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重返
冯小满在洛杉矶的工作有三份,除了最重要的电影面试工作以外,一份是拍摄内衣品牌广告,另一份是拍摄一家杂志内页。用大卫的话来说,这些都是婊子,全都跟闻了腥味的苍蝇一样。因为冯小满拿下了这个大牌内衣代言,所以立刻就有杂志对她抛出橄榄枝。不过她们是披了淑女皮的婊子,所以还故作骄矜地先让她上杂志内页试水。
“嘿,我们都知道这种工作挣不到钱。这些人永远都指望着我们去求他们,不过这是游戏规则,咱们暂且得忍耐着。”大卫鼓励自己的模特儿,“上了这一家,后面的杂志专访什么的都少不了,然后你更多的机会就来了。”
冯小满笑了起来,安慰自己的经纪人道:“没事儿,亲爱的大卫,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头开始好好工作,我早就不是什么设计师摄影师的宠儿了。我明白的很。”比起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追梦的女孩,她的确是上帝亲吻过无数次的小苹果。她的运气一直不错,不是么。
经纪人先生长长地吁了口气,又夸奖起自己的模特儿来了:“非常好,保持住你的心态。亲爱的阿普诺尔,我很高兴你知道感激你自己的人生际遇。太年轻的姑娘们过早的获得成功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挫折有助于你的事业走得更长久。不知道失败的滋味,怎么算是完整的人生履历呢。”
冯小满大笑:“不,大卫,这通常是失败者用来自我安慰的话。事实上,谁都不喜欢失败。”
大卫开着车子接冯小满去酒店休息。她只有一晚上的休息时候,第二天就得出发去摄影棚完成她的内衣广告拍摄任务。她的经纪人先生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因为你实在太诱人了,我亲爱的阿普诺尔。我得看着,防止他们想入非非之后狼性大发,伤害了你。”
冯小满知道自己的经纪人并不是危言耸听。在这个行当里头,色狼的存在一点儿也不稀奇。过分年轻美丽的少女们就像是怀璧其罪一般,总有一堆经纪人、客户、广告商、制片人以及摄影师等等,打她们的主意。就光冯小满本人合作过的摄影师就有好几位是圈子里头出了名的色狼,有过侵犯女孩的不良记录,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时尚地位。
她点头笑着感谢她的经纪人:“亲爱的大卫,为了表达我真挚的心意,我决定请你吃饭。餐厅你选,我买单。”
大卫一点儿也没客气,他报了一家大名鼎鼎的餐厅的名字。这家餐厅之所以有名不仅仅是在那儿吃饭花费不菲,还因为它出了名的难定位子。
经纪人先生狡猾地朝自己的模特儿眨了眨眼睛:“嘿,宝贝儿,我相信你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我想我们离开洛杉矶之前,一定能够坐在里面美美地享用一餐。你可以接着吃你的虾肉蔬菜沙拉,没有油酱汁跟沙拉酱的那种,而我可以幸福地享受一顿烤龙虾大餐。”
冯小满朝着经纪人先生微笑:“亲爱的大卫,你想做什么?你是在全力支持我往演艺圈发展吗?”
大卫立刻摇头:“不,我的理想依然是你在T台上熠熠生辉。好了,我开玩笑的,我们一起去吃牡蛎吧。这里的牡蛎不错,你应该会喜欢的。”
冯小满朝他做了个鬼脸:“不,我最最亲爱的大卫。为了表达我对你的尊重、感激以及深深的爱意,我会请你吃烤龙虾大餐的。”
正在等红灯过去的经纪人先生立刻用双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冯小满“咯咯”的笑了起来。她此刻的笑声用丁凝的话来形容就是跟莉莉娅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被传染了。
酒店距离拍摄地点不远,大卫开了二十多分钟,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现场已经有几位工作人员到了,大卫跟他的朋友拥抱了一下,然后他们一起坐下来用早餐。冯小满拿了酸奶跟牛油果虾肉沙拉。她的经纪人鼓励她道,保持良好的饮食锻炼习惯。
大卫得说他很满意,因为他的模特儿一早就起床绕着酒店慢跑了。保持苗条的身材是她们职业生涯有所发展的最基础的部分。
冯小满笑了起来。习惯这东西真是有意思,她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清淡少油盐的饮食习惯。她比赛完了吃了一顿烤鸭跟涮羊肉大餐。她还信誓旦旦离开奥运会之前一定要狠狠地在食堂里吃个够,结果吃了一杯冰淇淋以后,她居然完全被腻住了。她悲哀地发现,也许正是因为当初不允许吃,所以才为冰淇淋神魂颠倒,现在放开了,她竟然没什么感觉了。
牛油果虾肉沙拉吃了一半的时候,化妆师安妮就到位了。她也是模特儿出身,差不多是冯小满初在纽约时尚圈崭露头角的时候,她改行当了化妆师。之前两人合作过,过程相当愉快。安妮笑着主动拥抱了一下冯小满,赞美了她在奥运会上的表现:“实在太美了,宝贝!你实在是太酷了。”
冯小满笑了起来,轻轻摸了下她的肚子,惊喜不已:“天啦,亲爱的,几个月了?太好了,你要当妈妈了。”
安妮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她连连点头道:“对对,已经五个月了。真神奇啊,我也觉得实在太好了。”
两人坐在一起用完了早餐就开始进入工作状态。拍内衣广告,冯小满哪里还敢多吃,万一有肚子鼓起来,简直就是妥妥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服装师捧了衣服过来,咳咳,相当节省布料。她得说,其实拍摄内衣广告其实相当考验模特儿的心理素质。薄薄的一点儿蕾丝布料,然后她穿上去之后还得在众目睽睽下镇定自若。丁凝看她走维密秀的时候一直吸气,好奇她为什么不尴尬。人类都有自我防御的本能,害怕在公众面前这样展露出来。冯小满只好极其无耻地回答她,想象一下自己是初生的婴儿状态就好。
内衣原本就跟性联系在一起,可拍摄的过程中她却不能表现出勾引的状态,她呈现出的性感得是清新自然不带性暗示性的。除了将自己想象成婴儿状态,冯小满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因为婴儿最坦荡最自然啊。
她穿上了那件黑色蕾丝的内衣,对着镜子里头的自己开玩笑道:“哦,我真想拥抱她。”镜子里头可真是一位性感的小姐姐。要不是担心镜面不够干净,她都想去亲亲她了。
安妮在边上帮她补好妆,自豪地笑道:“走出去吧,宝贝,没有人能够从你身上挪开视线的。”
冯小满笑了起来,她得承认她的确性感极了。在惨淡的少女时代时代,她曾经因为自己天生性感气质备受嘲弄侮辱歧视与折磨,但是现在这些成了她的武器。她骄傲地走着猫步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的确跟安妮说的那样,没有人能够将目光转移开来。
对,她到今天为止胸部发育依然有限,不过是B+而已,甚至还不到C杯。可是性感这个词,哪里是单纯的肉弹一言以蔽之。它是一种从骨子里头散发出来的东西,老话说的美人在骨不在皮,除了说面相,也说人的整体感觉。它可以从人的眼神举止抑或是一颦一笑甚至是什么都不做,单纯地呆在那里的安静中展现出来。
冯小满按照摄影师的要求,不停地变换姿态展示在镜头下面。经纪人先生曾经建议过她想象一下镜头就是她的爱人。结果冯小满极其豪迈地来了句:“如果真是我爱人的话,我肯定会直接扑过去的。”她这种坦荡的态度,引得旁边的安妮大笑。
她当然不会将镜头想象成爱人,她就当镜头是镜子,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与自己坦诚相待。
大卫骄傲地看着自己的模特儿。看,没有选择她的厂商是多么的愚蠢。看,这是个多么性感迷人的宝贝儿。嘿,边上这位老兄,咽口水的声音可以小点儿么。他敢打赌,今晚肯定会有很多男士幻想着她入睡。
中途休息的时候,冯小满穿好了睡袍,坐在边上等待化妆师跟造型师过来帮她重新做调整。安妮非常喜欢夸奖自己的合作伙伴:“棒极了,亲爱的阿普诺尔,我得说我刚才已经爱上你了。幸亏你离开镜头是另一个状态,否则我真觉得我有点儿对不起迈克尔。”
冯小满忍俊不禁,迈克尔是安妮的同居男友,也是她肚子里宝宝的父亲。
她觉得有件事情相当有趣,直男对于女同的包容度远远胜过于对男同。甚至主要受众群是男性的某种片子专门有女女向的。所以内衣广告中,模特儿不是不需要向观众进行自我推销,而是推销人群应该是女性。当她们成功地令女性心荡魂移的时候,自然也就吸引到了男性。所谓高档的性感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
大卫给冯小满拿了水过来,插上吸管让她稍微补充些水分。在大灯的照射下拍照,模特儿很容易口干舌燥。他赞美了冯小满几句:“非常好,你的状态不错,这是最好消息。我亲爱的宝贝,我很高兴你进入状态很快。虽然你已经离开这个圈子这么长时间了。我非常庆幸,你还没有忘记这种感觉。”
冯小满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水,开玩笑道:“我哪里敢忘啊?这可是我吃饭的看家本领。”
大卫意味深长道:“非常好,请你保持下去,我亲爱的姑娘,你永远记住什么才是你吃饭的看家本事,别忘了自己是谁。”
冯小满感受到了大卫的失落跟心中的黯然,她安慰了一句自己的经纪人:“嘿,大卫,那不是你的过错。我知道你对于克里斯蒂娜的离开很难过,不过,这不是你的过错。”
她没有办法指责经纪人先生没有照顾好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因为事实上,他们之间只有工作上的联系而已。这个圈子的诱惑那么多,似是而非的东西那么多,只要稍微懈怠就容易被那个跟神话传说中,长得像大牡蛎一样的怪物蜃吐出的雾气给湮没掉。
大卫喃喃道:“我应该多关心点儿这个可怜的姑娘的。她实在是太小了。”
冯小满得说她的运气好极了,因为她的经纪人整体上来讲是一位忠诚可靠的绅士。
她休息了大约一刻钟,又开始投入到拍摄工作中去。房间里头冷气开得很足,仅仅只穿了薄薄的内衣的她,其实有点儿冷。然而,她可不能展现怕冷的状态。她只能在镜头前保持住自己的热情,摄影师不断地要求她保持住冰火山的状态。这是一座会喷发的火山,但是山上覆盖着皑皑的积雪,人们可以从雪下看到熔化的通红的岩浆。
冯小满想到自己很久以前刚开始当平面模特的时候,孙喆对自己的要求。就是这种又冰又烈的状态,那时候他的形容好像是某座神秘的山脉。过了这么些年,其实很多东西从来都没有变过。
今天的内衣广告拍摄过程进行得相当顺利,摄影师一直很有感觉,不停地咔嚓咔嚓。虽然冯小满保持一个姿势足足半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她的半边身子都在发麻。不过,摄影师总算拍到了他想要的照片。这实在是太顺利了。连大卫都欣喜地表示这是一个好兆头,预示着她后面全面复工一切顺利。
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摄影师放下相机,过来主动拥抱模特儿。他紧紧抱着年轻的东方女孩不放手,然后邀请她:“亲爱的阿普诺尔,晚上有个挺有趣的派对,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过去喝一杯。嗯,或者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你知道,我非常喜欢跟你合作。从你身上我总是能够挖掘出更多的东西。”
冯小满借着脚上的拖鞋掉了要去穿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往后面稍微退了一步。
“哦,亲爱的赫尔南德斯先生,我真的非常感谢您热情的邀请。不过很抱歉,就跟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的脚还在休养当中。”她露出无奈的苦笑,然后一面迅速穿好睡袍,一面遗憾地耸了耸肩膀,“我还在接受理疗,我的保健医生严禁我碰酒精。你看,即使我已经退出了奥运会赛场,但是我还是得为我曾经的运动员生涯买单。”
摄影师没有再拽着她不放,也跟着耸了下肩膀,表示真遗憾啊。对于她的拒绝,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既然她不想要这个机会,那么他也不会勉强。这个圈子里头的漂亮姑娘多极了,作为一名在全球时尚圈都知名度不小的摄影师,有大把漂亮迷人的的姑娘排着队等待他的召唤呢。
双方友好地彼此点头微笑,然后挥手再见。
大卫开车送自己的模特儿回酒店,安慰她道:“好了,亲爱的阿普诺尔,我明白你来自一个非常保守的国度,在那里这种事情非常糟糕。你要是搭理他的话会被当成一个放荡的女孩子。不过,你得理解文化差异。在这里,调情什么的真的不算什么。虽然,他抱你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长了。”
而且那个时候,他可怜的模特儿身上只有薄薄的两块小小的布料,被摄影师紧紧搂在怀里良久。
她不能抱怨更加不能翻脸,这是隐形的潜规则,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自己。勇敢地亮出自己的态度,不愿意走所谓的捷径就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
大卫笑了起来,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商业社会就是这样,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是老大。看到那里的大楼了吗?那里是试镜点。那里的保安都有年轻漂亮姑娘们排队想要睡他们。因为她们以为这样就能够出现在选角导演面前,从而赢得角色,在这个圈子里头飞黄腾达。其实毫无疑问,他们都白睡了。就算是手握大权的选角导演也不会因为睡了哪个姑娘就把角色轻易给她,如果这样,他的工作也保不住了。等到他们功成名就的时候,就该是投资人跟电影公司捧着剧本等待他们的青眼了。”
冯小满耸耸肩膀,极为淡定:“无所谓了,哪有不吃亏的时候。赫尔南德斯先生不是没有职业操守的人,相信后面的杂志拍摄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她回到酒店以后,给自己放了缸热水,滴了几滴芳香精油,然后好好地泡了个澡。现在她非常喜欢泡澡这样的放松方式。身体浸泡在水中时,据说就像是回到了婴孩时代,浸泡在母亲的羊水里一样。温热的水可以让她感觉舒适轻松。
冯小满听着房间里头传来的音乐声,忍不住嘴角噙出浅浅的笑意。她回到房间就放了一首轻音乐,伴随着乐曲声,她脑海中开始浮现出艺术体操的成套动作。是的,她已经离开了赛场,但是这种本能并没有随之消失。冯小满很喜欢这种感觉,它让她放松了下来。也许自己剥离了运动员的身份,不再有强烈的获胜欲望跟得失心,所以现在呈现在她脑海中的成套动作反而感觉更加舒缓了。
她在脑海中任由它们飞舞了近半个小时才爬出浴缸。不能再泡下去了,再泡下去,她的身体肯定会发皱。
等到她重新收拾好自己,坐在床上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钟了。奥斯蒙·布兰科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是否已经抵达洛杉矶,明天的面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位经验丰富的演技派明星给她的建议是,尽可能地放松自己,不要太紧张。他笑道:“其实你应该知道,摄像机镜头是会将一切放大的。当立体变成平面之后,放大的效应更大。最要命的事情是,它基本上不放大优点,只放大缺点。你的每一个小动作以及微表情都会被镜头无限制地放大。所以你要做的事情是,尽可能让你的表现自然一些。”
虽然冯小满是这部戏自编自导自演的男主角奥斯蒙大力推荐的女主角人选,但是冯小满依然得经过严格的面试流程,才有机会得到这个角色。
在好莱坞或者说在全世界的演艺圈里头,电影圈都是公认的最高的一个圈子。从某种意义上讲,平面模特、T台模特、电视剧演员到电影演员在大概念的演艺圈里是一个层层上升的状态。作为一名仅仅在热门电视剧里头拿过一季主要角色的亚裔女演员,冯小满的电影经验只有两次可怜的大龙套。而且这两部电影的男主角都是奥斯蒙·布兰科。
在她第二次参与奥斯蒙的电影拍摄时,就已经有小报记者将她称为布兰科先生的女孩,认为她是凭借着跟奥斯蒙不一般的关系才拿到的电影角色。反正都是换谁都能演的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就跟富商泡年轻姑娘,随手刷卡买下的几件礼物一样。
冯小满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点流言蜚语,就要姿态高冷地离奥斯蒙远远的。没必要,在这个圈子里头,处处都是机会,每个人都会联系在一起。她想要机会,就不会各种高贵冷艳让所有人都离她远远的。真想清静了,直接抬脚走人,岂不是更清静。
奥斯蒙听她说着自己为这次电影角色做的准备工作,非常满意。他笑着夸奖了她的认真,然后语气放松了一些:“那么好吧,作为朋友,你拥有走后门的机会。现在,我们可以先事先对一下台词,电话预演一下剧本里的情节。”
作者有话要说:困成汪汪的阿金
第332章 走后门
冯小满笑了起来:“哦,那可是一个大大的后门。”她坐直了身体,头发垂了下来。
她今天洗了头发没有吹干,而是用毛巾吸了水分,然后等着快到快到背部中段的头发自己慢慢风干。原本她想退役后就减掉头发的,像雅兰达一样,尝试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看上去一定非常帅。不过这个想法被她的经纪人给紧急喊停了,理由是长发更加方面设计师为她做出造型来。
“你得争取洗发水的全球代言。”大卫一本正经的模样,随后眨了下眼睛,“其实真实的原因是你裸着背,头发垂下的时候,人人都会羡慕你的头发可以摩挲着你的背。那样性感极了,你知道吗?”
鉴于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非常值钱,冯小满放弃了任性一把的冲动。对,她就是这么没出息。她永远也不会是雅兰达,因为她是个贪财的守财奴。
冯小满将自己的头发撩到了耳后,询问道:“那么,我们应该从哪一段开始呢?”
奥斯蒙·布兰科极有绅士风度的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她:“你希望从哪一段开始?”
冯小满换了一个姿态,极其无辜地回答:“我不知道,你可是编剧啊,布兰科先生。”
奥斯蒙笑了起来,他低沉醇厚的笑声从话筒里传出来,像是有什么在吹着她的耳朵一样。冯小满得承认,这算是一个性感的男人。对,她想了很久,其实奥斯蒙身上最独特的气质是性感。不动声色的性感,从他深邃的眼睛中,从他眼角的皱纹里,跟他淡淡的忧郁的表情中流露出来的性感。跟国内年过四旬还酷爱在偶像剧里头扮嫩的演员不同,奥斯蒙对自己的年龄非常坦然。他似乎非常清楚岁月的流逝为他的性感增添了分量。
她不由自主地说出了电影中的台词:“对,我得承认,我是被你给迷住了,伦纳德。”
奥斯蒙也顺着她的台词往下念:“不,被迷住的人是我。”他在剧中的大部分台词都是对着女主角秋说的。对手戏中属于女主角的台词部分却非常少,因为在伦纳德眼中,秋是一个大多数时候用微笑跟沉默表达内心情感的女子。
冯小满半开玩笑地跟奥斯蒙抱怨道:“也许你应该多给我点儿信心,我的台词说不定没有那么糟糕。”
奥斯蒙笑着反问道:“你的信心还不够足吗?看你已经相信你就是女主角了。”
冯小满觉得自己是被奥斯蒙的套路给套住了。她咧了下嘴巴,笑了起来:“我得承认,比起在T台上走秀,我可能更喜欢演戏。因为我可以做足了功课准备。”
同样是被选择的过程,可是起码后者她知道该怎么准备。从了解人物背景到深入对方的内心世界,这种做功课的过程就像编排艺术体操成套一样,她知道哪一步可以让自己表现得更好。可是当模特的时候,在试衣间外面等待的时候,她常常是茫然的。大家都说她努力肯拼,可她却疑惑,难道这个不断争取的过程就是努力么。她压根不知道她为这场走秀准备了什么啊。换成另一场秀,她照样还是这样出现在设计师的面前的。
大卫曾经非常惊讶地问她:“你还需要准备什么?作为默片女主角,你只要按照摄影师跟设计师的要求去做就好了。演员也一样,你按照导演的吩咐做好就可以了。”
冯小满始终觉得这不一样。她打了个呵欠,开始迷迷糊糊起来:“亲爱的布兰科先生,谢谢您的指导。不过我得说我真的困了。”
奥斯蒙笑了起来:“你的生活习惯非常好,祝你有个好梦。早睡早起,我以为是我这个年纪的人才习惯的生活方式。”
冯小满发出了含混不清的一个拟音词,一声接着一声打呵欠,到后面,声音都已经模糊且破碎:“那么晚安了,布兰科先生。我现在得睡觉了。”
电话对面是久久的沉默,最后才冒出一句:“晚安。”他好像还要加一句什么话,但是最终只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冯小满关了机,然后往被子里头一钻,睁开了眼睛,突然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是的,她没撒谎,刚才已经到了她该睡觉的点儿,她的确非常困。可是挂了电话以后,她并没有睡意。她坐起身来看着窗外。
在这座城市里头,有无数追梦的人。他们个个年轻貌美,每个人都在拼命地追逐那个金光闪闪的地方。冯小满轻轻地吁了口气,拍了下自己的脸,然后翻身下床,走到了窗前,呆呆站着看外面的世界。
看,灯火是那么的辉煌。看,黑夜那么寂寥。远远的,灯火闪亮的地方是著名的B字开头的山庄,她知道奥斯蒙·布兰科在那里有豪宅。除此以外,他在美国其他地方跟欧洲也有数栋豪宅。冯小满真心觉得,成功的确是个好东西。
冯小满打开了CD机,坐在沙发里头蜷缩起身体,静静地听着轻音乐。最后她是在沙发中睡着的。好在洛杉矶直到冬天都不是一个寒冷的城市,初秋的夜间虽然有点儿凉,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夜的她倒是并没有因此就重感冒。
她起床的时候不过是鼻子有点儿发塞,但这不是什么问题。喝下一杯红糖姜水,然后上跑步机痛痛快快地跑了一个小时后,大汗淋漓的她就感觉好了很多。她冲了把澡,在脸上抹上精油,开始面部刮痧去水肿。昨天晚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估计脸肯定会有水肿。现在照着镜子看不明显,可是到了摄像机镜头后面,多余的那一点点水分都能让她看上去肿的像个猪头三。脸现在是她安身立命的最大武器,她可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在冯小满长期坚持运动,皮肤相当紧致,加上年轻总是有任性的资本。所以经过她左看右看又用手机自拍验证的结果,脸应该还是能出门的。她又画了个淡妆,让自己的脸看上去更小一些,这才拿好自己的东西出门,她忠实的经纪人先生大卫已经过来接她了。
两人在酒店的自助餐厅简单地用了顿早饭。
吃着美味的鱼卷饼的大卫欣赏的看着自己的模特儿,她以强大的意志力只吃了少量的小西红柿跟黑莓的拼盘。经纪人先生感叹道:“对,就是这样,你做的实在太好了。我先前一直在担心,你会在退役后放纵自己。尤其是你说想往演艺圈发展,不继续参加时装周的时候,我真害怕你会放松警惕。天天捧着蛋糕大快朵颐,我看过太多的女孩子这样了。我得说,这是毁灭性的打击。”
冯小满非常老实地回答他:“全世界都对甜食没有抵抗力,不过,你们的甜食实在是太甜了。”
她嫌弃地皱皱眉头。她真的忍了很久所谓的美国甜点。在美国,玉米糖浆超级便宜,饮料加起糖来真的跟不要钱一样。冯小满在超市里头看到过许多含糖饮料的确比水都便宜。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他们的味觉对甜味超级迟钝。几乎所有所谓甜蜜的小点心对她而言都齁死个人。她在大冬天冻得瑟瑟发抖在城市里奔波了一天时,想吃块小蛋糕放松一下犒赏自己都难。因为等到小蛋糕进嘴巴的时候,她就毫无食欲了,甜的让人吃不消。
大卫夸张地耸了下肩膀:“哦,那是因为你们太不会享受美味了。”
冯小满骄傲地一扬眉毛:“论起在美食方面,我真心觉得没有人可以跟我们相提并论,我们会让你们尝试到什么叫做无与伦比的想象力与创造力。”
等到我大中华的麻辣烫一统全球的时候,你们再自打耳光吧。
大卫点点头:“好的,姑娘,请继续保持住你对这些东西的鄙视的心情,这样会让你的饮食控制变得轻松一些。要不要来杯咖啡?也许你需要一点儿热量。”
冯小满摇摇头:“不,我喝杯温开水就好。”
她慢慢地将她那一份早饭给用完了。她的确不能吃太多的东西。原因非常简单,即使她现在的饮食控制没有当运动员时那么严重,但是肠胃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如果现在立刻让她跟一般人一样吃饭,她的肠胃肯定吃不消。她的饮食也许会慢慢改善,但是这要根据她的身体情况来判断。
作为模特儿又是亚洲人,她的身形在上镜的时候的确要比一般白人演员占便宜。但是她绝对不能放松,因为镜头会将立体的人扁平化,真的可以让人看上去胖十斤。比起大部分亚洲人,冯小满的脸属于偏立体的风格,这也是她在模特生涯中被诟病不够东方的最主要原因。但平心而论,这样的脸型上镜的时候更占便宜。
大卫在开车送她去试镜地点的路上,笑着问她:“等到你合约满了以后,你会接着续约吗?”
冯小满的最早的模特经纪合约只签了一年。她那时候还想着尽快解决禁赛的事情早早回归赛场。后来发现事情越来越复杂,她的合约也就越来越长了。不过到今年十一月份的时候,她的模特儿经纪合约也就到期了。
年轻的女子看上去似乎有点儿犹豫:“我得再看看。实话实说,大卫,我非常喜欢你,也喜欢跟你合作的感觉。对于我这样的人而言,离开一个熟悉的环境去跟新人打交道其实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对,我知道我看上去非常酷,有种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的劲儿。可我没有撒谎,当初离开时尚界回体操馆我怕的要死,现在选择去试镜电影,我照样怕得要命。”
大卫笑了起来:“我可没发现这一点。我觉得你看上去镇定极了。看,你的头发盘起来多干净利落,真是漂亮极了。”
冯小满忍不住笑着摇头:“不,我扎着头发的唯一原因是这样会比较方便。我面试的角色是一位非常干练的无国界医生。她在忙碌的时候,长发披肩会造成很多不便。所以她会尽可能将自己的生活简单化。”
等她抵达试镜地点的时候,那里已经等待了不少女演员。在好莱坞,属于亚裔角色的机会少的可怜,尤其是电影圈子里。也许一千个角色中连一百个属于黄种人的角色都没有,这其中主演的角色数量大概还达不到十个。
冯小满看着这些黑头发黄皮肤的亚裔演员,她们之中有好几位已经在电影圈子崭露头角,还有人在热门美剧中连续出演了好几季,都是戏份吃重的演技派。她突然间真正意识到这一份面试机会是多么的沉甸甸了。比起她们来,她的履历表单薄得像个笑话。她是谁?一个艺术体操奥运会冠军,一个过气的前任超模,一个在制作拙劣的青少年剧中露过几次脸的小玩意儿。这些完全不足以让她进入面试名单。
她能够坐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奥斯蒙·布兰科推荐了她。
这真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认知,尤其是对她这种心高气傲的家伙来说。冯小满甚至无厘头地想到了偶像剧的女主角在这时候会怎么做,绝对要义正言辞地拒绝走后门,凭借自己真正的实力来赢取面试机会。
可惜的是,她看了眼还在等候着依次进场去面试的女演员们,露出个笑容来。真抱歉,她从来都不是偶像剧女主角。要真这么淡泊名利,她也不是被人嘲笑吃相难看的冯小满了。在她的认知里,人脉本身就是最大的实力。
冯小满没有主动去跟任何人搭讪。她其实看过她们当中名气最大的女明星主演的电影,而且非常喜欢她。作为亚裔演员能获得主演的机会,足以证明她有多么出色了。不过冯小满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边上,没过去找她凑热闹。因为非常悲伤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位漂亮小姐姐搭话。这种感觉不一样,跟在试衣间外面等待试衣的感觉不一样。
试镜间门开了,传出了冯小满的英文名字。她露出个笑容来,走了进去。跟《迷岛》的面试时一样,试镜间里坐了好几个人。除了奥斯蒙·布兰科以外,冯小满还认出了制片人麦克布莱德先生,他们曾经在一次品牌发布会后的庆功派对上见过面。因为设计师是他的服装顾问,所以当时备受那位设计师青睐的冯小满得以被引荐跟他交谈了两句。不过冯小满看没敢在这时候跟麦克布莱德先生套近乎,天知道日理万机的制片人先生到底还记不记得她这只小虾米。
冯小满朝他们露出了温和平静的笑容,她的眼神中有淡淡的忧郁。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结果。她天天观察吴教授是怎样对人笑的,然后自己再加以揣摩。秋是一位医生,她不会像一位艺术体操队员或者是模特儿一样微笑。今天她在打扮上也下了一番功夫。她选择的服装也是简洁大方的款式,没有选用裙子,露出她漂亮的长腿,而是在形象上尽可能去靠近一位二十八岁的无国界医生。
奥斯蒙作为导演开了口,让她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他亲自跟她对了一段戏。冯小满觉得他实在是太辛苦了,外面有那么多女演员等待着,每一个都这么对戏的话,他绝对得累趴下。他们对戏的内容是奥斯蒙饰演的男主角在撤退的时候受了伤,秋帮忙照顾他的场景。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两人的关系开始产生了化学反应。
跟奥斯蒙演完对手戏以后,麦克布莱德先生又要求她表演了歇斯底里的场景:“秋是一个温和沉默的人,但是我们需要她的爆发力。现在,请展示给我们看你的爆发力。”
冯小满其实没有演技可言。她只会从既往的人生经历中找出相类似的情感体验转化入她的表演中去。她人生最歇斯底里的时刻莫过于在遭遇尿检阳性被禁赛后,表演赛时被人千里迢迢追着往她身上砸臭鸡蛋,然后她彻底崩溃了,直接从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就走了。那天要不是雅兰达陪着她,暴走的她说不定会当街犯罪。
她将这一段记忆调了出来,然后运用到秋跟伦纳德的冲突中去。这是整个剧本中两人唯一起冲突的时候。奥斯蒙这一次没有跟她搭戏,完全是她自己一个人对着空气演戏。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极为考验演员功力的无实物表演。不过对于冯小满而言,她反而占便宜了。她在艺术体操舞台上时,一直都是这种无实物表演状态。她实在太熟悉了。
整个面试持续的时间大约只有二十分钟,冯小满不知道这究竟是长还是短。她得说,在此之前,她压根就没有留心别的女演员的面试时间。因为从进入等候间时,她就让自己进入了秋的角色当中。她特别佩服那种能够随时上戏下戏切换自如的演员。她连在艺术体操表演中都不能完全做到这一点。她只会将自己当成那个形象这一种表演方式。
面试结束后,冯小满微笑着向所有的面试官们道谢,然后准备离开。麦克布莱德先生突然间开口问她:“接下来的时间里,你打算做什么?”
冯小满不假思索道:“医院里带着我见习的教授接到了任务,要去非洲进行服务。她帮我申请了志愿者,我会跟着一块儿过去。我得亲自去实践无国界医生究竟是怎么工作的。”
麦克布莱德先生突然间笑了起来:“亲爱的阿普诺尔,我们并没有告诉你,你获得了这个角色。”
冯小满也笑了起来:“可是我要做好所有的准备去饰演这个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到了十点钟还没有下一章,那就是没有了,大家早点儿休息啊。
第333章 争取
如果这是在拍电视剧,那么冯小满应该收到的台词是“恭喜你,你获得了这个角色”。可惜的是,现实生活中的电影面试哪有这么简单。一个仅仅在电影中露面三五分钟的小角色,都有数以百计的演员去争抢这个机会;何况是跟奥斯蒙·布兰科演对手戏的女主角。这么一想,冯小满都觉得她居然有过一部热门电视剧跟两部算是大制作的电影成绩,简直就是金手指比腰粗,可以掐着腰仰天长啸了。
制片人麦克布莱德先生只是温和地告诉她,她的面试已经结束了。她可以回去等待消息,他们会正式电话通知她的。
冯小满微笑着朝对方点点头道谢,然后又看了一眼奥斯蒙·布兰科,同样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她朝所有人都表达了谢意,然后便转身走了。
等到她离开阖上了门板,奥斯蒙才笑了起来,看向自己的老友:“好了,乔治,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推荐她了吧?”
麦克布莱德先生不为所动:“当然,我相信你的职业道德,你是不可能用一部电影的女主角这么重要的事情来去追求一位年轻姑娘的。尽管她的确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不,我相信你的职业道德。”
对,那不是一回事。他明白自己的老友现在非常喜欢这个姑娘,甚至到了迷恋的程度。但公事是公事,私情归私情。乔治·麦克布莱德也知道奥斯蒙的意思,他推荐她,是因为这位年轻的女模特阿普诺尔身上,跟那位女主角秋一样,有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气质。她们都可以为着一个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即使她沉默寡言,看上去纤弱的跟一道影子一样,但是她的韧性强大到让人战栗的地步。
不过制片人先生并没有表达对奥斯蒙的赞同,他只是说:“好了,我们可以继续下面的面试了。露丝·金是个不错的演员,我们也可以期待一下她的表现。”
气质相吻合并不是一部电影选择一位女主演或者其他主要角色的理由,除非是在两个咖位相当的演员之间挑选。出色的演员可以让自己呈现出符合任何角色的状态,绝色女星扮丑演邋遢角色拿到小金人的不在少数。不然都是自己演自己的话,演员这个职业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冯小满一直到走出大楼时,依然没有脱离秋的情绪。她坐上了大卫的车沉默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微微笑了。她的眼神中有着种说不出的淡淡的忧伤。那个时候,秋就是坐在无国界组织医生的班车中,这样离开了伦纳德的身边。那是他们初识之后的第一次别离。
大卫没有反应过来她尚未脱离戏剧情感的事实,他以为自己可怜的模特儿遭遇了面试的失败。这一点儿也不稀奇,阿普诺尔是为这件事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可谁又是毫无准备来争抢这个角色的呢。演艺圈里的姑娘们比时尚圈的女孩们一点儿也不逊色,她们都是顽强到疯狂的角色。
善良的经纪人安慰这位失意的小妞:“好了,亲爱的阿普诺尔,这并不是一件要命的事情。没关系,真的,你看我们接下来的行事历上不是还有工作么。我们还有杂志内页拍摄任务要完成。相信我,只要跟你合作过一次,摄影师就会爱上你。他们会发了疯地想跟你合作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摄影师杜已经询问过你的日程安排了,他希望找你拍摄一组环保主题的大片。宝贝儿,你看,你是多么的迷人。”
冯小满笑了起来,谢过了自己善良的经纪人先生。她还不知道她是否有机会获得这个角色。坦白说,其实希望并不大。一部电影选择主角除了演员跟角色是否契合以外,其实最主要的还要看主演的票房号召力。冯小满这样的电影新丁在这方面完全不占优势。
她是在网上有不少粉丝,但是她的粉丝经济影响力恐怕还不足以吸引大家去电影院支持一部电影的票房,也许再过几年,这种情况会发生变化。到时候所有的大IP都拼命的去找当红流量小生小花来冲票房。但是,这毕竟是这个时期的好莱坞,市场导向并不相同。
经纪人建议冯小满:“你要不要约布兰科先生一起出来吃个饭。”
冯小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卫摊摊手,开玩笑一般道:“哦,我亲爱的阿普诺尔,我知道你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不过相信我,适当的社交对你有好处。真的,包括去参加派对。那都是机会,你要学会推销自己,”
冯小满摇摇头头:“不,亲爱的大卫,请相信我,这个时候我主动邀请布兰科先生一起共进晚餐,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转过脑袋,调皮地朝自己的经纪人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因为秋是绝对不会主动邀约男主角的。”她永远游离在状态外,像一抹忧郁而犹豫不决的影子。邀约这活儿是男主角自己的事情。
奥斯蒙·布兰科果然不愧是是电影的编剧兼主演。他非常符合男主角身份的邀请了冯小满共进晚餐,而且提出的建议还颇为浪漫。他们可以去露天剧场附近野餐,然后在星空下看一场音乐会。他笑着表示:“是苏格兰乐队的演出,也许你会喜欢。”
冯小满听了乐队的名字,相当心动。她不是也许会喜欢,而是相当喜欢。她曾经在自己的球操成套中剪辑过这支乐队的曲子当配乐。不过她却拒绝这个相当富有诱惑力的建议。她的理由是奥斯蒙今天太辛苦了。
“不,我想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休息。你实在太疲劳了。”她认真地给出了建议,“我觉得你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奥斯蒙笑了起来:“所以秋对伦纳德的心疼是真实的,对吗?”
冯小满没有迟疑:“是的,秋的感情是真实的,她并没有欺骗过自己。”
奥斯蒙不愿意放弃努力,他表示希望跟冯小满共进晚餐:“我觉得还好,也许我们可以见一面聊一聊。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在试镜室里忙碌了一整天,我想我正好需要到露天剧场去放松一下。”
冯小满想了想,无奈道:“好吧,虽然我真觉得你需要休息。”
奥斯蒙给她的回复是一阵笑声。
经纪人先生朝自己的模特儿表达了敬佩的心情。噢,好吧,也许他的阿普诺尔要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聪明。
冯小满看了他一眼,报出了乐队的名字:“机会难得,我想去看一看。”
大卫将这个视为拙劣的借口。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他怕惹恼了这个暴脾气的姑娘,然后她真的会改主意不去了。这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冯小满并没有换上多么正式的衣服,就在白天上午去面试时的衬衫上加了一件薄外套,便出现在奥斯蒙面前。初秋的夜晚,还是会有些凉的,她习惯能暖和一点儿的时候就暖和一点。然而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却引起了奥斯蒙的赞叹:“就是这样,秋就是这样向我走来的。”
奥斯蒙在自己经常光顾的餐厅里取走了野餐需要的食材,有从烤炉里取出的牛里脊、烤三文鱼和素食沙拉,他非常体贴地要求沙拉里头不加沙拉酱,而是为她准备了酸奶。冯小满看着餐盒,笑道:“你是早有预谋吗?”
这家店一般都是提前二十四小时预定的。
奥斯蒙笑了起来:“我也是一个喜欢做好充分准备的人。”
露天剧场附近有专门的野餐区域,只需要自备餐布就好。奥斯蒙还仔细地为冯小满准备好了靠垫,被她谢绝了:“不用,我已经习惯这么坐着了。”
奥斯蒙点头:“你的自律性一直让我惊叹。”
冯小满笑了起来:“这算什么自律啊。不过是习惯问题而已,习惯了就好了。”
他意味深长道:“那我得说,你的习惯非常良好。”
冯小满调皮地眨了下眼睛:“练习艺术体操可以锻炼体形培养气质。”
他大笑起来,表示国际体操联合会应该为她颁发特别荣誉奖项,奖励她为艺术体操推广工作做出的贡献。
冯小满得意地点头:“那当然,他们可以欠我一个荣誉呢。要知道,我可是让这项运动在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得到了普及。奥运会过后,好多人都去到处打听哪里可以练艺术体操呢。”
关于这件事,她可是一点儿水分都没掺杂。陆芸自四年前回到京中定居以后,一直在筹备自己的艺术体操教室的事情。后来随着冯小满世锦赛上拿足五块金牌,她的招生计划才开始顺畅。再随着她的禁赛退役,热潮退却。等到她回归赛场以后,热度又起来了,再待她奥运金牌加身,整个教室火爆到不行。想要进来练习艺术体操还得找门路托关系。陆芸都笑称,光看她的招生情况就知道冯小满在赛场上的成绩如何了。
奥斯蒙点头赞同:“你的影响力无与伦比。”
冯小满心满意足喝着酸奶,朝他得意地眨了下眼睛,漫不经心道:“那是当然,论及人气,在我的地盘上,谁都别想抢了我的风头。”
奥斯蒙微笑着看她,再一次向他确认:“你现在已经决定要去那里当志愿者了吗?”
冯小满认真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素食沙拉里头挑出她喜欢的猕猴桃。本地的猕猴桃并不是放软了吃,而是直接硬邦邦的就削皮下肚,口感酸酸甜甜的,一点儿也不涩。大概是因为光照太足了,所以苹果之类的水果对于她而言太甜了,反而不如猕猴桃受她欢迎。
奥斯蒙看她兴致勃勃挑水果的模样,微微笑了。他突然间皱起了眉头,用一种奇异的口吻开了口:“如果你没有被选中呢?”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冯小满一点儿也不奇怪的样子。她将猕猴桃挑了出来,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回答:“那我还是要去啊。”
奥斯蒙第二次皱起了眉头:“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呢?”
冯小满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因为我已经答应了我的老师啊。我的志愿者申请能获得批准,还是她大力推荐的结果呢!”
奥斯蒙叹了口气,认真道:“如果女主角不是你的话,那你这些日子的付出不是白费了吗?”
冯小满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不,我觉得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不会是完全没有价值的。它可以丰富我的人生阅历。或者市侩点儿说,这对于我将来的发展会有好处。经历的事情越多,那我知道的就越多。当志愿者是一次相当有意义的人生体验。”
奥斯蒙盯着面前的女孩看,没有继续说话。冯小满迎上了他的目光,面上是淡淡的笑容。
两人互相凝视了几分钟之后,奥斯蒙突然间笑了起来:“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伦纳德会束手无策了。是的,在秋面前束手无策。因为,秋是这样的勇敢而坚韧。”
她抓着小叉子的手指头纤细而白皙,仿佛半透明一般。奥斯蒙有种冲动,想伸手去握住它。不过不行,他默默地告诫自己,这会吓到这个女孩子的。在既往的经验当中,他已经发现一件事,那就是阿普诺尔其实非常讨厌跟异性有密切接触。大约是她少年时的不幸遭遇形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每当异性想要靠近她的时候,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呈现出防御的姿态来。
奥斯蒙想要将想要伸出去的手放到了嘴边,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嘴唇。然后他喝了口苏打水,点了点头道:“嗯,今天你的表现非常不错。你已经跟角色产生共情了。不过,我有点儿犹豫,这对你而言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冯小满苦笑道:“真抱歉,我是个蹩脚的新手,我只会这样演戏。除了将自己当成秋以外,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更好地展现出她来。”
奥斯蒙一边建议她尝一尝草莓,一边若有所思道:“如果你打算在演艺圈发展下去,我建议你学习更多的表演方法,否则,这对你不好。”
冯小满笑了起来:“谢谢你,奥斯蒙,我会努力的。”
洛杉矶的星空的确漂亮,乐队的演出也非常棒。等到结束了演出,奥斯蒙将她送回酒店的时候,冯小满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奥斯蒙笑了起来,调侃道:“你可真像只小猫。”
冯小满特别傲娇的嘀咕了一句,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啊。
听不懂中文的奥斯蒙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冯小满直接摆摆手:“非常感谢你,你可真是大好人,我得回去睡觉了。”
奥斯蒙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她下车离去。她果然是个绝对不会一步三回头的女孩。
他无奈地露出了苦笑,摇了摇头,接了麦克布莱德的电话:“对,乔治,我已经送她回去了。不要这样说,她是个非常严谨的女孩,绝对不会第一次更男人见面就会邀请对方上去喝咖啡。你要学着尊重她。”
对方说了句什么,让奥斯蒙唇角的苦笑更深了。
他转移了话题:“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关于我为什么要推荐她当女主角的问题了。这个夏天,你真不应该去意大利度假,而是好好跟着我去中国逛一逛。你知道那里有多少电影院吗?你知道他们每年都有三百到四百块银幕的大幅增加么。伙计,全世界都盯着中国的市场,我们没有理由放弃。你仔细研究一下我们的电影海外票房的分布,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强调中国市场了。
是的,我知道,以前亚洲市场我们都盯着日本。但是时代不一样了,亚洲的经济中心都转移了,票房市场自然会转移。别跟我谈政治问题。谈论这些的人其实都是道德沦丧的家伙,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等到钱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会迅速忘掉他们信誓旦旦说过的话的。在市场面前谈论自己的坚持,这是在跟这个时代开玩笑吧。他们要真有这样高贵的灵魂,也不会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下来了。别犯蠢了,想要挣钱,首先就得拿出友好的态度来。
我们继续说一下为什么需要阿普诺尔这位女主角。粉丝级影迷的存在可以证明她的票房号召力。你可以去看看她代言的品牌销售额的增长程度,就知道她在亚洲地区有多受欢迎了。不,我不觉得挑选谁当女主角,她在旧有市场上的票房号召力会胜过我。既然如此,我们需要的是新市场上能够吸引人们走进影院去买票支持的女主角。毫无疑问,她在亚洲是超级巨星。事实上,就是在美国,她在年轻人中的号召力也不容小觑。”
麦克布莱德大笑道:“你为了推销你的小野猫,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奥斯蒙认真道:“不,你误会了,这都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我从来不拿我的电影开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呃,抱歉,昨晚太迟了,没加更。
第334章 无国界医生
冯小满完成了自己的杂志内页拍摄工作以后,跟摄影师拥抱了一下,表达了对合作愉快的感激之情。这一次,跟她想象中的一样,那位曾经对她发出过邀请但是被拒绝的摄影师,并没有在工作中刁难她。他们拥抱的时候,他的举止也极为绅士。
在这里,性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如果说见面吃饭了解然后再滚床单是比较常见的模式,在这里这些可以完全颠倒过来。第一次见面就滚床单,发生在这个圈子里头,就跟一起喝杯咖啡一样普遍。嗯,也许比喝杯咖啡还要常见一些。坐下来喝咖啡就意味着要交谈要了解,这一步实在可以省略。
冯小满用了很长时间才能够适应他们的生活方式。这跟她的三观差别挺大的,不过她不爱管别人的事情,不支持,但是她尊重他们的选择。作为一名重生人士,她唯一想说的事情是千万要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拍摄性爱录影带,也不要不带套子。
她跟孟超抱怨这些事情的时候,孟超听的囧囧有神。他没想到冯小满谈起这些话题,口气居然非常的平淡。这让孟超始终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从所谓的裸照门事件爆出来之后,他就非常担心当年的事情在冯小满心中留下了永远没有办法抹掉的伤痕,她会始终对这些事情处于超敏反应状态中。
可是时过境迁,小满终于能够渐渐从阴影中走出来了。这才是最好的事情。
孟超向她道歉。因为忙碌,冯小满这次来美国,他甚至没有过来见她一面,更别说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冯小满觉得奇怪:“你来见我干嘛?有什么好见的啊。有事儿咱们可以视频或者打电话什么的都行,别跑来跑去了。你折腾一趟累不累啊。趁着现在球队愿意给你机会,你得赶紧在队里找到你的位置。没听贺天都说了,把握住机会是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集中注意力,好好打球,其他的事情都不是你应该关注的重点。”
她自我调侃道:“虽然不是一个行当但好歹都是在体育圈子里头混过的。好好听一听我这个前世界冠军的建议,专注是你赢得好成绩的基础。你起码得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时间跟精力花费在球场上,其余的附加价值都是建立在你是一位伟大的球员这个基础上的。”
孟超有点儿委屈地自我辩白,他没有出去瞎玩。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的照片是球队获得胜利后的小聚,他真的没有搂那个拉拉队员。
冯小满啧啧叹息道:“谁跟你说这些啊。你就是跟人家拥抱了又怎样啊,难不成还有谁罚你跪键盘不成。”说着,她忍不住大笑起来,越想那个画面越觉得有趣,真想画下来。可惜的事情是,她的画技实在太渣了。到今天都还只会画艺术体操成套的示意图。
孟超哭笑不得,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要与时俱进,跪搓衣板已经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冯小满上传着视频附件,一边接着拿孟超开玩笑:“你可比我幸运多了。你看我们艺术体操运动员,在赛场上的巅峰阶段就那么两年。太小的时候上不了成人组比赛,艺术表现力也出不来。等到摸到了门路开始有戏的时候,身体的巅峰阶段也过了。想要继续拼下去,赛场跟观众不答应,身体也不答应。”
她在邮件正文里头写上这一次她帮徐大帅编排好的新的成套动作的注意事项,随口叮嘱孟超:“篮球就好多了啊,我觉得你起码可以再打十年吧。不过前提得是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老是受伤。”贺天因为伤病已经缺席过不少场比赛,别人都笑他是玻璃人,这对他的篮球生涯跟商业价值影响非常大。
孟超笑着回答:“嗯,我记着你的话呢,好好保护自己,不做无谓的抢拼。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你也是。”
冯小满笑了起来,开玩笑道:“你加油啊,我可等着NBA巨星成名的时候,我可以拿出去吹牛。不过,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毕竟有些事情是一命二运三风水,顺其自然就好。”
孟超的笑声从话筒里传出来,他调侃冯小满:“你现在可是越来越有教练的范儿啦。你是不是跟徐大帅也这么说啊。”
电脑屏幕上显示邮件发送成功。冯小满退出了邮箱,笑着应和孟超的话:“你猜的还挺准的,我刚才看了,说的好像真就是这些。”
她蛮佩服徐大帅的韧性的。徐大帅跟她一样的年龄,她已经觉得吃不消选择退役了。徐大帅却还坚持在艺术体操赛场上。她给冯小满的解释是,在港城这边训练以及比赛的强度都不比在国家队,运动员的自主权大一些,运动对关节的损耗也就小一些。所以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几年。
冯小满支持她的决定,也愿意帮她走的更远一些。徐大帅虽然被她吐槽过无数次腰硬的跟块板子一样,但是跳步能力绝对杠杠的没话说。而且这姑娘是真的能沉的下心,吃的下苦,属于八十分天赋一百二十分努力的选手。这样的运动员有人在后面往前推着,应该能往前继续发展一步。
今年在西班牙贝尼多姆举行的艺体世界杯决赛,徐大帅就凭借奥运会以及近两年在世界大赛上的出色成绩,累积得到的世界排名第七的积分,顺利获得了入场券。她也是除了冯小满以外,能够走到这一步的第二位亚洲艺术体操选手。
这个成绩在某种意义上恐怕比冯小满的逆天成就意义更大。因为徐大帅总共就在莫斯科训练了三个月,人们甚至无法诟病她是“俄罗斯制造”。她的训练条件也相当简陋,她连全天训练都做不到,还得花半天时间去俱乐部当教练跟舞蹈老师来补贴生活。她的个人身体条件也无法跟冯小满、莉莉娅以及贝拉相比,她连钱苗苗的身体素质都比不上。
可是,她拿到了奥运会个人全能赛的第六名。
同一个赛事中,个人条件比她强,训练条件比她好,就连赛前接受指导机会都比她多的钱苗苗,最终只获得了个人全能第九名,总分足足比她少了三分多。这一次艺体世界杯的决赛,钱苗苗的最终世界排名并没有达到前八,无缘参赛。
冯小满知道以后有点儿惋惜,又觉得实在不足为奇。钱苗苗那个面瓜性子再不自己好好琢磨清楚的话,属于她的巅峰时期也很快就会过去了。她今年十八岁了,正是艺术体操选手最好的年纪,再过两年发育关扛不过去,她的状态势必就会立刻下降。属于她的,就是一个艺术体操王国伤仲永的故事。
国家队在奥运会之后没有主动跟冯小满提起此后邀请她留队担任指导的事宜。她之前跟队里的约定到期了,也没人再提这一茬。冯小满有些失望,但也已经释然了。她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站在庄主任跟王部长的角度去想问题,一块奥运会个人全能金牌跟一块集体全能铜牌,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可以跟组织以及全国人民交出满意的答卷了。至于下一个奥运周期要怎么准备,早就不是他们能够关起门来商量的事情了。
孟超有点儿好奇地问她:“你回去以后是打算继续在港城一边指导徐大帅,一边上演艺相关培训课程吗?”
冯小满虽然知道孟超并不能看到自己的肢体语言,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摇摇头。这大概也是艺术体操生涯让她养成的习惯,习惯用肢体语言去传递情绪。
“不,我需要去接着实习。”
孟超惊讶道:“你要坚持到什么时间啊?”
冯小满笑了起来:“就是一直进行到电影开始拍摄啊。我没有演戏经验。以前我扮演的那些角色更多的是本色出演吧。我对既往生活经验中提取特质进行改编投入到表演中去。但是这一次不行,所以我得去实践。”
孟超有点儿唏嘘:“那你回去后还去附属医院见习吗?”
电话那头的冯小满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伸手拿什么东西,清洌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还在医院见习。”
孟超叮嘱了她两句:“那你别太辛苦了,悠着点儿。”
冯小满笑着应下了。她没有告诉孟超,她所说的医院并不是医学院的附属医院,而是无国界组织医生设在非洲的医疗点。这一次她是以吴教授助手的身份去充当志愿者。其实冯小满也挺惊讶她的申请为什么能够获得通过的。比起大部分志愿者,她实在太年轻了,她的运动员生涯跟模特儿工作经验似乎并不能在救援工作中派上。除了精通中英俄法四国语言,听说读写无障碍以外,她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优势。
吴教授鼓励她道:“不要有压力,任何一个组织中,所有人都是能够派上用场的。你看,你起码精通四国语言,你可以在我们工作沟通中发挥很大的作用。”
冯小满没有告诉母亲自己究竟是去做什么。她只含混地跟妈妈说,她是跟着吴教授去当助手。这一个国际救援项目。中国援非项目一直都在进行着,每年政府都会组织国际救援队前往非洲进行援助。吴教授本人最早接触无国界医生组织也是通过这样的国际救援队工作进行的。
冯美丽对于国家有着本能的信任。她听说女儿是参加国际救援的工作,虽然担心,但还是表示支持。现在女儿是绝对的名人,她身上担负着更多的社会责任。冯美丽很高兴她愿意去做这些事,这会让这孩子心里头更踏实更安定一些。
冯小满参加了一次无国界医生组织在国内的宣传活动后,就跟着吴教授出发去港城。他们需要在港城的办事点,参加一次招募说明会,为有兴趣参加这个非政府组织的志愿者活动的人说一些解释说明。
去港城的路上,吴教授就笑着表示:“你怎么会没有用呢?你看看,这次宣传活动是不是效果相当不错。之前我们也搞过一次,邀请了媒体,但是没什么人关注。咱们国家的志愿者意识太淡薄了,这也跟我们习惯凡事靠政府的有关系。
不过,在国际救援方面,咱们也得走出去。不能老指望着人家过来帮我们,我们却不出去帮人家啊。这都是有来有往的事情。之前无国界医生组织也参与过在我们国内的水灾救援、结核病、艾滋病的防治等工作,这一回地震也派了人过来。只是大家知道的少而已。”
冯小满理解这其中的原因,太复杂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只能说各方有各方的考量。当年的卖血艾滋村问题,也是遭到了多方阻拦才得以被媒体披露,引起社会震动,进而推动了大力打击非法血液买卖事宜。每个人努力的一小步,积累起来就是社会进步的一大步。
招募说明会上,没有任何救援工作经验的冯小满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边上,倾听会议主持者用一种颇为搞笑的口吻说着在各地工作时的趣事。
有的地方厕所不能单独上,工程师出身的主持人甚至被迫在车顶上方便过,这样最安全。
还有的地方严重缺水缺电,一个礼拜才能洗一次澡。整个团队只能共享一支电话,一个人一个礼拜只有十分钟的通话时间。给当地招募的工作人员发工资的时候压根就没有银行转账这一说,全是发现金,而且各种面额的破旧货币都有。那位金融界前高级管理人员笑眯眯地强调:“我真的在那里实现了我的人生理想,数钱数到手抽筋。后来不得不央求医生给我热敷理疗。”
参会众人集体发出爆笑。
有人表示:“这实在太惨了,完全感觉不到有任何好处啊。”
“不!”坐在中间的一位年轻日本姑娘强调道,“好处非常多,自从我参加志愿者活动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欠过卡债了。我强烈建议跟我一样曾经饱受信用卡债务困扰的人加入志愿者的行列。这样,你就能省下钱来了。因为有钱你也没有地方花。”
吴教授作为宣讲团队中年龄最大的医生也发了言:“我虽然年纪比他们大一点,不过我在无国界医生组织中的经验还没有他们丰富。我非常佩服我的同事们的勇敢跟坚强。就我个人的看法,不要目的性太强。加入这个组织只是人生的一种选择。如果你的想法是,我来为无国界医生工作,我牺牲重大,我应该备受尊重。起码别人得像是看待白求恩、弗劳伦斯·南丁格尔一样看待我,那么你还是别牺牲了。”
会场上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笑声。
吴教授微笑着继续说下去:“虽然我们是去帮助别人,给当地人送药、寻找合适的干净水源、治病,并且还会有一些食物营养上的援助;但实际上,我们很多时候并不受欢迎,更别说什么优待了。不要对当地人心生怨怼,因为那些地区基本上常年动乱,经济文化教育都相当落后,那里的局势混乱到完全超出你想象范围。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对于外界递来的一切东西都会心生警惕,这是人类自保的一种本能。做好事,原本就是一件艰难的事。中国有句古话叫升米恩斗米仇,虽然跟这种情况不完全一致,但也说明了好人好事不好做。所以,大家以一颗平常心来对待自己做的工作。我参加无国界医生的唯一原因是,这份工作让我的内心更充实更平和。”
他们在出海关的时候,冯小满才真正意识到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所谓的“特权”。因为吴教授带的行李超标了,按照惯例是会被扣下的。不过她解释自己是无国界医生组织志愿者,这些是要带过去给在那里工作的同事以后,他们居然获得了放行。
吴教授对此挺乐呵的:“其实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有一颗向善的心,也愿意力所能及的去帮助别人。人都有个被需要的心理需求。你别担心,你在那里能做的事情多了。我们只担心人手不够用,从来不担心人去了还派不上用场的。”
冯小满跟吴教授等人去的区域相对比较安全。无国界医生组织已经在本地定点援助了好几年,当地居民也都已经非常习惯这样的免费医疗方式。这也是绝大部分当地人能够获得的唯一的医疗来源。因为他们的政府医院数量极其有限。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能够获得这些资源的几乎都是特权阶层,这是人类历史上一个永恒的默认法则。
作为吴教授的助手,她除了协助吴教授进行诊疗工作以外,还担负着翻译工作。这里的工作人员来自世界各地,会说中英法俄四国语言的冯小满在他们工作协调时就能够派上用场。她原本一直心虚她那点儿紧急医学培训知识不足以担任助手工作,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当地接受过无国界医生组织培训的医务人员往往还比不上她。
吴教授笑道:“你本来就接受过完整而良好的教育啊。说实话,顶尖运动员能有你的教育程度,在你这个年纪,我真还是第一次见到。”不仅仅是语言,语言可以用她去的地方多来解释。一个人受过多少文化教育总是能够从她的言谈举止中体现出来的。
冯小满笑得一脸坦然:“我怕退役后没饭吃,不敢不上学。”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更新迟到了。阿金睡觉去了。
第335章 医疗点
吴教授笑了起来:“那挺好啊,你年纪这么小就能够想这么多,未雨绸缪,难怪比赛能出成绩。”
她一直都认为顶尖的运动员,都没有笨的,都会用脑子。不然的话,也不能在一个行业中做到顶尖。就是能不能看清楚方向的差别而已。
冯小满笑了笑。她心里想,如果她不是有重生一辈子的人生经历的人,也未必能做到现在这样。人是一种社会趋向性生物。当周围人都认为这么做是正确的,没有任何问题的时候,那么人就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即使内心有想法,都难以去遵循。因为潜移默化中,他(她)已经认定了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
两人说着话,就从茅草屋中走出来,准备开始一天的。他们的生活区域就是当地非常常见的茅草屋,条件简陋,不过冯小满觉得挺好的。她原本在生活方面就是个相当能将就的人。
非洲的风景之美令人惊叹,不间断的动乱冲突又让这份美丽显得格外残酷。每当走出茅屋,看到绚烂的非洲日出的时候,冯小满都有种世间居然有如此美景的感觉。
成群的鸟雀在她耳畔歌唱,姹紫嫣红的花朵也热烈地绽放着。她搞不清楚它们的品种,还是吴教授笑着指点给她看雏菊跟杜鹃花。在这里,花树尤其多,十分美丽。她们走在外面,甚至树上会有果子直接掉在她们头上。可就是这片富饶的土地上,每天都有大量的人生活在饥饿中,甚至饿死。当地儿童的存活率也低的吓人,能够平平安安长大需要极大的造化。
吴教授开玩笑道:“每次我听见别人各种抱怨的时候,心里头都会念叨一句,知足吧。跟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的多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呢。其实在这里工作,从某种程度上讲,也能够增强我们的满足感。”
她们直接用外面的自来水冲洗了脸。冯小满现在自然不可能跟拍摄护肤视频一样在脸上抹上多少护肤品了。事实上,她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防止晒伤。在这里晒出皮肤病来,那可真是要命了。住在她们隔壁房间的加拿大女医生凯瑟琳笑容满面地跟她们打了招呼。她是一位妇产科医生,跟吴教授曾经在好几次任务中搭档合作过。
凯瑟琳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最有意思的是她听说冯小满会中英法俄四国语言的时候,惊叹地表示,她身上刚好有这四国的血统。于是在第一天欢迎新同事加入的简单聚餐中,大家都笑坏了。
冯小满也朝她笑了笑,跟她问了早上好。两人简单地闲聊几句就出发一起用早饭。他们跟当地员工一起进餐,吃的也是本地食物。冯小满一开始非常不习惯这里的饮食,对她而言,口味太重了,她完全吃不消。好在本地水果多,她就靠着一种面粉跟其他淀粉类食物发酵后摊好的薄饼,里头裹上碎西红柿跟水果一起充当三餐。
凯瑟琳见识过她的小鸟胃之后,惊叹道:“难怪你的体型如此之苗条。不过,亲爱的,也许你会吃不消的。”
冯小满得意道:“别担心,我以前吃的是现在的一半,但我每天都会在体操馆里训练上七八个小时。”
世界上第一枚奥运会艺术体操个人全能金牌是被加拿大人拿走的。在加拿大,艺术体操要比在美国受欢迎一些。凯瑟琳还在短暂休假回国休整的时候看过冯小满的比赛,惊叹她是如何控制那些器械的,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为了保持体型,冯小满现在依然会练习艺术体操,不过自然不会像职业运动员期间那么拼了。她还给凯瑟琳示范过她是怎么用一根彩棒控制另一根彩棒的。吴教授都惊讶:“你的行李箱里头还塞了这个?”每个人携带的行李数目都有限,大家都是尽可能精简自己的行李,只带必需品。
冯小满笑了起来:“这就是我的必备品啊。”她习惯了它们,即使不会再上赛场,她依然不会抛弃它们的。
吃完早饭以后,凯瑟琳跟吴教授还有另一位来自澳洲的外科医生道格拉斯一起开始他们早上的查房工作。他们组成了这个医疗点的中坚力量。加上三位由无国界医生组织培训的当地医务人员,就是这些人跟这条件简陋的医院,负责着附近数十万人次的医疗工作。冯小满也是在听到这个数据的时候,才知道这里的医疗资源究竟有多匮乏。
道格拉斯查房查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护士叫过去抢救病人。
因为极度的营养缺乏以及长期处于无医疗状态下,当地人生病后求医问药的意识非常淡薄。附近的村落近两年来还好一些,远一点儿的村落的病人被送过来时,基本上都是奄奄一息了。然而他们最初的发病原因却都极为简单,非常好解决,属于典型的小病拖成了大病。
吴教授给一位极度营养不良的孩子做着检查,叹气道:“我在京中工作这么多年,一直到来非洲才看到正儿八经营养不良的孩子。”
床位有限,除非是情况非常严重的病人,否则绝大部分病人都是在门诊解决问题,绝对不会轻易收住入院。
那个小男孩朝吴教授露出了略有些羞涩的笑容,他的母亲陪在他身边,也对着吴教授笑。因为无国界医生医疗点在这里已经开设了几年,当地人也对他们颇为友善。
小男孩的母亲是位身材极为瘦削的女性,当地人经常是光着上身的。冯小满在第一眼看到这位母亲时,居然没有察觉到她是一位女性。严重的营养不良已经让她的第二性特征几乎跟消失了一样。但就是这位骨瘦如柴的母亲,愣是背着她的孩子走了三天,才把自己的孩子给带过来求助医生。当地人的交通非常不便利,冯小满在跟着大家一起外出采购的时候,发现车辆少的可怜。绝大部分人外出完全要依靠双腿。
冯小满在来之前接受简单培训的时候曾经被告诫过,因为生存环境不佳。在这里,父母放弃虚弱的孩子是一件极为常见的事情。他们没有时间精力过多地倾斜给一个孩子,因为他们还有其他孩子需要照顾。
可是冯小满自己却发现,母爱是一种本能。她看到的是更多的母亲竭尽自己所能的去挽救自己的孩子。
他们查完房之后,吴教授刚刚开完医嘱交给护士去执行。就又来了急诊病人,有个两岁大的女婴被严重烫伤了。当地人做好饭菜以后,锅就直接摆在地上,围着边上吃。别说是小孩子了,大人被烫伤的也不罕见。送女儿来医院的也是她的母亲,同样满脸焦急。
冯小满更加喜欢当地妇女,因为她觉得这里的男人是真的非常懒。除了几位受过一定教育的医务人员外,后勤的工作人员里也是女性更为勤快。送孩子来看病的多半也是母亲,很多父亲根本就不伸头。
吴教授在当地翻译的帮助下,听明白了这孩子已经被烫伤五天了。因为他们村子距离医院比较远,所以一开始这位母亲并没有选择送孩子来医院,而是采取当地的土法简单处理了。可是两天前孩子开始发高烧,她赶紧背着孩子过来看病了。
这种事情发生在国内,这位母亲肯定要被指责。可是这里是非洲,她脚步不停地一直走到这里,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谁又能忍心指责她?她还在忧心家里的其他几个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吴教授用生理盐水浸泡着孩子腿上包裹着的布,想尽可能轻柔一些将已经跟肉粘连在一起的布料给揭开。这个过程中,因为疼痛,可怜的小女孩痛哭不已。她的母亲一直抱着她,企图安慰她。冯小满给吴教授帮忙递器械。另一头的外科医生道格拉斯先生也在给病人进行抢救,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冯小满已经习惯这种快节奏了。从她踏上这片土地开始,这种仿佛打仗一样的状态就没有停下来过。
吴教授好不容易揭开了包裹在小女孩腿上的布料,她的伤口已经溃烂了。冯小满都看到了腐肉。几乎与此同时,苍蝇也嗡嗡地飞了过来。凯瑟琳曾经用一种近乎于黑色幽默的口吻跟冯小满说过,苍蝇其实也是他们的助理,如果一位病人身上停留的苍蝇数目超过三十个,她就得果断地给她下病危通知书了。
此刻不用数,冯小满都能判断出停在小女孩腿上的苍蝇跟围绕在她身边的苍蝇远远超过了三十只。
吴教授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孩子情况太严重了,她目前能够做的就是给她清创,生命支持治疗,上抗生素对抗伤口感染,后续的治疗以及植皮得去另一家由无国界医生组织开设的医院才能进行。
每隔一个礼拜,无国界医生组织的飞机就会过来转运一批情况更严重,这里的条件没有办法解决的病人过去。
吴教授给对方医院的医生挂了电话,他们刚好新到了一台植皮仪器。听了吴教授描述的状况,对方非常痛快地应下了,没问题。
于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保证在这几天时间里,小女孩能够安然地活着,最好发烧跟伤口感染可以得到控制。这如果是在京中的医学院附属医院,对于吴教授这样级别的专家而言,完全不是什么难事。可是现在他们身处条件简陋到超乎世人想象的医疗援助点。
凯瑟琳曾经抱怨过,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X光、B超机,所有的辅助检查设备都指望不上。这就是无国界医生的日常工作环境。
吴教授采取物理降温,用酒精擦拭孩子的大动脉,在输液里头加入了退烧药跟抗生素,希望帮助她的生命体征尽快恢复平稳。疼痛与高热造成的难受让这个小女孩哭闹不休。因为高热造成的脱水,她的小脸干瘪的可怜,护士在边上为她喂着口服盐补液。她的母亲尽可能固定住她的小脑袋,防止她动作过大将头皮针给甩出去。
冯小满没有一刻像这样觉得无助,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帮不上什么忙。这种无力的感觉让她非常沮丧。她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能的,干什么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可在那一刻,她发现自己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吴教授皱着眉头看着小女孩的伤腿,叮嘱护士监测好生命体征。这要是在大医院,奢侈点儿,上个监护仪就能省掉好多事了。不过在这里,这一切都只能由护士自己手动完成。
他们不可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一个病人身上。尽管担心小女孩的安危,吴教授还是在处理完她的病情之后就急着去接诊病人了。外面密密麻麻排着队的,都是前来求诊的病人。他们几乎都是经过了数小时乃至数天的跋涉才来到这里求诊的。
冯小满在边上帮忙做简单的助手工作,她一直在担心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她有过被猪差点儿咬掉胳膊的经历。如果当时不是周家村的老人看不下去,强逼着周老太送她去医院,她说不定就胳膊没了甚至小命不保了。
一直忙碌到中午就餐时间,吴教授才有空匆匆忙忙跑去简陋的病房看一眼那个小姑娘。她还在发着烧,脸上透着不自然的色泽。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身体虚弱到没有办法再睁开眼睛,她昏昏沉沉地睡去了。这对吴教授而言也是一个难题,小病人重病的确需要休息,但是如何判断熟睡跟昏迷的区别,她就需要不断地进行生命体征的测量。
她亲自给这个小女孩测过体温之后,眉头就无法松开了。持续高热不退的话,这个小女孩也许无法支撑到三天后飞机的到来。
吃饭的时候,凯瑟琳安慰了吴教授一句:“说不定能撑下去。我觉得女孩的生命力要比男孩顽强。”说着,她笑了起来,“这大概是因为女性的生存条件更艰难的缘故。”
见惯了生死的吴教授很快也调整了过来。她苦笑着告诉冯小满:“每次从国内再回到任务中来的时候,我都要经历一个心理落差阶段。差距太大了,搞得我很无能一样。”
冯小满也食不知味,她的脑海中老是挥之不去那小女孩痛苦的表情跟她母亲痛苦到麻木的神色。
下午门诊时,吴教授又接诊了一位烫伤的小病人。这个孩子也是两三岁大,被开水烫伤了。好在他家就在附近村落,他的家人很快就将他送来了医院。吴教授迅速为他处理着烫伤,小声念叨了一句上午的孩子要是也及时送来的话,情况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糟糕。这个小男孩哭闹的非常厉害,整个医疗点都能听到他震天的哭声。
凯瑟琳经过的时候笑着说了句:“噢,这可真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孩子。”
护士无奈道:“可是我觉得我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冯小满跟着吴教授简单用了点儿晚饭。她又忍不住去看了眼那个小女孩,她已经醒了过来,结束了输液之后,正由护士给她喂着特别配置的牛奶。当地孩子营养不良现象非常严重,最常见的表现就是蛋白质摄入不足。
孩子的母亲朝冯小满点了点头,用当地的礼节给她问好。也许是女儿的苏醒让她得到了安慰,她看上去明显要放松了一些。冯小满问了句护士她的情况,看她的体温终于下降了一些,总算心里头稍微安定了一点。
吃过晚饭以后,冯小满简单在医院附近活动了一下就又回到了病房看书。她手里捧着的是英文版的《儿科学》。既然秋是一位医生,那么她就应该对于专业知识非常了解。这种了解肯定不能单纯通过模仿真正医生的言谈举止去完成,她必须要有内涵作为支撑。
当地的水电都极为匮乏,尤其是电力资源,基本上都是优先考虑供应病房使用。凯瑟琳曾经幽默地表示,因此,她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作息。因为回到她的小茅屋之后,她就没有事情可干了。
冯小满跟奥斯蒙通电话描述她在当地的生活时,奥斯蒙叹气道:“亲爱的阿普诺尔,你可以选择去更大一点儿的医疗点。在那里,你说不定能够看到更多的病例,学习到更多的知识。”
冯小满笑了起来:“好了,亲爱的布兰科先生,我知道你在关心我。非常感谢。不过这里有我的老师,我可以学到更全面的知识。”
奥斯蒙的声音放轻柔了:“那么,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好吗?”
冯小满笑声更大了:“当然,我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作者有话要说:阿金觉得好饿啊,吃饭去了。
第336章 彩霞
凯瑟琳正跟来自瑞士的护士索菲亚一起带着当地的孩子做游戏。医疗点也是附近孩子经常跑来玩耍的地方,因为他们基本上都在这里获得过营养牛奶。
看到冯小满捧着书往病房去,凯瑟琳主动招呼了她:“嘿,阿普诺尔,一起过来吧。趁着还没有天黑,我们好好享受大自然的恩赐吧。”
冯小满迟疑了一下。正要去病房查看情况比较严重的病人的吴教授催促她:“过去动一动吧,如果我们每天都生活的这么紧张,完全感受不到快乐的话,这份就没有任何坚持下午的意义了。一会儿,我也会加入你们的。”
她点头应下,跑过去加入了凯瑟琳他们的队伍。两人正带着当地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这还是吴教授教给他们的。冯小满觉得这里的人有一种相当强烈的且活当下的生活态度。这里的孩子相当容易开心。即使他们的生存环境完全谈不上美好,但是冯小满除了在他们病痛时以外,几乎看不到他们不笑的时候。
她作为体型最大的一只小鸡,也跟着跑来跑去。
其实吃过晚饭以后,冯小满很想绕着医院跑几圈的。她一直都有跑步的习惯。不过当地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这个时候她找不到人陪她一块儿出去。这里虽然不是战争区域,但是安全程度依然远远比不上国内,单独行动在这儿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就连道格拉斯医生这样的壮年男士出去买东西,都要跟同事们一道行动,何况是她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当地人的法律概念非常匮乏,而且常年的战乱使得这里人拥有枪支等武器的情况很严重。两个村落之间常常会因为争夺资源大打出手。日常他们接诊的病人当中,有不少就属于这种外伤病人。冯小满觉得当地经济状况这么落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此。壮劳力们不好好干活,他们当中非常大的一部分比例人压根就没有干活这个概念;反而将精力都用在了在她看来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争斗上头。
吴教授他们对此都觉得头疼,因为他们的救援工作只能是应急,治标不治本。等到更需要的任务到来时,他们就会撤离。可是他们走了以后,那仅有的几个他们训练出来的本地医务人员能够承担为当地居民提供医疗保障的工作?如果这种生活环境不能改善的话,那么即使他们医治好的病人,回去以后也依然很快就会受到伤害。一言不合就动枪,在这里一点儿也不稀奇。
她们带着孩子们跑累了,停下来休息。不少陪床的病人家属都伸出脑袋来,好奇地看着在医院前空地上的她们。
冯小满看到了那个小女孩被她的母亲抱在怀里,站在门口呼吸新鲜空气。她已经结束了今天的输液。
没有人喜欢闷在病房里头,虽然他们这些后勤人员已经竭尽所能地做好了病房的消毒以及通风换气工作,可是那简陋的病房里,气味可真的一点儿也不好闻。冯小满别承认,她第一天来的时候,跟着吴教授后面查房,差点没有当场吐出来。
已经开始退烧的小女孩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冯小满冲她做了一个鬼脸,她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脑袋往母亲的怀里蹭了蹭。她的腿伤依然非常严重,所有人都期待着她能够撑过这几天时间,尽快好起来。
吴教授已经查看完了所有她管床的病人,从病房里头出来。她笑着跟小姑娘的母亲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当地人常做的祝福的手势,然后开始在医院前的空地上打太极拳。她一直想着怎样才能改善当地人的生活环境。在医疗资源匮乏的情况下,通过体育锻炼强身健体在她看来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冯小满不知道吴教授的努力是否会有成效。因为改变当地人的生活习惯非常艰难。就说一个将煮好的食物放在地上用餐,结果导致很多人尤其是孩子被烫伤的问题。在冯小满看来,正常情况下,一个村子有人这么被烫伤,其他人都应该放弃这种就餐方式才对。可事实上,当地人还是这样,就连被烫过一次的人也不会更改。当地根本不缺木料,做一张简单的桌子也不是难事,但他们还是按照老习惯来。
而在当地工作的无国界医生组织,只能尊重他们的习惯。
冯小满看着那个小小的女孩,脑海里模模糊糊地冒出一个念头,希望这个孩子能够离开这里,将来可以过上跟她疲惫不堪的母亲截然不同的生活。
凯瑟琳跟索菲亚开始跳起健身操来,还带着小孩子们一起蹦蹦跳跳。她笑眯眯地告诉冯小满,这里可比阿富汗好多了,起码她们不用在头上裹着面巾。她招呼新伙伴道:“要不要一起来?”
冯小满突发奇想,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头,将她的彩带拿了出来。她兴致勃勃地朝那个烫伤的小姑娘打了个招呼,然后大声道:“嘿,来看一看神迹吧。”
神迹是艺术体操迷们对她的烟花跳的别称。不过除了对艺术体操比较感兴趣的凯瑟琳以外,其他人应该都听不懂她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冯小满之前的运动已经将身体活动的差不多,她直接一脚将彩带给踢了起来,然后开始了不断地通过各种转体以及简单的跳步等动作,将彩带抛上天空去。大概是经常在脑海中做的缘故,她现在操纵起彩带来愈发肆无忌惮。
彩带不断被抛上空中,一时旋转成一条直直的细窄的螺形,一时间那螺形又成了宝塔的性状,再一时仿佛鲜花怒放。此刻天际有彩霞,彩带上染了彩霞的红光,愈发像是会自己发亮一样。
索菲亚拿出相机来录像,不停地嘀咕:“上帝啊,你得告诉我们,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在冯小满做出烟花跳之后,才将她跟网上风靡一时的视频中的女孩联系到一起。在此之前,她并没有留心视频女孩的身份,只觉得当时看到的一切非常不可思议。
冯小满一边不停地随意变换着身体姿势,一边笑:“就是这么做到的啊。”
她在将连接彩带的小棍踢出去的时候,还偷偷去看了那小姑娘的反应。这个孩子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非常惊讶,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追着彩带不停的转。
这一刻,冯小满的满足之情丝毫不逊色于站在领奖台上。她有一种强烈的自己是被需要的感觉。如果丁凝在这里,肯定会嘲笑她的好胜心可真强啊,一定要强调自己是独一无二,绝对被需要的。这一刻她得到了满足。她现在愈发能够体会吴教授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其实不是单纯的我帮他们,事实上他们也在帮我,他们帮我获得了被需要的感觉。”
有人开始发出欢呼鼓掌的声音,那个因为严重营养不良收住入院的小男孩还在他母亲怀里跳了起来。当地的村民们其实都非常能歌善舞。他们日常生活里,也会经常聚在一起载歌载舞。
冯小满觉得如果艺术体操在这片大陆上被推广的很好的话,说不定整个世界艺术体操舞台的格局都会发生改变。因为这里的人天生就非常富有艺术表现力,况且她们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好。冯小满自觉是专业运动员出身,跟当地护士一起跑步的时候,都得惊叹她们的体力可真是惊人。
她足足表演了三遍烟花跳之后,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吴教授催促她赶紧回屋去把衣服换掉,不然的话容易着凉。在这里,每一位工作人员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体情况。尽量不要生病,因为环境实在太恶劣了,一旦生病,身体免疫能力下降的话,很容易导致感染其他疾病。
冯小满笑着点头,回去换好了衣服。
她现在居住的环境已经非常好了。吴教授最早出来接受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任务时,每次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所有的被褥全都抖一遍,防止床上有毒虫。她拥有丰富的对付各种毒虫的经验,还自豪地跟冯小满表示,在这一方面她可以算是加专家,以后说不定还可以专门出本书,将自己的经验介绍给大家。
冯小满完换好衣服以后就去了病房。那位瘦弱的母亲也抱着她的孩子回到了病房里头。小女孩看着冯小满的时候,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似乎还在奇怪刚才她做的事情。这个孩子看起来实在是太可爱了。冯小满知道其实她听不懂自己说的话,却还是忍不住笑着表示:“等你长大了,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孩子的母亲也听不懂她的话,但她依然感受到了这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善意,对她露出了笑容来。晚上有夜班一声,但是其他医生也会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中,充当着二线班的角色。冯小满在一片孩子们的哭声笑声吵嚷声跟□□中,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儿科学》书。那上面有大量的专业名词是她所不熟悉的,她必须逼着自己尽快掌握。这样的话,她也可以在工作当中起到大一点儿的作用。
夜班护士不断地过来给病人们测量生命体征。在这个过程当中,冯小满也会主动给值班护士帮忙。她记得许多曾经忍不住吐槽影视剧里头的不靠谱镜头,演员连温度计都不会看,也一副医术高超的模样,这人是目测体温吗?
冯小满连着给好几个病人量体温、测血压、数脉搏。现在她做这些事情已经驾轻就熟了,尤其是数脉搏的时候,她已经不再那么惊讶。
一开始的时候,她觉得非常可怕,因为当地营养不良的孩子瘦削的程度让人瞠目结舌。医疗点有个专门用来给孩子测量上臂臂围的工具,绕城一圈套在孩子胳膊上,如果孩子上臂最粗的地方都绕到红色部分的话,就意味着这个孩子严重营养不良,需要抢救。
冯小满自觉已经是一位手指头相当纤细的人,她的手指头可以说只有一般人的三分之二的围度,可是她的中指无名指还有小指头聚在一起时,她都没有办法穿过那个测量工具。但是,这里的很多孩子,他们的胳膊完全没有她三根手指头那么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