,这也太巧了。

冯小满听了也不由得毛骨悚然,她甚至觉得最可怕的人就是这两位老人。即使他们都躺在病床上,中风跟骨折,完全可以回家去休养。别的不说,起码应该将周霏霏接到他们眼皮子底下照应啊。他们怎么能够对着那样状况凄惨的外孙女儿无动于衷。

童乐也在叹气。这家人的存在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用他奶奶的话来说,养着闺女给一群老男人调笑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从骨子里头透出来的,就是黑心烂肺。

冯小满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是不可能牺牲自己跟母亲的利益,去照顾周霏霏。既然如此,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十一月初,喀山有艺术体操大奖赛。因为这个,今年的冬训也就提前了。冯小满跟着薛教练等人到达江省的艺术体操基地时,居然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林丹丹。

这位大小姐居然又回体操队了。

冯小满等人见了她之后都忍不住脊背发凉。她真不明白,林丹丹干点儿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跟艺术体操杠上了。摔了那么多次,只差要瘫痪了,她也依然不放弃。老实说,她这样的水平,上国际赛场上,不是存心丢自己国家的人么。

就算是想要讨好那位神奇的老太太,她也应该选择一个她擅长的项目呀。

无人能够理解林大小姐的脑回路。她坚持着,非得用艺术体操,来体现她的坚韧不拔。不管林丹丹有多奇葩,反正她来了,就必须得有人给她挪位置。包括庞清在内的一线队员,都有些紧张,不晓得这一回这位大小姐究竟又看上哪个位置。

说起来,她们是赢得了两张奥运会的入场券。可是,到时候到底派谁上场,都难说。万一林大小姐,再来发一回神经,那她们还要不要练艺术体操了?

最紧张的人还是孙岩。冯小满的强势崛起,令孙岩在四人主力中,只能占据着第三或者第四的名分。林丹丹又一直看她不顺眼。她搞不清楚林丹丹究竟是什么背景,却明白一件事,即使她们所有人都觉得林丹丹是个白痴,但这个白痴,就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抹杀掉所有的人努力。

不公平吗?当然会觉得不公平。然而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不公平的事情,还少吗?

孙岩甚至觉得,个人、家庭以及国家,都是一样的。弱国无外交,落后就要挨打。到了个人身上,也是这么回事。如果你弱小,没有背景加持;那么,不欺负你欺负谁呢?

她跟冯小满说这些的时候,有些心灰意冷。她可以咬牙,始终坚持着训练。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天赋不高,需要加倍的努力,才能取得一点儿进步的事实。可是,当她的努力在外界摧残面前,不堪一击的时候,她又怎么能够不满心沮丧?

冯小满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孙岩。老实说,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谁知道林丹丹的目标是不是奥运会啊。这简直是一定的了。国家队无论如何都需要,庞清这样成名已久的老将,来镇住场面。可是冯小满就不同了,她还是一位新人。到时候,随便一个她年纪太小,怕压不住场面的理由,临时被换掉了,她也没有办法啊。

艺术体操又不是网球什么的,还能以个人身份出战。

沉闷的气氛像乌云一样,压在每一个人的头上。大家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闷与不安。

可是没想到,几天后,队里开会宣布了一件事:林丹丹将转入集体项目。

林大小姐给出的理由非常简单,像她这样富有集体荣誉感的人,是不搞个人主义的。她不逞英雄,她要为集体项目做贡献。

林丹丹说的高风亮节,实际原因是,她这么多天养伤的日子的确没白过。现在的她,经过反复观看艺术体操大赛的录像后,终于脑袋清醒了一些,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个人项目的身体难度,她做不到。那些转体,柔韧,平衡,跳步,哪一项她都完成得艰难。她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天赋不够,她觉得全是她认识艺术体操太迟的缘故,白白耽误了她的天资。

既然那些身体难度她的确做不出来,况且,她觉得,现在自己受伤了,需要更加惜护自己。所以,林丹丹将主意打到了集体项目上。在她看来,集体项目都没有什么难度系数,主要靠的就是还是动作的编排跟器械的熟练程度而已。

她完全有这个自信。

冯小满听了队里的决定,顿时有一种集体项目招谁惹谁了的感觉。林丹丹一旦加入,自然意味着一件事,有人必须要退出了。

那几个女孩子,在世锦赛上那样拼搏,指甲劈了,冷敷一下,直接上场比赛。她们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好不容易才赢得了奥运会的入场券。没有奖励,也就算了,谁让她们作为运动员,为国家争取荣誉是本分。但是,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中途冒出来截胡。

这些人,到底要不要脸?!

陆教练一直沉默,面色凝重。

集体项目的陈教练,一位皮肤白净的三十多岁的女子,表情严肃得近乎于木然地宣布了这个消息,田思静因为脚趾受伤,暂时退回省队手术休养。她的位置,由林丹丹接替。

冯小满下意识地抬眼看田思静。她觉得林丹丹做了一件相当蠢的事情。她即使要进入集体项目,本来也该将田思静拉拢为自己的盟友。因为这个女孩子之前,跟她就是队友,而且关系还相当不错。

她再仔细想一想,集体项目的成套动作编排,就明白了,林丹丹为什么要顶替掉田思静。她也不蠢,因为田思静主要负责的是摆造型。高难度的动作,并没有给她分配什么。选择田思静位置,林丹丹本人的压力最小。

在大小姐心里痛快面前,那点些微的交情实在算不了什么了。或许在林丹丹眼中,田思静之流,最多也就是巴结她的小丫头而已,哪里配得上跟她谈什么友情呢?

不过林丹丹又一次刷新了冯小满对她认识的下限。她亲亲热热地挽着田思静的脖子,甜笑道:“静静你就放心吧,你回省队好好休养去。我就是心疼你带着伤还得上场比赛,特意要求转到集体组的。”

冯小满差点儿没把桌上的水泼这女人的脸上。不要脸的见过,不要脸到这份上的,还真不多见。

田思静整个身子僵硬着。她已经提前一个小时从陈教练口中知道了这件事。除了沉默,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散会以后,大家的情绪都非常低落。林丹丹如此强势的行为,已经让每个人都心生惶恐。她看上谁的位置,谁就必须得给她让位。那么她们每一个人都努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冯小满的心情,更加低落。她知道林丹丹的背景,自然明白这是上头的意思。连赫主任都无法左右的意思。其实按照赫主任的想法,林丹丹应该继续待在个人项目里头,因为集体项目的小丫头听话,不需要特别盯着。个人项目那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有林丹丹这么个根正苗红的姑娘镇着,他心里头放心。

不过赫主任之流,完全还入不了林丹丹的眼。主任说的话,对她而言,什么都不算。她还是一心奔向了集体项目组。

冯小满深深地吸了口气。

林丹丹只要在她的那位老太太面前,撒个娇,求两句,就能为所欲为了。对于老太太而言,即使是一只玩腻了的,已经打入冷宫的猫。也好歹让她乐过一场,随便扒拉个球,让她自个儿玩去,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些人,以为自己是这个国家的主宰者,可以肆无忌惮地将所有东西,都玩弄于鼓掌之中。这些令人恶心的家伙,他们就应该早早地下地狱去!

孙岩叹了口气,拍了拍冯小满的肩膀,苦笑道:“我是不是很坏呀?老实说,我听说林丹丹看上的集体项目,不在个人项目里折腾了;我居然感觉松了口气。”

冯小满也不想否认,其实她同样松了口气。绥靖政策就是如此。姑息养奸,因为爪子还暂时没有抓到自己脸上,便总能容忍一二。

她想起了有一道残忍的名菜,活取猴脑。当厨师到笼子边去挑选将要作为美食的猴子时,其他的猴子会迫不及待地将那位受害者给推出去。因为这样就意味着,它们可以获得短暂的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早!

第155章 兔子急了

冯小满脑袋里乱糟糟的。她喊了一声孙岩:“你要不要去跑步?我想去操场上跑几圈。”

孙岩点了点头:“嗯,我也想跑步。”

这个晚上,几乎所有的艺体队队员,都没有立即回去洗澡睡觉。女孩子们或者在操场上跑圈,或者在体操馆里做俯卧撑。她们需要发泄心中的愤懑。

十几岁的姑娘们,都不傻。田思静的脚趾有伤,不过是脚趾甲往肉里长,发炎了。她需要做拔甲手术。可是脚趾甲本身长得就很快,这种简单的皮肉伤,十天半个月就能完全长好。十二月份才去喀山比赛,她怎么就没时间休养了?

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原因,就将田思静退回省队。谁的心里能舒服?

冯小满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她觉得自己仿佛陷进了一个坑里,上面不停的有人挖土往她的身上盖。于是身体被挤压着,她连喘气都喘不过来。

她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当年日本鬼子进村,抓了人活埋,就让人站在坑里头,光往身上填土,头露出来,鼻子嘴巴都不堵住。可是人会活活地闷死,因为空气进入不到脖子下头去。最后眼睛也充血了,脸也肿了,人就这样眼睁睁地死了。

冯小满觉得自己需要奔跑,她要努力跳出去。她需要将所有施加在她身上的压力,统统都推回头。她不怕他们。

两人一直跑到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才停下来。孙岩催促她赶紧回去冲澡,免得受凉了。沉默的少女慢悠悠的朝寝室走。经过体操馆的时候,她们看见灯还亮着。集体项目的女孩子们,正凑在田思静身边,一起说话。

冯小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默默地走开了。她现在好像说什么,感觉都不合适。任何一位幸存者的安慰,在受害者面前,都像是炫耀一样。

孙岩看了眼冯小满,没有进去跟那些女孩子们打招呼。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叹了口气,问冯小满:“今晚要不要我陪你睡?”

艺体队的女孩子们,宿舍几乎都是两人间。冯小满因为有时刻冒出灵感的习惯,所以陆教练就照顾性的,每次都给她安排单间,免得这孩子被打扰。

孙岩想这个小妹妹,也许需要安慰。她真正当职业运动员的时间,太短了。在体育界,这样的怪事其实不少。有的时候,仅仅是两位教练不合。当权的教练就会拼命地打压自己对手的弟子。

冯小满摇了摇头:“我没事,你自己早点儿休息吧。我回去睡觉了。”

她冲了澡,洗了头发,又吹干;然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依然没有办法入眠。最后她索性放弃了入睡拿出了mp3,听芭蕾音乐。在那些悠扬到沉闷的乐曲声中,慢慢的放松下来。她想到了《天鹅湖》里的黑天鹅,想到了《沉睡魔咒》里的玛琳菲森。

各种各样的念头,一直往外面冒。然而,它们始终飘忽着,没有一个,能被她紧紧地握在手中。

冯小满叹了口气,没有强迫自己,去捕捉那些思绪。黑色的羽毛在沉睡森林中漫天飞舞。她想到了《圣经》里的那句话: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在这种迷迷糊糊的氛围中,她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冯小满准时起床,开始一天的训练。

吃过早饭后,本来按照惯例,是该去训练了。没想到,陆教练却宣布,今天暂且休息,带大家去三泉寺放松一下,感受大自然的美景。

冯小满有点儿惊讶,不明白陆教练为什么突然间要给大家放假。

孙岩偷偷地猜测,也许是陆教练也觉得,有林丹丹这一位大仙在此,很是需要去寺庙里拜拜,沾一沾佛气,来压制住她。

冯小满哭笑不得。不过可以出去放松一天,大家都很高兴。这么长时间,在赫主任的压迫下,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快要要掉一层皮了。皮筋拉紧了还需要松一松呢。

赫主任垮着脸,主任原本是不高兴大家出去浪费一天时间的。然而这是林丹丹提出的要求,赫主任自觉应该满足这一位勤奋刻苦,有大局观,时刻将集体主义精神摆在心中的小姑娘,提出的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便点头同意了。

从体操基地到三泉寺,并不算远。坐车不到一个小时。冯小满跟孙岩坐在一排,两人看着窗外碧空如洗,层林尽染,这才恍惚发现,已经真的入了秋。

一时间,冯小满都说不清自己的情绪。那种突如其来的轻愁,说不出的伤感,满满地笼罩着她。

三泉寺的名气并不大。虽然寺庙有着近百年的历史,然而江省的寺庙原本就不少。它那百年历史,在众多寺庙中,也就显得不稀奇了。况且,它的历史上还没有出过什么得道高僧呢。寺庙最有名的地方在于地处山腰,风景相当不错。

江南的秋天,即使天气转凉,草木依然是郁郁葱葱的。唯有悄然转红的枫叶,提醒着人们,天凉好个秋。

三泉寺得名于寺庙所在的山顶有三个泉眼汇成清池。到现在为止,寺庙里头的和尚,用的都是这山泉水。他们每天的早课里头,就有一项是上山挑水下来。

冯小满看着那陡峭的台阶,肃然起敬。她觉得旁边那貌不惊人的和尚是个高手,这样的台阶居然还能担着水下来。

那相貌平常,没有半点儿世外高人模样的和尚只和气地笑:“无他,唯手熟尔。”

大家笑嘻嘻地表达了赞叹。这不是单纯的手熟啊。挑担子是个绝对的技术活,一不小心,重心偏了,就会摇摇晃晃,摔倒在地。

冯小满跟着庞清还有孙岩,一边走,一边看周围的风景。秋天当年山间,静谧而悠然,远远的,可以听见山顶汩汩的泉涌声。不知名的鸟儿似乎不怕生,怡然自得地啄食着一颗挂在枝头的红柿子。小雏菊散落在各处,还有三角梅如火般绽放。这个季节,此处的花草树木还是欣欣向荣。让人一时间难以分清楚秋与春的区别。

大约今天是工作日的缘故,她们没有碰到什么游客。就是寺庙中,除了附近固定每天来上香的老香客以外,也不见其他人。

主持笑道:“早上人比较多,一早会有人上山取泉水喝。附近的人都习惯了用这泉水。”老和尚颇为幽默,居然还加了句,“你看我们的牙齿为什么这么白?都是喝这山泉水养出来的。”

大家哈哈笑,互相看对方的牙齿,彼此打趣:“快快快,你以后都靠山泉水洗白白吧。”

冯小满故意龇牙咧嘴地刺激孙岩,她随她妈,牙齿也白。

孙岩“啊啊啊”叫着,翻白眼:“知道你糯米牙,行了吧!”然后她俩抱在一起,笑个不停。庞清无奈地看着两人,摇了摇头。

方丈给众人简单介绍了寺庙的情况后,便去忙他自己的事情了。寺庙里的和尚也就寥寥几个,自顾自地诵经打坐,并不跟她们交谈。

陆教练让大家在寺庙里自由活动,等到中午再去斋堂一起用餐。

冯小满听着寺庙里传出的袅袅佛音,盯着墙上的画像跟佛堂的雕塑看。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着,眼睛的余光可以看见后院里绽放的月季花,是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鸟鸣。

她蓦然想到了,敦煌壁画上的飞天,想到了很久以前,历史老师跟他们闲聊的时候,说那不是神女仙女,而是魔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然而那些影像,是如此的强烈。袅袅娜娜的魔女,在她脑海中,旋转着舞蹈。那样的魅惑,那样的诱人,仿佛她们的目光是钩子,引得人随着她们一步步往最深处走去。

孙岩见她又眼睛发直,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笑着朝庞清摇头,调侃道:“再这样下去,估计冯小满以后就是一个小呆瓜了。”

她俩也不打扰这个小妹妹,只让她默默地发着呆。

寺庙里有香烛烟火缭绕。她抬头看着袅袅青烟,那青烟不断地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仿佛是彩带,又仿佛是圈,有的时候似乎又成了球的轨迹,当然,双棒也能在其中露出端倪来。冯小满就这么痴痴地看着,脑袋里千奇百怪的念头,不断的涌现出来。那飞天的魔女,那充满诱惑的黑天鹅,那愤怒的地让森林沉睡百年的玛琳菲森。

那些影像,在她脑海中,不断的重复。是的,喜怒哀乐,都是人的情感。天使与魔鬼本来就是一体。无需刻意去分离。在痛苦的时候,在遭遇不幸的时候,天使也会愤怒。愤怒也是正常的感情,不应该被刻意地压制下来。

她站起了身,忍不住缓缓地在寺庙里,不停地走动。她脑海中的影像,冲击的太激烈了。她不得不让自己动起来,想要平衡这种冲击。

孙岩跟庞清在边上看着少女。她脸上的表情,从迷惑到愤怒然后又陷入迷茫。她不住地走动着,似乎在数着脚下砖块,又好像在默默的念叨着什么。

薛教练过来,招呼着几个女孩去斋堂吃午饭。

冯小满被教练的一声呼喊,给拽了回来。忽然间,成团的迷雾在脑袋里炸开,豁然明朗,是一个山清水秀的世界。她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她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领悟到了什么。

孙岩来不及提醒薛教练不要打扰冯小满,就看到女孩子已经露出了个轻快的笑容。她高高兴兴地往斋堂奔去,这里的素斋据说相当好吃。孙岩跟庞清对视了一眼,露出个无奈的苦笑。有一位天赋卓绝的小师妹,是什么感觉?一言难尽。

几人一路往斋堂走,冯小满不停地念叨她要吃白菜炒木耳。她们才到佛堂外面的廊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啊”的凄厉叫声。

她们本能地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发觉好像是在寺庙外面的山泉方向。大家心里“咯噔”一下,都觉得不妙,赶紧跑到外面去看情况。陆教练也匆匆忙忙的,往这边走,喊了一句:“谁跑出去了?不是说了么,就在庙里玩,不要随便上山。”

教练迅速地清点了一下人员,发现少了田思静跟林丹丹。

平常跟田思静关系最好的一个姑娘,在教练紧迫的目光下,有点儿紧张地回答:“那个,林丹丹说,她想跟田思静聊一聊,所以就把田思静给带出去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她们迫切地需要知道,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赫主任也在方丈的陪同下,神色匆匆地从斋堂里出来了。他一听说出事的人是林丹丹跟田思静,顿时五雷轰顶,赶紧一马当先地跑了出去。

没跑几步路,大家就看见石板台阶的下方趴着位少女,额头上还在汩汩冒着血,是林丹丹。田思静又急又怕地抓着扶手想要奔下来,被陈教练呵斥了一句:“你慢点儿走!”

田思静一边往下面走,一边哭着解释:“丹丹说想过来看看那个泉眼,到底有什么门道。我说太危险了,可她非要上来不可。我就陪着她上来了。可是,她伸手摸那个泉眼的时候,脚下一打滑,就这么滚下去了。我想抓她,但是怎么也够不着。”

女孩子吓坏了,一张小脸上满是惶恐。她不停地念叨着:“我真想抓住她来着。”

陈教练安慰她:“别哭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够得到,滚下去的速度多快啊。”

田思静“哗”的一声,彻底哭了起来。她哭得撕心裂肺:“我,真的,我真的,努力地去够她了,可是我真的没够到啊。”

跟她关系亲密的队友,抱着她的肩膀,小声地劝慰着:“你也没办法的。”

第156章 我不想练了

林丹丹摔得不轻,已经昏了过去。队医上来,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发现人的呼吸跟脉搏都还算正常。队医拍打着林丹丹的肩膀,企图唤醒她。

急得满头大汗的赫主任赶紧要将人抬起来送到山下的医院。队医立刻催促着打“120”,她怕林丹丹伤到了脊椎,不敢轻易挪动人。

可是三泉寺原本就地处偏僻,又是在山上,车子不方便开上来。120救护车赶到后,医务人员又费了半天时间,才上山。林丹丹被挪到了担架上时已经醒了过来,发出了痛苦地呻吟。田思静一边哭一边问她:“丹丹,你怎么样啊?你别吓唬我。”

林丹丹觉得浑身都痛,她听到田思静在一个劲儿地哭,烦的要死。医生警告她不要乱动,等到医院去做进一步检查。田思静跟在后面,一张小脸又白又瘦,看上去委屈极了。

她其实今天是不想来的,因为她的脚趾头,现在走路很疼。教练帮她预约的手术日期,就是明天。她原本想在基地休息,好准备明天拔脚趾甲。

林丹丹坚持将她给拉了出来。理由是不能为了这点儿小事就坏了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她想看看三泉寺,其实就是为了帮田思静散心。

冯小满听到集体项目的姑娘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忍不住呈现出“你仿佛是逗我笑”的表情。呵呵,这个姐妹,谁敢要啊?

现在发生了这种事,原本悠哉悠哉的寺庙之行,被迫中止了。陆教练跟陈教练还有赫主任护送林丹丹去医院。其余的女孩儿们,只有薛教练的人带着,先赶回体操基地去。

田思静想跟着救护车走,被陈教练一把推给了薛教练:“薛姐,麻烦你帮忙照应着点儿这孩子。田思静,好好听薛教练的话,你跟去凑什么热闹。”

众人下山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冒出了一句:“居然在哪儿都不消停,她不消停,周围人都得陪着她消停不下来。”

说话声音又轻又快,冯小满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说的。可是她觉得,这人大概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回去的路上,车子里异常的沉闷。忽然间,有人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也不知道林丹丹伤的怎么样?能不能上十二月份的比赛。”

另外一个人说:“那就让林丹丹好好养伤吧。她的伤情可比田思静严重多了。既然她是为了静静才毅然决然地从个人项目里退出来,加入我们集体项目组的。现在,她的情况不好,也不能让她硬扛着啊。静静就辛苦一些,接着比赛吧。”

田思静却摇了摇头:“丹丹一定会没事儿的。”

大家都保持了沉默,谁也没吱声。

冯小满转头看了一眼孙岩,两人都没有说话。可是,大家的心思其实是差不多的。林丹丹究竟是怎么摔下来的,的确很难说。

她的性子骄纵任性,狂妄无知。通往山泉眼的台阶那么陡峭,是庙里的和尚自己砌起来的,并不算规整。田思静作为当时唯一陪在她身边的人,如果动了一点儿小手脚,比方说,踢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子到林丹丹脚下什么的,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没有谁会责怪田思静心狠手辣。台阶不算太高,摔出人命来估计很难。田思静估计也许当时只是一时不忿。

林丹丹那种人嫌狗憎的嘴脸!每次冯小满听了她那副大义凛然的说辞,都恨不得抽她两耳光,何况是直接作为受害人的田思静。抢了人家的位置,还是替人家考虑,她可真是高风亮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