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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学霸女神 金面佛 25478 字 2个月前

第161章 飞得更高

孟超笑了,因为戴着口罩,冯小满只看见他的眉眼弯弯。他摘下口罩以后,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参加比赛的。有一个篮球赛,我们校队要过来参加。”

冯小满非常高兴。她就怕一件事,她担心孟超会在美国高中里受到排挤,打不上比赛。这样的话,对他而言肯定会打击很大吧。

孟超笑眯眯地问了冯小满几句关于别后的生活,赫主任总算姗姗来迟了。他们快出酒店的时候,主任想起来自己的比赛笔记本没带,又折回头。陆教练原本说,要等一等赫主任的。结果赫主任眼睛一瞪,催促她们赶紧走,不要浪费了训练时间。

大家伙儿对赫主任这种分秒必争的精神,实在是有些囧囧有神。

一见赫主任,冯小满立刻识相地离孟超远远的。

赫主任平生最厌烦的事情莫过于运动员不好好训练。居然还敢违反队规,谈什么恋爱。主任觉得,尤其是女运动员,一谈恋爱脑子就发懵,成天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成绩下降的厉害。所以,在赫主任手里,这些小丫头片子们,都得乖乖地训练去。

冯小满偷偷向孟超做了个手势,乖乖地跟着赫主任,往前走。

没想到就这一个眼风,也能被目光如炬的赫主任抓个正着。他沉着脸问冯小满究竟怎么回事?

冯小满才不敢往枪口上撞呢。她选择性说出了事实:“哦,他是美国高中那边过来打篮球比赛的。这边原先不是篮球馆么。他问我们比赛哪一天结束?到时候他们好过来训练。”

大约冯小满说话的语气太耿直了。孟超又是典型的篮球少年体格。赫主任居然一时半会儿的,没能发现破绽。主任只好沉着脸训斥:“好好比赛知道不?”

冯小满立刻识相地跟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一眼看上去,乖得不行。

中国队的看台赛进行得非常顺利,冯小满的球操可以说掀起了看台赛的小□□。

孟超到目前为止,对于艺术体操都是纸上谈兵,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诸如无帮助腿结环之类的动作。他只看到地毯上的冯小满身着黑色的跳操服起舞,身姿优美而轻盈,让他甚至有种在看芭蕾舞剧的感觉。

虽然少年总共就看过一回现场演出的芭蕾舞,虽然地毯上的少女动作惊险到令人叹为观止,但少女眉目中流转的魅惑,跟她举手投足间展露出来的迷人,让孟超猛然想到了《天鹅湖》中的黑天鹅。那位时而魅惑,时而高傲,时而又楚楚可怜,让王子最终倾倒在裙下的少女。

冯小满从田思静风波之后,脸上的婴儿肥一直没能养回头。这让她原本稚气十足的面孔呈现出了更为坚毅的感觉,与慢板音乐呈现出来的情绪更为契合。在黑天鹅魅惑王子成功后,她没有如芭蕾舞一样进行浮埃迪转体,而是选择了引爆全场气氛的手压球,无帮助腿结环三圈。少女的神情陷入迷醉中,仿佛是得意洋洋于自己颠倒众生的魅力。旋即她开始满场飞的跳步,让人目瞪口呆的跳步开度,似乎是在发泄心中的狂喜与凄凉。

是啊,如此轻易就能俘虏的王子,又有什么了不起呢。

那一瞬间,孟超屏住了呼吸。他看懂了少女微笑背后的凄凉。那样的歇斯底里地爆发着的情绪,无需言语,也无法言语,唯有从她的肢体中完完整整地爆发出来。

球操结束后,冯小满似乎还沉浸在情绪的余韵中。她平静了一下,才起身谢礼。全场雷动的掌声告诉薛教练等人,少女的这套球操是很有实力拼一拼奖牌的。

林医生面带微笑地看着冯小满。这个敏锐的少女一边因她的敏锐而多愁多思,一边又将敏锐运用到她的艺术体操事业中去。敏感的人不一定能够成为艺术家,艺术家却又都是敏感的。因为他们的敏感,所以他们才能发掘出普通人难以察觉的美。

薛教练则是缓缓地嘘出了一口气。没有人跟冯小满提过,怕她思想负担太大了。事实上,队里是希望她能拼下来一枚奖牌的。

整个教练组都明白,这非常的难。从少年组进入成年组,本身就是一道鸿沟。专业的点评人在评价成人组选手成套编排不佳的时候,甚至会直接说,这就是少年组的水平。

与冯小满这个提前进入成人赛场上的孩子,同场竞技的,都是世界排名靠前的选手。她们之中,没有一位是庸手。每一位都风格独特,艺术性与技术难度并重。冯小满能拿到奥运会的入场券就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

可是她们又都明白,她们这支队伍太需要一枚奖牌的鼓励了。因为之前集体项目组,罢训的事情,其实让整个艺术体操队的处境,都相当的尴尬。如果能够拿出成绩来,大家的情况大约会好些。但是如果没有成绩当护身符,她们都担心,怕有些人,会气急败坏之下直接将队伍解散掉。

在距离奥运会还只有大半年的时候,这么做非常冒险,可是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冯小满额上微微沁出的湿意,笑道:“做的不错,比赛的时候保持。”

这一回,大约是所有人都憋着口气儿。集体项目组的几位小姑娘在看台赛中的表现也相当可以。她们的五带表演尤其出彩。安东尼娅教练又在世锦赛的基础上,为她们做了几处调整,使得五带的表演尤其炫目。

地毯上,少女们在彩带纷飞间穿梭的时候,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她们。

赫主任高兴地鼓掌,表扬道:“我看丁凝这小丫头很不错,能镇得住场面。以后队长就定下来,让丁凝当吧。”他颇为遗憾,田思静那小丫头还是气性大了些,不然哪儿来的这么多事。

陈教练也点头,重新调整后的几个动作里不少是丁凝单独完成的难度动作,效果看来还是相当不错的。基本功扎实的好处在于,在赛场上,小丫头容易稳住。

赫主任重点表扬了集体项目组的队员们,又叮嘱丁凝:“比赛的时候也要这样,知道不?这回你们要是拿到了奖牌,我就不退你回省队了。”

丁凝被吼得一缩脖子,然后又挨骂了。体态,艺术体操队员的体态!赫主任自觉现在艺术修养得到了飞跃式的进步,尤其嫌弃这些队员们。看看人家,那是天鹅,一到了自己队里头,怎么一只只都成了鹌鹑。

冯小满在心中想象天鹅高傲地睥睨众生,丢给赫主任一个白眼,身子一转,直接划水走了的场景,乐得不行。

然后火眼金睛的赫主任又读懂了她的小情绪,重点批评了一回冯小满的体态,直接把人骂到大气不敢喘一声才算完事儿。

冯小满出赛场的时候,发现孟超还没走。她笑嘻嘻地问他:“哟,还看着啊,我们赛台训练结束了呀。对了,你们球队不训练吗?”

孟超有点儿不好意思,解释道:“今天上午休息。”他还没进入正题呢,眼看着赫主任又走过来了。少年只好识相的离得远远的。

赫主任扫了一眼这个高个子的男孩子,心中相当不以为然。哼!冯小满这个丫头片子就是招人。上次那个什么法国的小男孩,现在这个打篮球的傻大个子,怎么一个个都往她身边凑啊。赫主任又狠狠地剜了眼孟超。亏得是在美国上学的,反正见不到面就好。

冯小满在边上偷偷的笑,她觉得此时的孟超,看上去模样相当无辜。一行人又回到了酒店中休息。实在太冷了,大家都感觉疲惫,表示想要回房间睡觉。

陆教练也没有勉强这些女孩子们,再去训练。相反的,她觉得这些孩子们,需要放松下来,因为她们此时身上的压力,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参加世锦赛时。每个人都憋足了劲儿,想获得成绩,生怕这一次表现不好,就会被打包清除出队伍。

冯小满没有回房间睡觉,她昨晚休息的不错。

她在房间里装模作样了一回以后,又折回到了楼下,跟孟超坐在大厅僻静处的沙发上说话。

孟超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和冯小满说。可是见到她本人笑意盈盈地走过来,男孩子却又沉默了。他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这是他第一次看冯小满的比赛现场。在南省的时候,他只见过冯小满日常训练、那个时候,她就连成套动作,都鲜少做。大部分时候,她们体操队的女孩子们都在不停地做各种各样的基础训练。

他们篮球队的队友,曾经嬉皮笑脸地要求这些小姑娘们,来一段艺术体操。结果每次都收获一堆少女们的白眼。

第一次在现场看到冯小满的成套动作,孟超的反应是惊艳。他甚至有点儿发傻,因为赛场上的冯小满,呈现出来的状态,跟他想象中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到了美国以后,曾经找过冯小满的世锦赛时比赛录像。那个时候,他就惊讶,地毯上翩翩起舞的冯小满与他记忆中的女孩似乎完全不同。可是这一次看现场,那种震撼就更强烈了。强烈到他面对着眼前已经洗净了舞台妆,一脸素净的少女,依然不知所措起来。

该怎么描述少年此时的心情呢?

大约是惶恐吧。在这样的美面前,他有些不知所措。

冯小满对篮球少年的美国留学生活却是充满了好奇,她问孟超:“你现在还练习投篮吗?那投篮的准头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好?”

孟超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融入美国的环境,花了他大半的精力。很多时候,他没有办法跟上队伍的节奏。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忽然哄堂大笑。只有独自在异国他乡,身边没有一位亲友的人,才能够体会到那种孤单。孤单是渗入到骨髓中的,每个人似乎都对他非常礼貌,甚至显得友善。然而这礼貌与友善的背后,都带着距离。

他们欢迎你来做客,不过要变成他们中的一员,噢,耸耸肩吧。

他们并不想他真正成为他们的朋友。

孟超不愿意跟冯小满说这些事。他不愿意让自己的苦闷,暴露在这个女孩面前。

然而冯小满已经从他不由自主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些什么。女孩子没有说话,只目光柔和地看着他,鼓励道:“加油,坚持下去。说到底,最基本的,我们都是人类,是不是?总会有办法沟通的。”

孟超点了点头,本能地垂下眼睛,他想让自己显得强大而游刃有余些。可是他下意识地低头,已经泄露了他其实并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的心思。

冯小满握住手里的杯子,仿佛漫不经心地喝着水:“嗯,现在,我似乎发现了一个规律,就是所有人都崇尚强者。如果不够强大的话,他们下意识的就会忽视掉这个人。可是如果足够强大的话,那么,自然而然的,强者就获得了话语权。你看,你以前投篮那么厉害,简直百投百中。那么不如你就这个用作为你的必杀技。

我记得好像,嗯,好吧,其实我不是很能看懂篮球比赛。你们的动作都太快了,旁边没人给我解说,我就眼睛跟脑子转不过来。”

孟超脱口而出:“下次我陪你看篮球赛。”

冯小满哈哈大笑:“你陪我看,你还怎么打篮球啊。”

少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冯小满琢磨着自己接下来的话:“嗯,我觉得投篮,其实一点儿也不比什么大灌篮扣篮什么的差。反而,更加的,怎么说呢?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孟超露出了笑容。他目前的身高,灌篮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系数的,他最擅长的,的确是投篮。他不知道冯小满这么说,是真的发自肺腑,还是为了安慰他而已。然而这两者,不论是哪一点,都足以让他心中充满了暖意。

十二月份的喀山,外面寒风肆虐,今天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度。可是孟超却觉得心里头暖融融的。

少年的目光贪婪地盯着笑语盈盈的冯小满。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的人了。

一开始是他去美国,一切纷乱。好不容易,等到他安定下来,冯小满又要封闭训练,备战世锦赛。自此以后,除了十月份,冯小满短暂的回南省上学阶段,他们还在网上聊过几句外,接下的时间,冯小满又陷入了断网的状态。

赫主任可不许电子海洛因污染了艺术体操队的小姑娘们。无论大家如何跟他解释,电脑除了用来打游戏外,还可以有其他很多用途。固执己见的赫主任,都不予理睬。

英明神武的赫主任才不要被这些小丫头片子们忽悠呢!一个个不做正经事,成天泡在什么艺术体操论坛上面,跟别人胡说八道的。有那功夫,不如去好好练练她们的基本功,哦不!是要再熟悉熟悉成套动作。

两人聊了一会儿以后。孙岩过来找冯小满,赫主任要喊她们个人项目组开会了。孙岩的表情有点儿奇怪,完全没想到,赫主任居然会对她们个人项目组,有要求了。

冯小满缩着脖子道:“妈呀,主任不会是又打算骂我们一顿了吧。”

两人说着就往电梯口去。

孟超目送冯小满远去的背影。少年的眉宇间,有点儿惆怅。她越飞越高了,而他却在原地徘徊,甚至还不知道前进的方向,究竟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来,集体摸摸小仙女们,这天气,简直了,一个字,热!

第162章 动起来

丁凝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她想在酒店里走一走,好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

庞清她们都安慰过她。即使是队友,也未必一定要关系异常亲密。远的不说,就说羽毛球队的“东方不败”吧。那一对双打球员,人人都知道,彼此关系相当淡漠,下了场完全没交情。可是她们并肩作战,默契无双,,在赛场上从来没有输过一次。

关于这一点,两人的解释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有利于在场上配合。因为一旦产生私人交情,彼此相处起来就肯定会有情绪起伏。反而不利于上场比赛。

丁凝能够接受这个观点。用她妈的话来说,她还能跟厂里的每一个工友都成姐妹?干活是干活,生活是生活。可是丁凝依然觉得不太痛快。她已经努力地想要融入那个集体中了,效果却是那么的不如人意。

那些人就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一样,非得将田思静的离队,归咎到她身上。因为陈教练让她示范过动作,她又被私底下说怪话。什么她们南省的人就是爱出风头,一个冯小满一个丁凝,干脆整个体操队就让她俩撑起来算了。

这种被孤立的感觉,让丁凝烦躁不已。她觉得没意思透了,要不是奥运会那根胡萝卜在眼前吊着,她早就撅蹄子了。

她看到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着的孟超时,忍不住乐了。嘿,这个傻大个儿,贼心不死啊!居然又追到她们酒店来了。

丁凝大大咧咧地在孟超眼前晃了晃手,笑嘻嘻地冲他打招呼:“你不去练篮球,跑到我们这儿来干什么?”

孟超是被丁凝捉弄惯了的,见了她,只好露出了苦笑来:“没什么,就是找小满说说话。”

丁凝故意使坏心思,坐到他的对面,一本正经道:“嗯,是好久没见面啦。要不咱俩也说说话吧。”

孟超傻眼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丁凝的话。

丁凝哈哈大笑,看着孟超那窘迫的样子,莫名觉得无比开心。她从加入国家队以后,就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时刻担心着自己会被替换掉。现在看到了孟超,总算是又见了一个熟人,甚至有种还在南省训练的感觉。

两人说了别后各自的生活。

丁凝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倒起苦水来:“你说这些人奇怪不奇怪?真正在背后下阴刀子的人,她们不敢怪,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烦死了,成天阴阳怪气的。其实没有我又怎么样呢?总会有另外一个人顶替掉这个位置。”

孟超不以为意:“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爱搞小团体。那个时候冯小满参加比赛,拿了一个最佳体态奖还是什么的。你们这帮小姑娘,不也说人家是长得好看,身材比例好,就是什么事情都不做,往那儿一站,都能拿奖。结果呢,现在你们不也好的跟一个人一样。”

丁凝有些尴尬,她最开始的时候,的确非常讨厌冯小满。嗯,总觉得那个女孩子太傲了,而且长得实在是太出挑了。一堆女孩子,个个都是从小被夸是美人坯子的,结果一个冯小满往里头一站,所有人的视线,就被吸引到她身上了。

小姑娘之间,哪可能没有嫉妒心理呢?世人在乎,所以嫉妒。从某种程度上讲,只要人类有追求,与生俱来的嫉妒就不会消失。

人类的自保意识,会让他们在自己获得成功的时候,通常都会把它归功于于自己的不懈努力。而在评价别人的成功时,却下意识地归因于对方运气太好。

冯小满先天条件好,练什么都特别快。一开始玩儿似的练,出来的成绩还比大家好。队里的小姑娘们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要说丁凝真正对冯小满发生改观,还是她后来,拼着命练习开始的。那时候丁凝她们甚至都被她那股儿狠劲给吓到了。丁凝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个女孩子,也不是个完全的花瓶。

孟超现学现卖,拿冯小满开解他的那一套宽慰丁凝:“等你水平高到她们都不得不仰视的时候,你看到底是她们孤立你,还是大家都围着你转悠。”

丁凝撇撇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反过来问孟超在美国过的怎么样。

孟超笑了笑,若有所思道:“一开始时,总会不顺利的。等到以后,自然就慢慢好了。”

丁凝不由得对这个傻大个儿,生出了点怜悯心。一个人是否受欢迎,是否被排挤,都写在脸上。她在国家队初来乍到,都被原先的队员们排挤。何况是孟超?一个黄种人,跑到人家的地盘上,彻底的少数派,肯定会遭遇异样的眼神吧。

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丁凝一时间连感伤自己都顾不上了。她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孟超的肩膀,笑着鼓励道:“你加油吧,那个,冯小满还等着看你的NBA比赛呢。”

孟超露出了笑容来。他不能再久留了,他得回去训练。他现在上场的机会很少,所以,他愈发要努力。起码争取即使是垃圾时间的时候上场一次,也能有所贡献。

冯小满稀里糊涂地被孙岩叫去了王部长的房间。因为王部长身体不舒服,所以按照级别可以住好一点儿的单间的赫主任,就跟王部长换了房间。

赫主任满脸严肃地端坐在上首,眼睛一个个地从这几位艺术体操队员的脸上滑过去。半晌,主任老人家才跟牙疼似的挤出一句话来:“好好比赛!争取,争取,争取进个前……前六吧。”

冯小满差点儿没从椅子上吓得摔下来。主任!您老人家知不知道前六究竟是什么水平啊!说的还活像让她们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庞清面色凝重。明年就是奥运年,大家都憋足了劲儿在之前的国际大赛上练兵。即使实力雄厚的俄罗斯一如既往地只派三号选手参赛,但其余的强队可都是以最强阵容出战。她在心中迅速估算了所有参赛选手的实力,自觉希望依然渺茫。

冯小满跟孙岩都紧张地盯着庞清看。赫主任一脸“你不会连这个目标都完成不了”的表情。主任的神态是如此的理所当然。搞得大家连吐槽都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庞清没吱声。王部长轻咳了两声,出来打圆场:“好好比赛,每一次都比之前有进步就好。原本上头定下来的目标是夺牌,不过领导考虑到实际情况,决定将步子放缓一缓。”

冯小满心中的小人在拼命地跳脚,夺牌,哪个想当然的家伙拍脑壳定下的目标啊!他倒是自己夺牌试试啊!没有良好群众基础,缺乏裁判优势还没有公关,张嘴就是奖牌。毫不客气地说一声,这种打分项目,本身场上场外的因素都是一半一半的。场外撒手掌柜,全指望着她们场上拼命,这天完全就是聊不下去的节奏!

王部长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庞清,声音显得有些细弱。她那一次咳嗽之后就落下了肺虚的毛病,现在身子骨真是比不得从前。

用薛教练的话来说,还是劳心劳力给累出来的毛病。因为艺术体操群众基础差,所以体育界官员中懂艺术体操的尤其少。王部长作为难得的技术型官员,需要对上对下协调的事情太多了。她又是个生性要强不肯打马虎眼的人。蜡烛芯子两头烧,时间长了,神仙也吃不消。

王部长还在给庞清做着动员工作:“思想包袱放下来,不要一味地求稳。艺术体操的魅力或者说所有运动的魅力在于不断地突破。有些动作,你是可以做好的。你的优点是稳,但缺点也是稳,四平八稳,缺乏自我突破的劲儿。当然,不是说你这样不好,而是,你还可以更好一些。我看这次,你那两个难度动作还是别换掉了,就这么做。训练时,我也看了,做的不错。”

庞清张了张嘴巴,还是习惯性地在领导面前沉默了。她自己也着急,她已经二十岁了,巅峰期一过去,想要再有所进益便是千难万难了。”

王部长慢条斯理道:“只有不断地突破自我,才是一名运动员应该做的。比起比赛名次,我更希望看着你们一天天在进步。这种进步是方方面面的。冯小满——”

被点名的让人一开始还在乖乖地小鸡啄米呢,突然被喊到了名字,差点儿吓得没跳起来。她紧张不已地看着王部长。老实说,比起常常让她吐槽都不知道从何下口的赫主任,她更怕王部长。这个平常沉默寡言个性严肃的领导,让冯小满常常有种一朝回到小学时代,被教务处主任逮到偷吃零食的感觉。

王部长看了眼不由自主绷紧了身子的女孩子,只淡淡地来了句:“好好珍惜你的比赛机会。”

冯小满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是激动又是窘迫。她从来没有压力这么大的时候,她的身上还承载着孙岩的梦想。就像她忍不住想的那样,如果她们的艺术体操地位堪比俄罗斯或者是国内的乒乓球羽毛球什么的,是不是三号选手也有国际大赛上拿金牌的时候,因为不需要每次都派出绝对主力。

王部长已经转过去给孙岩提目标:“好好比赛,单项进决赛,表现好的话也是可以很出彩的。你看俄罗斯的狄安娜,她前几次比赛也都是只参加单项比赛,但是依然有单项银牌在手。大家都知道她是有实力的。”

不时停下来喝两口茶的王部长将所有人都做了一遍思想工作,才把她们送出门外。这一下子,几个姑娘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轻松不起来了。

冯小满的心事尤其的重。这在她参加比赛的历史上都可以说是破天荒的情绪反应。就连陆教练都有点儿担心王部长这一回说过火了,直接把她给压趴下了。

王部长却是摇摇头:“不给这丫头紧紧弦是不行的。你们下不了这个狠手,我来。逼一逼她,说不定这孩子就能给我们大惊喜。”

赫主任在边上不以为然。主任原先定下来的目标是拿牌,硬是被王部长逼着改成了前六。赫主任又不好意思跟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部长争下去,只能勉为其难地放水了。

被放水的冯小满却是在房间里开启了暴走模式。她紧张了怎么办?她现在是真的紧张了。一想到自己身上还承载着好友孙岩的那份担子,她就忍不住背上冒冷汗。摸着良心说,冯小满在赛场上是个相当肆意的人,她将每一场比赛都当成最后一场来表现,毫无保留,一股脑儿地全都倒出去。反正是好是坏,她就是那样了。

可是这回不行,一旦确定是她的存在斩断了孙岩往艺术体操殿堂攀登的道路,她就难以继续混不吝下去。她可以承受自己的失败,但她无力承担毁掉别人希望的后果。

冯小满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发着呆,想到了庞清的话:“越是到后来,你就越不容易飞起来。因为大家的期待太沉甸甸了。这是动力,也是压力。”

王部长说庞清四平八稳,也不是无的放矢。

冯小满在房间里头跳了跳,然后开始不停地抖动身子。她都害怕自己不动起来,身体会彻底僵掉了。

薛教练在房间外头有点儿担心,问林医生要不要进去宽解宽解冯小满。林医生摇摇头,表示不必了。给她加点儿压力也好,不然这孩子上升的太快,容易飘起来,反而在比赛场上发懵。

冯小满都觉得自己快被压趴下了。她的情绪体验比一般人要强烈,比较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背。她在房间里跳了半天,依然觉得难受,索性下楼去了。冯小满想在酒店里头转一转,把注意力挪到别的事情身上,否则她会崩溃的。

她穿好了棉服,戴上了帽子跟口罩。她需要在街上转转,因为她需要新鲜的空气。冯小满出了酒店大门,她不敢走远,怕人生地不熟会有什么意外。老实说,她现在想去找莉莉娅聊一聊,也许这个小姑娘无忧无虑的笑容能够给她带来一些安慰。

不过糟糕的是,冯小满并不知道莉莉娅现在在哪里,连贝拉的位置她也不知道。这真是个令人沮丧的发现。她走了一会儿,被人喊住了。冯小满转过头,看到了孟超。他跟教练模样的中年男人说了句什么,跑过来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冯小满叹了口气:“酒店里太闷了,我想出来走走。”

孟超一听就紧张。这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面多危险啊。

冯小满被他给逗乐了,哪儿有这么夸张啊。她拍拍孟超的肩膀,笑道:“你要对喀山的治安有信心。”

相当有危机意识的少年压根不理睬这一茬,直接又跑去跟教练请了假,表示要陪着冯小满逛一逛:“你想去哪儿玩?那个,好像教堂蛮多的。”孟超这是投其所好,因为他看冯小满翻着《圣经》看,虽然完全不明白那有啥好看的。

冯小满摇了摇头,突然间问孟超:“你投篮给我看好不好?”

孟超乐坏了,立刻点头说好。他喜滋滋地带着冯小满去了室内篮球馆,活动了一下身子,开始各种投篮。

冯小满看着活力四射的少年,忍不住一阵羡慕嫉妒恨。小孩子就是容易开心。看看孟超,明明之前还挺惆怅的,现在又生龙活虎起来。

孟超一连投了二十几个三分球以后,捡球的时候发现冯小满似乎有些郁郁寡欢的。他小心翼翼地跑到女孩身边,追问道:“怎么了?你们领导骂你了?”他听丁凝说,她们那位赫主任是相当的严厉。

冯小满摇了摇头,她跳起身来,认真地看着孟超:“你教我打篮球吧。”她想动起来,一直这样停滞的状态让她恐慌,不知所措。

孟超看了眼她的手,摇摇头,反对道:“算了吧,要是蹭破了手,到时候你比赛就不好看了。”他只看了她的赛台训练,就觉得她的手跟脚背都会说话一样,美的不行。

冯小满不住地吸气又吐气,开始郁闷地想跑步了。可惜篮球场太小,不能满足她肆意奔跑的需求。

孟超想了想,试探道:“要不,我教你手指头顶球吧。”

冯小满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这我要你教?我又不是不会转球。”说着,她突然愣住了,她想起来了,可以这样啊,可以在球操里头,将单纯的前软翻改成前软翻成踹燕,同时手指转球。呼,对,就是这样,这样停滞的死水就又活起来了。

她高兴地一拍孟超的肩膀,赞美道:“你还是非常厉害的!”

孟超不明所以。不过看到冯小满笑得跟朵花儿一样,他就又高兴了起来。

正式比赛的时候,冯小满的这一套球操的确是她所有的成套里头最出彩的一项。场馆里的观众给了她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她稳稳当当地完成了压球躯干后屈的无帮助腿结环三圈时,更是掌声雷动。等到前软翻成踹燕手指转球的动作时,荧荧发亮的球在她拇指上转动着,将所有的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人跟球身上。当她做踹燕转360°的时候,甚至有人随着音乐帮她打起了节拍。

器械仿佛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娴熟自如地运用着它们,似乎视线外接器械对她而言是如此地轻而易举。

冯小满没有什么悬念的进入了个人全能赛,同样进全能赛的还有庞清。这一回,她也运用了无帮助腿结环的动作,虽然不能跟小妖怪冯小满比,一转就是三圈;但是两圈的难度也是颇为亮眼。

作者有话要说:对,我家小满比赛的时候就是美美美,苏苏苏。阿金此时的眼睛妥妥瞎了没商量。前软翻成踹燕手指转球是Yanna Kudyavtseva的器械独创。这个姑娘绰号叫球神。^_^

第163章 黑天鹅

陆教练稍微放了点儿心,总算都是进入了下一轮,没有谁一日游收场。

集体项目组这一次发挥也相当不错。五个女孩一动起来,就显出了不一样的气势,动作的整齐划一,完成显得干净利落,尤其是步伐,简直毫无偏差。五带的蛇形每个人做出来都是一致的,当金蛇狂舞如标板一样时,观众席上已经开始有人鼓掌。整个成套中的转体、跳步以及平衡都始终维持着这样高度一致的利落风格。

冯小满紧张地看着丁凝的世界大赛首秀,她忍不住握住了拳头,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赛场上的女孩儿们。好!反跨跳,漂亮!空中的停滞感出来了,五个人的动作是一样的。躯干前屈巴塞转稳稳当当,嗯,没有林丹丹捣乱,不需要再刻意减低难度系数。

台上少女们每一个音乐节拍都踩得相当准,动作整齐漂亮,完成度极高。当丁凝以一个顶踹燕,飞脚踢带,将其余四条彩带稳稳地送到了队友的手中时,陈教练悬着的心终于也放松了下来。这是这套动作当中最容易发生失误的地方。好在她的小姑娘们完成的都相当好。

比赛分数出来了,她们的圈球跟五带的成绩加在一起,稳稳地拿到了第四名。这个成绩相当不错了,如果不是裁判打分方面有一定的偏颇的话,冯小满觉得她们很有希望拿到一枚铜牌的。俄罗斯跟白俄罗斯之后,做得最好的应该就是这次的中国队了。

陈教练安慰有点儿失落的弟子们:“你们已经做得非常棒了。这一回,教练对你们非常很满意。后面的单项决赛,你们也要稳稳当当,千万不要掉链子。”

她重点表扬了丁凝,发挥很出色很稳定,有国家队的气势了。

丁凝激动的脸都红了。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在国际大赛的赛场上了。这种感觉令她亢奋不已。天呐,她们居然真的距离奖牌如此之近。

冯小满给丁凝分析了一下,这一回,单项决赛里头五带拿到奖牌,非常有希望。因为她们的五带的确所有队伍里头集体成套中相当出彩一套动作了。

丁凝不断地吸气。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距离奥运会是如此的近。天哪,她居然在代表国家队比赛哎。她现在相信她是承载着南省人民的希望了。

女孩子得意洋洋地冲冯小满炫耀道:“嘿嘿,冯小满,这回说不定我比你早拿到国际大赛的奖牌噢。”

冯小满撇撇嘴,鄙视道:“我稀罕啊。”

丁凝哈哈大笑,表示完全不相信,冯小满就装吧!两个女孩子勾肩搭背地出了体操馆。

赫主任瞧她俩那惫懒的模样,就十分的看不上眼。不过看在队员们今天发挥,都相当不错的份上,赫主任决定松松手,放这些小丫头们一把。

个人全能赛是本次大奖赛公认的重头戏。

比赛当天,冯小满一大早就爬起来,洗脸刷牙,然后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给自己认认真真地画了妆。

她参加比赛的次数越多,就越能察觉到,艺术体操真是一个看颜值的项目。

脸蛋身材比例是爹妈给的,想要大改不现实。但是服装跟妆容就是自己可以花心思的了。漂亮的体操服,精致的妆容,都能让整个人的状态呈现出焕然一新的效果。如果服装土里土气,妆容也马虎了事,即使完成的动作难度不低,照样难以拿到好成绩。相反的,一套流畅的动作纵然难度系数没有那么高的话,但让人觉得舒服悦目,选手本身又让人印象良好的话,那么分数基本上就不会太差了。

冯小满上辈子一直没有化妆的习惯,这辈子倒是自我修炼出来了,学了一手画舞台妆的好技术。

林医生看她斗志昂扬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按照队里的安排,这一回林医生还是跟冯小满住在一起。她本次比赛的主要任务是帮这丫头调节好心理状态。

陆教练对冯小满是有期待的。比起集体项目组的奖牌,陆教练其实更加期待个人项目组的奖牌,这倒不是她轻视集体项目。而是,从某种程度上讲,集体项目的成就更加依赖于动作成套的编排,对选手的身体素质要求要弱一些。上头的想法没错,中国队希望在世界艺术体操舞台上有所突破,选择集体项目为突破口效果最显著。可是,中国队太需要一枚艺术体操单项的奖牌了。

庞清的优点是技术全面,各项都是稳定发挥的好手。可是同样的,这意味着她优势项目不突出,想要再国际大赛上拿奖牌,比较困难。所以,队里对她的期待是个人全能中名次有所突破。

冯小满比起庞清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了。你永远不知道这丫头究竟能够做到哪一步,期待的同时又害怕她毫无突破。而且她就是没有突破,教练也只能捏着鼻子吃哑巴亏,她没有失误啊!她完全发挥出了日常训练水平。

为着这个,林医生又得全程陪着冯小满,好时刻注意调节她的状态。

装扮一新后,冯小满跟着林医生起去楼下的自助餐厅,吃早饭。

庞清跟孙岩已经到了。两人看上去都有点儿紧张,吃饭的时候,有些食不知味的。孙岩甚至魂不守舍地差点儿将牛奶呛到鼻子里头去。还是被林医生提醒了,她才反应过来。

冯小满惋惜不已,对着孙岩叹气:“哎哟,我还想问你鼻子喝牛奶感觉怎么样呢。”

庞清苦笑:“就你坏心眼儿,快点吃你的早饭吧。”

她们的早餐都是牛奶主打。老实说,就连冯小满这种原本不太喜欢喝牛奶的人,踏上这片土地后也不得不承认,本地的牛奶跟她们体操基地的牛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香浓醇厚,配上几粒葡萄干,真是美味啊。

现在搞得薛教练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盯着冯小满,怕这丫头牛奶喝过头了,体重要往上头飙。

冯小满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忍不住地又发起了呆。她在脑海中将所有的成套动作,重新复习了一遍,立踵的俯平衡转还是做足了三圈吧。为了求稳,降低难度系数,还是不符合她的本心。反正她在国际艺术体操舞台上不过是无名小卒,实在没有必要带着那么重的思想包袱。

孙岩看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慢慢地绽放出笑容来。她忍不住转头,对庞清露出个“又这样了”的笑容。

庞清见了她的样子,忍不住微微地笑了。她拍了拍冯小满的肩膀,哭笑不得道:“赶紧擦擦嘴巴,看,牛奶都沾在嘴唇边上了。”

冯小满这才反应过来,擦了嘴巴,然后上唇膏。

丁凝跟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她的唇膏:“哎,颜色不一样了啊。”

冯小满得意洋洋:“是的,今天要换神秘一点儿的颜色。”

早饭过来,一队人马朝着充当体操比赛场所的篮球馆出发。离开餐厅的时候。相貌英俊的当地服务生小伙笑着用俄语对她们一行人说了句:“加油,祝你们好运。”

冯小满跟庞清都笑着用俄语作答:“谢谢。”

孙岩听了有些羡慕。她琢磨着,其实自己也应该将俄语学起来。即使没有机会到俄罗斯去训练进修,但会了俄语以后,她也能对照着一些资料,自己学多学点儿东西。

中国队到达场馆的时候,参赛的队伍已经陆续来了几波。大家在地毯上做着基本功,比起预赛时,更多了一些紧张的气氛。

冯小满一边拉伸着身体,一边又默默地将成套动作,在脑海中演练起来。每一次,她都会比上一次更加激动,感觉那些成套动作,渐渐的,已经融入到她的骨髓当中。一举手,一抬足,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都是成套。

热身完毕之后,引导员将她带入赛场,她微微地吸了口气,开始第一项的圈操表演。圈操是她所有成套中最为活泼的一套,延续了一贯的热烈风格。她的开场亮相是三周立踵的俯平衡转,高质量的完成动作,吸引了赛场外诸人的注意力。

圈在身上的陀螺转配合着她自身的各种平衡与转体,显得惊心动魄又让人无法挪开视线。这一套动作难度高,但因为评分系数的问题,分数却不是特别高。安东尼娅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这样编排,冯小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样最好看啊。”

可不是么,虽然好像在分解的动作中,它的得分不高。可是它们的出现,却让冯小满的圈操显出了不一样的格调。这套圈操一下子就有了一流高手的味道。她不需要拼命地去强调难度动作,那些难度动作对她而言也只是积木,可以被放在她艺术体操王国的任何一个角落。

只要她的王国足够美就行了。

圈在她胸上旋转着,而后自然地过渡到手上,而后是背部,大腿。她的身体自然转换成了低姿态,而后胸部支撑无帮助后劈腿转的同时,圈在她的足踝上旋转着。

场外观众为她的表现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坐在观众席上的孟超忍不住深吸气。他跟教练说,他必须得去看一场重要的比赛,他要获取能量。于是他的校队教练就这么轻易地准了他的假。

孟超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场上的女孩。她似乎不知道什么是稳妥起见。在不少名将都下意识地将决赛的成套动作降低了一点儿难度系数的时候,她依然选择不断地突破自我。孟超记得,明明赛台训练的时候,她那个转体是两周的,现在却成了三周。

足踝转动这圈,然后一个大抛,女孩旋即起身,开始了跳步,空中接圈。观众席上的惊呼声一阵接着一阵。终于落到地毯上的少女在一段伴随着波浪的舞步之后,稳稳地给了大家五周的阿提丢转。她长身玉立,立踵高高的,以教科书的标准做足了这五周的转体。

每一场比赛完毕,听成绩都是一种煎熬,冯小满简直要忍不住打哆嗦了。

她虽然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可是她依然会紧张。因为心中有期待,便会惶恐。

在来比赛之前,冯小满是轻松的。她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与世界一流高手之间,还有这样远的道路要走。她还年轻,她并不着急。可是真正站到赛场上时,她却被赋予了更多的使命。

原来,大家对她的期待,远远要多于她的想象。

成绩出来之后,冯小满颇为惊喜,她拿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连陆教练等人都觉得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的球操,冯小满的发挥更加出色,在所有人的成绩里居然排到了第三。

上帝啊!运气实在太好了。冯小满简直要兴奋地绕场大叫了。但是随后的两项比赛中,幸运女神似乎就到了头。冯小满不仅没有获得她预期的成绩,反而分数相当不怎么样。尤其是她个人颇为满意的带操,分数简直让人伤心。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表现的不好。相反的,她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想象中的完成度,心头还有点儿小得意。可是,这似乎并不能入了裁判的法眼。

少女的沮丧没能持续多久,就被狂喜给冲走了。最后的总成绩出来,她的总分居然排名第七。

冯小满都觉得自己必须得信一个什么神灵了,否则简直对不住他们的庇佑。天啦天,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个人全能赛的前六名,都是世界一流的高手啊。她们每个人身上,几乎都有世界大奖赛的前三甲的头衔。她们之中还有世锦赛的冠军呢!

这些高手成名已久,拥趸甚众。与她们比起来,冯小满就是一只误入天鹅群的小鹌鹑,居然这么稀里糊涂地挤上了世界大奖赛的舞台。

她久久地瞪大了双眼,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成绩。

薛教练兴奋地抱住她的时候,她还有点儿犯傻。她琢磨着,该不会是算错了成绩吧?天啦天,千万别是算错了。哦,不要提醒她这不是世锦赛也不是奥运会。她现在就知道,她是第七名!天啦,真是不可思议。

庞清也兴奋地拥抱了一下这个小妹妹。她在这一次大奖赛中发挥不错,拿到了第八名的位置。除了赫主任不满意以外,其他所有人都觉得已经是相当可以的成绩了。

个人全能赛之后,就是个人单项决赛。大家的体力消耗其实都挺大的,然而所有人,都是在短暂的休息后,就进入了比赛状态。

陆教练与薛教练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个人全能赛无论如何,她们都没有夺牌的实力。唯一能够拼一拼的就是个人单项决赛了。薛教练觉得,要是按照之前的发挥情况,冯小满的那一套球操还是有夺牌的可能的。

这一次冯小满觉得自己的球操,是整个喀山大奖赛中,发挥最出色的一回。她甚至已经完全融入到了球操的成套表演中去了。

音乐声响起,球在她的身上滚动。旋转的少女与球融为一体。场上只有她,可是大家都能看出来她是在与王子深情地共舞着。少女脸上的神色,神秘而魅惑。她那漆黑的眼珠,似乎成了大海深处的旋涡,吸引着人不由自主地沉醉下去。

被这样的黑天鹅所吸引,王子的薄情似乎都理所当然了起来。

美到让人心颤的黑天鹅,她旋转着,球在她的指尖旋转。她似乎也陷入了她自己制造出来的漩涡。她面上的表情,得意的背后,隐藏着悲伤。也许她在鄙视着王子的轻而易举被俘获时,她也沉醉在了,这段虚假的感情中。

是的,王子是爱黑天鹅的。同样的,黑天鹅也被王子所吸引。

少女旋转着,跳跃着,沉迷着,又拼命的想要解脱一样。这一场黑天鹅的舞蹈,仿佛魔女飞天。美丽又神秘,愤怒而充满了忧伤。也许比起白天鹅的单纯美好,黑天鹅才是《天鹅湖》中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睛的人物。

因为白天鹅是理想,是美化过后的表达。而黑天鹅,则表达了人类最真实的欲望。

作者有话要说:^_^,这是我文章想要表达的一个主题,拥抱不完美的自己。我们永远都不能完美,负面情绪诸如嫉妒之类的也始终存在。所以我不会写一位完美的女主的。完美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今天应该还有两更。更新时间取决于工作安排。中午应该会有更新。

另外,那个顶踹燕踢带的动作是中国队的独创动作噢!中国的艺术体操人也一直在努力着。

第164章 奖牌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成绩,然而最终结果却让大家失望了,她的球操只排名第四。

陆教练跟薛教练对这个分数,都相当的不满意。她们觉得冯小满明显被压分了。她的成套动作不论是流畅度是完成度,亦或者技术难度以及艺术感染力,都应当位列三甲。这样出色的表现,却被硬生生从奖牌名单中挤下来,实在太不公平了。

安东尼娅沉默地看着这些,作为一个在艺术体操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她已经非常习惯这种情况了。在国际大赛上,选手因为国籍出身不同被压分,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艺术体操世界的无冕之王永远都存在。

冯小满失落了一会儿,旋即就释然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的自己。她的表演除了给裁判看的以外,还要给观众欣赏。掌声就是她最好的肯定,她是出色的艺术体操选手。

没关系,未来的道路还很长,她还有无数的机会站在国际大赛的舞台上。

少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准备最后一场棒操的比赛。无论如何,她都要将最好的自己展示出来。

这一次的棒操,她显得气势十足。选用的配乐是冯小满自己剪辑过后的《Just Blue》,原曲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法国著名流行电子乐队的作品。不过,它在中国更广为人知身份是《动物世界》的主题曲。

冯小满的开场动作是前软翻的同时,脚抛双棒;这个开场是模拟了舞狮中的动作。

修改后的棒操灵感源自于冯小满观看体操基地附近一家商场开业时的舞狮表演。当时她们借口是要亲自试舞鞋,才出的基地大门。结果拍着手看舞狮傻乐呵的时候,被出来办事的赫主任逮了个正着。

呵呵,然后她们每个人都是一万字的检讨,一点儿折扣都不带打。字写大了也没用,主任要求用方格纸。

冯小满觉得舞狮太闹腾了点儿,与她整体的成套不太匹配。她从舞狮动作中精心挑选了几样融合到棒操成套中,模拟出小狮子的形态。全脚掌俯平衡五圈的时候,她手里的双棒在地毯上敲击着,仿佛小狮子迫不及待地抓挠着地面。

小狮子时而在欢快地嬉戏,一个个令人惊叹的跳步仿佛是它跳跃着玩耍,时而在地面上翻滚抛接双棒,仿佛是小狮子在草地上打滚。

哥萨克蹲转六圈后,她并不满足,紧接着是令人眼花缭乱的不对称抛接。

观众席上的孟超已经完全不知道眼睛该放在哪儿看了,仿佛就跟马戏团里头的连抛球一样。明明只有两支棒,却呈现出彩棒纷飞的效果。她身子在俯平衡转体的时候,双棒神奇的在背后完成了两次对抛。

全场掌声雷动,这一个视线外器械抛接,而且人还转体过程中进行了,简直是逆天了。她是如何精准地算好了位置,稳稳当当地完成这个动作的啊!

随着音乐□□的到来,场上的少女来了个躯干后屈的跨跳,那舒展的体态仿佛是小狮子在空中欢快地翻滚着。她的双棒是一个大抛,又一次的空中接棒,然后落地后手中的棒将另一个此时落下的棒一个反挑起,棒在她的手臂上滚动了起来。

冯小满干净利落地完成了这一场欢快的棒操表演。她原本做好了本次比赛空手而归的准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作为运动员,她在比赛场上做到最好的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她下场以后,陆教练跟薛教练都拍着她的肩膀鼓励她,这一次,她的发挥非常出色。她们同样对奖牌不抱什么希望了。小满还太稚嫩,需要时间来好好提升裁判好感度。

可是比赛结果又一次出人意料。先前那位力压冯小满获得球操第三名的选手,比赛时出现了掉棒的失误,分数一下子被扣掉了。此后,冯小满就占据这第三名的位置,再也没有被反超。

这一枚奖牌的赢取过程,可谓是惊心动魄百转千折。

大家都激动不已地相互拥抱着。薛教练干脆一直搂着冯小满,不停地拍她的肩膀。这是中国艺术体操人在世界大奖赛上拿到第一枚个人单项奖牌啊!在此之前,中国艺术体操队最好的世界大赛成绩是1987年,在保加利亚举行第十三届艺术体操锦标赛上,获得集体项目总分铜牌、三球三圈单套银牌、六球单套铜牌。

然而那个时候,前苏联还没有解体啊,俄罗斯、乌克兰这些艺术体操强国还是只能出一支代表队啊。

在陆教练等人的眼中,冯小满的这一枚单项铜牌的意义,已经丝毫不逊色于这些前辈们的贡献了。

冯小满本人却还有点儿懵。四个成套动作中,她原本寄予厚望的是球操。这套棒操的成套,她本身并不是特别的满意。她觉得,动作还可以再进化一步。只是她暂时还没有找到更稳妥的方式。一直到比赛完了,她都在琢磨着,下一次是不是要把两个动作调整一下。

于是,在激动不已的教练的簇拥下,冯小满的表现相当有大将之风,因为她尤其的平静。

后来,冯小满站到更高的领奖台上以后,曾经有记者采访她:“为什么您的成绩出来后,您总是最平静的人呢?”

冯小满非常老实地回答:“对我来说,比赛结束了就是一个新的开始。我在琢磨着如何下一次将表演展现得更好。所以,我不怎么能顾得上自己的成绩。”

再后来,她的话也被朵朵当做名人名言引用到自己作文里头时,冯小满自己看了是一头的黑线,怎么感觉那么装。

很会装的冯小满一直到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她拿到了铜牌。

她冲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俄罗斯选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心情异常的平静。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得稀里哗啦,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站在那个最高的领奖台上的。她要听着国歌响起,看着国旗升起。那样的时刻,她会觉得真切地感受到她与祖国休戚与共。

孟超看着领奖台上的少女,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太好了!小满终于站在了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大赛领奖台上。他把小满的那套球操当成送给他的礼物。

小满在比赛后接受国内媒体采访的时候,也说灵感源自于自己的好朋友,好朋友是篮球运动员,她希望好友在异国他乡也一切顺利。

孟超没有凑上去,而是微笑着独自离开了。这个十二月的晴天,他的世界也是阳光普照。

冯小满以表面淡定的姿态下了领奖台后,才开始真正的兴奋。她抱着孙岩不停地念叨:“啊啊啊,我是世界季军啊!我拿到了铜牌啊!”

谁都不准跟她提这不是世锦赛也不是奥运会这一茬,她要一个人好好兴奋一下。

庞清一直在边上笑,她今天的发挥也相当的出色。在圈操中,她获得了单项第五名的好成绩,这对她而言,也是一次突破了。可是她也没料到,自己的这个小师妹,居然会进步如此神速,拿到了大奖赛的单项铜牌。

她一把将冯小满从孙岩肩膀上拽起来,抓着她的肩膀强调:“你不许轻易退役,你一定要坚持下去,知道吗?”

庞清太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队友,来作为自己的同伴了。在国内的艺术体操界,自从陈敏半退役的状态之后,她可以说是长期处于一个孤独求败的境界中。

她需要技艺出众的队友,作为良性刺激,来鼓励她进步。因为比起国际上的一流选手来说,中国的队员出去参加比赛的机会,还是比较少的。只有时时刻刻跟高手在一起训练,才能够迅速的提高。这也是她之前为什么那样渴望去俄罗斯训练的重要原因之一。

庞清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告诉冯小满,陆教练向她透露的信息。队里有可能送她跟冯小满一起去俄罗斯接受培训。希望能够用几个月的时间,帮她们获得更多的进步。这样,明年的奥运会上,她们就有更大的希望取得更好的成绩。

之前,中国在奥运会上最好的成绩,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是个人全能赛第11名。她们所有人其实都憋着劲,想要突破这个成绩。

冯小满坐在观众席上。她没有回酒店休息,而是等着观看成人集体项目的单项决赛。

这一次中国队的发挥很好,两个单项都进入了决赛。

冯小满在心中暗暗替丁凝打气,希望她能够通过这一次比赛,巩固在队里的位置。圈球的比赛,中国队的表现非常稳定,她们拿到了决赛第四名的成绩。

虽然比预想的要差一些,可是赫主任还是满意地点点头。经过王部长跟陆教练等人狂轰乱炸式的反复灌输,他现在也能接受他们国家的艺术体操队,在外头比赛时不占优势的现实了。

等到了五带比赛出场的时候,大家都静声屏气,期待着这一回五带也能拿回一枚奖牌。只要比赛不出现失误,她们的五带,还是相当有竞争力的。可是,就在大家拭目以待奖牌的到来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丁凝做那个顶踹燕,将四条彩带,踢给自己的队友时,脚上的鞋子飞了出去。

场上的队形一下子就乱了。丁凝本人也明显的不知所措。

在比赛中,舞鞋掉了的事情,也是有发生过的。可是,这种情况发生在个人项目组选手头上时,影响还小些,选手镇定下来就能继续比赛。一旦彩带跟鞋子齐飞的场景,到了集体项目组里头,真的是灾难了,中国队的队形一下子就乱了,后面的比赛的节奏也发生了变形。原本应该相当精彩的带操,完全是潦草地结束了。

丁凝下了场就痛哭流涕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今天从酒店房间出门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惯常穿的那一双舞鞋,不知怎么的全湿了。

丁凝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她昨晚洗澡完了洗衣服,稀里糊涂地把鞋子也裹进去了。她不好问她的舍友,因为她们的关系相当紧张。室友根本就不和她说话。

好在丁凝自己是有备用舞鞋的。她就带了那双备用舞鞋来参加今天的单项决赛。没想到,第一项圈球的比赛,都顺利地过去了。到了五带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鞋子飞了。

赫主任的怒火简直要掀翻了体操馆。他额上青筋直跳,关键时刻掉链子,他要这样的运动员有什么用!

丁凝这小丫头片子就是思想有问题,麻痹大意!要是真的从心里重视比赛,她怎么能稀里糊涂地将舞鞋给丢到水里头去了?

王部长等人一直劝,赫主任才强压着火气,回酒店再发。

丁凝被骂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抹眼泪。其实她也委屈的很,她总觉得,纵然她平常挺迷糊的,但也不至于发生将舞鞋裹在衣服里的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昨天她洗衣服的时候,没有意识到鞋湿了?而是到今天要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鞋子已经潮的,完全没有办法再穿。

舞鞋对于艺术体操运动员的意义,不逊色于球拍之于球员。她们有自己用惯了的舞鞋,临时换鞋的话,会有种不衬脚的感觉。在做一些高难度动作时,常常会觉得不服帖。所以很多时候,艺术体操运动员比赛时虽然鞋底已经黑黑的了,也不会在比赛中途临时再换一双舞鞋。因为这样的话,会影响她接下来的比赛发挥。

冯小满听着丁凝的哭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直觉告诉她,丁凝不至于糊涂到将舞鞋跟衣服混在一起泡在水里头。但这话她不能说,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难不成指责有人使坏?

她能想到的事情,见多识广的教练自然能够想到。陈教练提出了疑点,鞋子跟衣服到底不同。丁凝再马虎,衣服洗好了晾着,为什么丢下湿漉漉的鞋子不管?况且这双鞋还不是在盆里泡着,而是直接摆在了地上。

王部长神情严肃,这件事情不能打马虎眼。如果真的是队里有姑娘对丁凝有意见,在这种时候下黑手干扰比赛的话,那情节性质,就相当严重了。这不是平常无事,闹了小矛盾,私底下小小地报复一下,这可是国际大赛,容不得任何人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比赛结束了,她们这一次取得了相当亮眼的成绩。可是艺术体操队的气氛,却变得非常的紧张。

教练组商讨以后,决定这件事情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万一这回,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那么下次,等到奥运会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人敢在自己队友的水里下泻药什么的?好让对方不能上场比赛啊。这要真成了这样,岂不是人人自危。

丁凝眼睛都哭肿了。发生这种事,她整个人都如坠冰窟。再讨厌她,再不喜欢她,也不能在她第一次参加世界大奖赛的时候,动这种手脚啊。她现在看自己的队友都心里头毛毛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谁在背后给她一刀。

冯小满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丁凝了。最后孙岩给丁凝出了个主意,回国后买个密码锁,以后所有的东西都锁在箱子里头,免得别人有动手脚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韩国选手孙妍在曾经在比赛中舞鞋掉了,不过她还是坚持比完了整场比赛。

有没有哪位仙女能够猜出来是谁下的黑手?

第165章 幻觉

教练们很快就开始了内部排查。赫主任要求每个人都要交代自己的行踪,说清楚自己在那个时间段的动向以及能够证明的人,包括集体项目组的队员也不例外。

冯小满后面几天都在房间里琢磨自己的成套,该怎样表现的更好。这一点,林医生能做证。庞清则是一直跟孙岩在一起,陆教练与薛教练都是证人。

其实丁凝同房间的队友嫌疑最大,而且她缺乏证人。

丁凝惶恐不安,她私底下跟冯小满说,她甚至希望就是她自己糊涂,不小心把鞋子给弄湿了。因为这样的话,还没有那么可怕。一想到有可能是跟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把她的鞋子给故意弄潮了,让她不得不换一双新鞋上场比赛;她就头皮发麻。

但是被重点怀疑的女孩子赌咒发誓,她绝对没有对丁凝的舞鞋动过手脚。她情绪激动地表示:“我疯了吗?这可是世界大奖赛,我还指望着能拿一枚奖牌呢!”

这也是教练组也犹疑不决的地方。集体项目不同于个人竞技啊,牵一发而动全身,丁凝出了情况,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落不到好处,反而被连累。

那姑娘怒气冲冲道:“她说她平常穿的舞鞋弄潮了就真弄潮了啊!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发挥不好临时找的借口呢!反正之前我可没听她提过这茬。自己到了比赛场上出了状况,就拿鞋子说事儿。舞鞋招她惹她了?”

她的说法也不是完全无的放矢。除了丁凝自己,的确没人能证明她的舞鞋是临时出现问题才换了新鞋。她们的舞鞋都是一样的,旁人也看不出哪跟哪儿不一样。

丁凝长了十张嘴巴都说不清楚。

赫主任则是勃然大怒,这种行为在主任看来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这是推卸责任,这是凭空诬陷!原本定下的比赛结束后在喀山休整一天,带她们去逛一逛大教堂放松一下的计划也取消了。他得回去严肃处理此事。

丁凝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迅速地萎靡了下去。她不停地试图解释:“我没有,我没有故意弄湿鞋子。”

冯小满抱着她,安慰道:“没有,没有,不是我们丁凝弄的。”

林医生皱着眉头,将丁凝带到了自己身边宽解。再这样下去,这个丫头会承受不住这么重的精神压力的。林医生从一开始就觉得赫主任对于此事的处理极为不妥,很容易造成女孩子们的心理障碍。只是她的身份尴尬,赫主任一直都对她的存在不以为然,自然容不得她插手。

薛教练看着蔫蔫的丁凝,都要心疼坏了。丁凝这小丫头是她正儿八经看着长大的,现在虽然不归她带,但打小的感情是消不掉的。她肯定不相信是丁凝故意推卸责任,才说舞鞋被人弄潮了的事情。因为丁凝的个性就不是一个会推诿责任的人。她身上有点儿大家姐的气质,以前南省省队的小丫头们闯祸,丁凝还经常主动出头顶缸。

丁凝小脸又白又瘦,一晚上没睡好,现在人都蔫蔫的。林医生宽解了她几句,让她先眯着眼睛休息。冯小满捏着她的手,不停地摩挲着。

大概是在熟悉的人中间,丁凝缓缓地睡着了。冯小满渐渐的,也困倦了起来。跟着眯眼打盹儿。正当她睡的香的时候,忽然被丁凝的一声尖叫给吵醒了。丁凝满脸惊恐地重复着“我没有,我没撒谎”。

林医生赶紧将丁凝唤醒了,后面一直都在开解丁凝。

薛教练表情凝重,她去找陆教练为丁凝作担保。丁凝是决计不可能撒谎的。

她没撒谎,就意味着队里面肯定有人撒谎。

因为冯小满的那一枚单项奖牌,原本艺体队全体人员是要去京中接受表彰的。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赫主任自觉无颜见人,他再三再四地强调小小成绩不值得骄傲。艺术体操队的全体成员一定会以更好的成绩来回报领导的关怀的。

敷衍完上司,赫主任就火急火燎地把人拉回江省体操基地去了。这件事,他一定要大查彻查,坚决不能让不正之风侵蚀了他带领的队伍。

后面发生的事情,冯小满她们就不清楚了。她只知道,一回江省基地,薛教练就直接警告她不许再瞎打听。她的每天的任务就是带着丁凝好好练基本功,越基础越好,把底子打牢。冯小满老怀疑这是借口,薛教练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让丁凝的身体极度疲惫,然后没有精力再去想其他事情。

林医生开始变得早出晚归,中途她跟丁凝等人都去做了一张心理测试卷子。再然后,过了一个礼拜的时候,队里重新集中合训的时候,冯小满惊讶地发现集体组多了一张新面孔,那个以前跟田思静关系最好的女孩不见了。

至此,这件事彻底落下了帷幕。然而队里所有人都对这件事三缄其口,就连庞清也打听不出来什么消息。

冯小满有天去食堂打晚饭的时候,听打饭阿姨一直咋着嘴巴跟旁边的同事感慨:“可怜哟,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愣是给练疯魔了。你是没看到,她妈抱着她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一直在念叨,不练了,去厂里上班倒都比练什么艺术体操强。那个她们队里头的陈教练,在边上那叫一个尴尬噢。”

另一位打饭阿姨好奇地追问:“这孩子真疯了?”

先前说话的那位白了她一眼:“可不是疯了么。据说这丫头一直神神道道的,明明就她一个人,她却跟人说话一样。看得真是瘆人。我看她们队里头就是邪气,应该去庙里好好拜一拜。”

冯小满听得心头一阵激跳。这两位食堂的阿姨说的应该就是她们队里头的事情。因为先前说话的一见她就冲另外一人努嘴,示意不说了。国家队就这么多人,食堂的阿姨已经认熟了所有人的脸。

她打好饭回位子上去,催促丁凝:“哎,你怎么不打饭啊!你体重又超了?不可能啊!”

丁凝没精打采地摇摇头,表示她就是没胃口。

冯小满刚想劝丁凝多少吃点儿东西,庞清就过来喊她们:“晚上咱们不夜训,林医生给大家上运动心理学的课。七点钟在小会议室,你俩都别迟到了啊。”

说着,她拍了拍丁凝的肩膀,安慰道:“别想这么多。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大家心里头都有数,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作为大师姐,即使教练组有意对她们这些队员封锁消息,庞清知道的事情,还是要比她跟冯小满多的多。

集体项目组有个小姑娘出现了幻觉。她老觉得好友田思静还没有离开国家队。田思静还让她帮忙,赶走丁凝。因为丁凝抢了她的位置,所以她没办法回来。

小姑娘觉得田思静太可怜了。明明一开始她才是队里头的绝对主力,结果一个一个的都不消停,前脚一个林丹丹,后脚一个丁凝,专门欺负田思静。她想着既然林丹丹出事了就走了,那么丁凝捅出了篓子,自然以后队里就都不会让她上场了。到时候,国家队肯定会直接召回田思静的。就算退役了,只要国家有需要,也要时刻上来顶替啊。

这姑娘的异常还是来给她们做心理调查问卷的工作人员发现的。因为她正微笑着对着空气说话。再仔细一看她的问卷,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林医生就是这时候被陆教练紧急叫过去,给集体项目组的队员们做心理疏导的。

其实这项工作,在此之前,也就是田思静被迫打退役报告离队的时候,林医生就跟国家队主动请缨了。这些小丫头们需要做好心理疏导工作,否则的话,心理负担太重,容易出事。

只是,赫主任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在他看来,什么心理学,那就是唯心主义的那一套,就是洋鬼子们专门弄出来忽悠人的。他是看在林医生不从国家队拿工资的份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耐了她的存在。可是,这挂羊头卖狗肉的医生要是手长,想染指他一手扶持出来的集体项目组,赫主任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

林医生私底下跟庞清等人交代,让她们日常多关心一下集体项目组的小妹妹们。她个人只能私底下,找陆教练还有陈教练谈了,希望她们尽可能的,给那些小女孩们一些安全感。

长期的高负荷训练,加上为了控制体型跟体重,孩子们的食欲被压制的十分厉害。她们忌口的东西不少。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让干什么,就越想干什么?当欲望被压抑到极点以后,就容易爆发出心理问题。

当她听说有个女孩子出现了幻觉的时候,她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样的训练方式跟封闭式的训练环境,长期以往,孩子们没有心理障碍都稀奇了。那个叫卢星的女孩子臆想出来的“田思静”其实是潜意识中的她自己。

赫主任跟陈教练等人对于丁凝的肯定,让卢星陷入了严重的恐慌中。之前在田思静被开除事件中,闹得最厉害的队员就是卢星。田思静走了,卢星潜意识里头极其恐慌自己也被国家队清退了。加上长期的高负荷训练,沉重的心理压力让她出现了幻觉。赶走丁凝,从某种程度上对她来说,就是旧秩序的恢复。在那个旧秩序中,有她,有田思静,她们是个稳定的集体,谁也无法抢走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