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火了火了
比赛行程很密集,上午的个人全能赛之后,紧接着便是下午的个人单项决赛。因为这一次雅兰达没来,缺少了双保险。所以娜塔莉亚四个单项决赛都参加。
冯小满有点儿担心娜塔莉亚的状况,之前中国春节前后,娜塔莉亚在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拉伤了腰。她的腰有旧伤,这一次拉伤使得旧伤复发。她足足躺了好几天,才能再度返回体操馆进行训练。
但是根据莉莉娅跟冯小满的观察,娜塔莉亚的腰伤还是挺严重的。她的踹燕动作质量就有所下降了。为了适应比赛,她这次成套动作里头的踹燕几乎都改掉了。
“她需要更多的休息。”莉莉娅叹气。
可是没有办法,目前的状况是队里除了她还没有人能够挑起大梁。娜塔莉亚必须得出场参加比赛。世界杯法国站的比赛直接影响着积分,还有着小世锦赛之称,备受艺体界关注。娜塔莉娅不得不亲自上场,来确保俄罗斯的优势地位。
冯小满在比赛之前接受媒体采访时,也毫不讳言自己对娜塔莉亚的担忧:“是的,我希望她能够发挥出最好的状态。因为娜塔莉亚是当今艺术体操舞台上最优秀的运动员之一。她也是我们所有在莫斯科艺术体操基地训练的运动员学习的榜样。我们都爱她。她的顽强与坚韧以及奋勇拼搏的精神,让我们每个人都为之动容。因为她的存在,艺术体操变得更加有魅力。我非常喜欢娜塔莉亚,她跟柳德米拉还有雅兰达以及莉莉娅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在莫斯科训练的日子里,我们彼此扶持,互相帮助。我们是彼此的依靠。”
她趁着中午回酒店吃午饭的时间,在自己的博客跟特推上上传了今年春节时,她跟莫斯科艺体基地的朋友们一起吃饺子庆祝的照片,以及她在尝试着练习哥萨克蹲转七圈时,大家围在她身边帮她打气的场景。那张照片上,柳德米拉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摔倒了。
“我们是彼此信赖的好朋友,一直都期待着对方有更大的进步。我爱所有跟我一起训练的伙伴们。因为我们彼此知道对方获得的成绩有多么不容易。”
记者又问冯小满对于下午的比赛有没有什么企图?
她笑了下,含蓄地表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展现出最好的自己。作为运动员,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其余的不是我能够想的事情。”
记者本来还想再追问下去,薛教练已经喊冯小满过去做赛前准备了。
冯小满朝记者挥挥手,转身离开。女孩儿身材瘦高瘦高的,国家队的队服穿在她身上空空落落的,愈发显得她身材瘦弱单薄。然而她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株秀气的白杨。
这个细条条的女孩子肩上,承担了多少人的希望。
冯小满在训练馆里头看到娜塔莉亚膝盖上绑着的绷带时,心里头就是咯噔一下。娜塔莉亚膝盖有旧伤,她担心这一回娜塔莉亚的膝伤又复发了。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祸不单行,腰伤的隐患还在,膝盖上的伤又开始了。
她不由得走过去,问了一句:“亲爱的,你还好吗?”
娜塔莉亚微微得笑了,安慰冯小满:“不要担心,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冯小满每次听到“我已经习惯了”这句话时,都有一种心酸想要落泪的冲动。
——疼不疼?
——哦,还好吧,我已经习惯了。
已经习惯了疼痛而已。
她抱了抱娜塔莉亚,认真道:“你是最棒的,我爱你,亲爱的娜塔莉亚。”
娜塔莉亚笑着回抱了一下她:“我也爱你,亲爱的小满。”
她看到了冯小满在网上为自己发声,即使这会引起她的支持者不快,这个生性倔强的女孩子还是这么做了。
娜塔莉亚跟冯小满在训练场相互拥抱安慰对方的场景,被人拍下了上传到了网上。
有冯小满的资深粉丝站出来替娜塔莉亚说话:“娜塔莉亚依然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她已经那样努力了,这些说人家年纪大了就应该退役的人,是不是可以歇歇了?她明明还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艺术体操运动员。她只不过是因为身体受伤了,需要时间恢复而已。第一天的预赛发挥不好也是因为场地适应问题。看看她在个人全能赛上的表现,她完全撑得起艺体女皇的名号。”
有人悻悻地表示冯小满踩低捧高,专门跟那些国外的知名运动员混在一起,对自己国家队的队友都爱搭不理的。
这下立刻有冯小满的大粉丝不干了,甩出体育频道之前给冯小满拍摄的京中之行的纪录片。她跟所有的队友拥抱,要求蹭福气好顺利通过期末考试。还有她之前在奥运会时受伤,丁凝她们急得哭了起来的视频。
大粉丝气愤道:“我们小满人缘一直都非常好。有些成天阴阳怪气的家伙可以歇歇了。周总理跟国际友人还相处融洽呢,难不成有些人认为周总理这么做有问题?”
周总理男神魅力大,跳脚的人总算消停了下来。
这些是冯小满无暇顾及的。她在做完了地毯基本功以后,心情总算平复了下来。雅兰达的离去跟娜塔莉亚的伤病,终于让她坦然地接受一个现实。艺术体操运动员的赛场生命原本就短暂。
最聪明的人是雅兰达,在最好的时候离开。
她得意洋洋地告诉她的粉丝们:“嘿,我才不会给你们嫌弃我的机会呢。我要将最美最好的样子留给你们做永恒的想念。”
她不留念自己获得的一切,她只留下一个漂亮的背影。
冯小满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场去,开始了自己的个人单项决赛。
这一次,四套单项动作当中,她变动最大的是她的绳操。
上一次的日本邀请赛中,冯小满的绳操没能拿到奖牌。赛后,她将自己的比赛录像翻出来,仔仔细细地观察。她不接受粉丝们灌的迷魂汤,什么裁判偏心之类的。她想的是,她要在所有人当中表现出最好的状态。至于这裁判打分的偏好问题,则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只要她跟冠军之间还有一丁点儿差距存在,她就不能自欺欺人。不要再试图想着什么如果裁判对自己宽容点儿,那就怎样怎样。有那个做白日梦的时间,不如用来努力弥补第一名跟第四名之间的切实差距。
冯小满这种对自己近乎于苛责的态度,让阿芙罗拉教练十分感慨。她看着这个女孩在赛场上镇定自若地表现着她修改后的绳操成套。比起亮相日本邀请赛时的活泼俏皮,现在她的成套动作显得更加英气勃发了。
林医生在看完冯小满的个团赛之后,曾经笑着评价说是乡间嬉闹的小姑娘成了花木兰,整个精气神又有了改变。
阿芙罗拉教练认认真真盯着场上的选手。是的,她得承认,这个孩子以令她惊叹的速度飞快地成长着。比起以前的企图更加圆融讨巧一些,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坦然自若了。她从雅兰达身上学到的更多的东西是无所畏惧。
她不担心音乐节奏的改变会让她的裁判缘跟观众缘下降。她不需要再以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的形象引起人们的怜爱之心。
阿芙罗拉教练心情微妙。冯小满的这一个时间节点选择得相当巧妙。这一次大赛之后,接下来重量级别的比赛就是五月份德国站的比赛。那个时候,贝拉跟莉莉娅都要进入成人组比赛了。不仅仅是俄罗斯队需要新鲜血液的加入,保加利亚队目前也急需天才少女贝拉的登场。
比起莉莉娅跟贝拉,此时的冯小满需要确立更加成熟的形象。
场上的少女已经完完全全褪去了少年组比赛时期的稚气,成长为王者型的选手。即使是让人轻易想到游戏的绳操,由她做出来,谁也不能将她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孩子来看待。
分腿跳的巧妙应用与音乐节拍的配合,让她的成套动作显得错落有致,既有层次感。阿芙罗拉教练不会中文,不知道在中国的艺体评论员将冯小满在这场比赛表现称之为“大珠小珠落玉盘”。后来她的粉丝们一直将冯小满的这套绳操成套称呼为大小珠。结果慢慢地就演变成了“打小猪”,还有人改编这套动作当成滑稽舞表演。冯小满因此又火了一把。
阿芙罗拉教练看着冯小满做出无帮助踹燕转360°时,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个动作难度系数极大,很容易变形摔下来;最最重要的是按照目前的评分规则,跟有帮助踹燕转是一样的分值。除了冯小满这样喜欢追求极致的运动员以外,阿芙罗拉教练就没有看到其他运动员在这个周期的赛场上做。
场下有懂行的观众不时发出惊呼,掌声一阵接着一阵。对于观众而言,他们追求的是极致的视觉享受。冯小满不遗余力地满足着他们的需求。紧接着,她又来了个躯干后曲阿拉贝斯720°接后扳腿720°,刷足了难度分。
曾经有冯小满的支持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到过,这位运动员永远都能给大家带来新鲜的视觉享受与冲击。像哥萨克蹲转接踹转这样的联合转体,除了冯小满就没见其他人这样做。她追求极致的美,所以她总是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阿芙罗拉教练看完她的绳操决赛之后,心里头就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个孩子已经将自己牢牢地嵌在了艺术体操大赛的领奖台上。除非裁判耍流氓,否则谁也休想将她从领奖台上拽下来。
最终的成绩出来后,冯小满的得分论证了阿芙罗拉教练的猜想。她成了全场唯一一位拿满六枚奖牌的运动员。这个还没有满十七岁的少女,以她低调作风跟迅猛的速度,带领着她的队友们登上了个团赛的铜牌领奖台后,又收获了专属于自己的五枚奖牌。绳操铜牌、球操铜牌、棒操银牌以及她被称之为火星人才能做出来的带操获得的金牌;这些璀璨的奖牌已经预示着新一代的艺体领军人物的诞生。
大赛结束后,不少人都在网络上留言。他们纷纷表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莉莉娅跟贝拉的五月份德国站上的表现了。这一次,这两位姑娘在少年组比赛中为所有人展示了让成人组选手都惊叹的成套动作。
有艺术体操迷出比赛场馆时,意犹未尽地表示:“噢,对,我非常渴望看到她们三个姑娘同场竞技。从她们一起为体操杂志拍封面,从她们的三人成套开始,我就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感谢上帝,这三个天才的孩子谁也没有变成流星。她们一定会成长为艺术体操界的恒星,永远发光的。”
中国的艺术体操迷们则是干脆将冯小满跟莉莉娅还有贝拉称之为火星美少女,结果后来不知怎么的又变成了三个火枪手。他们还为谁是阿托斯,谁是阿拉密斯,谁是波尔多斯吵得不可开交。
冯小满看到以后,一直朝天花板翻着白眼。开什么玩笑!姐是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好不好!姐可不要像这三个家伙一样,时常手上没钱还要“睡个觉省顿饭”。再贵族也不行,没钱的贵族等于白瞎。
除了个人项目组以外,这一次集体项目组也拿了两枚铜牌。唯一遗憾的是,这一回的三球两棒发挥还是差了点儿,只排到了第六名。陈教练对此非常不满意,要求所有人回去以后必须得好好做总结。上次日本邀请赛可以借口说是新成套新赛季不熟悉,现在都已经练了这么久,还不熟悉的话,难不成要等世锦赛完了以后再熟悉吗?
冯小满看着丁凝跟李珊珊她们缩着脖子挨骂,忍不住心生同情。老实说,她觉得起码五个人里头有三个人是冤枉的,有人太急躁了,有点儿乱了,所以最后整支队伍的节拍也乱了。冯小满都忍不住思索,是不是对于现在的她们而言,这套动作难度系数太大了。所以有人就跟不上了。
不过这话她没敢跟人说,只在陆教练找她说下面的训练安排时,含含混混地提了一句。她委婉地表示,是不是动作简单点儿,大家的压力就没这么大了。
陆教练苦笑着送走了冯小满。这个丫头自己还没数呢。现在已经有艺体迷们说集体项目组五个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冯小满。都是一批进国家队的尖子苗子,哪个人愿意被这么看不上眼。她们除了卯足了劲儿拼着加难度外,还能怎样。
她不由得摇摇头,真心觉得安东尼娅教练才是妙人儿。中国队要求她编排出难度分数高的成套,她二话不说就上了高难度。至于到时候她们完成不了,那就跟她没关系了。是得有这样的纯职业精神,她才能在艺术体操界屹立不倒。
陆教练摇摇头,暂且将这个问题放下,劝自己轻松点儿。这一趟的法国之行,她们的队伍收获不小。姑娘们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起码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中国队完全有可能进入世界一流强队。这个成绩不惨水分,实打实是她们拼搏出来的。如果保持下去,那么就是等到北京奥运会的时候,她们也完全有希望凭借实力登顶,而不是被嘲笑凭借东道主优势。
冯小满出了陆教练的房间,准备去楼下的自助餐厅拿水果跟酸奶填肚子。她现在是正儿八经长身体了,特别容易觉得饿。
按照莫斯科艺体基地跟国家队方面的营养师商讨出来的结果,她目前的食谱又进行调整了。每天从三餐变成了四餐,晚上入睡前三个小时,可以再补充一次水果跟酸奶,以此满足营养需求。
冯小满坐在两边专家中间,接受检查,听他们商讨的时候,简直就是火星人到地球的状态。连受宠若惊都不足以形容她的感受,她居然惊动了两国的营养学专家。妈妈咪呀,这待遇,她都吓得小腿肚子直打哆嗦了。
等冯小满出现在酒店大厅的时候,看着虎视眈眈的媒体,她才知道她图样图森破了。之前的那些压根不算什么,这一回,她是真的火了!她居然被中法俄日四国的媒体追着访问。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啊,天气凉快了,更加适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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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庄主任与赫主任
冯小满这个怂包,看到记者蜂拥而至时,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地就想跑。她边上的王部长眼明手快,直接将她给拽住了。部长大人以亲密地搂着实际上是禁锢住冯小满的腰的姿势,把人给领过来接受采访。
这好歹也是艺体队的门面了,这个时候刀山火海都得上。
冯小满就这么被一堆人问了比赛获奖的感受,最近拍广告接受杂志采访的感受,之前在莫斯科参加了时装周,这一次有没有兴趣也在巴黎走秀?除了巧克力广告跟鞋子代言,接下来的洗发水广告跟运动品牌服饰,什么时候开拍广告?今年的世锦赛有没有什么目标,跟奥古斯汀一起拍广告是什么想法,以及跟奥古斯汀关系如何等等一堆问题。
被提问的人一脸温和的笑容,心里头默默打着腹稿。
关于比赛获奖的问题,态度要谦虚,感谢好运气以及裁判跟观众的厚爱。至于走秀什么的,目前以训练、准备比赛为最主要的任务,包括拍广告之类的商业活动都以不干扰正常训练为前提。奥古斯汀是自己的好朋友,恋爱传闻只是开玩笑而已,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友情。
冯小满言笑晏晏,态度诚恳地回答了所有提问。原本一切都是好好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度过了最艰难的绯闻提问部分,当被问到这一路走来有没有谁是她特别想感谢,但以前没有在大众面前提起过的人时,冯小满居然毫不犹豫地说是他们的领导赫主任。
当然,幸亏她脱口而出之前总算想到了她们领导不姓赫,而是姓庄,那个时候,大家还经常嘲笑赫主任就是天生的装模作样。也因为这个缘故,她们忽悠赫主任说这么称呼他是因为他赫赫有名时,领导居然笑着接受了。
冯小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就这么提到了赫主任。也许是李主任的空降,让她莫名其妙地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也许是黑这位领导的时间太久,黑到深处反成萌。也许是第一次在大赛期间没有看到赫主任一本正经的脸,她不习惯,总想提一提这位领导。反正她就这么忍不住说到了赫主任的名字。
“因为我们领导跟教练的努力,我们艺术体操队才得以发展,我们才有机会一次次站在国际大赛的赛场上,继而才可能取得成绩。庄主任竭尽所能地为我们招来了最好的教练,最好的队医,最好的心理医生,最好的舞蹈老师,最好的营养师。他将他所能够为我们争取到的一切条件,都争取给了我们。
虽然庄主任很凶,对我们非常严格,大家都有点儿怕他。但是我们大家都知道,他是希望我们艺术体操队能够陪蓬勃发展的。他每天都盯着我们训练,我们每一位运动的身高体重变化他都清清楚楚。夏天跟冬天,为了节约用电,他的办公室从来不开空调,但是我们体操馆的空调却是一直给我们开着的。所以我们心里头都记着庄主任为我们做的所有事的。”
她对着镜头微笑:“庄主任,我说过我会努力在国际大赛上拿奖牌的,我做到了。你等着,我还会在世锦赛上拿奖牌呢。”
话一出口,冯小满就清醒了。她很想给自己一耳刮子。妈呀,她肯定是被赫主任那满嘴放大炮的习惯给带偏了。她居然在这个时候说了大话,要命啊,到时候拿不到奖牌,她分分钟都会被群嘲死掉的。
王部长在边上听了,也是想跺脚。冯小满这丫头到底年轻,容易被记者带着飞。世界杯分站赛虽然是AA级别比赛,可是毕竟不同于世锦赛啊。能在分站赛中拿到个人群全能金牌的人,都未必能够在世锦赛的领奖台上。这其中的微妙之处,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楚。可是作为年轻的运动员,小孩子有冲劲。当领导的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她只能微笑着表示:“队里其实对运动员都是鼓励的态度,从不给她们下指标,以免给她们施加压力。队里一直鼓励她们尽可能好好地表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就好了。我们非常清楚,我们的运动员都是最努力最优秀的。她们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在赛场上展示自己。”
结果李主任却笑着接了句话:“既然冯小满立了这个军令状,那我们队里头就接下这个军令状了。要是拿不到奖牌,队里可是要扣你的比赛津贴的噢。”
冯小满默默地看了眼李主任。她不幽默,谁要跟她在钱的问题上谈幽默,她分分钟想飞脚踹人的节奏。这人有什么资格扣她的比赛津贴啊,还军令状!啊呸!
王部长笑着出来打圆场:“好好比赛就好,冯小满一步一个脚印,一直在进步。相信这也是大家都看到的。”
冯小满还是看着王部长,满脸认真。
王部长忍俊不禁,笑着保证:“不扣你比赛津贴。总共就没几个钱,再扣了你的,你怕是要连比赛时化妆用的化妆品都买不起了吧。”
李主任笑笑,没接话。冯小满心中一块巨石总算落地了。她就是抠门儿,谁也休想侵犯她的正当权益。
丁凝陪着冯小满回房间的时候,还嘲笑她:“你也真是的,难不成还当真了啊。李主任就是开玩笑而已。”
冯小满正色道:“领导就是开玩笑,你也不能当成开玩笑。因为他们能分分钟把玩笑变成谁跟你开玩笑。”
丁凝吓了一跳,疑惑道:“不会吧,老李人挺好的啊。就你爱多想。”
冯小满叹了口气:“但愿吧。赫主任这回没来,我心里头老觉得忽上忽下的,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觉。哎,真是的,就不能消停点儿,让我们好好练上两年艺术体操么。”
丁凝立刻上网搜评论,刚才大厅里头有不少集聚的粉丝,估计冯小满这种天生惹人关注的家伙的言论已经上网了。
呵!果不其然,还有粉丝上传的自拍小视频,包括她一开始看到记者吓得想开溜跟后来一直盯着王部长生怕扣自己钱的画面全拍进去了。
丁大美女毫无形象可言地拍腿大笑:“哈哈哈哈,冯小满,我让你平常装得跟个什么似的。多清高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龙女形象啊,一秒钟破功,直接暴露了人怂还贪财的本质。”
冯小满满脸惊讶:“谁这么幻想啊!我还跟我妈一起卖过豆腐脑儿呢。不沾阳春水个鬼!三月阳春水算什么,我三岁时大冬天的就要去池塘边当小丫鬟了好不好。”
丁凝作势要摸她的脸:“来,可怜天见的小东西,到爷怀里来,让爷好好疼疼你。”一转头,看到网友的评论,捏脸就要变成掐脖子。
这些粉丝的眼睛是瞎了吗?居然会觉得这样的冯小满非常可爱,真诚实在。啊呸!这些人的眼睛是瞎了吗?最虚伪的就是冯小满这货了好不好?竟然觉得她真诚,一点儿也不装!
冯小满被她掐得龇牙咧嘴喊救命,老天爷啊,这个残暴无良的女人,她知道个什么啊。来,重生人士告诉你,今年即将会有超女大火,这意味着粉丝养成偶像的时代要到来了。完美无缺的偶像不是大众所需要的。在赛场上霸气十足,下了赛场有点儿呆有点儿怂的冯小满,才是拉近同广大人民群众的距离感。
艾玛,她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实在是让她装女神的话,她分分钟都能破功啊。
丁凝愤恨地看着这些眼瞎的粉丝一个劲儿地嚷嚷还是她们家小满可爱,简直就是天使在人间。
冯小满却兴致勃勃地表示可以尝试一下赫本造型啊。这简直各路女明星的标配。她美美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朝丁凝眨巴眼睛,得意洋洋道:“有很多人说我眼睛像奥黛丽·赫本呢!”
丁凝冷笑:“眼屎糊住了眼睛了吧。得,别对我眨巴眼睛。我直的很,绝对不被你这妖精给勾引了。”
冯小满哈哈大笑,趴在房间里上网玩儿。
她上线没一会儿,孟超就出现了,祝贺她比赛取得了好成绩。
冯小满笑嘻嘻,得意洋洋地跟她炫耀自己这一次比赛又挣了多少奖金。也不知道赫主任这回能不能继续高抬贵手,直接把奖金都给她得了。如果这样的话,她又要小发一笔了。
孟超鼓励道:“你加油!照这样下去,说不定等几年,你就真的能给你妈买别墅了。”
冯小满乐了,这还真是的。
她印象之中,房价真正疯长到全民望房兴叹好像是下一届奥运会以后的事情。之前最火爆的好像是股市,那时候她已经读大学了。帮助过她的那位学姐的舍友用学费炒股,第一把赚了,后来好像是什么股票大跳水来着,亏得厉害。那位同学因为欠着学校学费,差点儿没能拿到毕业证。
本着能拉一把是一把的精神,冯小满一点儿也不藏私,鼓励孟超赶紧在京中买房。因为等过个十年,京中的房价可以睥睨全球。
孟超发了个笑脸过来,神神秘秘道:“在办手续呢!我让我爸妈将南省那边的房子给卖掉了。反正一直没人住,放着也是放坏了。我等着下一次奥运会能进国家队,就先在京中买房了。”
少年没好意思说。其实他出国的时候,父母就问过他省城的那套房子要不要租出去还是怎么处理。他借口怕别人弄坏了自己的房子,没肯松口。其实那时候他想的是怎么找机会劝冯小满跟她妈妈搬过去住。小满跟冯姨一直住在储藏室里头,太委屈她们母女了。
结果后面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小满就先去俄罗斯训练了。再然后,冯姨跟小满就凑够了在京中房子的首付,到京中置办房子了。
孟超当时心里头叫一个懊悔啊。他应该早一步想到的。
少年看冯小满喜欢在胡同里头看四合院,上次在京中参加青年队选拔集训的时候,当机立断,麻溜儿定下了在京中买四合院。当然,他不比陆芸财大气粗,挑的四合院地段比较偏僻,而且卖了南省的房子也没凑够首付款。不过他妈倒是觉得四合院不错,住着舒坦,直接拍板定下了。他现在正在催着赶紧移栽葡萄呢。那个陆阿姨说在葡萄架子下看书的时候,小满明显非常喜欢。
他唯一惆怅的是,冯小满都能自己攒钱买房子了。他现在还是个穷学生球员。
冯小满还不知道少年暗戳戳的小心思,追问了半天,孟超也没肯透露直接究竟是买了什么地段的房子。她直接发了个鄙视的表情过去,然后就下线了。
丁凝趴在边上一边喝酸奶,一边懒洋洋地问她:“你跟谁聊天呢?脸上都快开剧院了。”
冯小满打了个呵欠往床上一躺:“没什么,我要睡觉了。”
丁凝拼命拍她:“起来起来,面膜还没敷呢。想不想美下去?懒女人是美不了的。”
可怜的冯小满又被拽了起来敷面膜。一边敷脸的时候,她还感慨地跟丁凝嘀咕:“这要是赫主任知道我们贴在脸上的面膜一片多少钱,他肯定要跳脚,这是抢劫这是谋杀!”
丁凝哈哈大笑,调侃道:“其实我们应该叫他葛主任的,活脱脱就是葛朗台啊!”
两个小姑娘都没想到,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调侃赫主任。因为很快,赫主任就不是赫主任了。
冯小满刚返回莫斯科训练基地的第二天,就收到了丁凝的电话。她这次居然没有在线上留言,而是直接打了国际长途:“小满,出大事了。老赫被撸掉了。”
赫主任被调职了。准确点讲,他其实是被处分了。事情的起因是有人举报了赫主任以权谋私,违规走关系将卢星安排进了当地的省体彩中心工作。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丁凝一直在碎碎念:“我靠,这时候谁特么这样缺德,有意翻出这事儿来?”
冯小满说不出话来,这的确是赫主任以权谋私最好证明。现在考碗热这么火爆,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争一个铁饭碗。赫主任走关系,直接将卢星安排进了省体彩中心,的确是违规了,而且还严重侵犯了其他人的合法权益。
他被举报,理所当然。
可是这个时候,被举报而且被处理得如此迅速,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却让冯小满不得不阴谋论,往更多的地方想。
她上辈子虽然是个临时工,可也在机关里头整整工作了八年啊!
这是有人要迫不及待地伸手摘桃子了吧。
也许她们在法国站比赛上的出色表现,反而成了赫主任被拉下马的催化剂。那个在背后合法运作的人,应该是觉得艺术体操队妥妥一支绩优股了。他(她)甚至已经等不及世锦赛结束。因为很有可能,在这一次的世锦赛上,中国队将会取得历史性突破,赢得奖牌。
现在的艺术体操队已经不比以前的冷门小可怜。已经有企业主动提出冠名全国艺术体操比赛,也有广告商找上门要合作。
好东西总是会有人抢的。
丁凝气得不轻,拿这种事情拉老赫下马,这不是缺德吗?她愤怒道:“卢星当时都那种情况了,赫主任帮她安排个出路,有什么不对呀?难不成要跟有些地方一样。一身伤病退役,十来万就买断了事了?那些人有没有想过我们运动员怎么办?以权谋私的多了去,运动员食堂被七大姑八大姨承包着捞了多少油水的不管,要给教练塞钱才能打比赛的不管,专门盯着这一茬了!”
冯小满叹了口气:“可是,赫主任的确违规了啊。”
这就是下手的人最聪明的地方,不需要污蔑陷害。
冯小满开了电脑,木然地看着《走向共和》,听着里头的台词,微微地笑了。她关了电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去体操馆训练了。
作者有话要说:《走向共和》也是一部很有意思的电视剧。是的,赫主任就这么下了。
第233章 雷霆手段
冯小满在体操馆训练了一个下午。她做了耐力训练跟力量练习。
晚上吃饭的时候,莉莉娅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怪物史瑞克2》。
冯小满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要加练。
莉莉娅叹了口气:“哦,我发现雅兰达走了以后,你就被娜塔莉亚勾走了魂。”
冯小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你先自己玩吧,等苗苗回来了,就有人陪你一块儿玩了。”
莉莉娅鼓起来腮帮子,眼睛瞪得圆溜溜:“嘿,你们都当我是小孩,我早就长大了。
冯小满笑了,认真道:“如果可以的话,所有人都希望一直当小孩的。”可以不想一些事,真是让人羡慕啊。
莉莉娅自己跑去看电影了。
冯小满默默地在体操馆里走了几圈,发了会儿呆。
奥尔加教练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回家。她见到了冯小满,冲这孩子露出了个微笑:“怎么了,我亲爱的孩子?”
冯小满微微笑了,摇摇头道:“没什么,亲爱的奥尔加,我只是需要寻找灵感。”
奥尔加教练拥抱了她并亲吻了她的脸颊:“那么我祝你好运,亲爱的孩子。”
目送奥尔加教练离开后,冯小满的心情更加低落。今天是周六,因为明天会休息一天,所以即使是平常最刻苦的运动员们也去休息放松了。法国站的比赛之后,大家都需要一个喘口气的机会。
冯小满走到小馆的时候,发现娜塔莉亚正在进行恢复性锻炼。她在法国埃松比赛时,最后一项带操没能上场,因为严重的膝伤复发。往关节里头注射了止疼药也没用,她的膝盖弯不了,只得放弃比赛。
唯一的好消息是,娜塔莉亚后面的检查结果显示没有骨折也没有游离碎骨头,她的伤是因为长期训练造成的关节磨损。医生朝娜塔莉亚耸肩,她没有什么特殊治疗措施,她需要做的是好好休养。
冯小满看娜塔莉亚坐着,进行特殊的恢复性锻炼。她心里头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一次娜塔莉亚的受伤,让很多她的忠实粉丝甚至表示,她们的偶像已经够辛苦了。她们甚至希望娜塔莉亚可以暂时退一段时间,等到,起码等到世锦赛的时候,再复出。
然后有人反对,认为现在正是需要娜塔莉亚的时候。雅兰达已经退役了,如果没有娜塔莉亚支撑,后面的比赛,俄罗斯队会变成笑话的。
娜塔莉亚的支持者们愤怒不已,娜塔莉亚比赛的时候,你们说她抢占了新人出头的机会。现在她需要休息,你们又说她只顾自己,不管俄罗斯队的前途。现在不是新人们出头最好的机会吗?
外面的争吵似乎完全影响不到艺体基地里头,娜塔莉亚安安静静地听着她最喜欢的前苏联老歌,坚持着恢复性训练。德国柏林站的比赛,他也不想错过。
冯小满默默地看着娜塔莉亚。
对方刚好抬起头来,看到她时,这个宁静秀雅的女子微微笑了,招呼冯小满进去:“一起练习吧。”
冯小满没有拒绝。她就在娜塔莉亚身边,开始进行力量训练。她需要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硬朗一点儿。所以,她要弥补身形细弱力量不足的缺点。
娜塔莉亚慢慢地冯小满说着自己对她成套动作的观感:“你应该再优美一点,更加像舞蹈一点儿。对,因为你的技术难度应该属于没有谁能够胜过的了。所以我想,你如果要进步的话,就需要你的成套显得更加有舞蹈的感觉。”
冯小满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她也觉得自己需要进一步改进。因为这个周期分外强调身体难度,甚至到了有点儿走火入魔的程度。所以,为了刷分,她的成套动作中有大量的高难度动作堆砌,削弱了她的艺术表现力。虽然很多人都说,已经非常好了。可是冯小满觉得,她完全还可以更好一些。
两人没有谈论娜塔莉亚的伤势,也没有谈论后面的比赛。她们就对彼此的成套动作以及训练安排,互相给出意见。
冯小满还是建议娜塔莉亚可以利用自己的优势,更加生动一些。一些扭头凝神之类的小动作运用,可以让她更加富有魅力。
“短时间内,你的膝盖伤不会有太大的改善,”她直言不讳,侧头想了一下,“嗯,其实你站在赛场上,你最大的优势是你是娜塔莉亚。你的感染力就可以打动所有人了。”
娜塔莉亚微微地笑了,宁静秀丽的面孔上像是聚集了整个体操馆的光。
冯小满看着娜塔莉亚的脸,正色道:“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有点儿像奥黛丽·赫本。”
娜塔莉亚笑得更加开怀了。这个时候,她真像《罗马假日》里那个活泼慧黠的公主。
很多人形容娜塔莉亚跟雅兰达,一个人就像是经典的黑白老电影,一个人更像时下最热闹的商业片。粉丝常常为她俩吵得不可开交。然而只有她们知道,她俩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伙伴。
娜塔莉亚跟冯小满谈到了雅兰达在巴黎的生活,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很羡慕雅兰达。她是那么的勇敢,无所畏惧。”
冯小满笑了起来:“雅兰达也说她最羡慕你,因为你可以这样执着。就像是苦行僧一样,始终修行。”
这个话题一聊起来,就往更玄妙的方向说了。
冯小满告诉娜塔莉亚,在佛家中有渐修跟顿悟两派,她念着那两首著名的佛法诗:“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这是渐修。菩提本无树,明镜也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是顿悟。”
她的俄语水平翻译起玄妙的佛法诗来完全达不到通达雅兴,只能勉强直译而已。
善良的娜塔莉亚却表示自己已经懂了。她们聊了一会儿这两种方法究竟哪一种才更好用。最终也没有个定论。也许,它们都是正道。
冯小满觉得很神奇,她明明没有跟娜塔莉亚说半句她的担忧,也一点儿也不曾提及赫主任被换掉了的事情。可是她却奇异的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也许将全部的心神执着于一件事情上头,所有外界的纷纷扰扰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她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宿舍,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心头像是有层层的迷雾在弥漫开来。
她今夜不想看书,也不想再思考如何进化她的的成套动作。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跟无边的夜色,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这样的静谧时光,像是偷来的。自她重生以后,她似乎一直处于忙忙碌碌之中。从她认认真真练艺术体操以后,更是如此。
她想起来雅兰达说的话,不要因为你做的事情,就忘记了你究竟是谁。抛却任何你做的事情,你依然还是你自己啊。
冯小满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想念雅兰达。她有种冲动,想要跟自己的朋友聊一聊。但是当她拿出手机以后,她却又忍不住犹豫起来。雅兰达已经有自己的新生活了,她不应该再打扰她。正当冯小满踌躇不决的时候,她的手机先响了,是孟超的电话。
孟超从丁凝那儿知道了赫主任被赶出了艺体队的消息。他有点儿担心冯小满的情况。
冯小满在床上打了个滚,漫不经心道:“暂时对我来说没影响吧。反正我人现在莫斯科,天高皇帝远。眼不见为净呗。谁是新领导?嗯,这回带队过来的李主任。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背景,不过也跟我没关系就是了。就是老赫自己估计得呕死了,这人还是他自己跟上头打报告要下来的人才呢。”
孟超听着她意兴阑珊的语气,心里头有点儿难受。小满肯定是十分难过,才这样意志消沉的。他安慰了冯小满几句。他知道这个女孩子的个性其实挺别扭的。上次奥运会她受伤以后一时委屈骂了他一顿,然后她就一直别别扭扭的各种尴尬。孟超其实想告诉她,一点儿也没关系,她要不开心了还是可以骂她出气。他以前说过的,她永远都可以冲他发脾气。他说话算话。
当然,孟超没敢这么跟冯小满说。他怕冯小满因为会更尴尬,所以干脆不跟他说话了。
这样脾气的冯小满,能够当众说出她很感激赫主任的话。这意味着她心里头确实对赫主任感情很深。孟超也知道冯小满曾经很不喜欢赫主任。她不止一次跟自己抱怨过赫主任不懂装懂,闹出笑话也就算了,还搞出了事情来。可是慢慢的,她谈起赫主任的语气就有了变化。
也许每个人都是复杂的,难以用三言两语去描绘清楚。
孟超也是从小在体校长大的,看到了队里领导、教练之间的弯弯绕绕,听了赫主任被拉下马的理由,他心里头哪有不清楚的道理。
两人絮叨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正经话。最后,冯小满表示自己要睡觉了,直接挂了电话。
孟超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他有点儿难过,因为他没有办法帮到她。
大概是他脸上惆怅的神色太明显,原本一直在边上打游戏的队友兼舍友都忍不住坏笑着问他:“嘿,兄弟,你的甜心的确跟那个法国小子在一起了?”
孟超有点儿不高兴,正色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队友克鲁斯说的法国小子是奥古斯汀。克鲁斯看到自己电脑里播放的鞋子广告预告片跟拍摄花絮的时候就表示这个法国小子他见过。
“嘿,他是个模特儿吧。我姐姐最喜欢的一款香水就是他跟一个东方女孩子拍的平面广告。上帝啊,她原本最讨厌玫瑰的香气的,居然为了这小子买了好多瓶玫瑰香水。说他就像那个小王子,她要做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孟超看到几年前的宣传海报时,一眼就认出了队友口中说的东方女孩是冯小满。虽然大部分人都难以肯定那个在巴黎街头惶恐无措的面孔是赛场上神采飞扬的冯小满,但知道小满曾经经历过不堪有着很重的心理问题的孟超,却轻易地辨认出那张让他无法不关注的脸。
他们一起拍过美人鱼系列的两支广告。
老实说,从海报跟广告拍摄花絮中,谁都能够轻易地看出来,那个叫奥古斯汀的法国富二代十分倾心小满。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克鲁斯极为同情他可怜的中国朋友。嘿,虽然在这里所有妞儿们都想跟橄榄球队队长还有篮球队队员们约会,但是他的朋友告诉她,在中国不是这样的情况。上帝啊,金钱总是会让小白脸看上去充满魅力的。
“也许,你应该问清楚,孟。虽然她是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女孩子。但是我们学校里也有很多美丽活泼的姑娘们,你可以试着去跟她们约会了。上帝,你已经十七岁了。你还没有跟一个姑娘接过吻上过床,你打算当修士吗?”
孟超直接从克鲁斯身边走开了。虽然他有点儿难受,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想追问小满跟奥古斯汀的关系。因为小满说过,她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三年后的奥运会上。
他不需要跟朋友解释这些。他知道每个听到的人都会笑他太傻了。可是孟超自己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小满会骗他。因为只要不是性命攸关,小满是不屑于骗人的。
他还记得当时小满落落大方地告诉自己,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需要一直做心理疏导。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突然就歇斯底里地发作了。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神色自如,目光坦然,仿佛就跟在聊今天的天气怎么样这种话题一样。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惊讶,后来却越想越心惊。有多少人胆敢在别人面前坦言自己精神状态不稳定?她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心别人嘲笑她是神经病吗?这样的小满,又怎么会撒谎骗人呢。她根本不屑。她说奥斯汀是她的朋友,那就是她的朋友。
冯小满一贯有什么就说什么,她无所畏惧。
无所畏惧的冯小满,一个礼拜后在莫斯科的机场接到自己的师妹钱苗苗时,却满心不悦。
按照行程安排,钱苗苗原本应该是两天前就抵达莫斯科的。昨天训练的时候,到体操馆里头查看的阿芙罗拉教练就问到了钱苗苗的情况。
小姑娘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她告诉冯小满,这一次,自己差点儿就出不来了。
就跟冯小满之前和丁凝猜测的一样,赫主任的继任者李主任的确是不赞成运动员长期在国外训练的。一来送出国培训开销大。赫主任能够把这笔培训费用撒泼打滚式的要到手,又硬生生地给抠出来,已经是花空心思。二来本土人才培养势在必行。李主任的意思是国家队必须立足根本,自己培养人才。总是指望着别人替国家队培养队员,这样即使培养出来了出挑的运动员又怎么样?谁都知道,她们身上打俄罗斯队的烙印。
李主任在全队的集中会上,慢条斯理地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前人家笑我们跟在苏联老大哥屁股后头马首是瞻,别人放个屁都觉得香。现在,我们都快成为俄罗斯二队了。人家一支队伍包不匀金银铜牌,那就施舍一块铜牌给我们作为二队的奖赏吧。”
冯小满听了忍不住冷笑。谢谢吧,俄罗斯二队,这位领导可真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还真以为□□上国无所不能呢,醒醒吧!大清朝都不知道亡了多少年了!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很丢脸吗?藏着掖着闭关锁国就能千秋万代地做春秋大梦了吗?还俄罗斯二队呢!真拿她们去跟俄罗斯队的预备役去拼,人家照样能够实力碾压了。乍富的嘴脸,是自己看不到自己可笑吧。
钱苗苗一边跟着冯小满上了公交车,一边惊魂不定地复述李主任的话:“他说,等到我们年纪大了退役了,难不成再接着送新一批的运动员到俄罗斯训练吗?那这样的话,要国家队干什么。还不如直接解散了,大家轮流去俄罗斯学习。最好,干脆就直接在那儿争取参加世界大赛的机会吧。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穿着哪个国家的队服上场比赛的!”
冯小满真想糊他一脸。呵呵,按照这位李主任的高见,当年赴法勤工俭学跟赴前苏联学习的周总理等人都该个个写下一本《忏悔录》。中国人民的出路不在中国找,跑到外国去,究竟是何居心?
钱苗苗絮絮叨叨地告诉冯小满:“现在队里头的气氛非常不好。原本赫主任是定好了这次埃松杯比赛之后,就把丁凝姐跟孙岩姐她们也送过来集训两个月,整个教练组都跟着一块儿学习。看五月份的柏林站比赛情况再确定下一步的计划。”
结果现在李主任一发话,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所有人心情都不好,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训练机会,就这么黄了。
集体项目组的罗晴为此非常不满,加上身体不适,她就请假休息了。结果李主任不批假,硬逼着罗晴上场训练。在她一个背部接球的动作做错了三次后,直接就让罗晴回省队训练了。理由是既然她技术不行,那就退位让贤吧,能者居上。
钱苗苗离队之前,集体项目组已经从二线队选了人直接顶替了罗晴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李主任雷霆手段啊
第234章 李主任与赫主任(捉虫)
冯小满吓了一跳。这几天,她怕两个人凑在一起越说越难受,所以跟丁凝也没有怎么联系。即使在线上碰到了,两人就是简单问问对方吃饭了没有这种事情。她都不知道,这短短几天的功夫都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位李主任可真够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据说陈教练跟他大吵了一场,也无济于事。
虽然队员闹情绪消极训练,的确不应该,需要批评教育。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要是人都会有情绪。因为运动员在训练时闹了次别扭就直接把人踢出国家队,那除非以后运动员都是机器人才能满足他的要求。
况且现在都已经三月中旬了,为了点儿并非原则性的问题,就把经历过世锦赛跟奥运会等国际大赛锻炼,取得过相当不错成绩的正当年的运动员退回省队,又另外选人加入集体项目组;就是不考虑运动员的感受,只从队里的成绩考虑,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啊。现在换人,五月份的德国站比赛怎么办?集体项目原本就需要着重强调队员之间的配合默契问题。
钱苗苗小脸苍白,快要哭的样子:“反正现在大家都觉得看错了李主任,原本觉得这人挺好的,但是现在就说不清楚了。对了,小满姐,他们还想让你回去参加全国巡回表演赛。”
冯小满瞪眼:“这一不是奥运会二不是亚运会拿了冠军的,这时候巡回表演个鬼啊!他当是明星开演唱会?!”
钱苗苗摇摇头,支支吾吾道:“李主任说要让我们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接受群众的检验。只有群众说好那才是真的好。我们的成套动作,得群众看了满意,才能真正代表我们国家的水平。”
冯小满真是被气乐了。她冷笑道:“他不知道我们国家有多少人口吗?他所说的群众样本该怎么挑选?他以为随便找出一百个人进行投票,就是代表了群众的心声了?”
先搞清楚什么叫抽样调查再来说什么群众心声吧。每一种体育项目都有自己的受众,牛不喝水强按头,有意思吗!
好在王部长顶住了李主任施加下来的压力,她坚决拒绝了李主任要求,国内的表演赛冯小满绝对不会参加。
因为今年冯小满需要尽可能参加高规格比赛拿积分排名,以此巩固她世界一流高手的地位,所以她今年的赛程已经安排相当密集。世界杯所有的分站赛她都会参加,一些艺术体操传统强国诸如意大利等国的大奖赛她也会去。艺体论坛上都在感慨国家队是拿一个冯小满,当人家俄罗斯排名前三的运动员打包一起用。
整个教练组都担心这孩子身体会扛不住这样的密集程度比赛了,现在还要给她加国内表演赛的担子?用薛教练的话来说,表演赛的目的就是为了扩大艺术体操的影响力,宣传艺术体操。人家冯小满已经通过在国际大赛上的表现做到了这件事,她根本就没必要再亲身上阵表演赛。好钢用在刀刃上,冯小满的任务就是在国际大赛上出成绩。
李主任似乎对教练组的态度非常不满,在会上一直面带微笑地强调:“冯小满在俄罗斯也是参加表演赛,为什么国内的表演赛就不行?她应该培养起更多的观众嘛。”
冯小满相当无语。在俄罗斯参加表演赛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在这里,她也是跟世界一流高手同场竞技。而且,她能够凭此机会获取更高的裁判好感度。这些都是国内表演赛没有办法让她获得的东西。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让NBA巨星跟国内高中联赛球队去打对抗,除了耗费体能,让球员增加受伤机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比赛为什么要分等级,因为等级有现实存在的意义。
可惜李主任对此根本不以为意。就连钱苗苗,他都不愿意让人再回莫斯科训练基地。这次还是王部长跟陆教练态度强硬地表示,之前已经跟俄罗斯队签好了合同,她必须得过去训练,这才强行将她又送上了飞机。
冯小满觉得头疼。这位李主任的手脚可真够快的。而且他居然丝毫不给赫主任留半点面子,完全撕破了脸。一般按照常规,为了防止抬头不见低头见时的尴尬,继任者很少会短时间内,大刀阔斧明目张胆地改变前任的做法。毕竟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要暗地里动手脚的方法多的是,比方将前任重用的人调到同级别的闲职上去,比方说额外提拔自己的心腹。大喇喇地直接全盘否定,有点儿太难看了。
可是这种惯例居然丝毫没有李主任身上得以体现。
冯小满叹了口气,拉着钱苗苗下车:“算了吧,我们能拖一天是一天。反正天高皇帝远,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自然管不到这里。”
至于李主任会采取什么更加荒谬的方法,她也管不了了。她上辈子在机关工作了八年,看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多事情在外人看来,这么没有常识,这么不符合逻辑,这么荒唐,居然也会发生!可偏偏就是发生了。政策制定了就会执行。等到收不了场的时候会纠正。至于政策下的牺牲者,那就只好保持沉默吧。再英明的人也不能保证自己制定的所有政策都一定是对的啊。
两人回到艺体基地的宿舍时,时间已经相当晚了。管理员阿姨拥抱了她们,催促她们:“噢,亲爱的孩子,赶紧回去喝点儿热水,早点休息吧。”
三月份的莫斯科气温相当低,还在寒冬之中。冯小满被这位胖乎乎的大婶抱着的时候,居然有种久寒遇暖想要落泪的冲动。她死死掐住手心,谢过了管理员阿姨,推着钱苗苗快去洗澡睡觉。
她看得出来,这个小丫头这些天过得相当不好,简直就跟惊弓之鸟一样了。
冯小满回到宿舍,原本想立刻上线问丁凝是怎么回事。但再看看时间,此刻还是国内的凌晨,她只能在线上给丁凝留了言,叹了口气上床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床时,看到了丁凝的回复:变天了呗。以前大家都说老赫不懂装懂,喜欢管东管西的。现在看来,老赫比起这一位来,简直就是个天使了。最可气的是,这人永远都是笑眯眯的。可不管王部长还有陆教练她们说什么,李主任压根都不理会。现在大家心情都不好。
冯小满焦急地敲了一行字:那你们下个礼拜真不过来训练了?
丁凝回复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应该去不了了。李主任的态度相当强硬,打上去的申请他也不签字。我们还听到王部长跟他吵了一架。而且,去年不是说那位领导走了,赫主任会接他的位置么。结果人家反而又升了一级。大家都说这位是那位的人。
冯小满忍不住吸了口冷气。最怕的就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帝国主义开战最缺德的地方在于,战场是无辜的第三方国家。
丁凝想了想,忍着没跟冯小满说,现在队里很多人对她也有意见。凭什么冯小满就要被特殊化对待?大家都去不了莫斯科训练,索性一个都别去。不是要运动员本土培养化么,那么第一个就应该让冯小满回来。谁都知道她是阿芙罗拉的高徒,典型的香蕉人。再不回来,难不成以后她还真要代表俄罗斯队出战吗?
听了她们议论的丁凝气得乐了,忍不住跟李珊珊吐槽:“这些人柿子尽捡软的捏!有本事她们去跟上头怼啊。自己好不了也不让别人好,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说句实话,如果冯小满现在可以更改国籍,去为俄罗斯队效力的话,说不定人家阿芙罗拉教练才真要笑死了。谁都能看出来,冯小满是对个人全能赛金牌最有力的冲击者。”
李珊珊叹了口气道:“然后冯小满就要被骂死了,所有人都会骂她是卖国贼的。”就连人才太多,自己内部找不到上升途径去新加坡寻觅发展机会的运动员都会被骂死。何况冯小满还是国内紧缺的艺术体操人才呢。
丁凝冷笑:“长眼睛的才能看得出来是人才。不长眼睛的,看到人,那就是才。反正多给几次锻炼机会总能出来。这个出不来,换下一个就是了。什么时候缺过人了。”
李珊珊赶紧拉住她:“好了,快点快点,咱们早点儿走,别错过了下午的话剧彩排。”
这也是赫主任临走之前给大家争取来的福利。他事无巨细地问了庞清还有冯小满她们在俄罗斯的生活,又让冯小满将每天除了睡觉以外的行程全部报给他听。
反复琢磨以后,赫主任觉得既然大家都说中国队的技术水平不差,成套也找了大师来编排,那就是差艺术表现力咯。指望着再把这些丫头片子塞回娘胎里听着芭蕾乐做胎教是不现实的,但是看个芭蕾剧团的彩排,看看话剧的排练,总还是可以实现的。
也是为着这个,赫主任同意了上级领导将艺术体操队又搬回京中训练的要求。虽然不比在江省山清水秀地方宽敞,但是看话剧跟芭蕾舞剧彩排什么的,机会也更多。她们还去看过京剧团的彩排呢。赫主任的理由是冯小满能表演中国传统文化的成套,她们也能从中吸收精华。
那个时候,丁凝跟李珊珊还私底下吐槽过赫主任是东施效颦。可现在再坐在剧院里头,两人都是鼻子发酸。
原本李主任不愿意她们浪费时间看什么话剧带妆彩排,但是王部长表示这是之前就定好了的。人家话剧院也把彩排票给了她们艺术体操队。要是她们临时不去的话,位子上空着不好看不说,也是不给话剧团的脸。
李主任似笑非笑:“噢,庄主任真是人在千里之外依然心中牵挂着艺术体操队啊。王部长,你索性一次性跟我汇报干净吧。免得到时候又显得我不尊重老领导一样。”
王部长微笑:“没有了。存粮能吃几天,还是得靠产粮才有的吃。”
李主任笑得愈发像个弥勒佛一般:“是啊,这产粮也得讲究方法,不能自以为是,要有策略。”
今天话剧团彩排的话剧是老舍先生的经典剧目《茶馆》。不得不说,能到这个舞台上表演的话剧演员都是老戏骨,一举手一投足,就活脱脱像是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一样。丁凝连吐槽都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台上演员的表演,揣摩着人家是怎么用小动作用眼神用肢体语言用面部表情来表达情绪的。
冯小满说过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把你的每一场比赛都当成最后一次比赛去对待,你自然就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了。不要怕投入的太多,因为你有的原本就很少。
丁凝看着台上的常四爷念叨着“我爱咱们国啊,可是谁来爱我。”忍不住鼓起掌来。之前因为害怕打扰了演员,大家都是等一幕落下的时候才拼命鼓掌。可这一次,除了丁凝以外,其他观看带妆彩排的观众也是掌声雷动。
是啊,人生在世,谁没有受过委屈呢。谁又不曾经历过满腹心酸却只能默默地咽下去的时刻呢。
看完彩排以后,丁凝情绪始终激动。她回到宿舍里,看着冯小满给她留的言:先别想其他的,好好训练,咱们用比赛成绩说话。
丁凝的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她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念叨:“我爱咱们的国啊,可是谁来爱我?”
哭到后来,她开始砸枕头泄愤:“要闹哪样啊?到底想干嘛?非得逼着人往死路上走,才痛快是不是?就不能好好的让我们训练吗?难道拿到了成绩不是我们队里头的成绩吗?”
李珊珊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巴,急切道:“别这样,隔墙有耳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不比往常。”
李主任开会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功劳只能代表既往,跟现在以及未来都没关系。有些队员以为凭借着以前的成绩,就能躺在功劳簿上自以为了不起了。这种思想作风影响极为恶劣,作为艺体队的负责人,他一定要努力纠正。派谁参加比赛,看的是现在的情况。就是以前没上过国际大赛赛场的,也能给机会磨炼出来。
“我们国家队只有运动员,没有什么明星。想要当明星,趁早退役改行。现在不是有什么选秀么,去去去,我一个都不留。”
又有谁是真傻子?这话一出来,原本有着一桩心事的人哪里能不活动起来。既往有荣誉被当成明星追捧的人有谁啊,不就是前头一个庞清,后头一个冯小满么。庞清姐不用说了,李主任说要锻炼新人,世锦赛她参不参加两说。她自己也早就透露出意思来,这一次全国运动会后,她就认认真真地上学去,读完了本科继续考研。
整支国家队里头,真正能被称为明星的人,只有一个冯小满。她现在的博客访问量高达数百万,这个月的网络搜索指数也压过了贺天等公认的体坛巨星,成了众所周知的网络红人。有多少人是因为冯小满才知道艺术体操的?
尾大不掉,李主任是想将整支队伍全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头了。
冯小满下了线之后,心事重重地去体操馆训练了。这一次,李主任来势汹汹,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突然间不让国家队的其他人来训练了,势必会影响队友们对自己的看法。很明显,自己跟庞清以及钱苗苗,在这里训练以后,各方面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谁都不傻,这样的进步机会,谁愿意放弃?现在李主任不让她们来了,而自己又绝对不会放弃在莫斯科的训练。时间一久,队里其他人自然会心情微妙。她冯小满凭什么待遇跟大家不同?嫉妒就是藏在白天鹅心底的黑天鹅,是人类的本能。
作者有话要说:题外话,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搜索一下安贤洙,派系斗争几乎在所有国家的体育界都数见不鲜。有的时候是国家拿不拿得到奖牌不重要,重要的是拿牌的人不能是对方阵营的。
第235章 闭关锁国
冯小满不明白这位李主任究竟想要做什么。他想玩权术平衡,拿出国训练名额当诱饵引诱运动员们向他投诚还是有什么其他企图?冯小满百思不得其解,她暂时还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应对方法,只能继续将所有的苦闷情绪,全都发泄到日常训练当中去。
现在冯小满的棒操感觉又不一样了。她是一位随心所欲的运动员,她随时可能根据自己的情绪变化做出不同的成套动作来。莉莉娅看完了她的棒操,双眼含泪地表示自己心里头难受。因为那是一种英雄穷途末路的感觉。
冯小满瘫倒在地上,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微微笑了:“哈哈,这用中国的一句古诗形容叫,拔剑四顾心茫然。”
说着她还哼起了一首粤语版的《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过年的时候,队里自己搞联欢活动,丁凝跟李珊珊一起上台表演这支歌伴舞,丁凝一个劲儿地想挑李珊珊下巴调戏人家。视频传到网上去以后,一堆艺体迷们嗷嗷叫唤:“小满,小满,你家老丁又趁你不在,勾搭小姑娘了。”
冯小满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站起身,又来了一次棒操的成套。这一次,那种肃杀之气,让莉莉娅紧紧抱着钱苗苗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上帝,小满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有种陪娜塔莉亚看战争片时的感觉,而且还是那种看完了一天都会沉默的电影。
娜塔莉亚结束了自己的加练,过来喊她们早点儿休息。她看完了冯小满的棒操以后,过去抱了抱这个女孩:“亲爱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艺术家的作品寄托着他们的情感。艺术体操运动员也是舞者,用自己的肢体语言来诉说内心的悲凉。
娜塔莉亚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起来:“你的棒操给我的感觉是西伯利亚吹来的风。”
冯小满笑了,这样的悲凉,让她最后身形构成的那个“夏”字都有了反讽的意味。
阿芙罗拉教练仔细看了她的修改后的新成套,点了点头道:“是的,非常神奇的一套动作。我喜欢它,因为它触摸着我的心脏。它没有捏住心脏,但是它让我的心无处遁形了。”
她的这番话过于晦涩了。钱苗苗努力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依然无法完全领会其中的意思。
冯小满笑了,跟她解释道:“即使是相同的成套动作,表现者的眼神以及细节小动作的运用不同,就能给人呈现出不一样的感觉来。试着让你的成套动作变成你的心声。这样,你就能感染到别人了。”
她是不是应该感激这位李主任。如果不是他的这一番作态,她还难以达到现在这种状态。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句话:你遇见的魔,即是渡你的佛。人生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修行。
冯小满很快就发现,这位李主任给她的修行历练可远远不止这一点点。
钱苗苗在莫斯科待了一个礼拜,居然又被叫回去参加的表演赛。
冯小满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位李主任一面口口声声地嫌弃她们在俄罗斯烧钱,一面又不停地喊钱苗苗回国参加什么表演赛。别的不提,来回的机票钱也不是一笔小数字呀。
阿芙罗拉教练已经有些不悦了。她委婉地表示,艺术体操运动员毕竟不是演艺界的明星,精力还是主要花在训练馆里比较好。
冯小满尴尬不已,只能连连称是。
钱苗苗在国内呆了一个礼拜以后,才又小脸灰白被冯小满接回了艺术体操基地。这一回,一进宿舍门,她就开始抹眼泪,抽抽噎噎地告诉冯小满,她的腰连着大腿疼得厉害。
冯小满吓了一跳,问她是怎么回事。
钱苗苗紧张地看了眼门,确定门一进反锁不会有人突然进来,这才敢说话。她回去压根就没来得及进行适应新训练,就上场开始成套动作表演了。当天晚上觉得屁股那里开始疼了,但是她不敢说。她生怕说了以后,李主任就更加有理由将他留在国内,不放她出来了。
“现在队里头气氛更怪了。当年卢星姐跟丁凝姐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又被翻了出来。然后这两次比赛的时候不是出现过失误么。李主任就说不是一个地方的人,所以心不齐。他要为下一年的奥运会重新选拔人才,打造一支全省队的国家队。所以下个月还要举行国内的艺术体操选拔赛,也是全国运动会的资格比赛,这次他要重新选材。”
冯小满冷笑,那位李主任就放心大胆地作下去吧!等五月上旬就是艺体世界杯柏林站比赛。上一次法国站中国队是集体项目的铜牌,难不成这一回他要直接剃光头走人?他真当全国老百姓的眼睛是瞎的不成?
钱苗苗在人心惶惶的国家队里头哪里还敢提什么自己可能受伤的事情啊,她一直死命忍着,就想着等回到莫斯科再养伤。
冯小满却是又急又气。这件事情,她还不能跟阿芙罗拉教练提。
按照之前签的合同的规定,如果她们在这里训练时受伤的话,俄方就将她们送回国休养。
当初这个要求是中方特意提出来的。因为曾经有其他国家的小队员在莫斯科训练受了伤,不敢跟俄方的教练提,加上在这里举目无亲,所以伤势恶化了。等到她回国参加比赛时才被她的启蒙教练发现不对劲,可惜为时已晚。那位极有天赋的小运动员就在成人赛场上亮相了一次,就成了一颗流星。
陆教练跟王部长她们这样提出要求,就是担心她和庞清两人在这边没有医保什么的,不敢看病,反而耽误了治疗。
阿芙罗拉教练也乐得配合中方的要求,毕竟伤病恢复期的锻炼原本就得十分讲究。她实际上也不想承担这个责任
钱苗苗吓得一直哭。她不想回去,她一点儿也不想回去。她觉得这次自己回去的话,那么一定就会被困在国内,再也出不来了。
冯小满也着急的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半天只好打电话给雅兰达,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雅兰达吓了一跳,听了冯小满的解释之后,也犯起难来了。
阿芙罗拉教练的确不能替她们承担这个风险。倘若她替她们瞒着国家队请医生帮忙治疗的话,一旦钱苗苗的伤有什么不好,那后面的责任就说不清楚了。
雅兰达思考了半天,总算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位自己的医生朋友。她告诉冯小满,让她带着钱苗苗过去检查。如果没有伤到骨头的话,那就自己慢慢休养吧。如果伤势严重,还是老老实实回国治疗去。
“毕竟——”雅兰达看着前面排队等候面试的模特儿越来越少,她拿了一片小饼干放进自己的嘴巴里,认真地告诫自己的朋友,“比起她一辈子的健康来,这些其实根本一点儿都不重要。”
冯小满挂了电话,就偷偷摸摸地带着钱苗苗去检查了。到了楼下的时候,舍管大婶正要出门,见了她们就笑道:“噢,我亲爱的孩子们,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莉莉娅不一起吗?刚好我要出去买东西,可以坐基地的车子。你们要不要一起?”
宛如惊弓之鸟的钱苗苗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了。冯小满也勉强挤出个笑容:“噢,谢谢您,不必了。我们想去地铁站逛逛,好好看看雕像。”
舍管大婶拥抱了她们,让她们将衣服穿厚一点。她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毕竟,莫斯科可是个会冻掉耳朵的地方。”
冯小满笑了笑,搂着钱苗苗往外头走。对于钱苗苗目前的伤势而言,肯定是坐基地的车子出去最好。可是她们不能,她们必须得瞒住所有在这里训练的人,连莉莉娅都不能透露。雅兰达已经退役了,所以没关系。但是其他人的情况不一样。
雅兰达的朋友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医生,相貌十分英俊。如果是往常,冯小满肯定会追问雅兰达跟这位帅哥医生之间的关系。可是现在她实在没有任何心情。
她们在俄罗斯没有医保,所有的费用都要自理。冯小满将自己积攒的所有卢布都带上了。这是她参加表演赛时获得的报酬。剩下的一些皮毛跟珠宝,她上次也打包好了托丁凝带回去给她妈了。好在费用没有她想象中的昂贵,她不至于发生钱不够的窘状。
这位叫谢列夫的年轻医生帮钱苗苗拍了片子,然后仔细地观察后得出结论:没有伤到骨头,但是有肌肉拉伤,而且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休息与治疗,所以她必须要好好休养。
他露出了个笑容来,向冯小满打听雅兰达的情况:“噢,她现在怎么样?在巴黎还习惯么。你要知道,问她的话,她总是什么都很好。”
冯小满点了点头:“还不错,雅兰达已经签到了经纪公司,也开始陆续有工作了。嗯,她还在艺体俱乐部里兼职,生活基本不成问题。”
谢列夫医生点了点头,笑道:“那个时候我说等我当医生了,她就不用担心受伤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退役了。”
冯小满笑着向谢列夫道谢。其实即使雅兰达不退役,阿芙罗拉教练也不会轻易让她到指定医生以外的地方看病。因为担心会误服药物,尿检出问题。
钱苗苗的病类似于冯小满奥运会时受的伤,肌肉急性拉伤后的慢性损伤。她发现自从那位李主任上台以后,她就处于一种“我竟无言以对”的常态之中了。当时她作为第一位闯入奥运会个人全能赛决赛的中国艺体队员,是抬着也得上场比赛。钱苗苗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表演赛,可这位李主任愣是能逼得人家小姑娘提都不敢提这茬,硬着头皮扛了整整一个礼拜!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让钱苗苗好好休养,定期理疗。冯小满谢过了医生,直接将钱苗苗带回了宿舍。
定期去谢列夫那里理疗不现实,因为出去的次数多了,肯定被发现的概率就大。更何况,一直到四月底莫斯科的气温才会有回升迹象。这么冷的天,来来回回地奔波,对钱苗苗的伤势本身就非常不妙。
冯小满琢磨了半天,决心先搞定奥尔加教练再说。她解释说钱苗苗正在抽个子,所以骨头疼。这在她们艺术体操队员中,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奥尔加教练,表示理解,她给钱苗苗调整了训练内容跟强度。
把训练给对付过去了,冯小满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给钱苗苗做针灸。她自己受伤学会针灸术以后,就一直将针灸的器械随身带着。因为运动员经常会有哪儿扭到了这种伤,为了防止误食药品,大部分时候她们自己都是强忍着。
冯小满既不愿意在疼痛的时候注射止疼药,又娇气怕疼的很。所以她索性给自己扎针。条件允许的时候,她还会艾灸。
这一回,冯小满得在钱苗苗身上施针了。她联系了之前给她做针灸的医生,说明了拍片子的情况,又说了自己现在哪儿疼。那位老医生告诉了冯小满施针的穴位名称,然后冯小满就翻着简易的赤脚医生培训手册,在上头找穴位了。
老实说,她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教她针灸术的老中医说了,扎针不难。他还有学生出国前学了三天,等到了国外就直接去中医诊所打工挣生活费的。冯小满当时听了囧囧有神。等她自己给自己施针之后又想开了。反正又不是后脑勺脖子那块儿,在胳膊腿上扎一针,就是没找到穴位,也没什么啊。
不过动手之前,冯小满还是正儿八经地告诫了钱苗苗:“我什么情况你清楚。咱们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直接告诉阿芙罗拉教练,然后由她安排你回国接受治疗。”
钱苗苗小脸吓得小脸煞白,连连摆手表示拒绝。她才不要回国去呢,回去了更加甭想出来了。
冯小满都觉得此事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意味。她叹了口气,拿医用酒精帮钱苗苗的皮肤消了毒,开始扎针。等时间到了以后,她拔下银针,又消了毒,然后拿趁等待的时候在食堂微波炉里转过的盐袋给她做热敷盐灸。
她不知道在莫斯科应该去哪儿买艾绒做艾灸,所以一直采取这种方法来去除寒湿。莉莉娅她们将这个当成暖宝宝一样的存在,也不觉得奇怪。
冯小满做完这一切之后,在心底微微冷笑着自嘲。她还真是爱给自己揽事儿,她原本不是个多事的人啊。
可是她想到了雅兰达跟庞清,她们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是的,她们也会竭尽所能地帮助钱苗苗的。前者是因为自觉不能辜负朋友的信任。而后者,作为队里的大姐姐,一直习惯性地护着她们。冯小满心里头有个声音在提醒着她,纵使她懒,她个性差,她不喜欢多事,她讨厌事业以外的事情;但是她现在的确是师姐,应该照顾好这个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