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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越努力回想, 就越觉得头痛。

“但是我肯定那件礼服是给你改的。”他用手比划:“很漂亮,有很多珍珠。”

逢喜想起自己成婚时候穿的礼服, 的确如他所说嵌着很多珍珠, 见他这样痛苦, 于是连忙安抚道:“算了算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看来他即便失忆,只能记起十二岁之前的事情,但是还是有潜意识的。

萧琢失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找到突破口,逢喜的心瞬间轻松了许多, 至少看到了希望。

他们两个与庄子里的人家都不熟, 人家也并未邀请他们两个吃酒, 下午又约好了一道去后山玩, 于是他们两个凑完热闹便回家去准备捕兔子捉鱼的东西。

侍女额外又给两人准备了充饥的糕点带上,整整收拾了一大一小两个包袱, 看起来倒是不轻。

逢喜刚想提起一个,萧琢就将两个迅速拎起来,又冲她笑笑,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不用你, 我来!你走在前面带路。”

“有点沉,我帮你拎小的那个吧?”逢喜建议道。

萧琢像是护什么宝贝一样不让她碰:“不行,说好了我要照顾你的。”

逢喜无奈,还挺犟,于是只能让他一个人拎着。

后山有一小片柿子林, 还有小溪,虽然九月末早晚已经很冷了,但是晌午时候溪水还是被晒得暖洋洋的。

萧琢搅了搅水的温度,于是也没阻止逢喜脱了鞋袜下去玩水。

他现在到底是个小孩子的心性,说好了要照顾逢喜,没多一会儿就他到处跑得满头是汗,抱着一堆野果站在树上下不来了。

萧琢坐在树杈上,看着树杈摇摇晃晃的,心里发颤,他想叫逢喜过来,但是又觉得丢人。他怕逢喜看见了心里瞧不起他。

自己连树都不敢下,怎么好意思大放厥词说要照顾她保护她?

但是下面真的好高啊。

他试探着落脚,不行不行……

逢喜时间长看见他没回去,肯定会担心他的,再试试再试试吧……

过了晌午那一阵儿,溪水便慢慢有些凉了,逢喜拎着自己捉到的几条小鱼上岸,左右都瞧不见萧琢在哪儿,她一边喊一遍找,愣是找不见人。

她站在一棵树下,忍不住浑身冒冷汗,萧琢该不会丢了吧?他认不认识路?能不能回家啊?他现在心智就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再被人拐骗了……

虽然这种可能几乎为零,但是越想她越害怕,手脚都软了。

头顶哗啦啦传来一阵响动,一堆叶子扑簌簌落在她头上肩上,逢喜觉得不对劲儿,抬头一看,正见萧琢左手抱着树干,右手搂着一堆果子,脸憋得通红,蹲坐在树上眼巴巴地瞅着她。

逢喜松了一口气之余忍不住叉腰仰头骂他:“你个死孩子,我到处叫你你怎么都不应答?我还当你丢了呢!快下来挨打!”

萧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把脸朝着树干一埋。

真是丢死人了,他冲着逢喜小声解释说:“我下不去了。”

逢喜在下面根本听不清,于是把手合成一个喇叭模样,向上喊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萧琢已经在上面蹲得腿都麻了,他手指尴尬地抠树干,脸烫得都能煎蛋,只能眼一闭心一横,也冲下喊道:“我说!我下不去了!”

下面沉默了好一阵,紧接着传来逢喜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逢喜笑得满地打滚,她真的不是故意想笑的,控制不住。

萧琢怎么能这么好笑,爬上树下不来了!哈哈哈,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他小时候还有这么一个毛病?

萧琢的手指快把树干抠穿了,又气又羞,几乎眼含热泪,冲下面的逢喜急道:“你不许笑了!”

逢喜为了维护萧琢最后的尊严,连忙咬着下唇止住笑:“那你先把果子扔下来,你自己慢慢往下爬。”

萧琢为难:“那果子被摔烂了多浪费。”

逢喜:“……”不愧是萧琢,现在还有心思勤俭节约。

她于是将自己裙子下摆兜起来,冲他示意:“那你扔到我的裙子里。”

萧琢点点头,瞄准,然后将一颗柿子精准投掷到逢喜的脑门上。

他有些慌张,动作之间又摇动了树,哗啦啦一堆叶子砸在来不及闪避的逢喜头上。

逢喜现在半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了,她心中唯有一个想法——干掉萧凤娇。

她头上插着三两片枯叶,把刚才砸她脑门的柿子捡起来在手上颠了颠,然后抡了两圈儿,往树上的萧琢脸上扔。

萧琢忍不住一侧身没坐稳,连人带果子从树上掉下来,摔得头晕眼花。

逢喜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笨,连忙过去查看。

萧琢头发披散着、乱蓬蓬地从地上坐起来,那张绮丽的脸上满是迷茫,然后两眼一闭,又趴了下去。

好家伙,逢喜给吓坏了,这该不会摔出什么毛病了吧。

罪过罪过,他身上的伤才好。

于是连忙跑过去扶他,萧琢靠在她的怀里半死不活,逢喜拍拍他的脸;“凤娇凤娇,你醒醒。”

她抱着他的脑袋左右看了看,那树才一丈高,地上又都是枯叶,他脑袋也没磕着碰着,怎么就晕倒了?

“哗啦!”萧琢突然睁开眼,扬手抓了把枯叶往逢喜头上一洒,然后跟条脱缰的野狗一样赶紧跑了。

逢喜晃了晃头,将叶子都晃下来。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三个字:“萧!凤!娇!”

枉她以为萧琢现在是个纯良无辜的小奶狗!

她抓了地上一把枯叶,追上去,劈头盖脸往他脸上扔。

两个人打累了,萧琢喘着粗气,用衣摆擦了擦,递给她一颗野山楂,看着满地的果子:“我好像摘得有点多,等我们回去分给他们吃吧。”

逢喜看着那颗野山楂,想到他刚才戏弄自己,冷哼一声:“你诚心欺负我,我才不要吃山楂,酸,我要吃柿子!”

萧琢跟她辩解:“才不是,明明是你先笑话我下不来树的。我也很凶的好不好,你不能欺负我!”

逢喜敷衍点头:“是是是,对对对,你超凶的,会拿树叶打人。”

“反正你不许笑话我。”萧琢一边脸红说着,一边从地上扒拉出一颗最大最圆的柿子,又用衣襟擦了擦,刚想递过去,忽然顿住了,又将柿子收回来,然后呆呆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不行,你不能吃柿子。”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

萧琢抓抓头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你不能吃柿子不能吃鸭肉不能吃好多好多东西……”

“嘶。”这种严防死守小心翼翼,忍不住让逢喜回忆起了之前被萧琢念叨得头都大了的时候:“你真的失忆还是假失忆了?”

逢喜问:“你分明连这种事情都记住了。”

萧琢仰起头看向她:“所以你是真的不能吃柿子和这些东西吗?”

逢喜点点头:“你平常看得严,这些东西都是寒性的,所以我不能碰。”

萧琢紧皱的眉头松开,有些欢欣鼓舞:“我是不是快要恢复记忆了?”

逢喜看了眼还没设置好的捕兔子陷阱,连忙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不行不行,趁着你还没想起来,赶紧多玩玩儿。”

等萧琢恢复记忆了,说不定这些东西都变得无趣了。

两个人一直忙到晚上,一只兔子都没逮着,大概是做套的技术实在不行,萧琢倒是抓了一窝老鼠,技术很娴熟,他用树枝把它们一家子排排穿起来,然后真诚地同逢喜建议道;“你要尝尝烤老鼠吗?”

“很好吃的,我在冷宫经常烤着吃。”

逢喜尖叫起来,跑开两丈远:“萧凤娇你属猫的吗?你把老鼠扔了!我不吃!”他怎么什么都吃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琢略微有点遗憾,最后把老鼠一家子挖坑埋了。

两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逢喜自告奋勇要把自己抓上来的两条鱼烤了,不要萧琢插手。

但是她显然厨艺上没什么天赋,烤糊了,跟两条小炭鱼一样,她在地上磕了磕,小鱼还冒着火光。

但是萧琢还是马屁拍出花了,把她的厨艺天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逢喜把穿鱼的串子递进他手里,拍拍他的脑袋:“谢谢夸奖,这辈子已经不打算下厨房了。”

萧琢把鱼里面的嫩肉剥开,安慰她:“没关系的,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做。我最喜欢你了,我每天给你做饭很开心。”

逢喜抱了他一下:“那我原谅你今天拿柿子和树叶砸我的事情了。”

萧琢又和她争辩起来:“柿子不是故意的。”他顿了顿,还是低头道歉,拉着长音:“但是对不起嘛,你不要总提了好不好?”

逢喜左手捂着耳朵,咬了一口鱼肉:“我就提我就提!”

萧琢抱着肩,气鼓鼓坐在一边:“你都不爱我。”

逢喜手一抖,鱼掉在了地上,完了,这次彻底不能吃了。

小孩子可真能撒娇。

77. 第 77 章 让他死谢谢

“好吧好吧不提了。”她搓搓有些要起鸡皮疙瘩的胳膊:“你真是太讨厌了。”

她话音还未落, 月光下的草丛便晃动起来,跳出来两个持着匕首的壮汉,其中一个淫邪笑道:“小美人儿, 既然他讨厌,那就让哥哥们陪你乐呵乐呵怎么样?”

“不……不许动!把、把身上值……值钱的, 都、都交出来!”另一个则是个结巴, 拿着刀逼近他们比划道。

他们两个是庄子上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地痞无赖, 全靠着家中老父母养活。

今日听说庄子头老王家的闺女出阁, 原本是想混顿酒菜吃的,结果远远就看见这对男女,女的看起来单纯好骗,男的看着也没什么心眼儿,是条肥鱼, 若是能宰一笔, 就不愁吃喝了。

反正他们已经过着人不人畜生不畜生的日子了, 就算被逮进狱里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样的小美人儿他们没见过, 这样的俏郎君他们也没见过,今日财色双收, 真是做鬼也风流。

逢喜心道糟糕,十三回洛阳取书信了还没回来,萧琢空有一身的本领, 奈何失忆了。

谁能想到这民风淳朴的小庄子里竟然还有这样打家劫舍的?

真是失策。

不过就算萧琢失忆了, 恐怕这两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毕竟他多年冷宫里摸爬滚打的经验还在,只是要小心对方手里的刀。

萧琢从地上捡起一个树枝便站了起来,脸色阴沉,目光中满是狼崽一样的狠戾。

那个结巴的往另一个男人身后躲了一下, 有些退却:“哥……大哥,好像,好像他不太好惹。”

另一个浑不在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这些富人平常都是脚不沾地的,好对付的很,你怕个鸟毛啊怕!”

说着他朝掌心中吐了口唾沫,左右手摩挲了一下:“看来你们是不识趣了。”

他下巴一抬,对着结巴示意:“上!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躲到后面去。”萧琢侧身叮嘱逢喜,便一个箭步上前,正面迎上那二人。

逢喜担心他双拳难敌四手,连忙到处找石头,打算背地里阴一阴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的身手并不灵活,全仗着手里的刀左右乱砍。

萧琢抬臂,用树枝挡了一下,才发现这两人是纸老虎,不仅脚步虚浮,连刀都没开刃,纯纯是来吓唬人捞好处的。

二人摆明了没将这两个富贵娘子郎君放在眼里。

他一开始操控这具身体的时候还略有笨拙,并不能适应,但来回闪躲几个回合下来,他发现如今身体的灵敏性和力量都远比自己记忆力的强上百倍。

萧琢心中暗喜,果然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逢喜瞅准时机,朝着两个人扔石头,砸得二人乱了章法,萧琢转挑两人脆弱的地方抽,一根树枝舞得虎虎生风,宛如鞭子。

他专抽两个人的嘴,一边抽一边恶狠狠问:“嘴还贱不贱了?”

那结巴没胆儿,挨了几下打意识到他不是善茬,连忙软下膝盖跪地磕头。

萧琢闪身上前,将另一人胳膊狠狠一掰,径直把胳膊掰脱臼了,那人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倒在地上哀嚎。

萧琢对于不是自己人,向来没什么善心,又拿树枝在他嘴上抽了百八十回,“这张嘴既然不会说人话,那就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直抽得他满脸是血,嘴烂脸破的,连哼唧都不敢哼唧才把树枝扔下。

逢喜连忙过来查看,拉着他看了几圈儿:“应该没受伤吧?”

萧琢骄傲地一仰头:“当然没有了。我谁谁,怎么可能受伤呢?”

他还挺骄傲,逢喜原本想夸他几句的,又怕他尾巴翘上了天,于是住口了。

两人都未注意,原本地上跪着的那个结巴目中闪过一丝精光,抓起地上的匕首,站起来狠狠往前一扑。

逢喜余光扫到匕首折射出来的冷光,大惊失色,来不及反应,连忙将萧琢一推:“小心!”

萧琢没有丝毫防备,砰一声,脑袋撞在了树干上。

他面前黑白光线交织闪烁,宛如天河瞬倾落,在他脑海中画出了世间所有色彩都难以描绘的祯祯画面。

逢喜灵活闪开结巴的袭击,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过去。

萧琢靠在树上喘着粗气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景物,听到她的呼喊,来不及思考,忍着疼痛和眩晕飞身上前,将持刀人一把摁在地上,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噗嗤一声伴随着尖叫。

萧琢用那把未开刃的匕首,一刀捅穿了结巴的手掌,将他钉在地上,鲜血浸染了大片泥土和枯叶。

如浓稠的蜂蜜,却带着令人作呕胆战的腥甜。

他平静地站起来,手指沾着的血液滴答滴答,粘稠拉扯着一滴滴掉落在地,将枯黄的树叶打湿。

萧琢微微低着头,半晌才回过神,甩了甩手,可惜血液已经干涸在手上,是怎么甩也甩不掉的。

他的脑子现在是懵的,只是下意识抬头冲逢喜笑了笑,然后硬撑着,去河边将手洗了,又洗了把脸。

冷水醒神,快要爆炸的脑袋总算好了许多。

逢喜也愣住了,方才的举动……是……

她嘴唇有些颤抖,好一会儿才能发出声音:“萧琢?”

萧琢回头,纤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颤颤巍巍滴答下来,脸上的水顺着减削的下巴往下淌,鬓发都沾湿了。靡丽的面容在粼粼水波下显得格外动人。

他蹲着,嗓子哑哑的,懒声道:“你这语气跟我要死了似的。”

这么不可爱,她确定现在的萧琢一定是长大之后的萧琢。

萧琢甩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逢喜一把冲过去,扑在他怀里。

惯性让他后退了两步,然后笑着把她揽住,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高兴成这样?”

逢喜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说:“才没有很高兴,你把小凤娇还给我,他那么可爱。”

萧琢很欠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没良心。别想了,这辈子他都回不来了,你只能面对我。”

逢喜锤了他一下。

他们并不便于露面,于是处理这两个人的事情就交给了刚从洛阳回来的十三,十三已经连着奔波好几天了,现在连口气都喘不上就得替他们处理这些麻烦,比狗还累几分。

但是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萧琢每个月给他开得钱实在心动。

萧琢已经恢复记忆,那有些事情便可以提上日程。

他将这些日子的书信和账本都看了一遍,发现逢喜都已经帮他回复整理核对过了,忍不住心中一动。

他微微偏头,借着烛光看床上已经躺着入睡的人,唇角勾了勾,然后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逢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拉着他的衣襟:“你怎么还不睡?”

萧琢低摸摸她的头发,然后放低声音安抚:“这就睡。”

他吹了蜡烛,然后掀开被子上床。

大概是天太冷了,逢喜一贴近他便如八爪鱼一样黏了上去,萧琢这么撕都撕不开。

他快被勒得喘不上气,虽然很喜欢她抱着自己,但是到底命重要,黏人也不能这么黏人,于是只好轻轻拍了拍。

逢喜刚睡着没多一会儿,又被吵醒了,她略有不满,嘟囔着拍了他一下:“你好烦!”

萧琢咳嗽了两声,终于呼吸顺畅,冷哼一声:“我还烦?你怎么不说睡没睡相的丑死了,还打我,真粗鲁。”

提起这茬,逢喜可就不困了,她操着睡到一半略带沙哑的嗓音,拿腔拿调模仿道:“姐姐,不许你这么说逢喜,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孩子!”

说着她冷哼一声,倒头又闭上眼睛,将冰凉的脚踩在萧琢块垒分明又热腾腾的腹肌上,暖烘烘舒舒服服的,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萧琢在这一瞬间灵魂和肉体都得到升华,肉体是因为被她脚冰的,灵魂的升华就不必细说了……

他如死尸一样平躺着,两眼无神望天,试图在墙上找个缝隙,逢喜再怎么缠在他身上他都感知不到了,因为现在他想把自己就地埋了。

这些天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纷至沓来,如果说恢复记忆疼的是他的脑子,那现在回想这些天的点点滴滴,已经不止脑子疼了,心也在疼。

为什么?为什么十二岁的他会那么蠢?

“姐姐~姐姐~”

“姐姐你不夸我,我会不高兴的~”

“我今天会更喜欢你的。”

“逢喜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

萧琢闭了闭眼睛,最后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让他死吧,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逢喜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准时起床,她坐起来抻了抻胳膊,拍了拍身侧的萧琢,如往常一样轻快地同他打招呼:“早!”

萧琢宛如一个被凌辱的良家妇女,双目无神眼下黢黑。

他翻来覆去整个晚上都没合上眼,只要一合眼,自己说过的蠢话就在脑子里循环。

萧琢将被子默默拉高,盖住脸。

装死。

78. 第 78 章 资源共享

但是生活并不会轻易放过萧琢, 逢喜一把将他的被子拉开,然后催促道:“快点起床做饭了。”

萧琢装睡,闭着眼睛, 逢喜知道他醒着,于是拿腔拿调学道:“ 我最喜欢你了, 我每天给你做饭很开心~”

萧琢躺不住了, 真的躺不住了。这是他昨天晚上跟逢喜说的话, 他故作无辜地坐起来:“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逢喜拍了萧琢一巴掌:“你少跟我装蒜。”

她下床, 去从书架里翻出一个本子,然后翻开,清清嗓子:“既然你都忘了,那我帮你重新回忆一下。”于是她从头开始给萧琢声情并茂地朗读。

“我真的好喜欢逢喜,我想和她一起生活。”

“姐姐, 我会保护你的。”

“姐姐, 我会对你好的!”

……-

萧琢一开始还能装一装, 听她念了两句之后, 完全绷不住了,尴尬地快把被子撕烂了, 脸红的如蒸熟的蟹,他认输他认输。

他心里暗骂,十二岁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 屁话可真多, 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记起来了吗记起来了吗?”逢喜追问:“你要是没记起来的话,我再给你念?”

萧琢恼羞成怒,红着脸底气不足地冲她凶道:“逢喜你有病吧?这种东西还要专门拿本子记下来?!”

“你好嚣张啊。”逢喜挑了一下眉:“你说过永远爱我,昨天还说我温柔善良美丽大方呢,现在就说我有病?”

萧琢沉默, 根本无法辩解,抓着被子尴尬地身体忍不住要蜷缩起来,最后面红耳赤,身体僵硬地认命去厨房给她做早饭。

他将袖子一挽,低着头,站在砧板前,沉默不言。

完了,这一出下来,以后他在逢喜面前还有什么尊严可言,不要说振夫纲了,就是腰板子能不能挺直都难说,她肯定认定自己爱惨了她,得可劲儿折腾拿捏他,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的尊严……

真是!脸疼……

他狠狠朝着墙打了一拳,丝丝疼痛漫上,感觉那股尴尬劲儿多少退了一点。

他这个人小时候就很要脸,长大之后就更要脸,有些心思是断然不肯表露的那么明晰的,但是没想到一场计划之外的失忆不止把这些感情都抖搂出来,还更添了几分尴尬,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逢喜。

算了,硬着头皮来吧,走一步算一步。

婚都结了,总不能离吧……

等等……他昏迷的时候,似乎听到逢喜说了什么……

萧琢在伙房磨蹭了大半个时辰,最后逢喜等得实在受不了,去看了他好几次,他才端着早饭跟个小媳妇儿似地出来,浑身上下连头发丝儿都写着别扭。

逢喜凑上去,吧嗒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笑嘻嘻道:“你之前说让我亲这里。”

“我们家萧琢真棒啊,跟你在一起可真幸福。”

这个法子果然有用,萧琢的炸毛没有方才那么严重了,甚至心里还冒出一点莫名的甜蜜,心想逢喜怎么现在这么会……

紧接着,又听见逢喜说:“你喜欢被夸夸,以前怎么不说,害我现在才知道,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萧琢忍不住脸一僵,小声嘟囔:“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说了也让人生气。”

逢喜抱着他蹭了蹭:“别生气了,你最好了,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萧琢脸一红:“谁……谁最爱你了,那都是小孩子说的,不作数的。”他只要死不承认,尴尬的就不是他。

他端着碗的手已经蜷缩起来,紧紧扣着碗沿,几乎要将其捏碎。

逢喜照着萧琢的另一半脸啵唧了一口,这个死别扭,口是心非。

算了,再多说两句他恐怕就要羞得跑掉了。

萧琢被她亲得心神荡漾,但是心有不甘,有心要在逢喜这里找回场子,逢喜不说话,他开始张嘴哔哔哔:“我昏迷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说什么来着?那个人是你吧?”

逢喜可没萧琢那么别扭,她大大方方承认:“是我是我,我说我喜欢你。”

萧琢含着一口粥,烫得舌根子都疼,他吸着冷气,再次反问:“你说什么?”

逢喜将小包子咽下去,然后看向他:“我说我喜欢你。”

萧琢脸更红了,勺子搅着碗里的粥,身体紧绷,“你……你怎么能这么大方就说出来?”

逢喜惊奇:“为什么不说出来?喜欢就是喜欢啊,喜欢就要说出来,不然那样猜猜猜的多没劲。”

萧琢呼吸一滞,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逢喜大方,于是更觉得窘迫了,他做了做心理建设,低着头,咬了咬殷红的唇,“那……那我也喜欢你。”

他补充一句:“你都喜欢我了,我勉强也喜欢你好了。”

逢喜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早就知道了,你不用重复这么多遍。”

萧琢柔软的心碎了一地,逢喜真的是,好不解风情-

这几天萧琢别别扭扭不尴不尬的,他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自己在失忆期间做的事情,也有点恍惚于两个人的关系竟然就这么顺利地成了。

他时常掐掐自己的脸,疼的,原来这都是真的,不是做梦。

其实,也许,说真的,尴尬一点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是吧?

只要不回想,尴尬的就不是自己。

但是逢喜那个没眼色的,偏偏闲着没事就要往他心口上插刀,时不时跟他追忆起十二岁的萧琢是多么可爱,他心里逼逼叨不满,嘴上却不敢说,怕她又把自己的尴尬语录掏出来大声朗诵。

他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逢喜什么,真是有够闹心的,天天往自己心上扎刀他犯贱喜欢个什么劲儿?

只能默默抱怨一句:“十二岁的我不也是我吗?”

逢喜就抱着他亲一口,“我都喜欢,你连自己的醋都要吃吗?”她抱着萧琢的脖子撒娇似地晃了晃:“反正都是喜欢你不是?”

她这个人真是大胆又直白,但凡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便热情黏人得很。只是之前觉得萧琢就算身体是原本的,但还是个小孩子,对一个小孩子亲亲抱抱的实在下不了手,现在他都恢复记忆了,逢喜便没有什么顾忌了。

有道是说美人乡英雄冢,她一撒娇亲两口萧琢骨头都要化了,觉得喜欢逢喜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他将人一把拉进怀里,坐在他腿上,摸了摸她的后颈,弄得她痒痒的,逢喜忍不住躲了躲。

萧琢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潋滟又多情的一双眸子中带着些许想要学习的念头,眼尾微红,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学习的心思起来之后,眼睛一眯,连带着眼皮上那颗小痣都变得灼热诱人起来。

逢喜原本就是个色胚子,萧琢但凡一撩拨,就要见色起意那种,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低头,温热的唇印在他的痣上,然后轻轻舔了舔。

萧琢身体当即紧绷起来,抓着她的腰,然后亲了亲她的额头,又缠绵着向下,湿漉漉地留下一串痕迹,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他目光中含着春情,悄悄附在逢喜耳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廓:“我看了好多学习资料,你需不需要资源共享?”

逢喜抓着他的脖子,隐隐要抓出血痕来。她娘好像给她塞了一些,但她没看。完了,一会儿可不能露怯。

萧琢顿了顿道:“悄悄的,我只教给你一个人。保证期末能考满分。”

逢喜锤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少说话。”

萧琢轻笑了一声,又低头落在她的唇上。

她身上的衣裳有些散了,鬓发也乱蓬蓬的。正意乱情迷的时候,门砰一声被推开,十三匆匆进来:“主子,洛阳来消息了!”

萧琢把怀里的人挡住,气得咬牙切齿,看向笑嘻嘻的十三。

他明摆着就是个光棍见不得人家两口子甜蜜,故意这个时候进来找茬的。

“你有话快说!”他凶道。

等十一养好伤,他就把十三赶去喀什挖土!挖不出金子就甭回了。

逢喜坏心眼儿,藏在萧琢怀里,用指尖在他胸口画圈圈儿,引得他身体发颤。

十三将信递给萧琢:“皇后传信,皇帝要在十月份带领众臣与后宫前往青照山围场秋猎,太子腿脚不便留于宫中,请您早做决断。”

逢喜在萧琢身上作乱的手停下了,十三走后,她乱糟糟地从萧琢怀里钻出来:“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萧琢握住她的手,他掌心沁出一些冷汗,这个想法,自从皇陵那次之后,就萌生在无数人心里了,这其中,自然包含了萧琢。

相国寺这一路,大家心里都如明镜一般,如今之势,萧琢与萧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萧琢不动,死的便是他。

不止是萧琢,萧祈佑、皇后恐怕一个都不会留。

萧琢的唇动了动,最后咬住下唇。

逢喜深吸一口气,替他说:“扶太子上位。”

萧琢闭了闭眸子,最后点头。

79. 第 79 章 一更

逢喜继而有些迟疑:“但是太子的腿……”

自古以来, 一个皇子就算面上有道疤痕,都会被残忍地排除在夺嫡之争中。

虽然太子走慢些,他的腿是不大能看出端倪的, 但是……

萧琢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皇帝就两个儿子, 难不成要二皇子登基吗?”

逢喜倒吸一口凉气, 嘶, 那些大臣在跛脚的太子和二皇子之间做选择, 这问题真的挺艰难。

虽然轻微跛脚但是贤明大度经验丰富的太子和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的懦弱皇子,好像哪个看起来都不怎么样。

不过硬要选的,大家应该还是会选太子。

“但是,我们怎么绕过陛下,让诸位大臣只能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间选一个呢?”逢喜心中一颤, 猛地冒出一个想法, 她犹豫了半刻, 抿着唇, 不知道该不该说。

萧琢看着她,等她说话。

“是……陛下驾崩?”她缓缓说出。

萧琢意味深长地点头。

他继续道“皇室并无可以过继的宗室, 我可是个纨绔,比太子和二皇子没强哪儿去。”

“嗯……不过……”萧琢的目光,从逢喜的脸, 转向她的肚子, 打量了一圈儿,有点意味不明:“你要是争点气,也不是不行……”

逢喜竟然莫名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脸霎时间红得比煮熟的螃蟹还艳,然后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骂道:“滚啊!死流氓!”

这种时候他都一点不正经。

萧琢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然后笑得跟个流氓似地拉过来亲了一口:“开个玩笑。”

“就算有三皇子四皇子,帝位也只能是太子的。”萧琢的神情虽然漫不经心,但目光中却满是认真,“皇后当年为了嫁给皇帝,不惜和母家决裂,又将所有嫁妆贴补进去了,怀着身孕依旧忙前忙后奔波,虽然这些年退居后宫,但在旧臣之中格外有威信。

太子生下来就没少跟着他们吃苦,有着共患难之情,也很得朝臣拥护照顾。

那些旧臣现在一个个都身居高位,只要太子不是残疾到拄拐,他们总能找到理由扶持太子而不是二皇子。”

萧慎刚登基的两年大力扶持亲信,又是一派宽容共治的景象,善于听取不同意见,并不做出大权独揽的姿态,因此大臣的话语权格外高。

所以御史台的那些御史也一个个都爱蹦跶,蹬鼻子上脸的。

逢喜想了想,他们要是真闹起来的话,恐怕皇帝还得让他们三分。

她想起自己这个郎中之职,是即便皇帝再讨厌她,李相进宫一顿口舌下来,也只能赐给她。

“所以这次秋猎,皇后娘娘是打算……”她在脖子处比了一个手势。

“但是,你真的不难受吗?真的没有一点犹豫吗?”

萧琢对他哥哥的感情,逢喜是知道的,他失忆那段期间,每天嘴里念着心里想的都是他哥哥。

萧琢抿了抿唇,声音放低:“其实,我想安排一个别院,将他幽禁起来。”

逢喜觉得,这才符合萧琢的性格。

他这个人这么重情,怎么会突然下定决心就要杀了萧慎呢?

萧琢抬眼偷偷瞄了逢喜一眼:“你不会嫌我窝囊不够果断吧?”

逢喜勾住他的脖子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理解你。毕竟人生又不是写话本子,说爱就爱说恨就恨,说把谁弄死就把谁弄死了,人就是这样嘛,爱变成恨的过程都是挣扎的。”

“你跟陛下扶持了十几年,关系就跟我爹娘和我一样,我想要是有一天我爹要杀我,我可能也会和你做的一样。”

她这样说,萧琢的痛苦和犹豫一下子减轻了大半。

他将下巴搭在逢喜肩上,缓缓闭上眼睛。

萧琢想,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如果能回到十二岁的时候该多好,那个时候哥哥刚娶妻,他多了一个嫂嫂,期待着小侄子的降生,又认识了逢喜,那真是他前半生最幸福的一年。

皇后与太子都不是犹豫之人,太子伤心之后大病一场,病愈便开始沉稳地着手此事。

他因为跛脚,所以留守皇城。

萧慎现在不待见秦臻,于是找了个由头,也将她撇下。

也正方便了母子两人运作。

萧慎近日过得十分舒坦,萧琢死了,他的威胁少了不少,最近崔淑妃对他的态度也渐渐软化,他算是情场事业双丰收,美得飘飘然,于是开始着手清理朝中那些到处蹦跶的旧臣。

他觉得萧慎就是个二百五,放着好好的大权不要,非放权于下,他现在收拢起来格外费事。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如此的?

崔徊意看着得意忘形的皇帝,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近来朝堂因为他的动作动荡不堪人人自危,甚至对他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他愚蠢极了,竟然未曾发现,这样的人当年是如何坐上这个位置,真是有待商榷。

她斟了一杯茶,放在萧慎面前,淡淡道:“陛下一会儿可要下场?”

崔徊意难得给他倒杯茶,他视若珍宝,连忙捧着喝了两口,但听她这么一问,身体一顿犹豫了半刻,骑射?他根本不会啊?

但是捕捉到崔徊意原本冷淡的面容上更添了几分嘲讽,萧慎还是打肿脸充胖子,点头:“朕自然要下场,给爱妃猎一头鹿来。”

崔徊意最近对他的态度好不容易软化一点,他怎么着都得再接再厉,争取把这个冰山美人拿下。

至于猎物,到时候让侍卫随便打几头当作他的就是。

萧慎兴致勃勃站起来,拿着弓箭,跨上马,跃跃欲试,侍卫们连忙骑马跟上,不多一会儿一队人便没入树林中。

有他带头,场上登时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女眷和文官留在原地交谈,等着他们狩猎归来。

崔徊意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满是冰冷,如淬了刀一样,用帕子狠狠擦了擦被萧慎触碰过的手。

延鹤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走动间将萧慎剩下的半盏茶碰到了地上。

他连忙请罪,只是演技十分拙劣,崔徊意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延大人也不是故意的,让宫人清理了便是。”

萧慎等人是晌午出去的,直到傍晚,天都擦黑了,才听见一片马蹄声与慌乱地叫喊声:“不好了不好了,陛下从马上摔下来了。”

崔徊意握着衣袖的手松了松,一把冲过去,扑在鲜血淋漓地人身上,死都拖不开,大喊道:“快将陛下送进帐中,传太医!”

围在外面的大臣被崔徊意这一扑,硬生生什么都没看见,加上天又黑了,只能瞧见那血糊糊的一团。

到了晚上,太医们纷纷摇着头从帐子中走出来,大家都是一滞,然后一齐跪下痛哭。

应该和众大臣一起哭得死去活来的崔徊意,此刻正出现在角落里,将密信传递出去。

她看着人与马越走越远,成了一个虚虚的小点,长舒了一口气。

“淑妃娘娘。”温和地声音传来,崔徊意下意思心提了一下,见来到的人是延鹤年,吊着的心于是又放下。

“延大人无事便去哭丧吧,我也要去了。”

延鹤年皱眉,表达不满:“淑妃娘娘作为大家闺秀,怎可说话这样的……不好听。”

崔徊意冷哼一声,才不惯他:“我不止要哭丧,还得看着他出殡。”

延鹤年哑声,说不出话来。

萧琢和逢喜等在别院,几道残影略过,昏迷着的人被扔进了院子里,然后又扯到里间的床上。

屋里点了蜡烛,萧琢的侧脸在橘黄的光线下显得忽明忽暗,分外难以琢磨。

逢喜打量了那个曾经贵不可言的陛下,突然咂舌道:“他怎么胖了这么多?”

十三赞同地点点头,抻了抻酸痛的胳膊。

萧琢原本酝酿起来的伤感神秘气氛一下子没了,他泄了气似地瞪了逢喜一眼。

逢喜捂了一下嘴,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不多一会儿,萧慎眉头紧皱,然后嘤嘤转醒,他看见面前的萧琢,忽然愣了一下,然后惊喜、震惊一下子涌上来,浑身都在颤抖。

药劲儿还没过,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走向萧琢:“阿琢,阿琢。”

萧琢后退两步,不知道萧慎卖得是什么药。

逢喜也震惊,现在两个人基本算是撕破脸了吧,怎么萧慎现在看见萧琢还这么惊喜?

萧慎目光中透露出一股痛色,他捂着胸口,跪在地上,悲鸣地看向萧琢:“阿琢,我对不起母亲,没有照顾好你。不管你信不信,之前那些所做所为,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

萧琢扯了扯薄唇,露出一个笑,又不欲多说什么。

萧慎看起来真的悲痛万分,捶胸顿足,喉咙里像是含着一个破水车,声音都痛到扭曲了:“不是,是有个人,有个很奇怪的人,占据了我的身体,已经整整三年了,阿琢,他伤害祈佑,伤害你,伤害阿臻的时候,我只能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逢喜拉了一下萧琢,和他交换了眼神,因为他们两个经历过身体互换这种事情,所以对萧慎所言接受度颇高。

萧琢声音平静:“不管你现在扯什么幌都无法改变太子已经登基取代你的事实,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不不不,这都不重要,祈佑和你,谁在那里都不重要,哥做皇帝也只是为了让你们过得更好。”萧慎慌张解释:“我知道这件事很荒谬,但是我有证据能解释,阿琢,别不要哥好不好?”

80. 第 80 章 二更

萧琢倒是想听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他信这个世界上有灵魂转换、灵魂替代一说, 但是他不相信会这么巧。

不过,他还是隐秘地抱着一点期望,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 那该多好……

萧慎急切地同他解释道:“三年前的宫宴,你来圣宸宫找我, 但是意外看到了什么是不是?”

逢喜一瞬间回想起了什么, 她曾在洛阳的小报上看过, 萧琢是三年前一场宫宴之后高烧不退, 再醒来就从一个勤勤恳恳的少年变成了纨绔。

她看向萧琢。

三年前的宫宴,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萧琢阖了阖眸子,不忍回忆。

当时宴会已经快开始了,可是兄长迟迟未到,他跑去圣宸宫叫哥哥, 当时宫殿附近空荡荡的, 像是周围的人都被刻意驱赶走了。

他疑惑地推门进去, 却见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场景。

他的哥哥, 萧慎,正用烛台, 拼命地砸自己的头,说着古怪的话,像是对着暗处看不见鬼魅更像是自言自语。

“你真是个傻子啊, 你那个弟弟看着就不老实, 应该杀之而后快!”

“我与他相互扶持的情谊,你不得而知。”

“但是他就该死!他死了,就没有障碍了!他那么勤奋是要做什么?他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萧琢根本无法置信,他捂着嘴,慌张地要逃跑, 无意间发出了声响,被里面的人察觉。

他受了很大的刺激,提前离席,回家之后水米不进,高烧了许多天。

萧琢回忆完,眼神之中为不可查带了一丝痛色,逢喜暗暗握着他的手。

萧慎眼眶泛红,似是心肺俱碎痛不欲生,连语气都变得颤抖起来:“当时,那个奇怪的灵魂突然出现在哥的身体里,所以那么诡异那么奇怪,但是当时他还是受我影响的,所以不会伤害你吗,但是最近他越来越强大,我越来越虚弱,根本无法干涉他的任何决定……”

“阿琢,我知道这件事情很奇怪,但是他真的切切实实发生了,你信不信都好,哥告诉你真相只是不想让你难过,不想让你这辈子都觉得咱们兄弟离间了,哥永远不会这样对你。”

萧琢深吸一口气,觉得眼眶有些热。

萧慎的姿态、萧慎的话、还有那些解释,以及萧琢心里那几分暗暗的期待,让他不由得信了这个解释七八分。

但他还是拉过逢喜的手,冷冷道:“你先歇着吧,不要做挣扎了,我有空过来看你。”

萧慎还说了很多话,但都散在风里,例如告诉他不要那么省钱,告诉他好好过日子,还告诉他好好照看祈佑和秦臻。

萧琢的嘴唇都是抖的,又红又艳,他拉着逢喜的手,因为不想让自己哭出来,所以呼吸都很急促。

逢喜松开他的手,萧琢茫然地看向她,他有些慌乱地解释:“逢喜,我不是动摇也不是软弱,我也没伤心,尘埃落定了,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不出来,只能深吸一口气,冷空气让大脑到喉管都是冰凉的。

他努力笑了笑,像是平常一样没什么正经:“你想吃什么,这么晚了,我猜你饿了,走吧,我屈尊降贵勉强给你做个宵夜。”

萧琢不希望自己那些糟糕混乱的情绪展现给逢喜,也不希望这些没用的东西显得自己很软弱,让逢喜觉得他不可依靠。

逢喜定定看着他,看得他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他喉咙有些干,甚至都开始猜测她会说什么,难道是要说他没出息,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逢喜咬了咬下唇,忽然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然后手轻轻拍他的后背,像是哄一个婴儿一样,模仿者他那当时那不成调的小曲:“星星落在金河里,小船飘在金河上,我们娇娇在小船里,小船一摇一摇,带着娇娇去远方……”

萧琢抓着她后背的衣襟,忽然大滴眼泪砸下来,泣不成声,他问:“逢喜,你说我该不该信?”

逢喜还是拍着后背安抚他:“你心里不是已经信了吗?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虽然中间不太美好。”

萧琢的脸埋在她背后上,重重点了点头。

他缓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

……

别问了,问就是丢脸,他又在逢喜面前丢脸了……

萧琢脸红害臊,恨不得再挖个地窖把自己埋进去。

算了吧,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只要他脸皮够厚,就不算丢脸,尴尬的就不是他。

他这一生如果要写一本书的话,应该叫《悲惨又尴尬的一生》。

童年悲惨、少年悲惨、青年悲惨、青年到老年跟逢喜绑在一起估计下半辈子都是尴尬。

萧琢深吸一口气,适应呗,又不能离。

新帝登基,改年号辞元,死得不太光彩的先帝草草下葬,皇后秦臻奉为太后垂帘听政。

忙乱过后就是一片繁荣新景。

新帝力排众议,让崔淑妃脱离后宫官复原职,看起来一切都圆满极了。

逢喜发觉萧琢最近心情相当不错,好说话又大方。

他跟铁蛋满院子乱跑玩球,逢喜看着他忍不住摇头,撸起袖子揪住他的耳朵:“新帝叫你去应职,你怎么不去,天天跟狗玩儿,你玩物丧志。”

萧琢护着耳朵,忙道:“疼疼疼。”

“我突然发现当个宜室宜家的纨绔挺好的,天天在家做做饭带带孩子……”

逢喜看了眼地上摇尾巴的狗蛋,无语凝噎,这就是传说中的的带孩子?

她不想和他鸡同鸭讲了:“借你书房用用。”

最近刑部案宗太多,她的书房都堆满了,乱糟糟的,她干脆把自己书房当库房,转而去萧琢书房处理案子。

萧琢痛快点头:“用就是,不用和我说。”

逢喜转身走了,他把球抛起来,打算继续“带孩子”,那颗棕色的球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润的木质光泽。

他眯了眯眼睛,“???”

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逢喜抱着案宗进去,看了看背后那一大排书架,决定腾个地方放处理好的案宗。

她先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找了个合适的,最方便的位置,打算将这层的书都挪到下层去,等办完案子再给他挪回来。

“这些书脊怎么都花里胡哨的?”她嘀咕道,然后从中抽了一本,映入眼帘的正是老朋友——《小家温馨的秘密》???

她又抽出另一本 《如何打一个精致的络子????!!

还有?

《插花的艺术》???!!!

逢喜把整层书架都掏了出来,都是此类“温良贤淑”的书籍。

单是这些书还不会让她惊讶,毕竟这些她见过,是萧琢书局里的滞销书,他拿回家研究为什么销量差的。

她震惊的是为什么这些书都有被认真翻看并且批注的痕迹,并且占据着整个书架最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

这这这……这明显就是被仔细研究学习过了。譬如这本《如何做出美味饭菜》上面还纠正了糖醋鲤鱼的食谱。

“醋要黑醋,用量减半。”

她又扒拉了一下,竟然还扒拉出一个厚厚的,表皮有些斑驳的笔记本。

逢喜来不及打开,门就被“砰”一声撞开了,萧琢脸颊红红的,一脑门汗闯了进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萧琢看见桌子上躺着的书,还有逢喜手里的笔记,整个人都麻了。

他走或者不走,都不行。

但是逢喜好像还没看过那个笔记本里的内容,他现在亡羊补牢,应该为时不晚。

萧琢撑着桌子利索翻过去,然后拿走逢喜手上的笔记,故作淡然,实际上手都在抖,被她看见笔记里的内容,他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吧。

“我帮你收拾吧,你还缺什么我给你添。”他悄悄把笔记本藏到身后。

逢喜一眯眼睛:“我什么都不缺,就是想看看笔记里写的什么。”

萧琢心如擂鼓:“别看了,这是我的隐私,偷看隐私可耻你知不知道?”

“里面写的和我有关,你敢写还不敢给我看了?”逢喜微微扬起下巴。

萧琢手里的笔记变成了烫手山芋,他脑袋嗡一下断了根弦,讷讷问:“你怎么知道?”

“……”

逢喜沉默了半刻,“诈你的……”

没想到他里面真写的全是和自己有关的。

“你骗我!”萧琢心都死了,恨不得把逢喜也掐死。

他真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被她给诈到了。

他破罐子破摔,干脆把本子往桌上一扔:“你看吧。”

逢喜将它捡起来,萧琢叫嚷起来:“让你看还真看啊!”

逢喜置若罔闻地翻开第一页,萧琢捂着,找了把椅子坐,开始挺尸装死。

其实这个东西吧,他既想要逢喜看见,说不定会更多喜欢他一点,但是又怕她看见心里嘲笑自己跟个傻子似的。

第一条看起来已经是很久之前写的了,字迹有些稚嫩,笔墨也淡了。

“逢喜今天走了,去读书了,太好了,她凶巴巴的,终于走了。”

第二条

“我要跟着师傅好好学功夫,等逢喜回来打得她满地找牙!”

……

第一百二十一条

“为什么莱州书院不放假?”

……

第一千四百六十条

“烦死了,逢喜回来了 ̄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