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脊不禁笑了声,道:“好一招声什么来着?”
蓝姻虚弱扶着树尝试站起来,忍不住嘲讽:“声东击西,白痴。”
沙脊:“死八婆,给你眼珠子积点德吧。”
谢柯扫了两人一眼,两人赶紧闭嘴,末了他对蓝姻勾了下手指,道: “上来。”
沙脊会意,一把捞起蓝姻扔进马车,蓝姻被摔得哀嚎一声,沙脊满意地吹了下自己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去帮小余。
“你一定会被我抓住的。”小余看着时亭额上的冷汗,不停地重复,“我一定会抓住你的。”
时亭知道小余的神志多半是失常了,说什么都没用,而自己又因半生休逐渐乏力,只能边打边守,等待机会离开。
北辰道:“公子,宋锦那边我派了足够的人手盯着,不会有问题。这里的话,等会儿我托住他们,你先撤。”
时亭直言:“他们两其中任意一个你都拖不住,我们得一起拖延时间,等增援的人过来。”
北辰懊悔道:“早知道不让玄衣大哥走了!”
时亭正要说什么,神色一凝看向高处。
与此同时,小余的铁索缠住他的腰身,兴奋大叫:“我抓住你了!”
“公子小心!”随着北辰一声惊呼,时亭被铁索拖向马车。
为了不必要的伤损,时亭还是选择顺着铁索方向动作,想要找机会反击谢柯,但是他的体力越来越匮乏,加上头痛欲裂,难以集中注意力,实在跟不上铁索的速度,几乎还是被拖行。
“小余!躲开!”谢柯突然出声提醒,带着之前没有的一丝惊慌。
小余反应极快,侧身换了位置。
下一刻,一根断竹飞来,直接插入刚才小余站的地方,地面顿时裂开数道缝隙!
小余瞪大了眼睛看向高处,正好和飞身而下的玄衣人正面对上,只见他背后银枪寒光凛凛,令人不自觉地心生惧意。
找死!
乌衡的脸色十分吓人,那怕是隔着青铜面,众人也无法忽视他周身的汹涌杀意。
时亭看到玄衣人,眼里浮现希望,急忙喊道:“杀了戴帷帽的人!快杀了他!”
乌衡立即锁定最大债主谢柯,落地时直接踩上小余肩膀,让人强行跪下,同时借力腾身而起,手中银枪直接朝谢柯送过去。
谢柯对于玄衣人知之甚少,但直觉危险,当即让车夫架马往后面冲,并拽过蓝姻挡在自己面前。
乌衡对此嗤之以鼻,干脆一银枪将车盖掀翻,谢柯明显一怔,连昏死的郭磊都被惊醒。
就在乌衡打算一枪给了谢柯的时候,北辰惊呼出声,他回头看到小余用铁索将时亭砸在一块石头上,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
乌衡心下一颤,当即转身奔过去,以迅雷之势一□□中小余肩膀,逼他放开铁索,谢柯也赶紧叫道:“小余回来!”
再晚一步,小余恐怕会没了性命!
小余浑身有不少伤,但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听到谢柯的命令就地一滚,躲开乌衡的第二枪,然后麻溜地跑向马车。
乌衡俯身靠近时亭,朝他身后摸去,北辰紧张地拦住:“你想干什么!”
时亭知道玄衣人想干什么,但他鼻腔满是血,不好说话,便眼神示意北辰让开,仍由对方拿走了他藏在后腰的飞羽匣。
眼看小余爬上车辕就要钻进去,乌衡有样学样地按动飞羽匣的机关,展作一把弓弩,射出三发弩箭,直中小余后背,且因冲击力不小,直接摔了出去。
但小余一声不吭,继续往前爬了进去。
与此同时,谢柯马车上机关启动,数道淬毒的暗器发射出去,加上北狄的杀手协助突围,青鸾卫的包围圈还真被撕出一个口子来!
“走!”谢柯掌握时机,率先让马车冲出包围。
“公子,我立马带你回宫里!”北辰掏出应急的药丸给时亭服下,急得都要哭了。
乌衡俯身要去抱时亭,但被时亭拒绝。
“追……追!”时亭神志已经不太清楚了,但依然根据马蹄声的方向,费力地抬手指过去,“去追,不要……管我,带回郭磊,带噗……”
话未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还带着黑紫的颜色,看得乌衡心惊。
“公子你别说话了!我们先回去,命要紧啊!”北辰看向玄衣人,“麻烦照看我家公子,我去牵马过来!”
乌衡点头,又一次打算俯身抱时亭,但又一次被拒绝:“去追……追郭磊,他不能离开大楚。”
一声叹息响在时亭耳侧,带着隐忍到极致的愤怒。
时亭恍惚中看着眼前的青铜面,总觉得是自己毒发,感觉错了。
乌衡不再温柔,直接强行将时亭抱起来。
说什么他也要将人带回去!
不是带回宫里,也不是回时家,而是带回昭国园,他要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在李府还好好的,并轻而易举压制沙脊的人,却转眼间虚弱不堪,重伤至此!
要他此刻去追北狄的人,想都别想!
时亭靠在玄衣人怀里,很奇怪他违背了自己的命令,毕竟只要上了无双榜的人,再怎么样也算朝廷的人,大事上必须听命朝廷。
何况,此事玄衣人如果帮忙,便是立下大功一件。
为何无动于衷?
时亭想到了长亭崖上,葛韵墓前,玄衣人祭拜过的那些北仓酒。
……故人?
他的脑子很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乌衡小心翼翼抱着时亭,感受着他凌乱的呼吸,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凌乱起来。
那股熟悉的恐惧感再次笼罩在他心头。
五年前失去一切的那种绝望,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追……”时亭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轻得好似羽毛。
乌衡装作没听到,将他抱到马匹旁,打算等会儿把所有人甩开,单独带他离开。
突然,时亭猛地蓄起一点力气,紧紧揪住了乌衡的衣襟。
乌衡的心跟着一颤。
“去追……”时亭颤声道,“求你了。”
乌衡所有动作一滞,好似千斤之重。
从时亭认识他起,从来没有这么求过他。
不!应该说,他印象中的时亭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任何人!
他应该永远至高无上,永远是那个令北狄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
“去追。”
时亭又说了一遍,但在他说出下一句话时,乌衡赶紧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有的话,时亭可以再说一次,他却万万不忍心再听一次。
乌衡无奈地长叹一声,不舍地摩挲了一下时亭的掌心,将人小心翼翼递给北辰,然后认命一样,骑上旁边的马追了出去。
时亭终于松了口气,笑了出来,北辰见状再也忍不住,当即哭了起来:“公子你怎么还笑?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几天你可能毒发,就算提前喝药也可能没用。”
又开始唠叨了。
但时亭听着安心了些,不再和纷乱的意识对抗,疲倦地完全放松,慢慢陷入黑暗。
“公子!我们这就回去,公子你别睡死啊!公子……”
北辰的声音逐渐模糊,时亭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变成了瑟瑟秋风里,那片离开枝头的枯叶子。
他知道,有一场噩梦等着他。
但是,那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