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340(2 / 2)

重生学霸女神 金面佛 29486 字 2个月前

她在电话里头跟奥斯蒙·布兰科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感慨道:“我从未想过,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如此普遍地存在着。他们真的跟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面。”

奥斯蒙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阿普诺尔的手指头非常纤细。他总觉得她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必须得是特制的那种,否则连最小号对她来说都太大了。他老是怀疑,她两根手指头加在一起都没有他一根粗。

他安慰了冯小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越来越好的。有很多人愿意向他们伸出援手,他们肯定能够走出苦难的。”

冯小满也这样想。

不管事情的后续发展如何,不管这个医疗点撤走以后会怎样。起码眼下,他们能做一点儿是一点儿。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她结束了在病房的陪房工作,捧着她的书又回到了房间里头。这时候,吴教授已经完成了洗漱工作,准备休息了。房间里头的光线非常昏暗。当地电力系统极度不稳定,很多时候得依靠他们自己发电,所以能够提供给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的只有一盏小小的灯。冯小满就在这点儿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下,完成了洗漱工作,然后上床休息。

吴教授看她颇为疲惫的模样,安慰她道:“早点儿睡吧,明天多吃点儿芒果,说不定心情就会好很多。”

冯小满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起码比起那些村民,她现在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了。而比起无国界医生的医疗点设立起来之前,那些村民现在也幸福多了,好歹生病了还有点儿希望。

她们简单地聊了两句就沉沉地睡去。明天还有繁重的工作等待着她们呢。

冯小满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慌乱的敲门声跟今晚的当地值班护士莫妮卡的呼叫声。白天那位严重烫伤的小女孩现在情况非常危急。半个小时前,护士给她测量体温发现体温到达了一个惊人的数值,孩子已经开始抽搐了。

睡得一脸懵状态的冯小满一下子就惊醒了,她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

她离开病房前半个小时才又给小女孩测了一次提问,当时温度是38.5℃,已经算是控制的比较平稳了。而且她走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有发现小女孩有什么异常。

吴教授一面迅速的穿好衣服,一面安慰她:“这不是你能够解决的问题。病情变化原本就是非常快的。”

她带着冯小满冲到了病房里,跟值班医生护士一起开始抢救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孩子的生命比大人更为脆弱,因为他们的抵御能力更差。小女孩的母亲茫然的在边上,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跪在地上祈祷。

因为小女孩抽搐了,吴教授需要给她注射镇定剂,将情况稳定下来。可惜的是,在这里,你想要的药物永远没有。她只能在仅有的几种药物中进行选择。每到这个时候,就是他们最沮丧的时候,明明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治疗措施,可是环境不允许。他们只能将就着处理。

正当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病房里的灯灭了。这也是正常状态。他们甚至连停下来抱怨一声的时间都没有,继续拿着手电筒跟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开始工作。这些外围帮助性工作只能由冯小满跟莫妮卡来完成,因为她俩在医疗上能够发挥的作用最小。

为了让照明的范围更可能地大一些,冯小满不得不将手机跟手电筒尽可能举得高高的,好方便吴教授他们进行抢救。没有呼吸机,只能上人工呼吸气囊,手动帮助小姑娘进行呼吸。冯小满眼睁睁地看着那张一点儿生命迹象也没有的小脸,心里头一阵接着一阵的茫然。

她还有救吗?她还能活下来吗?

冯小满忘记了自己的胳膊是多么的酸。为了保持光源的相对稳定性,她几乎是持续保持了一个姿势近一个小时。她曾经以为为了保证高级时装不起褶皱上台表演,一动不动举着胳膊像个木头人一样半个小时是极限了。原来人到了这种环境下是可以突破极限的。

等到药水慢慢输入进小女孩的血管后,她的生命体征终于慢慢恢复了平稳。

疲惫不堪的吴教授念叨了一句:“安定、水合氯醛,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送过来啊。”

物资跟药品的采购运输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想要做好一件事,每一个人都不容易。

天边显出一线鱼肚白的时候,小姑娘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了。吴教授打了个呵欠,趁着最后的时间赶紧回去休息。她还有白天的班要上。两人都是跌跌撞撞地离开病房的,结果经过手术室的时候,他们整个医疗点唯一的麻醉医生伸出脑袋来,焦急道:“输血,谁是O型血,有产妇大出血。”

在他们忙碌的时候,这里也没有清闲下来。凯瑟琳接诊了一位重度子痫的孕妇,那家人愣是等到她抽搐起来才往医院送,等到医院时居然还有气在简直就是奇迹了。凯瑟琳不愿意给当地孕妇做剖腹产,因为开刀会在她们的子宫上留下疤痕,下一次生孩子时自然分娩的风险高,很可能还需要开刀,来防止子宫破裂。可是这里的环境,孕妇压根就没有产检的概念,哪里有那么多医疗资源来确保她能开上刀呢!

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妇产科医生们都会想办法让产妇自然分娩。可惜的是,能送到医院来的基本上都是危重病号,要没情况,当地人生孩子绝对不会去医院。凯瑟琳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就只能帮她准备手术了。可是因为严重的妊娠期高血压,她的子宫收缩能力极差。这里的缩宫药物种类有限的可怜。凯瑟琳简直是在破口大骂:“没有昂贵的药物也就算了,连麦角新碱也没有吗?上帝,她的子宫下段压根就不收缩。”

这样的大出血病人急需输血。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就地取材解决问题。代血浆已经无法满足病人抢救的需要了。O型血的冯小满摞起了袖子:“我是。”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培训,她知道凯瑟琳最后的保命手段是切掉这个可怜女人的子宫。但是如果不是实在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她绝对不会这么做。在当地,女性的生育功能简直等同于她们唯一的存在意义。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会被所有人唾弃。凯瑟琳曾经接待过类似的病例,在切除了产妇子宫以后,保住了性命的产妇选择了自杀。因为她没有办法在这里再生存下去。

女人的全部存在价值就是子宫。在这里,是约定俗成的法则。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睡吧睡吧

第337章 枪声

冯小满被抽掉了一针管的血。她看着血液一点点的从她的体内流淌出去,进入粗粗的针筒的时候,居然感觉非常平静。其实严格来说,她这时候真的不适合献血。首先她原本就身材偏瘦弱,一米七六的个子,才一百零三斤。其次,她现在真的是疲惫极了,她刚刚参与了一次深夜的抢救工作。可是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找不到其他合适的献血人员。

护士围着她完成了采血工作之后,就匆匆忙忙地接着去参与下面的抢救了。他们都竭尽所能地避免去走最后一步。

营养牛奶跟饼干塞到了她的手里,没有谁有空在边上安慰照顾她。冯小满手抖得不成样子,半天才勉强撕开了饼干包装袋。其实她不喜欢吃饼干,一直都不喜欢。只是没的选,她必须得赶紧补充能量。她一口口地喝着营养牛奶,然后将饼干塞进嘴巴里头,机械地咀嚼着。都说饥饿是最好的厨师,可是冯小满还是不喜欢自己正在吃的东西。因为太甜了,甚至加了牛奶作为缓冲,她依然觉得甜到发齁,近乎于恶心了。

当然,这很有可能并不怪饼干本身。她觉得头晕恶心是在所难免的,毕竟累了这么长时间。

被抽了血的冯小满是能坐下来休息了,吴教授却还在忙碌着。因为那个孩子生下来以后,情况就不是特别好。在这里,婴儿恒温箱之类的设施完全不需要幻想,肯定没有。她只能一直在边上看着,自己手工进行调整,尽可能地帮助这个刚出生的女婴活下去。

冯小满疲累极了。她吃完东西之后连回去都没有来得及,就这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靠着睡着了。等到吴教授忙完了过来之后才发现,她已经陷入了熟睡。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半边脸,让她因为疲累与失血而显得无比苍白的小脸近乎于半透明一般。

与此同时,妇产科医生凯瑟琳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必须得切掉这位年轻产妇的子宫才能止血,从而挽救她的生命。尽管她已经采取了所有的措施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尽管她的新同事阿普诺尔不得不从她瘦弱的身体里头挤出血来帮助帮助这个可怜的产妇。但是出血就像是一个底部坏掉的杯子,往里头灌入再多的水也没有用。

源源不断从她的腹腔里头吸出来的血水提醒着凯瑟琳,她唯有切掉眼前虽然经过她反复按摩依然收缩功能不佳的子宫,才能阻止进一步出血以外,她已经完全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凯瑟琳一边咒骂着,一边进行自己的工作。在这里,跟病人家属进行交谈沟通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生存环境的艰难,因为女性分娩时的死亡率长期居高不下,他们经常没有任何概念,而且十分漠视生命。

不过这个艰难的过程,冯小满并没有经历到。她沉沉地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钟了。当地的员工也已经陆续过来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冯小满去吃早饭准备上班的时候,已经用罢早饭的吴教授告诉她,她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冯小满迟疑了一下,没有再勉强自己,而是返回房间继续睡觉。她重生以后,从来没有献血的经历,长期练习艺术体操需要控制饮食,她始终都挣扎在贫血的边缘线上。严重的时候,队医还得给她开补血剂来补血。就她这样,哪里还谈什么献血。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因为她听说了即使她的血被抽出来,送到了另一个人的体内,照样也没能挽救她的子宫。凯瑟琳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不得不进行了子宫切除术。刚才在餐桌旁看到正在用餐的凯瑟琳时,眉宇间全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从她的身上,冯小满看不到一丁点儿成功挽救了一条生命的喜悦。

冯小满来不及去多想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就沉沉地又睡着了。她想她的心也在这个过程中也逐渐冷硬起来了。能怎么办?就这么办吧!

她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午休时候。虽然头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但她还是爬起来去食堂吃午饭。大家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围在一起吃着当地的午餐。吴教授还嘱咐冯小满多吃一点儿。当地村民为了感激道格拉斯医生救了他家人的性命,送了两颗鸡蛋过来。这对他们而言是是一件珍贵的礼物。中午他们就蒸了鸡蛋羹,冯小满也分到了两勺子。她慢慢地吃了下去,居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舒服。

以前她一直有点儿嫌弃当地的水果太过香甜,让她有种发腻的感觉。可是这一次她却感激香甜的水果,因为它们为他补充了充足的能量,让他觉得好受多了。

当地护士莫妮卡在那里叹气,凯瑟琳也是呆呆地坐着,沉默不语。他们挽救了那对母女,将两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是他们的家属却想着放弃。这种放弃的意思是,一个不能再生孩子的女人在这里没有任何价值可言的。丈夫就将她这么丢下来走了。包括她拼死生下来的女儿,他们也没有多看一眼。这个孩子太虚弱了,虚弱的孩子在这里也是不受欢迎的。他们就这么走了。

冯小满睁大了的眼睛,完全没有办法相信这种事情居然就这么发生了。她该感慨这些人是真小人,压根不屑于装模作样了,还是该气愤他们居然连表面文章都不肯做?

无国界医生开设的医疗援助点,不是难民营更加不是收留站。他们只负责给病人治病,尽可能通过寻找合适水源打井等方式改善当地人的卫生条件这些事。他们没有办法去负担当地人的生活。如果有这个功能的话,不用猜测了,这里早就人满为患了。

那个产妇才刚结束手术没多久就被抛弃了。

冯小满问凯瑟琳:“我们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凯瑟琳沉默了片刻,苦笑道:“不需要我们说任何话,她自己就已经知道了。”

冯小满有点儿着急。她自己看医学书掌握的常识是一旦产妇情绪波动,很容易引起第二次大出血。

凯瑟琳近乎于赌气一般:“连子宫我都已经给她切了。她如果再出血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看上去非常沮丧,就连往嘴巴里塞食物的手都显得没精打采的。冯小满能理解这种失落,她尽自己所能的去挽救生命,她那么努力,那么辛苦,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两条生命又被放弃了。这么一个虚弱的产妇,还有这么一个虚弱的孩子;将她们送走的话,接下来她们该怎样生活。无论是她现在生活的村落,还是她娘家所在的地方,都不会欢迎她的。她是勤劳,她能干很多活。但是在这里,女人勤劳属于天性,根本不算什么。她唯一值钱的子宫,还被拿掉了,她又能怎样?

凯瑟琳喃喃道:“有的时候,我都不明白,我治好了她们有什么用。我辛辛苦苦地治好了她们,将她们送回去以后,很快这条生命又要消失了。”

他们在当地或者说在他们所有援助的地方,都竭尽所能地宣传一个观点,那就是人是重要而有尊严的,人命非常重要。这话在冯小满看来,完全是常识问题,根本不需要宣传。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啊。可真正在她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她就能感受到人命在这里是多么的不值钱,尤其是妇女的孩子的性命。他们被理所当然地忽视着。

冯小满问凯瑟琳:“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凯瑟琳还在堵气,她原本是个乐观快活的背包族,现在却是满脸不快:“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吴教授安慰凯瑟琳:“算了,她们两个现在情况还暂且不稳定。那我们就按照手术病人的护理方法对待她们吧。看下面能不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她所说的解决方法就是请当地的族老出面来协调这个矛盾。当地人法律概念非常淡薄,大部分事情包括起纠纷了都交由族老来协调解决。族老在这里社会地位极高。无国界医生组织无论在哪儿开设医疗点,都得跟当地的三教九流打好交道。就跟吴教授说的那样,不要以为他们去治病救人,去帮助当地人改善卫生条件,他们就受欢迎。很多时候,他们是被视为窥探内情的间谍的。为了让医疗救援工作顺利地进行下去,他们必须得想方设法获得各方面势力的包容。

在过去的岁月中,他们已经跟当地的族老打过无数次交道,因为需要协调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冯小满犹豫地问吴教授,即使她的丈夫同意将她接回去,他会不会再虐待她抛弃她?她几乎可以猜到,这是理所当然的。也许他会在看在族老的面子上,勉强将妻子跟女儿接走。但是从今天他的表现便可以看出来,他根本不在乎她们的性命。

冯小满没有问出口的事情是,那他们现在做的事,是不是又将这对可怜的母女送到了刽子手的手上。

道格拉斯先生已经用罢了早饭,他微笑着朝众人点点头,先出去抽烟了。

莫妮卡跟索菲亚都有些沉默。可是这种沮丧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用吴教授的话来说,医生都是淡漠的,甚至于接近冷酷。因为见多识广,他们实在没有精力将过多的感情投注任何病人身上。他们必须得时刻保持冷静的旁观状态,才能更好地去帮助这些人。

冯小满吃过午饭以后,只简单地休息了一会儿,就跟着莫妮卡继续投入工作当中。已经从昨天半夜忙碌到现在的吴教授则是趁机赶紧去午睡一个小时,下午还有大量的工作等着她。冯小满她们中午需要将生理盐水拿出去放在太阳底下晒,因为手术时冲洗腹腔需要温热的生理盐水。可是当地电力系统极为不稳定,想要随时加热生理盐水非常的艰难,所以只能依靠当地丰富的日照资源。生理盐水晒得差不多温度的时候,她们再将它们放进自制的保温箱当中,以便手术时随时取用。

凯瑟琳看着她们晒的生理盐水,突然间冒了一句:“昨天夜里,吸出来的永远是血水。”

正常情况下,生理盐水冲洗几遍腹腔之后,水的颜色就会变淡。可是昨天吸管里不断的往外抽去的一直是血水。即使用尽所有的手段都没有办法。

冯小满完主动拥抱了一下凯瑟琳:“亲爱的,你已经尽力了。”

凯瑟琳苦笑了一声,点点头道:“是的,我尽力了。最起码的那位产妇还活着,不是吗?”虽然现在这里的生存条件不允许她如此“残缺”地活着。可人活着就有希望。

冯小满给凯瑟琳出主意:“我们这里还需要其他帮忙的人手吗?也许我们可以训练她当护士。这样的话,说不定她能够获得一份工作机会。”

当地的妇女基本上都被孩子困住了,她们也没有多少接受文化知识学习的机会。所以外出工作对她们而言,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至于当地的男子,冯小满忍不住又想撇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头。指望他们来工作也非常艰难。仅有的几位员工,还经常迟到早退,他们未必不想好好工作,可他们就是散漫惯了。如果严格按照规章制度进行管理,他们应该被辞退掉。可是辞退掉他们以后再招募新的员工,也不能解决问题。因为大家都这样,一个也不比一个好。

凯瑟琳点点头,没有半点犹豫:“这是一个方法。我们等着看他们的处理意见吧。”

冯小满差点儿直接叫起来:“难道你们还想将她们塞回到那个刽子手的手上吗?她们肯定会被折磨死的。”

可是她不能开口。一个人这么处理的话,那么下一个人该怎么办?难不成这个医疗点,就源源不断地收留着他们,这会变成收容院的。无国界医生只是一个紧急救援机构。当地人的矛盾只有当地人自己去解决。他们无权干涉别人的生活。这是他们最无力的地方,也是让他们觉得最悲哀的地方。

这一天里唯一能够安慰到冯小满的事情是,那两个吴教授收住的孩子看上去状态都不错,尤其是那位烫伤的小姑娘,大概算是从鬼门关里闯过来了,等到下午她进病房的时候,她的情况已经基本上稳定下来了。吴教授亲自给她换药时,欣喜地发现伤口并没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想要这样长好是不可能的,这么大面积的烫伤,她必须要经过植皮。不过,总算有希望,不是吗?

吴教授笑着跟冯小满这样说。他们必须得往好的方面想,这样生活才能继续下去。

冯小满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疲累不堪地回到了房间里头。她今天没什么力气跳操,她只能简单地做瑜伽来舒展身体。

跟奥斯蒙打电话汇报情况时,她说到了那个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女人,一时忍不住叹息道:“真可怕,女人难道是行走的子宫吗?”

奥斯蒙安慰她道:“那是他们愚昧,才会这样。这是错觉。女性是人类发展史上最伟大的生物,她们孕育的生命,抚养了他们。”

冯小满跟奥斯蒙聊这个话题,是因为奥斯蒙的基金会主要工作目标就是帮助生活陷入困境的单亲母亲。这让冯小满对他心生敬佩与好感。他们聊了会儿天。

奥斯蒙一直在安慰她,并且试图劝说她去另一个区域。他其实更希望冯小满去条件更好点儿的地方。这是个心思敏感细腻的姑娘,一直让她看到这么悲伤的事情,她肯定很难受。

冯小满谢绝了奥斯蒙的好意:“不用,我在这里挺好的。大家对我都非常好。同事们都竭尽所能地帮助我,村民们对我也非常友善,小孩子很喜欢我。”

她说着笑了起来,语气轻快了不少:“也有好消息呀,那个被烫伤的小姑娘现在情况好多了,等到直升机过来,我们把她送过去植皮,她的人生就又不一样了。”

奥斯蒙情不自禁地坐在了沙发里,他希望可以跟这个姑娘多聊一会儿,他的老友说的没错,他是晕头转向了。他得承认,他非常喜欢听到她的声音。这让他甚至有一种冲动,希望通过电话线陪伴在她的身边。这是怎样一个柔弱而坚强的女孩啊。

冯小满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了枪声响起来。她吓得懵了一下,她一直都知道附近村民之间会有械斗。可是这是她正儿八经第一次听到枪响。之前枪伤的病人被送过来的时候,即使体内还嵌着子弹,但这个袭击的过程都已经结束了,她不用看到全程。

奥斯蒙脸色大变,急切呼唤她的名字:“阿普诺尔,你现在怎么样?听着,亲爱的,赶紧躲好。千万不要出去张望。”

冯小满从床上跳了下来:“不,奥斯蒙,我们必须得马上过去。肯定有人受伤了,我得去帮忙。”

奥斯蒙急了起来;“不,宝贝,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确保你自己的安全。听我的,别过去。”

冯小满安慰他道:“我必须得过去,奥斯蒙,我知道你在关心我,不过这是我的工作。我会做安全评估,我会小心的。”

她穿上鞋子,然后急急忙忙地往前面的医疗区域跑过去。她真的不觉得,需要为枪声格外担心,在这里,这种事情是太正常不过的了。她在中途碰上了护士索菲亚,对方也是满脸焦急。看到她就立刻拽住她:“太好了,我们得去帮忙。”

医院里有几位医生护士出去采购了,他们人手严重不足。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好

第338章 生者与死者

“疯了,他们又打起来了,然后追到了医院门口还放枪。不过现在已经安定下来了。”索菲亚一面拼命拉着冯小满往前面跑,一面解释目前的状况。

道格拉斯先生请过来了族老,一起商量那位产妇跟孩子的事情。那些人在医院门口放枪的时候,族老出面阻止了他们的争斗。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冯小满惊惶不定,等她跑到诊室的时候,她有一种要晕过去的感觉。受伤的又是母亲跟孩子。开枪的自然是男人。冯小满真恨不得大吼一声,让这些男人自己统统拉出去枪毙一百遍。他们除了会添乱还能做什么啊!

留在医疗点的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他们在道格拉斯医生的指挥下,匆匆忙忙地将病人们分别摆放在不同的病床上开始救助。因为床位不够用,病情已经好转的病人被迫起身将床位给让出来。冯小满跟着莫妮卡迅速地更换了床单,尽可能减少交叉感染的概率。

族老在边上做着手势,表示他很遗憾,非常难过。

道格拉斯医生匆忙向他道谢:“非常感激您的出手相助,否则我们这里将不可收拾。”

附近的环境一直属于比较平静的状态,有人带着枪支闯入医疗点企图继续行凶是这几年来头一次发生的事情。病房里头的病人与家属看上去都有些惊惶不安。族老安抚着大家,表示附近几个村落都会坐下来商量这件事,让这些人以后都不得来打扰这里。

冯小满她们没有时间来跟族老沟通。在道格拉斯医生给每个人都做了检查,进行分诊之后,她也被分派了给一个小男孩处理胳膊上的伤口。非常幸运的是当时他被母亲抱在怀里,枪击发生的瞬间,他的母亲本能地用身体阻挡了,所以子弹只是从他的胳膊上擦了过去。道格拉斯医生正在抢救这位母亲,她是受伤最严重的病人,她的体内嵌有子弹。

尽管只是简单病例,但这是冯小满第一次单独处理病人。没有人帮忙指导她,所有人都忙得恨不得将自己劈成几瓣来使用。冯小满只能自己硬着头皮给小男孩消毒包扎伤口。孩子太小了,只有一两岁大的样子,他在椅子上疼得打滚,没有多余的床位给他用了,冯小满既要控制住他别乱动又得给他消毒,简直手忙脚乱。

好在关键时刻,那位烫伤儿童的母亲主动伸出了援手,帮她抱住了孩子。冯小满这才得以给他完成消毒包扎的手续。冯小满用当地话向她道了谢。她大概真有学习语言的天赋,来这里没多久以后,她就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跟当地员工打招呼了。凯瑟琳也夸奖她聪明,她学不会,实在太难了。

那位母亲冲她笑了笑,一直到孩子被清理好伤口。她才过去照应自己的女儿。

道格拉斯医生还在抢救被枪击的妇女,她需要紧急手术开放静脉通路扩容挽救生命。索菲亚跟莫妮卡忙碌着准备手术,道格拉斯医生喊着冯小满:“阿普诺尔一起来,我需要给当助手。”

冯小满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上手术实习了。吴教授是儿科医生,冯小满跟着她的时候,只去围观过几例手术,没有任何真正上台的经历。在哪家医院敢让一位没有经过正规医学教育的人真正上手术台实习啊,简直就是瞎胡闹。

不过她没有时间去考虑太多,就被莫妮卡带着去简易手术室外刷手上手术。谢天谢地,他们培养的本地麻醉医生没有去购物。这也是这里严格被遵守的规章制度,医疗点必须得起码留下两到三名本地工作人员,防止发生冲突时,双方无人可以作为沟通对象。

莫妮卡安慰冯小满:“放松点儿,你非常出色。你只要按照道格拉斯先生的指示干活就可以了。他是位非常出色的外科医生。我的母亲就是他救活的。”

冯小满心道她倒是想放松点儿啊,可惜她真是心慌腿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是她一贯奉行的法则,但是没有人有时间等待她准备。

道格拉斯医生只向她强调了一个单词“无菌”,就在护士的帮助下穿好了手术衣。他根据病人不断下降的血压以及腹部叩诊移动性浊音判断她有内出血迹象,那枚子弹很有可能钻进了她的体内,造成内脏出血。

冯小满讷讷地应声:“好的。”然后乖乖地等待巡回护士索菲亚帮她系好手术衣后面的带子。作为助手,她得帮道格拉斯医生递器械,确保手术视野也就是做好所谓的“拉钩”工作。麻醉药品有限,麻醉师的能力也有限,病人的肌张力颇高,但是她的血压跟脉搏以及血氧饱和度已经让麻醉师跟道格拉斯医生不敢再轻易加药了,他们只能在艰难的条件下进行手术。

要命的是关键时刻,又停电了。就连平常风度翩翩的老绅士道格拉斯医生都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好在他们已经习惯性在手术时头上戴着矿灯了。否则一旦手术过程中停电再去找光源,很有可能会让病人一下子就没了。但是照明问题能够勉强将就,监护仪却得需要电力支持才能工作。麻醉医生必须得随时监测病人的生命体征才能判断她的情况,随时进行调整。巡回护士索菲亚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钻在手术台下面给病人测血压,因为血压计必须得是跟病人的心脏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才能测量准确。

冯小满的神经高度紧张着。她听到索菲亚焦急的声音,他们现在急需电力支持。可惜的是发电机没有柴油了,留守的后勤人员也束手无策。

道格拉斯医生在整个过程中一直表情严肃,带着帽子跟口罩,冯小满只能看到他灰蓝色的眼珠子始终盯着病人的腹腔。吸引器没电了,只能靠索菲亚在手术台下面手动摇着,好让腹腔冲洗液被洗干净。道格拉斯医生得找到出血点才能止血。

头灯的光线委实有限,还会在手术区域内产生阴影。冯小满都不知道道格拉斯究竟是以怎样的毅力找到嵌在结肠上的子弹的。她不由自主弯下了身子,想用头灯帮他照的更加清楚一些。

道格拉斯医生立刻喝止了她:“无菌!”

冯小满吓得差点儿跳起来。她没听过道格拉斯医生这么严肃。

道格拉斯医生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态度变化了一样,直接又言简意赅地要求:“血管钳,镊子。”

冯小满赶紧递上器械,然后将小针细线准备好,以备道格拉斯医生缝扎止血。非常幸运的是,破裂的并不是大血管。如果子弹恰好嵌在了主要动脉上,道格拉斯医生就无力回天了。

因为病人升结肠破裂,道格拉斯医生给她做了结肠外造瘘术。他们用的造口袋也是其他地区的无国界医生工作人员发明创造的结果,用大家经常喝的咖啡樽的盖子清洗后,加上乳胶手术手套就是一个造口袋,这样绑在病人身上收集排泄物以后,只要直接换掉手套就能解决问题,大大减少了工作流程。时间在这里非常宝贵,他们得竭尽所能去因地制宜解决问题。

此时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物资采购小组带回了柴油,发电机终于又能工作了。

道格拉斯医生开玩笑道:“最需要的时候,它们永远都不会出现的。”

病人的情况稳定了下来,手术成功了。道格拉斯医生还让冯小满动手完成了关腹后的肌肉跟腹部缝合。冯小满紧张得简直要发抖了,可是道德拉斯医生居然没有发火,反而鼓励她道:“放松点儿,不用害怕。瞧,肚子里头我可不敢让你动手逢。外面的伤口最多缝得丑一些吧。”

冯小满深吸了口气,慢慢在道格拉斯医生的指点下,完成了肌肉跟皮肤的缝合工作。至于脂肪,基本上没有,压根就不用特别处理。肌肉比较好缝合,皮肤就艰难了,因为皮肤有韧性,一针下去用力不对的话很容易直接将三角针给折弯了。冯小满中途换了根三角针才完成缝合工作。

道德拉斯医生满脸轻松:“好了,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完成这项工作了。恭喜你,亲爱的阿普诺尔,你的工作开了个好头。”

他也知道这姑娘来这里的目的其实是为电影拍摄做准备。能有这个勇气跑到这儿来,不管是出于什么追求,都得让人佩服她豁得出去。

冯小满一面在护士的帮助下换掉手术衣,一面叹气:“道格拉斯先生,我的后背全都湿透了。”说着,她转过头来,让这位外科医生看看她已经显出汗湿痕迹的洗手衣后背。

道格拉斯医生皱眉:“这可要尽量避免,这会增加污染手术台的概率的。”

冯小满默默地出去洗手了。

手术完毕以后,麻醉师跟冯小满一道监测着病人的生命体征,只有确保她情况平稳以后,她才能被转送入病房。当地的麻醉医生笑着用英语跟她交谈:“你做的不错,阿普诺尔,要知道我第一次接受培训的时候,连气囊都不会捏。”

冯小满笑着谢过了他,同样夸奖了对方:“我看你现在完成得非常棒。道格拉斯医生都说手术能够成功,起码一半功劳是你的。另一半属于莫妮卡跟索菲亚。”

麻醉师哈哈大笑:“道格拉斯医生总是这样,他可真是位好人。”

等到他们将病人送回病房跟护士完成交接工作之后,刚刚处理了一位儿科急诊病例的吴教授过来夸奖了她几句:“非常出色,我听说了,你做的很好。”

冯小满放松了下来才敢开玩笑:“我都抖死了,吓得浑身只打哆嗦。”

吴教授笑着安慰她:“没事儿,大家都这么过来的。当年我跟着教授第一次上门诊的时候,连问诊都是颠三倒四,话也说不周全。”

冯小满接下来两天时间里一直在暗戳戳地注意着那位受伤妇女的情况。这好歹也是她动手的第一次手术,虽然就是刀口缝合而已。病人术后第一天情况比较平稳,虽然没什么精神,但是体温基本正常,在术后吸收热的合理范围内,血压也在血浆输入后得到了好转。

直升机过来运送那位严重烫伤的小姑娘时,道德拉斯医生经过综合评估后并没有将这位枪伤妇女转走。一来她的家属不愿意她去那么远的地方治病。二来那边医院的床位也极为紧张。三来她手术后情况尚且平稳,留在本地持续治疗也可以。

道格拉斯医生开玩笑道:“阿普诺尔,你可得多看着点儿她,这可是一个奇迹般的手术呢。”

冯小满笑着同那位烫伤的小姑娘以及她母亲挥手道别。一同转走的还有其他几位这里没有办法解决的病人。她回头朝道格拉斯医生笑:“没问题,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可惜的是当天下午,那位妇女的情况就不好了起来。她的精神严重萎靡不振,脉搏达到了一分钟一百一十二次,巩膜黄染。因为天生肤色的原因,冯小满判断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出现皮肤黄染现象。道格拉斯医生亲自过来查看了病人之后也开始皱眉。在当地,艾滋肝炎这些血液传播性传染病相当普遍。她的症状有可能是急性黄疸型肝炎。

他给病人抽了血去化验,转氨酶的升高也提示着这种可能。这时候病人开始持续高热了,体温一直往39℃以上飙。道格拉斯医生现在只能给她输液、抗感染治疗。他们这里没有传染科,甚至连隔离病人都做不到。

虽然这里只有道格拉斯一位正儿八经的外科医生,但是出现疑难病例的时候,吴教授跟凯瑟琳也一起进行病例讨论。能够熟练掌握英文听写且不是专业医疗人员的冯小满就又担任起讨论记录的工作。其他能在诊室跟病房里派上更大用途的人还在不停地忙碌。

现在他们对病人的诊断的重点讨论点在于黄疸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究竟是肝炎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缺乏更多的仪器检测设备,他们只能从最大的可能性上推测。黄疸产生的原因有可能是伤口感染也有可能是黄疸型肝炎。现在的处理措施还是以加强抗感染治疗跟抗病毒支持治疗为主。

吴教授苦笑道:“很多时候都是稀里糊涂的,不知道,甚至到病人康复了出院以后,我们才能依据治疗反应来判断究竟是怎么回事。”

冯小满心头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人究竟会怎么样。她的孩子现在伤口恢复的不错,每天都眼睛亮晶晶地瞪着莫妮卡给他喂营养牛奶。冯小满给他伤口换药的时候,忍不住在心底叹息。她非常担心这位妇女撑不过去,那么她的孩子会怎么办。这里的孩子存活率原本就低,何况是没了母亲的孩子。

到了晚上,病人的情况愈发糟糕了,出现了烦躁不安的迹象,牙龈也开始出血了,还咳出了血痰。冯小满吓得不知所措,赶紧呼叫值班医生跟护士。大家一阵忙乱,道格拉斯医生也过来抢救病人。待到病人情况稍微平稳一点儿,立刻又将她拖进手术室去剖腹探查。短期内频繁给她手术,道格拉斯医生也不愿意,可是她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怀疑腹腔内有感染灶。

这一次冯小满没有被带进手术室去。手术间里头的非手术人员越少越好,这样才能有效地减少术中手术感染发生的概率。她焦急地在外面等待着,心中惴惴不安。今晚值夜班的吴教授安慰她道:“不要太担心,派不上用场就去干其他事情。”

正说着,产房里头莫妮卡已经伸出脑袋喊:“快,阿普诺尔,过来帮我接孩子。我们实在忙不过来了。”

冯小满赶紧又奔过去帮忙。反正她现在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让她去睡觉她也歇不下来。凯瑟琳正在焦头烂额地看着仅有的三张产床上的产妇。这里人生孩子没有产检概念,好多人压根连自己是什么时候怀孕的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到时候就生了。因为这里会给出生的孩子提供营养牛奶,还给产妇吃的,所以这两年来她们才愿意在情况危急的时候过来生孩子。

凯瑟琳一边喊护士帮她准备好产钳,一边重新换好手套,叹气道:“我绝对是一位自然分娩的专家了。瞧,我现在各种产钳助产技术用的都溜啊。”胎头吸引术她倒是用的少,因为经常断电,吸引器老是在关键时刻不靠谱。

冯小满帮忙给刚出生的孩子剪断脐带,然后消毒包扎好,接着抱到箩筐里头去称体重。

莫妮卡手上不停,指点着产妇用力,等到产妇快生的时候,冯小满又帮她穿好手术衣上台接生。

凯瑟琳已经通过产钳将孩子头拖了下来,在最艰难的头下来后,产妇再一使劲,孩子就这么下来了。凯瑟琳熟练地抱起孩子,给小东西做着处理。她一边清理着口腔跟鼻腔里头的粘液,一边念叨:“感谢上帝,我选择了一个正确的专业。我可以每天看到新生命的诞生。”

她正高兴着,那边莫妮卡已经焦急地拍着刚接生的孩子的脚心,大声喊着:“宝宝,宝宝!”可惜小婴儿的身体软软的,看上去毫无活力。凯瑟琳只来得及喊一声:“嘿,阿普诺尔,这儿交给你了。”就赶紧过去跟助产士一道抢救新生儿。

冯小满只能重新换手套,接手这边婴儿的处理工作。

等她将这个孩子收拾齐整用襁褓裹好摆放在母亲身边时,产妇的胎盘已经自然剥离了。冯小满囧囧有神地处理着接下来的切口缝合工作。这活儿她倒是不陌生,莫妮卡看着她做过两回。

那边小宝宝的状况还是不太理想,新生儿评分只有6分。凯瑟琳一直在不停地念叨:“宝宝,你得加油啊!”,给小东西做着保温按摩刺激工作,希望他的反应能够好一些。

吴教授也过来一起看这位新生儿的情况,见状皱眉道:“只能先观察了,试着让他吸妈妈的奶试试吧。”

冯小满将缝合工作完成后,又帮着接待了一位儿科高热病人。她忙罢了才想起来要出去喝口水,这时候才发现天边已经隐隐有一线鱼肚白。她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听到上空有飞机螺旋桨的声音。

在这个贫穷且落后的国家,相当讽刺的是私人飞机并不罕见。富人们乘坐着私人飞机出去野餐游玩,更多的人为了获得一次看病救命的机会不得不翻山越岭长途跋涉。

冯小满转过头往房间里走。她看见道格拉斯医生皱着眉头出了手术室。那位枪伤妇女没有能够抢救回头,她出现了少见的多功能器官衰竭综合征,已经停止了呼吸。

几乎是在听到索菲亚遗憾地宣布这个消息的同时,产房里传出了新生儿洪亮的哭声,又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

他们还来不及为死者与生者感慨,一群人急匆匆地抬着一个身上挨了一枪的男青年走进了医院。这群人的身上甚至还背着枪。

道格拉斯医生愤怒道:“将你们的枪留在外面,这里是医院,不允许出现这种东西。”

当地的麻醉师埃伦连忙站出来劝说自己的同胞,把枪都放下。这个要求似乎激怒了他们,冯小满听到他们围着埃伦大吼起来。她吓得下意识就往外头躲,她真害怕这些人。正在她往后退的时候,她的身体撞上了一个人。

奥斯蒙·布兰科大步朝这座简陋的医院走来,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跟我走吧,我受不了了。我没有办法想象失去你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中午好。好像大家不太喜欢这个地图啊。其实这就是电影的一部分。

第339章 秋

冯小满吓得“啊”的一声惊叫起来,她被人突然间抱住这件事,让她无比惊恐。她的第一反应是后腰被抱住时防色狼绝招,手抬起反手横肘就往对方的太阳穴上招呼,同时一脚剁上了对方脚面。

奥斯蒙发出了一声闷哼,本能地松开挣扎中的年轻女子,苦笑道:“不要害怕,是我,奥斯蒙·布兰科。”

冯小满下意识地跳到一边去,仓皇着一张脸转过头来。看到他时,她才结结巴巴道:“你你,布兰科先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看她惊惶而抗拒的模样,奥斯蒙有点儿无奈,主动道歉:“不好意思,我太鲁莽了,可能吓到了你。”

冯小满期期艾艾起来:“不不,是我太紧张了。”

简陋的候诊室里头,道格拉斯医生以及麻醉师还在跟那几位拿枪的青年对峙着。奥斯蒙看清楚他们手上的武器,脸色立刻变了。他将冯小满远远地拽到了院子里的花树后面,表情严肃起来:“阿普诺尔,这一回你得听我的,跟我走吧。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你不应该呆在这儿。”

冯小满试图让他放松下来;“不是的,平常这里都很好的,他们也对我们非常友善。我们还一起去村子里做过客。今天只是可能有些误会。”

候诊室里头,道格拉斯先生又一次强调了让他们将枪拿出去:“医院不接受带着枪的人。”

冯小满非常担忧冲突会进一步升级。奥斯蒙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直牢牢地箍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冲出去。

这时候,附近村落的的族老由他们雇佣的当地后勤人员陪同着,匆匆忙忙地赶来了。在他的呵斥声中,那几位拿着枪的男人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出来了。冯小满看了他们时,又下意识的往后面躲。她是真的觉得很害怕,她怕他们随手就是一枪过来。

刚才抢救无效去世的那位妇女跟她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受伤的呢?因为他们参加婚宴的时候,举办婚宴的男女两家几句口角不和,对方就拿着枪直接扫射了过来。

冯小满吓得浑身直哆嗦。她怎么可能不怕,世人都怕危险。奥斯蒙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塞到了自己身后,安慰道:“不用害怕。”

冯小满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瞥,勉强笑道:“哦,我没事。”

枪支问题解决以后,诊室里面又忙碌起来了。道格拉斯医生继续检查那位受到枪击的青年。他的伤非常严重,子弹穿过他的大腿。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很有可能需要截肢。

冯小满听到道格拉斯医生跟助手的讨论时,心里猛的一哆嗦。对于这位年轻人而言,截肢的话就意味着他在这里生存下去的概率会降低很多。

道格拉斯医生皱着眉头道:“我想尽可能的保住他的腿。他太年轻了,截肢对他来说太残酷了。”

他跟他的助手商量了一下,就通知护士开始准备手术。冯小满想过去帮忙,却被奥斯蒙态度坚决地拦下了:“不行,阿普诺尔,这一回无论如何你都得听我的。你必须跟我走,我不能将你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他有位认识多年的朋友,对方曾经多次参与他主演的电影制作协调,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资深员工。听到奥斯蒙跟他打听究竟哪里更安全一些时,对方哈哈大笑,在这个组织里头的任务没有一项是完全安全的,哪儿都有可能存在危险。

“如果完全安全的话,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援助那里呢?直接撤走,将资源放到更加需要的地方去才符合我们的做法。”

奥斯蒙懊恼极了,他觉得自己太鲁莽了。他当初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以为这里已经停战好几年,并没有内乱,应该除了条件艰苦一些,问题不大。阿普诺尔从来都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相反的,她极为聪明;按道理来说可以应对这样的环境。他居然就这么任由着这个女孩真的跑来当志愿者。

他企图劝说冯小满回心转意:“听着,亲爱的,你获得的电影角色。我们都相信你就是秋。现在你应该跟我回去,好好准备电影拍摄前需要的所有训练,比方说你的台词跟形体表演课,这些都需要进行训练。”

冯小满皱起了眉头,不高兴道:“布兰科先生,我不喜欢你这样找借口。”

奥斯蒙无奈地叹气,再一次试图说服她:“阿普诺尔,你在这里的话我真的非常不放心。我没有办法再集中精力去做其他任何事了。”

冯小满看着他满眼血丝胡子拉碴的模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奥斯蒙·布兰科就是衣着看似随意的时候也照样是精心修饰过的,她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从那个电话挂掉以后到现在才两天多时间。奥斯蒙应该是挂掉电话以后就匆匆忙忙地想办法从美国赶了过来。

他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她似乎的确给他添了麻烦。

可是冯小满不想现在离开,她一点儿也不想。她企图跟奥斯蒙解释:“我想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我已经找到了秋的感觉。”

奥斯蒙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不,你一直都是秋,你就是秋。除了你以外,没有谁能够变成秋。”

冯小满苦笑起来,她撇过了脸,试图让他相信自己:“布兰科先生,请你相信我,我们都会进行安全评估的。如果是危险的,我们不会去做的。我们绝对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奥斯蒙激动起来:“可是刚才他们已经用枪对着你了。”

冯小满连忙摆手:“没有,他们并没有用枪对着我。这只不过是……误会而已。”她想了半天,只能用这个词来描述。

她的眼睛游移不定,企图转移话题:“那么,布兰科先生,你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会儿?我看你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奥斯蒙笑容里多了苦涩的味道,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彻夜难眠。”

冯小满尴尬地扭过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复他的话。她完完全全占据着劣势。她忙碌了一夜,疲累又饥渴难耐,她真的脑部血糖供应不足啊。

接生完最后一位产妇的凯瑟琳刚从产房里头出来,一边走着一边伸懒腰,准备呼吸一下户外新鲜的空气,顺便舒展一下身体。她看到站在门前空地花树前的冯小满跟奥斯蒙·布兰科的时候,先是尖叫了一声,然后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狐疑地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这应该是奥斯蒙·布兰科吧!上帝啊,原来绯闻是真的!

奥斯蒙倒是颇为大方,他很礼貌地朝她点点头:“你好。”

凯瑟琳第一反应是想要掏出镜子看一下自己的脸,她居然在下了夜班的时候就这么蓬头垢面地出现在了奥斯蒙的面前。她结结巴巴道:“哦,你……你好,布兰科先生,我应该没有认错人吧。”

奥斯蒙笑了起来,自我调侃道:“非常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如此狼狈的我。”

冯小满实在不擅长应对眼前的场景,她只能试图劝说奥斯蒙:“布兰科先生,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用一顿早饭?”

凯瑟琳高兴起来:“对对,我们可以去用早饭了,我得说一声,我现在饿的能够将一桌子的东西全部吞进肚子里头。我必须得好好吃一顿。然后倒头就睡。”

冯小满同情地看着这位累得花容失色的妇产科医生。凯瑟琳这一夜真是一分钟歇的时间都没有,她看上去疲惫极了,连黑眼圈都出现了。这个时候冯小满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模样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她同样彻夜未眠。

她尴尬地垂下脸,企图用眼角的余光在附近找一找有没有镜子之类的。可惜的事情是她失败了,周围压根一面镜子也没有。她的化妆盒也没有放在身上。冯小满只好自我安慰,算了吧,如果她神采奕奕地站在这里,奥斯蒙·布兰科却是风尘仆仆狼狈不堪地赶过来,反而不太好。

吴教授也跟白班医生交接完毕,过来用早饭。他们的早餐还是当地的食物,其中有道汤里头加了鱼干跟动物内脏还有胡椒粉,用来配拌了当地一种油脂的米饭吃。冯小满不习惯那个味道,依然是吃她的水果跟蜀草。

奥斯蒙微微皱了下眉头,企图说服她:“你太瘦弱了,即使以一位女演员的标准,你也应该多吃一点东西。”

冯小满摇摇头:“吃不下。”她真没撒谎,她的确吃不下。她到现在对血腥味还不能完全适应。产房里头最不缺的就是血腥味。如果不是因为她必须得吃下去东西来为她提供这一天的能量,她真的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正在吃的菠萝,推销给给奥斯蒙:“你可以尝尝这个,味道非常不错。”

奥斯蒙礼貌地接了过去,当着她同事的面,他不好再劝说她离开这里。但是他现在真的后悔极了,他应该早点将她给带走了。两人在这件事情上并没能达成一致。吃过饭以后,大家都回房间去休息了。忙碌了一整天,所有人都吃不消。

这座医疗点里有一个备用房间,是给无国界医生的不定期过来检查设施的维修人员预备的。安排他们日常生活的后勤人员恩科索扎娜将这间房间出借给了冯小满招待自己的朋友。冯小满道了谢,催促奥斯蒙先去好好睡一觉。她略微有点儿尴尬地表示:“热水器坏了,我们正在等人过来修好。你先忍忍吧。”

奥斯蒙笑了起来,看着冯小满道:“不,我不洗澡的话,该忍耐的人不是我。”

冯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了脸,继续催促他休息:“你该好好睡一觉了。”

奥斯蒙现在反而放松下来了,认真地看着她道:“可是我睡不着,我非常担忧。”

冯小满叹了口气:“可是我该睡觉了。布兰科先生,我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

奥斯蒙笑了起来:“你休息吧,我坐一会儿就好。让我好好看看你。”

冯小满摇了摇头:“非常遗憾,我没有办法轻易跟人待在同一间房里时还能睡着。”她扬起脸来露出个苦笑,“希望你能够理解。这对我来说,其实非常煎熬。”

奥斯蒙担忧地看着她,安慰道:“请相信我,女孩,我不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的。”

冯小满笑了起来,略有些狡猾地看着他:“不,秋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奥斯蒙无奈地摊手:“我似乎将自己给绕进去了。”

最后两人商量的结果是奥斯蒙继续在床上睡觉。冯小满会等他睡着了以后再离开。可惜的是,没等奥斯蒙入睡,她就坐在椅子上蜷缩着身子沉沉地睡去了。她双手抱着膝盖,头歪向一边,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姿势。

奥斯蒙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她看上去有多柔弱内心就有多顽固。

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被他立刻掐掉了。奥斯蒙轻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等到了院子里才接电话。他的经理人一副抓狂的模样:“听着,老兄,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真的过去了?”

奥斯蒙倒是颇为镇定:“好了,亲爱的约翰逊,我的确应该到我的外景拍摄地好好看一看了。放心,我并不会忘记我的工作。这里不错,环境非常优美。你不用太担心我的情况,我比你更加爱惜自己的生命。”

冯小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而奥斯蒙并不在床上。她站起身,准备到外面去找一找对方。她得告诫这位银幕上的英雄,现在不是拍电影,这里实在不适合单独行动。她刚将毯子放好,转过头的时候就又撞到了奥斯蒙的胸口,吓得她“啊”的一声直接坐到了床上。

奥斯蒙有些无奈:“放心,亲爱的阿普诺尔,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冯小满抱怨起来:“布兰科先生,你起码应该先发出声音来。”

奥斯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脑袋凑近了。冯小满吓得直往后面躲,警告道:“嘿,先生,我可是学过格斗术的。”

奥斯蒙笑了起来,伸手想要摸一下她的脑袋,却被她警告的眼神逼得收回了手:“好吧,阿普诺尔,放松点儿。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

冯小满站起了身:“你该休息了。”

他拉住了她的衣袖,盯着她的眼睛:“那你会陪伴我吗?”

冯小满摇摇脑袋,笑了一下:“秋应该去工作了。”

奥斯蒙无奈地捂住眼睛,只得点头表示同意。这真是个狡猾的女孩子。

他在到访本地之后并没有返回美国。新电影本来就要在这个国家拍摄,他的确需要做好准备工作。不过,电影拍摄具体地点并不在此处,因为这里不具备容纳剧组大队人马的基础设施。奥斯蒙开着他的私人飞机两地奔波,他到现在也没有放弃说服冯小满跟他离开的打算。

每次冯小满都会以秋是绝对不会在此时离去的理由搪塞过去。

奥斯蒙无奈道:“阿普诺尔,虽然我非常肯定你就是秋。但是,你必须要在大屏幕上让大家相信你就是秋。所以,你需要各种事先的准备工作。你得上台词课,也得上形体训练。你还要进一步打磨演技。”

作为一位拿过奥斯卡最佳男配角跟金球奖最佳男主角的老牌偶像实力派演员,他可以从每一个方面都挑剔出冯小满表演中存在的问题。

“你是一块璞玉,但需要经过打磨。所以听我的,亲爱的阿普诺尔,赶紧回去上课吧。这样你才能光彩夺目地出现在电影当中。”

冯小满眼睛珠子转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拒绝:“不,布兰科先生,我不相信哪里还会有你比你更好的老师。”

奥斯蒙看着她苦笑起来:“嘿,女孩,你在犯规,你知道吗?”

冯小满笑的满脸无辜,似乎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不想离开这里。一方面是因为她接下的救援任务就是在这里服务六个礼拜。她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另一方面则是她的确已经逐步找到了秋的感觉,包括她跟奥斯蒙独处的时候,也是以秋和伦纳德相处的方式进行的。一旦她中断这种感觉,后面她的电影拍摄就会有很大的问题。

奥斯蒙·布兰科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好吧,你赢了,亲爱的阿普诺尔。你知道,在你面前我总是无可奈何的。”

他意味深长道:“伦纳德永远都拿秋没有办法。”

冯小满也接着他的话往下说:“秋永远都是这么骄傲。”

索菲亚对于这位好莱坞巨星好奇不已。他们先前都知道冯小满来这里服务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拍电影做准备。可她没想到她要拍的电影似乎是跟奥斯蒙·布兰科合作!那可是早早就进入两千万俱乐部的金牌保证!

“哦,阿普诺尔,我知道这是私人问题。但是请满足一下我那颗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奥斯蒙·布兰科先生是不是正在跟你约会啊?”

冯小满笑了起来,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说呢?”

索菲亚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好吧,亲爱的阿普诺尔,虽然我已经是两位孩子的母亲。但我得说,看到奥斯蒙的时候,我依然会激动得浑身颤抖。”

冯小满意味深长道:“那让我们都好好工作吧。”

索菲亚见她无意谈论这个话题,叹了口气说起其他事情来。今天早上,他们接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礼拜前从他们这里转过去植皮的那位小女孩,手术非常成功。现在,皮瓣已经在她的腿上存活了,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能够完全康复,

“这真是一个棒极了的消息。”索菲亚高兴道,“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觉得我的工作是非常有意义的。”

冯小满点头表示赞同:“对,这份工作非常有意义。”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尽管他们时时刻刻都处于一种缺药缺设备的崩溃状态。可是,他们依然能够获得成就感。

好运总是连连不断,从这个消息开始,他们又收获了一个惊喜。附近村落的族老们经过商谈以后,终于达成了一致的协议。那就是善待这个医疗点。所有人都不得佩戴武器进入医院。族老们的发话比法律可有效多了。医院里头立刻太平了起来。

冯小满等人终于放下了一颗心,谁都没有勇气在在枪炮底下工作。实在太危险了。他们工作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为了送死。

奥斯蒙·布兰科每隔三四天就会出现在这个医疗点。他给大家带来了这里不容易购买到的物资。因此格外受欢迎。

凯瑟琳开玩笑表示,布兰科先生也是他们的编外成员。因为,他本人有一架私人飞机,所以来回往返十分便利。每次螺旋桨响起来的时候,凯瑟琳都会跟冯小满开玩笑:“你的超级英雄又来了。”奥斯蒙常在银幕上扮演硬汉类的超级英雄,所以大家私底下都这样叫他。

冯小满有点儿囧。开飞机来来回回,在她看来实在是太惹眼了。不过奥斯蒙·布兰科原本就是一位习惯于自己开着私人飞机出去旅游的人,她不该对他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今天的最后一更了。因为阿金要出去逛逛。

第340章 就是这样做

吴教授也好奇冯小满跟那位好莱坞影帝之间的关系,不好奇才怪。但她不是个喜欢管小辈事情的人。冯小满只是跟着她学习而已,她自觉分开公与私之间的关系,不干涉学生的私事。至于奥斯蒙年过不惑的事实,吴教授压根没什么感觉。大学里头教授跟女学生好上的不计其数。她回京中休息的时候,还参加了同事跟他的女研究生的婚礼。人人都有自由,她不评论。

她这样的态度让冯小满心里头轻松了不少。现在因为进入电影角色的缘故。她已经将自己当成秋去对待。在这种情况下,她的情感体验的界限其实是相当模糊的。

奥斯蒙每次过来都会冯小满进行训练。他跟她聊天,传授一些表演时的技巧问题,然后陪着她对台词。有的时候对完台词,两人就默默地看着对方不说话。似乎在用眼神进行精神交流一般。

他们偶尔会跟着当地的员工一块儿出去逛逛,还去集市上买东西。这里的人算术能力极为有限,卖水果论个不用称,不同的大小价格不一样。只是一个一个的买还行,只要两个往上,超过当地货币一百块,基本上没悬念,小贩基本上都会算错价钱。美金也是当地的通行货币,小贩们收。但是奥斯蒙将美金递出去后,他们基本上就现场演绎懵逼脸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算钱。

冯小满看着奥斯蒙跟对方大眼瞪小眼的样子,简直都快笑死了。她原本觉得不可思议,按道理来说做生意的人即使不识字都能算的一手好账。她妈都说她小时候生产队的会计是个文盲,就会写自己的名字,可一把算盘在手里拨的顺溜的很。

后来到这边来之后,冯小满才发现对于很多人来说,最基本的加减法都非常困难。因为受教育程度极为有限,所以他们干活常常让冯小满瞠目结舌。本地的员工给发动机加柴油时都要带着计算器,对于每天加入三十公斤柴油并记录柴油的剩余值这种在国内学前班的小孩都能应对的简单数学题,他们解决不了。

冯小满跟奥斯蒙感慨:“到了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还是我们的老祖宗聪明,看看我们的算盘,多么伟大而精巧的发明。计算器还要用电呢!我们直接带着它就能迅速解决运算问题。我小学时,学校里还开设过珠心算的兴趣小组。不过我那时候已经开始练习艺术体操了,否则我肯定能秒杀计算器。”

奥斯蒙笑着点头:“当然,我相信你的老祖宗们的智慧,不然也不会有如此聪明的你。”

冯小满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蠢事给老祖宗抹黑了。

他们一起买了当地各种食物,然后带回去加餐,作为小小的庆祝。那位被严重烫伤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出院了,飞机又将她带了回来。冯小满也跟着吴教授查看了她的情况,的确恢复的相当不错。她有种欣慰感,起码她参与抢救的病人终于熬了过来。

凯瑟琳跟索菲亚她们心情也非常不错,因为那位被抛弃的玛丽好学而勤奋。大概是意识到这是她跟女儿生存下去的唯一机会,她非常刻苦,短短几个礼拜的时间就已经能够用简单的英语跟其他人打招呼了。

冯小满得意地向奥斯蒙炫耀:“看,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也可以学的很快的。”

玛丽的英语教学老师主要是冯小满。因为冯小满算是这个医疗点的机动人员,哪儿缺人手她就去哪儿,她现在连修理水管跟发动机的活都会干了。玛丽便是跟着她学习,她第一次用结结巴巴的英语“早上好”跟冯小满打招呼的时候,冯小满差点儿激动地哭了。她拼命地反复向玛丽灌输,她必须得坚强起来,她得为了自己跟孩子的生存好好努力。

“你得通过考核,获得这份工作。这样你在这里才能挣到钱,才能负担你跟孩子的生活。”

被丈夫赶走的妇女是没有土地的,而当地人主要靠农业为生。

奥斯蒙幽默道:“嗯,阿普诺尔,你其实非常有当老师的天赋。也许你以后可以考虑去当支教的志愿者。”

冯小满立刻警觉起来,眼睛在奥斯蒙的身上打了个转儿,警告道:“嘿,奥斯蒙,别想偷偷地干涉我的生活。”

奥斯蒙赶紧举手,郑重强调,他绝对没有一点儿私货。

冯小满非常神奇地发现,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的,这样的体验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为艺术体操成套动作编排做准备的日子里,一点儿一点儿地将每一个零部件收拾好,等到所有的成套全部在脑海中显现出来的时候,她就能够完完全全的安心了。

现在每天晚上,她都会在医院前面的空地上练习艺术体操。奥斯蒙为她带来了厚地毯跟体操垫。当然她不会再过度地使用自己的脚,立踵已经难以从她的练习中见到,那样对她的脚掌前半部分压力太大。除了偶尔将身体折腾成不可思议的样子故意逗小孩子们玩以外,她现在愈发喜欢拼命各种花式运用器械。对艺术体操有一定程度了解的凯瑟琳都尖叫着让她去申请独创动作了。

说来也有意思,因为前一个阶段对身体难度强调过高,导致了很多运动员因此落下了严重的腰背伤。所以现在艺术体操界的风向又发生了更改。有传闻说踹燕慢转会被禁止掉,后面会进一步强调器械运用的难度系数。

冯小满觉得这样也不错的,毕竟艺术体操要讲究一个观赏性。如果不强调难度的话,肯定没有吸引力。但是一味的强调身体难度的话,对运动员而言损伤太大了。她现在甚至偶尔会庆幸,自己曾经被禁赛过两年。那段时间给了她一个良好的休整期。她的招牌动作之一踹燕慢转平衡360°对腰背的损耗太大了,就连身体素质逆天的莉莉娅跟贝拉都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这几年里头冒出的少年组里头的顶尖新人,有两位刚刚进入成人组比赛,便匆匆忙忙退役了。,冯小满看过她们的比赛录像,她们的身体难度跟艺术表现力属于一进成人组赛场绝对能够让一众大佬心头发慌的角色,奔着几个赛季之后的奖牌去的人物。只是严重的伤病让她们没有办法继续在这个舞台上发光发热,只惊鸿一瞥就黯然离场。

冯小满在离开京中前,去医院看望腰部动手术的庞清时,跟过来陪床的钱苗苗聊了一次天。比起那两位公认的少年组天才,钱苗苗已经非常幸运了。起码她现在还没有严重的伤病,好歹还在国际大赛上排进了前十名,单项里也拿过奖牌。比她小两岁的少女们就已经永远没有机会再登上领奖台了。

这一次的艺术体操世界杯决赛钱苗苗没能参加。此事对她的打击不小。舆论压力也大。谁让她接的是奥运会冠军的班,做成怎样都不会有人觉得多好的。

徐大帅在西班牙举行的艺体世界杯决赛中,状态神勇,一举拿下了绳操跟棒操两枚铜牌,巩固了她亚洲艺体新女皇的地位。

消息传出后,国内艺体迷们对钱苗苗的不满愈发强烈了。看看,这就是差距。谁都说钱苗苗天赋比徐大帅好,可是人家硬是凭着自己的努力拿到了现在的成绩。

历届艺术体操界的一姐,庞清跟她之前的一姐资源远远没有她好,拿到亚运会冠军也是历尽艰难。

冯小满不提,那就是个妖怪比不起来。可就是这个妖怪也被迫整整禁赛了两年。人家那两年里把自己捯饬成了亚洲身价最高的模特儿,走遍四大时装周又走了维密秀,拍了电视剧还客串了电影,一分钟没歇下来,回头啥也不管照样自费重新去莫斯科训练,再从世锦赛预赛第八开始慢慢登顶。

徐大帅跟她一比,身体条件不足,资源那么差还从无怨言地刻苦训练。

手里握着一流的资源,拥有一流的身体条件,一把好牌打得稀巴烂的钱苗苗;大众不对她失望对谁失望。

冯小满不知道这一回这个姑娘是否能够扛过去。如果能扛过去的话,说不定以她的天赋还是能够在世锦赛上拿到单项奖牌的。她的艺体事业也能往上再升一升。按照她的身体素质实力,应该能够排进世界前五。不过其他方面必须得跟上,不然好材料也是被白白糟蹋的份儿。

冯小满自然不可能免费再为钱苗苗提供任何指点意见。在其位谋其事,一码归一码,她分的非常清楚。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别想免费用所谓的人情。

她现在卖给港城队的一套超成套依然是五万块的。价钱不变是因为看在之前合作一直良好的份上,加上有支援的意思在里头。她没有将成套动作卖给其他队伍,一方面是个人情感问题,总是想暗戳戳地尽可能保持住中国人在亚洲艺体界的地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时间精力跟不上,港城队的队员们身体情况她比较清楚,编排起来相形之下也省心一些。

奥斯蒙·布兰科看着她给这些孩子们表演烟花跳,忍不住笑了起来。上帝啊,这些孩子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幸运。能够看到阿普诺尔表演现场版的烟花跳,对于艺体迷们而言,绝对是一件值得奔走相告的大喜事。就连他这位所谓的巨星,在艺体圈子里头都有个绰号叫烟花男,冯小满为他表演烟花跳的男人。

奥斯蒙不知道在中文中“烟花”还有其他暧昧意义,他只记得为了欢迎他的到来,这个谜一样的女孩子突然间在闭幕式上表演烟花跳的场景。他相信这个女孩对他是有感觉的,只是她曾经受过的伤害以及她天性中的害羞腼腆跟自保意识,让她选择紧紧的地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好事不怕等的奥斯蒙,觉得自己有这个耐心慢慢地敲开她的心扉。

他跟冯小满讨论着剧本。两人就秋跟伦纳德的心路变化进行剖析。

奥斯蒙看着冯小满:“其实我觉得他们未必要分离。”

冯小满一边小声默背着台词,一边摇摇头,十分固执:“不,我认为按照人物的性格走向来看,他们还是会分离的。”

奥斯蒙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笑了起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固执呢?他们完全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

冯小满愣了一下,但半晌过后,她依然非常坚定地强调:“我的直觉,对,就是应该分离,不为什么,就是这样。”就跟艺术体操成套动作编排一样,为什么要这样做?不为什么,就是这样做。

奥斯蒙无奈极了。他想伸手抱一抱这个女孩,但是又怕吓到她。现在他能够长时间肩并肩跟她坐着,而不至于让她想方设法地挪开,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奥斯蒙才意识到,冯小满有着非常严重的对异性的排斥心理。既往她要用多大的勇气才能跟异性在一起工作时不至于跟个弹簧一样弹开老远。

冯小满说到此事时居然非常得意:“因为时尚圈里同性恋是主流啊。真正对我形成压迫感的并不多。”防止漂亮小姐姐突然间伸手在她身上摸一把的危险性,远远大于异性。

奥斯蒙哭笑不得:“是的,你太美了,需要提防的对象太多了。”

冯小满朝他做了个鬼脸,听到手机响了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接电话。她有点儿惊讶孟超会给她打电话,因为害怕打扰彼此工作。她跟孟超基本上都是通过手机短信或者电邮联系的。她不知道孟超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究竟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哪知道她接起电话来,孟超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现在不在京中!”

冯小满顿时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啊!”

孟超叹了口气,她没否认那就是承认了。他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半晌才冒出一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还是有事去找陈曦的时候,才意外知道了他老婆跟冯小满不在一块儿。冯小满跟着吴教授走了。

被质问了就各种不爽的冯小满毫不客气地怼回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孟超摇摇头,尽管知道电话那头的小满看不到,但他依然下意识的做出了这个反应。他声音有点儿哑,听上去还有些委屈:“我有点儿难受。”

冯小满冷淡得不像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难受。”

孟超无奈道:“我们是朋友,对吗?”

冯小满觉得这个逻辑非常奇怪:“我们是朋友,但这不意味着我得什么事情都跟你说啊。除了我的经纪人以外,我没有任何义务向任何人汇报行踪。”

孟超基本几乎要抓狂起来了:“这不是一件小事,小满。你去的地方非常危险,你知道吗?”

冯小满驳斥了孟超的话:“不,我到的地方已经属于最安全的地带了,更危险的地方现在正发生战乱。我没那个胆子,不敢去。”

她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这里的通讯资源也很紧缺。”

孟超一听她语气不好起来,简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就这么潇洒利落地走了,他连问一句她都要不高兴。完了还得是他低头认错。孟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想说的事情是,你究竟什么时候离开?实在太危险了,我真的不放心。”

冯小满更加不高兴了:“干嘛啊,你们!你怎么也这样,我还以为你会跟其他人不一样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的事情我自己决定。不要试图掌控我的生活,我非常讨厌这件事。”

孟超向她解释:“我不是要掌控你的生活,我只是,我只是非常担心你。”

冯小满叹了口气:“谢谢你,孟超,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在这里我觉得很平静,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会这种平静的感觉了。我现在想想如果我一直持续备战奥运会时的那种状态,我会把自己逼疯掉。”

目的性太强了,强的近乎于尖锐,把自己往绝路上逼的那种感觉。她的情绪那个时候始终处于大起大落中。林医生当时都得不断地跟她打电话进行沟通,来确保她的心理不崩溃。

孟超叹了口气,苦笑道:“其实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你内心获得平静呀,比方说你可以去支教,或者是在国内的某个地方进行人道主义援助。真的太危险了。”他又一次强调了这句话。

冯小满嫌他啰嗦:“我当然知道了。我获得的资料比你还齐全。我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可是——”她强调道,“总有些事情对有些人去做吧。我能够做一点是一点。”

为什么要帮他们?因为他们不帮就没有人来帮了。

孟超再一次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上:“那么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冯小满相当不客气地告诉他:“不回去。”

孟超举手告饶:“小满,别赌气。刚才都是我不对,我不该这样跟你说话。你还是早点儿回来吧。别的不说,你妈肯定得担心。“

冯小满警告道:“你要是敢胡说八道,咱俩绝对绝交没商量。你NBA巨星我都不稀罕了。”

孟超真想给这位大小姐给跪了:“小满,早点儿回家吧。你要不高兴的话,揍我都成,别赌气。”

冯小满翻翻白眼:“得了吧,我跟你赌什么气。我的援助任务结束以后,我会留在这里拍电影,估计得拍五个月左右吧。后面什么情况再看。”

奥斯蒙·布兰科听她用一种颇为不耐烦甚至有点儿恼怒的语气打着电话。她习惯性打电话时使用耳机,他不知道对面的人究竟是谁。最让他无奈的事情是,阿普诺尔说的是中文,他连她究竟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他有点儿沮丧,忍不住想喝口水静一静。

奥斯蒙问了一句冯小满水在哪里。

冯小满拿下耳机的时候,将耳机线不小心给拔了下来。她索性对着话筒让孟超等一下,然后指着柜子道:“那里,你的苏打水在那里。”

见奥斯蒙反应不过来,她索性直接走过去拿了一瓶递过去,笑着调侃了一句:“嗯,你喝水的品质一会要有保证。”

奥斯蒙笑了起来:“不,如果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我也会有什么就喝什么的。”

孟超有点儿惊讶:“你跟奥斯蒙在一起?”

“当然啦。”她得意起来,“我赢得了那部电影的女主角。”

孟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还是对她表达了祝贺。他吁了口气:“奥斯蒙跟你一直在一起吗?”

冯小满否认:“那不可能,他还在筹备电影拍摄的工作。隔几天他会过来一趟。”

孟超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我放心啦。”

冯小满惊讶道:“哎,你为什么现在又放心啦?”

孟超笑了起来:“既然他敢来,就代表了这里应该安全。”

冯小满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啊?爷儿们不该随便看不起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