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室友17
设计严密的金属舱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嘴角含笑的连纪榆单手插兜站在门前。
“将离,欢迎。”
将离走到他面前,“谢了。”
连纪榆眉头微挑,跨步再度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伸手挑起将离的一缕头发, “这声谢说得有些早了。将离你应该还没忘记和我的交易吧?”
“……没有。”
“那便好。”
连纪榆鼻翼轻轻煽动, 嗅闻到将离身上浓郁的、属于季合戚的,像是在和其他人宣示主权的信息素味道,他不爽地“啧”了声,“真难闻。”
“那就离我远点。”将离也不惯着他,绕过他往里走。
连纪榆回转身体追上去, “我说的是季合戚的信息素, 那家伙简直像个圈地盘的狗。”
将离斜乜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们俩半斤八两, 谁也别笑话谁。
“有光脑吗?给我一个。”
“有。”连纪榆解下自己手腕上的光脑, 丢向将离。
将离反手接住, 他看了眼手里蓝白外壳的限量款光脑,“把你的给我干吗?”
连纪榆接过手下送来的新光脑,笑着说:“我的不就是你的嘛, 分那么清干什么。”
将离原地翻了个白眼,“几天不见你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吐槽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飞船的透明光屏, 外面是炫彩的星海,色彩饱和度极高的画面让人忍不住怀疑其真实性。
“这是去哪儿?”
连纪榆走到将离身旁, “我的私人星球。”
将离双手抱胸,手指在自己的手臂轻点,“我更希望你送我回塔斯族星域。”
“可以啊。”连纪榆在将离疑惑投来的目光里继续说, “不过要在我们举行婚礼之后。”
“说起来我对将离出生的地方挺感兴趣的,有机会去看看想必不赖。”
将离哼笑道:“如果你不怕被撕碎的话。”
连纪榆懒洋洋地靠上将离的肩膀,“不是还有你嘛,将离你会保护我的吧?我们好歹也是结过婚的关系,我怎么也算是半个塔斯族呢。”
“脸真大。”将离嫌弃地甩开肩上的人。
“哈哈……”
连纪榆笑得倒是开心。
*
地灵星,连纪榆名下的私人星球,是个只有瑞无星十分之一大小的小星球,常年温度适宜,不冷不热。
飞船降下云层,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金黄之色。
“那是欧丽尔花,因为颜色像太阳的光芒,又被叫做太阳花。它的花语是在光明中追求永恒的爱,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这些都是她种下的。”
连纪榆给将离介绍。
将离扭头看他:“你母亲也在这里?”
连纪榆神色怔了下,旋即笑道:“是啊,她在这里,等下我带你去见她。”
飞船落地。
走出船舱,一阵暖风夹杂着花香吹来,将离闲适地眯起双眼。
花香不浓烈,像一位温柔的美丽女士微笑着与人擦肩而过。
木质的建筑群分布在太阳花田里,没有破坏画面的和谐,看上去多有几分温馨。
打造这里的一定是个很爱生活的人吧。
“小榆回来了?”
头发花白的妇人挎着花篮走过来,篮子里装着精心挑选的开得最好的太阳花。
将离还以为这就是连纪榆的母亲,却听见他说:“胡姨,是打算去给母亲送花吗?”
“是啊。”胡姨笑着点头,她看向站在连纪榆身旁的将离,说:“这就是你提到的那个喜欢的孩子?长得很靓呢。”
突然被夸的将离愣了下,旋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连纪榆回应道:“是呢,他就是将离。正好我带他去见见母亲,花给我带过去吧。”
“好。”胡姨把花篮交给连纪榆。
连纪榆牵住将离的手,“跟我来。”
将离没来得及说话,被他拉着跑起来。
胡姨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欣慰。
“你母亲……”
将离看着面前微凸的小土包,眼睛稍稍睁大。
连纪榆蹲下身把花篮里的太阳花整齐摆放到土包前,“我母亲十年前就去世了,她生前最喜欢这里的风景,所以我把她的墓迁移到了这里。”
“……”将离一时无言,他从连纪榆宽阔的背影上看到了深沉的悲哀和寂寥,和平日不着调的他完全不一样。
连纪榆提着花篮起身,脸上却是轻松的笑意,他揽住将离的肩膀带他转身,“你看。”
这里地势很高,从上往下看,一望无际的太阳花随风摇曳,泛起温柔的波涛,金黄的花瓣在风中起舞,仿佛在给风之女神点缀裙摆。
“好美……”
将离在看风景,而连纪榆在看他。
“嗯。”
*
#塔斯族就自家幼崽被光绪集团旗下实验室捕捉并进行非法基因实验一事,向联邦政府讨要说法,双方或将开战……#
“光绪真是该死啊!我以为他们出售不合规的生物制剂,买卖人体器官的操作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他们主意都打到塔斯族身上了,还是幼崽,真是根子就是烂的!”
“不要打仗啊!希望政府好好考虑,和平来之不易!”
……
头版新闻下大量联邦网友激烈讨论。
将离翻阅了一下便关上页面,这事在他的意料之中,以塔斯族的护短程度,巫虹姐和瑞尔叔他们带着满身伤痕的幼崽回去,各族长老没反应才叫奇怪。
屋外传来飞船降落的声响,紧接着是热闹的人声。
连纪榆这些天似乎挺忙的,天天都要外出,地灵星还是第一次这么喧嚣。
将离好奇的打开窗户。
许多人操控机械臂从飞船上卸东西,一个个四方的金属箱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连纪榆注意到探出头的将离,走过来,笑道:“有想我吗?”
将离白了他一眼,“这些东西是干嘛的?”
连纪榆耸耸肩,“布置婚礼场地啊。”
将离眼角抽了抽,“……你来真的?”
连纪榆单侧眉尾微微上扬,一手揽住将离的脖子下压,让他弯腰和自己对视,“难不成你想反悔?我这里没有这个选项哦。”
将离挣开他的钳制,沉声道:“连纪榆,你真不再仔细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后,再说结婚。”
连纪榆:“……你在说什么,我喜欢你啊。”
将离撑着窗沿,轻巧翻身坐上窗台,他和连纪榆对视,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可是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我在你眼中更像是某个用以怀念的物件,那不是喜欢。”
连纪榆沉默了一会儿,咬牙道:“说得好像你见过真正的喜欢似的。”
“……”
将离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太阳花,心说:他还真见过。
“对我来说,这就是喜欢!亲口和我做的交易,你没有反悔的余地。”说完,连纪榆沉着脸拂袖而去。
将离瞧着他气冲冲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111掏出镜子看自己:【喜不喜欢还能通过眼睛看出来吗?】
001:……你没眼睛。
111:【对哦!】
将离嘴角抽了抽。
这俩活宝!
*
婚礼场地搭建了两天完成,挺像模像样。
一朵朵新鲜采摘的太阳花组成一面巨大的花墙,飘着蕾丝带的拱门围绕在四周,唯美又浪漫。
但凡将离不是主人公之一,他看到这场景绝对会夸一句用心甚笃。
连纪榆可能是被将离的话打击到了,许久没出现在他面前,连衣服都是那个被叫七哥的青年送来给将离试穿的。
“将离哥,这是老大给你准备的礼服,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好。”将离从他手里接过礼服。
衣服样式是男士西装,纯白的面料,左胸的位置绣着一团金色太阳花的图案。
“连纪榆有说什么时候举行仪式吗?”
青年听到将离的话,眼里冒出一些惊讶,似是没想到自己老大连日子都没告诉另一个主人公。
“呃……老大定的是明天。”
“这么急?”
“啊哈哈……”青年不敢接这话,只好用尴尬的笑掩饰。
将离看了他一眼,“你出去吧,礼服我会试的。”
“好的好的,有事您喊一声就行。”
青年脚步急促地走出去。
将离是在第二天早上重新见到连纪榆的,他穿着和将离同款的礼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将离,礼服试了吗?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挺合身的。”
“那就好。”连纪榆揽住将离的肩,推着他进入房间,笑道:“我特地让人定制的,快穿给我看看。”
将离没纠结,径直换上礼服。
连纪榆望着镜子里穿着同款礼服的两人,伸手扶住将离的侧腰,低头道:“我们看上去挺般配的。”
将离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
参加仪式的人比将离想象的多很多,大部分他都不认识。
“小离……”
熟悉的声音令将离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到了穿着裙装的院长沈琪,蓝白的全身裙,这是沈琪最喜欢也是唯一的一条裙子。
“院长奶奶,你怎么……”将离神色怔忪。
“你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纪榆派人去请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呢!”沈琪佯装生气地瞪着将离。
“呃……”将离余光瞥见笑得狡黠的连纪榆,没忍住给了他一手肘。
“院长奶奶,将离他可能是忙忘了,我这不是替他告诉您了。”
沈琪牵起将离和季合戚的手,交叠在一起,眼里泛着泪光,“你们都是好孩子。”
沈琪是真的在为将离感到高兴。
将离抿着唇,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连纪榆笑着扶住她,说:“院长奶奶,我扶您去坐着,我特地给您安排了第一排的位置。”
“好好。”
地灵星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好,阳光明媚。
礼炮鸣响,连纪榆牵着将离走过平整的花路,来到太阳花墙下。
一截台面从花墙中伸出,上面摆放着两枚戒指,金色戒身雕刻着太阳花瓣,内部有连纪榆和将离名字的缩写。
连纪榆拿起戒指准备给将离戴上。
突如其来的乌云遮住太阳,整个地灵星的亮度都下降了几分。
呜——
紧接着是急促的警报声。
“老大,地灵星外忽然来了很多飞船,我们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飞船的轰鸣声在高空响起,连纪榆和将离一起抬头。
一艘分外眼熟的船降落下来。
连纪榆瞳孔一缩,咬牙切齿道:“季、合、戚!”
他把季合戚放走塔斯族的消息递给了他的政敌,这会儿季合戚应该在执法院接受调查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舱门打开,一身常服的季合戚从飞船内走出,持枪的亲卫将在场所有人团团围住。
“都别动,放下武器!”
越过人群的季合戚踱步走向花墙,注意到连纪榆拿在手里的戒指,他“呵”了一声,“看来我来得不巧。”
第92章 室友18
连纪榆上前一步挡在将离身前, 假笑道:“你是来的挺不巧的,我好像没有发请柬给你吧?”
“我要带他走。”季合戚原地站定,语气冷淡又理所当然。
“你休想!”连纪榆被气笑了,“季合戚你脸未免也太大了, 你有什么立场说这话, 你以为你是谁!”
季合戚解下手腕上的光脑, 丢到亲卫手里,“那就打一架吧。”
连纪榆攥紧拳头。
两双同样浓黑的双眸目光交汇,带出一路的电光与火花。
连纪榆把手里的戒指交给将离,率先发动攻击。
两位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里交汇,互相排斥, 相互斗争, 仿佛两只争夺地盘的猛兽,正在激烈厮杀。
周围的人群默契后退, 空出一大片地方交给他们。
将离退到沈琪身边扶住她。
沈琪看着打得难舍难分的季合戚和连纪榆, 神色惊讶又忧心, 她紧紧牵住将离的手臂,“小离,合戚和纪榆怎么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这怎么?”
将离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这其中的缘由, 只好含糊其辞, “呃,没事, 他们打着玩呢。”
“看着不像闹着玩啊,他们之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沈琪叹气,“你离开中央星后, 他们还时不时来抚育院,帮了我不少忙呢。”
“……”
无话可说的将离逃避似的抬眼看向打成一团的两人。
连纪榆的路数多是地下斗场的风格,每一招都是致命招,以伤换伤也在所不惜,颇有种不要命的架势;而季合戚明显正规很多,拳脚里有专业训练的痕迹,但也没被框架框住,有他自己的风格在。
不得不说,还挺有观赏性。
111:【好激烈!不知道主神和气运之子谁会赢?】
001:主神赢。
111:【你个主神脑,那我压气运之子!】
将离:连纪榆要输了。
将离在脑海里回复完111,原本焦灼的形势发生了变化。
季合戚忽然变换了招数,一改之前的常规打法,变得异常激进,而被他摸清路数的连纪榆一招一式都被他提前预判,还手无力,只能被动防御。
砰!砰!砰!
拳头和□□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围观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季合戚一个虚晃,在连纪榆格挡时绕到他背后,手肘击中腰部薄弱的脊椎。
连纪榆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季合戚抓住这点破绽连续攻击。
很快,连纪榆被他踩着脖子压到地上。
连纪榆四肢还在挣扎,可惜他已经没有再战之力。
作为胜利者的季合戚也挺狼狈,嘴角溢血,脸上明晃晃的拳印很是显眼。
他松开脚,居高临下地望着比他更狼狈的连纪榆,咧嘴一笑,“你输了。”
连纪榆双眼充血的瞪着他,牙缝里也沾着血,“你……”
季合戚没有理会他的不甘,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走向将离所在的位置。
“院长奶奶。”
他很礼貌的先和沈琪打了招呼,然后才转向将离,朝他伸手,“将离,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绑你走?”
沈琪虽心中疑惑,但还是拦在将离身前,“合戚你这是做什么?”
季合戚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看着将离。
将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他从沈琪身后走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院长奶奶,没事。”
季合戚等他和沈琪说完话,抓住他的手腕扯着他走向飞船。
“哎……”沈琪神情担忧,抬脚想追上去,却被季合戚的亲卫拦住。
“女士,请跟我们来。中将已经安排好送您回去的飞船。”
银白的飞船腾空而去,徒留残败的太阳花停留在原地。
*
将离抱胸站在靠近门的墙边,看着脱去上衣的季合戚自己给自己喷药。
除去脸上那个拳印,他身上也是多处青紫,一看就知道受的伤不少,和连纪榆打的那一场,绝对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将离,帮我涂一下后背。”
季合戚摊开手掌,朝将离举起药瓶。
将离因为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努努嘴,他“啧”了声,拿过药瓶绕到季合戚身后。
药液嘶嘶的喷淋声里,季合戚突然开口:“你喜欢他?”
“谁?”
“连纪榆。”
“……”将离沉默。
季合戚站起身,面对将离,“你自愿跟他走,就是为了和他结婚?为什么是他?我不行吗?”
将离沉默了一会儿,丢下手里的药瓶,“……他不一样。”
季合戚看着将离颤动的睫毛,咬牙道:“有什么不一样?”
将离侧身离开,边走边说:“这不关你的事吧。”
咔!
季合戚捏碎一侧桌角,怒极反笑,“不关我的事?”
他一手抓住将离的手臂,一手钳着他的腰,把他扛到肩上,不顾将离的挣扎,快步走进浴室。
“季合戚!放我下去!”
将离照着季合戚腰上暂未消散的青紫给了两下,结果被攻击的人毫无反应。
浴室的灯照检测到主人的进入,自动打开。
被放下的将离在头顶喷淋系统的工作中,淋成了落汤鸡,修身的白色礼服沾了水有些透明,隐约可见其下柔韧的肌理。
将离哈了口气,警惕地望着季合戚,“你要干嘛?”
季合戚眼神幽深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压近。
将离皱着眉后退,后背却很快撞到冰冷的金属墙面。
他没有退路了。
一只手伸过来,指骨分明,修长有力,手背青筋虬起,季合戚抓住将离的侧颈,极具技巧的压住颈动脉,控制住将离的反抗举措。
嘶啦——
扎眼的礼服被季合戚毁掉。
将离瞳孔一缩,瞬间变身,爪子抓向季合戚,想逼退他,没想到季合戚丝毫不退,任由他尖锐的指甲在自己胸前留下深刻的抓痕,并借此反握住他的双手。
季合戚挤进将离和墙壁之间,右手抓着两只猫爪压制在高高的墙面,左手掐住下颌,让将离被迫抬头。
修长的颈上扬成一条平直的线,头顶的水流令将离睁不开眼,慌乱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窜动。
季合戚低下头,爱怜地嘬了下将离下唇。
将离抖了下,反射性地抿起唇,可这对季合戚来说,实在算不上反抗。
他用自己的唇撵过那两瓣又软又润的唇肉,让它染上自己的温度,然后用舌头撬开紧闭的齿关,长驱直入。
粗粝的舌苔刮过口腔内的嫩肉,刺激得唾液大量分泌,暧昧的、黏腻的水声在交缠的唇舌间回响。
喉珠在颈间艰难地上下移动,四肢皆被制住的将离只能狼狈地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气声。
听在人耳里,如同讨宠小兽的娇嗔。
季合戚咬着将离的舌,把那软嫩的舌尖拽进自己口腔,肆意扯咬、戏弄,直叫这条软舌绵软无力,连收缩回去的力气都无。
“咳咳……嗬……”
将离喘着气被压到透明玻璃那一边,他挣动了两下被抓住的手腕,却被人紧紧捏住尾巴根,他顿时压抑地哼了声,反抗的力气消失大半。
啪!
一声脆响。
将离瞪圆猫眼,身后的尾巴因为疼痛绷直。
啪!
又是一声。
将离低叫一声,“季合戚!混蛋!住手!”
季合戚捻动了几下手指,像是在回味那柔韧的手感,没理会将离的话,他又一巴掌扇上去。
“呃啊……”
将离身体随之一抖,猫尾缠住身后之人的手腕,想阻止他,可纤弱的尾巴哪是人的对手。
又一掌。
将离疼得厉害,挣扎着想躲,但季合戚用手压着他,力气大得很,他在这方寸之间,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受着掌掴。
皮肤红肿热痛的感受十分奇怪,将离头顶的耳朵耷拉下去,他红着眼眶,喘息道:“季……季合戚……疼……”
他不知道,这样带着哭腔的示弱并不会让人共情,反而会……
季合戚平稳的呼吸变得紊乱,信息素铺天盖地的释放出来。
浓重的硝烟味道挤满整个浴室,仿佛令人置身于弹火纷飞的战场,呼吸间吞吐的全都是火药的粉尘。
它们无孔不入的扑向将离,将离呛咳着无处可逃。
季合戚俯身咬住一侧的粉色猫耳,低声道:“关我的事吗?”
将离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季合戚的意思,他咬住下唇,没回话。
没得到回应的季合戚哼笑一声,被猫尾缠住的右手反握住尾巴,促狭地捏了几下它。
*
喷淋系统还在不知疲倦的工作,水声淅沥。
宽厚的玻璃被水雾笼罩,隐约能看到一双交叉在一起的双手,微微晃动。
季合戚单手抓着失去活力的猫尾,呼吸有些急促,“将离,关我的事吗?”
“关……关你……的事……”
将离已经不止眼眶红了,整个眼周都被红霞覆盖,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呜……我站……站不住了……”
身体长时间被迫舒展,将离的小腿肚已经开始抽筋。
季合戚放开猫尾,提着他的腰将他抱起。
视线突然升高的将离闷叫一声,双手无助地抓了几下空气,这个姿势全靠季合戚支撑着他。
季合戚贴着他耳畔再度问道:“关我的事吗?”
将离仰着头嗬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回应:“关……关你的事……出去,我不行……不行了……”
季合戚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好,我们出去。”
他抱着将离走出浴室,暖风系统将他们身上的水自动吹干。
一步一顿。
将离反手抓住季合戚的头发,“放我……放我下去……混蛋……”
季合戚把脸埋在他的侧颈,湿润的鼻尖在皮肤表面上下滑动,“为什么和他结婚?”
“嗬……交易,我和他……做了交易……”
“什么交易?”
“他帮我……送走族人,我……”
季合戚动作微顿,“只是因为这?要不是我默许,你的族人不可能被他送走。”
“……”
季合戚轻笑一声,在白皙的颈部皮肤留下一个专属牙印,“坏猫,谢他不如谢我。”
将离抖着腿反驳,“可是他……不会像你一样……对我……”
季合戚加快脚步,来到床边,“呵,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倒在床上的将离膝盖蹭着床单往前,却被抓着脚拖回。
“你和他结婚之后,他就能对你为所欲为,会做的比我更过分。”
“他会把你关在别墅里,除了吃饭睡觉,再也没有空闲的时间,全身都被他涂满自己的信息素,成为他的专属**。”
凸出的脊骨在季合戚的目光下微微颤动,将离抓着床单回头瞪他,“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季合戚在含着水雾的猫眼注视中嘴角上扬,他手上再度用力,将人拉过来。
“如果你再惹我生气的话,我会。”
“呃!”
将离短促地尖叫一声,没听清季合戚在说什么,他再次回到大脑空白的境遇中了。
第93章 室友19(完)
季合戚还真践行了他说的那话, 将离一连好几天都在床上度过,除了吃饭就是昏睡,没几个空闲时间。
简直像是几辈子没吃过肉的牲口!
将离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在偶尔喂水的间隙用眼神谴责。
这对季合戚毫无威胁。
飞船航行的第七天, 季合戚终于停下了折腾的手段, 他嘴对嘴给将离喂□□力药剂, 瘫在他怀里的将离这才重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
将离疲惫地闭上眼,“你又想干什么?”
季合戚揉了揉他的后腰,“不折腾你了,睡吧。”
将离连他的话都没听全,就陷入黑甜的梦乡。
一觉醒来, 将离发现自己正被季合戚抱着走在飞船内。
“去哪儿?”
“送你回塔斯族。”
“?”
将离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季合戚把他往上颠了颠,“你没听错。”
“……”将离怀疑地看着他, “你这么好心?”
季合戚停下脚步, 似笑非笑地垂眸看他, “你要实在舍不得我,不走也行。”
将离双眼睁大,猛地从他怀里跳下去, “走走走!”
季合戚不爽地“啧”了声,他伸手抓住将离的后颈, 把逃离的猫抓回自己身边, “离开我这么兴奋?”
将离瞥了他一眼,指向自己痕迹还未完全散去的脖子,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季合戚拇指刮蹭了两下自己留下的吮痕,心道这几天他确实过分了,但一想到之后许久不能见到将离, 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走吧。”
季合戚克制地收回手,跨步上前带路。
将离坐着单人航行器被飞船弹射出去时,还没回过神。
季合戚居然真的就这样放他走了。
这一片是靠近塔斯族四大星域之一明和枋的星海,航行器没飞多久就被明和枋的守卫队发现,表明身份的将离被请上巡逻舰。
今日执勤的队长刚好是熟人。
“小将离!”
将离再次体会到窒息的埋胸。
“巫虹姐。”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身份暴露了?”
将离头发凌乱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语气低落,“是啊,我被发现了。”
巫虹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失败就失败了,安全回来就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离开的时候还小吧,现在的明和枋变化可大哦。”
“是嘛,那我可得好好瞧瞧。”将离笑道。
*
塔斯族是受兽神庇佑的种族,他们天生拥有兽身与半兽身的特殊体态,寿命是一般人类的四五倍,体能各方面也是超常水平,据说联邦人类第一次了解到塔斯族时还惊呼他们是完美的进化体。
很久以前塔斯族是以某族为尊的模式发展,其中虎族、狼族、鹰族、狐族是统领塔斯族时间最长的几个种族。
大约两千年前,塔斯族内部发生了某种未曾记载的动乱,虎狼鹰狐四大族带头脱离王庭,塔斯族就此分裂成明和枋、明和里、明和使、明和邻四大块星域。
在联邦人类到来辉光前,四大域很少互通,后来眼看联邦占据越来越多的地盘,发展得越来越迅速,四大域的领导者一拍板决定联合。
到今天,四大域已经是密不可分的整体,各个族群不再单独分布在哪一个星域。
将离出生的明和枋,是狐族领导区域。
将离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明和枋主星还没有这么多机械飞车和高耸的建筑,现在这里比起联邦的中央星也不差什么。
不过和联邦纯粹的钢铁丛林不同,明和枋很多建筑是搭建在巨木之上,飞车路线也有盘旋在树枝间的,一条条金黄的光带仿佛流动的星河飞舞,别有一番美丽。
火红的飞车一个漂移停在将离面前。
“上车!”
将离坐上飞车,巫虹掏出一张房卡和一张晶卡给他,“诺,这是你的体恤金,还有安排给你的房子。”
将离迟疑道:“巫虹姐,我任务不是失败了吗?怎么……”
巫虹把卡片塞进将离手里,“嘿,你只是潜伏中断。长老会稀罕你得不行,还等着聘请你去药草研究局任职呢。”
将离:“这样啊,有需要我肯定会去的。”
巫虹揉了把将离的脑袋,“好乖,要是我能生个你这么可爱的儿子就好了!”
“巫虹姐你结婚了?”
“害,我就感慨一句!我还想多玩几年,没考虑结婚的事。”巫虹不在意的挥手。
“话说好像没听将离你提起过自己的父母?他们在明和枋吗?”
“不知道。”
巫虹挑了下眉,“不知道?”
“他们在潜伏部队当训练官,经常到处跑,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巫虹了然地点头,撇撇嘴道:“原来是军头子,难怪连自己的幼崽都能派出去潜伏。”
这话将离不好接,于是只好笑笑了事。
巫虹把将离送到长老会分配的房子前,留下自己的通讯号便风风火火的离开。
将离目送火红的飞车飞上天际,他拿着房卡刷开身后的大门。
这是一栋双层别墅,可能考虑到隐猫喜静的特点,别墅四周是一片树林,和其他建筑有一定距离。
将离简单巡视了一下这个属于自己的地盘,然后变回兽身跳到草坪上巨大的猫爬架顶端,团吧团吧窝在上面一边晒太阳一边昏昏欲睡。
明天回猫族看看长老,顺便四处逛逛,通讯器要买个吧,联邦光脑好像不能在这里用……
*
将离逐渐适应回到塔斯族的生活时,联邦倒是有些风雨飘摇的味道。
起因是联邦中央议会议会长王展突然身亡,为了讨论由谁接任议会长一职整个联邦高层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服谁。
塔斯族每日新闻每天定点播放此事的进度,将离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以季合戚中将的身份此时估计也被迫参与其中了。
啧啧,替他点蜡。
趁着联邦内乱,塔斯族也插了一脚,借着幼崽被拐一事持续施压,要求给出赔偿和说法,不然就开战。
将离不敢想现在的中央星得乱成什么样,估计高层那些官员头都大了吧。
看了半个多月好戏,联邦那些高层为了争夺议会长的位置都要抄家伙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外出探索源星球的前中央军部执行人季东明忽然出现在中央星,他以铁血手腕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成功继位议会长一职。
他上位后先是发表声明安抚民众,接着就对塔斯族长老会提出会面请求,以期共同商讨赔偿问题。
塔斯族和联邦虽然停战许久,但小摩擦还是不断的,季东明这次会面请求还是双方头一次有坐到一张桌子上心平气和讨论的机会。
长老会为此特地举行了表决会,在超过半数人员表示同意后,塔斯族官方同意了联邦的此次请求。
议事的地点双方选择在塔斯族明和枋距离联邦交界最近的塔里星,季东明这个新任议会长亲自进入塔斯族星域商讨,诚意不可谓不足。
将离看到联邦这位新议会长的名字,心头一跳,冷不丁想起季合戚。
这位季东明议会长和他是什么关系?
将离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小将离,你来了。”
猫族大长老耳东笑眯眯地朝将离招手。
将离顺从地走到耳东身旁,“耳东长老,您找我来是?”
今天是塔斯族和联邦议事的第二天,耳东派人去请他来议事厅,却没说是什么事。
耳东笑眯眯地拉起将离的手,推开身后的门,“跟我来。”
“什么狗屁和平协议,季东明他做什么梦呢?”
“就是!明明是联邦入侵我们的领域,凭什么现在要和平相处!”
“还想用和亲这一招,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呃,但他派的自己亲儿子哎,挺有诚意的,相当于把儿子交给我们当人质。”
“呸!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反正我不同意!”
“但他这提议对我们双方好处不少,我们现在也不可能把他们全部赶出辉光。”
“是啊,联邦人类虽然短寿但是繁衍速度太快了,经过这些年的发育,他们的人口数量已经达到我们的四五倍,大规模开战的话我们占不到多少便宜,蚁多还能咬死象呢。”
“MD,这也太窝囊了!”
……
塔斯族各族长老齐聚在屋内,吵得不可开交。
狐族大长老狐画捂着额头,一脸被吵到头痛神情,看到耳东牵着将离进来,他双眼一亮,敲了敲桌示意众人安静。
“既然讨论不出所以然,不如我们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众长老随着狐画的目光看向将离,一个接一个点头,“也好。”
“将离,来这边坐。”狐画招呼将离。
将离一头雾水的走过去,“狐画长老,什么当事人?”
“将离小子,听说你在联邦的时候和季东明那家伙的小儿子是同学?”虎族大长老虎数用蒲扇大的手掌拍向将离的后背。
将离双眼盛满疑惑,“小儿子?谁?”
“好像叫季什么合戚?这名儿真拗口。”
季合戚?!
将离愕然。
“呃,对,我在联邦时和他是同学,怎么了?”
狐画解释道:“是这么回事,季东明提出和塔斯族签订和平协议,条件之一是让他的小儿子嫁到我们塔斯族来,对方提出的人选是你。”
“啊?”将离缓缓张开口。
季合戚那家伙在搞什么飞机?
耳东拍拍将离的肩,“你也别太有负担,不同意也没关系,一切都还在商讨阶段。”
“呃……”将离沉吟了一会儿,“我能先见见季合戚吗?”
狐画眉头一挑,“行,我让人带你去。”
“多谢狐画长老。”
联邦的人员安排在议事厅另一侧,两边房间是对称的,格局差不多。
将离坐在议事大厅后头的花园里等人,很快,背后传来略显急促的、熟悉的脚步声。
将离起身回头,撞进季合戚幽深的眼眸里。
他微微勾唇,怀念道:“将离,好久不见。”
将离没理会他的叙旧,单刀直入道:“季合戚,你又想搞什么鬼?”
季合戚来到将离面前,“这样不好吗?我们结合,换取和平。”
“你……”将离皱眉。
季合戚单手捧住他的脸,“你难道想开战?你在联邦生活那么久,我不信你对它一点感情都没有,如果打起仗来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要死很多人的。”
将离想到院长奶奶,还有抚育院的大家,那些熟悉的人们,沉默地抿了抿唇。
“你那时候敢放我回来,就是已经在计划这件事了吧?”
季合戚眼里漫出笑意,“是。这是我一手促成的,你逃不开我。”
将离翻了个白眼,这个主神就连碎片也奸诈的要死。
“我只提供我的意见,但长老会最后给出什么结果我管不了。”
季合戚看着语气傲娇的猫咪,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只要你同意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将离推开他,转身就走,“那就这样吧。”
*
联邦新历703年10月12日。
塔斯族长老会主事人狐画和联邦议会长季东明在所有塔斯族和联邦民众的注视下签署了塔斯族和联邦之间第一份和平协议。
双方约定互不侵犯,互通有无,实现合作共赢。
树立在双方间几百年的坚冰有了融化的架势。
作为条件之一,将离和季合戚的婚礼也备受关注。
举办的地点是在明和枋的主星,婚礼不仅全程直播,还有不少联邦人到场参与。
包括但不限于……
“将离哥!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何宁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却被将离身旁的季合戚拦住。
“可恶的家伙!我早就看出你图谋不轨!坏东西!”何宁指着季合戚鼻子都气歪了。
“小宁,别闹!”沈琪在后面追上来,拉住何宁。
将离看到她用复杂的神色看着自己,知道她已经知道他的塔斯族的身份,张嘴却不知道解释什么,只好垂下眼沉默。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将离的手背,沈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离,要幸福啊。”
将离抬头看她,沈琪眼里没有责怪,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我会的。听说小宁成功植入人工腺体了?”
“是啊,他现在身体可好了。”
“那就好。”
“将离!”身穿军装的冬瑞笔挺地走来,他锤了一把将离的肩头,“你骗得我好苦啊!”
“抱歉了。”
将离注意到他的肩章,笑道:“恭喜啊,冬瑞少将!”
“嘿嘿!”冬瑞凑近将离耳畔,悄声说:“我向季东明先生报告了我的性别,他特许我成为军部第一位omega军官,还说要将我的故事散播出去,当做激励omega的先驱事迹。”
“那很棒了!”将离朝他竖起大拇指。
“将离!我想清楚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不是……”连纪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眼下一圈青黑,神色憔悴,没有往日的神采飞扬。
季合戚瞧见他脸色一黑,连忙招手唤来人把他强硬带走,连话都不给他说完。
将离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在儿子结婚这天终于破天荒的双双出现,他们身上的军装都没脱,一看就是匆匆赶来的。
将深上下打量了一番季合戚,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保护好将离。”
身旁的离柒狠狠给了他一手肘,她不爽地瞪了眼季合戚,“敢欺负我们将离你就死定了!”
季合戚面对岳父岳母的注视嘴角含笑,临危不乱,“你们放心,我会的。”
在众人的目视下,季合戚牵着将离的手一步步登上阶梯,狐画长老在最上方眼含笑意地等着他们。
他为两人戴上婚戒,将他们的手交叠到一起。
“祝愿你们携手同心,不离不弃。”
将离和季合戚对视一眼,一齐转身回望。
世界就此定格。
季合戚和将离身上同时散发出光芒,阶梯下方也有一道微弱的光闪烁着呼应,三道光交缠着消失在天际——
作者有话说:好耶![撒花]又结束一个世界,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地雷,身心状态不好摆烂了好几个月,谢谢宝宝们不离不弃[爆哭]爱你们
我现在回老家了,会好好日更到完结的!
第94章 噩梦1
当你的意识在噩梦中清醒, 你的灵魂便会坠入“噩梦城”。
白瑞英一脸茫然地站在走廊上,他不明白自己不过在公司加班时偷偷眯了会儿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左右环顾,这似乎是个老旧的筒子楼, 旁边掉漆的绿色铁门挂着401的号牌, 头顶昏黄的灯泡微微闪烁着, 像是下一秒就会断气的老人。
好安静……
白瑞英心里无端地冒出一些恐惧,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呼——
背后吹来一阵风,有什么东西飘飘扬扬从头顶洒落,白瑞英定睛一看,竟是一片片圆形的纸钱, 他瞪大双眼, 寒气从脚底冲上头顶。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随之出现。
白瑞英如同卡顿的机器人,脖子咔嚓响着回过头。
某个庞大的身躯从楼梯口缓缓出现, 它像是一滩烂泥强行融合成的人形生物, 身上披着一件白色麻衣, 没有脑袋,却有三只手,如果那能被称为手的话, 随着它的行走,劣质的黄色纸钱像雨一样出现在它周围。
白瑞英哆嗦着腿, 眼睁睁看着那扭曲的东西一步步走上来, 腐烂的恶臭盈满鼻腔,鼻黏膜产生的刺痛太过真实, 让他想欺骗自己这只是个噩梦都做不到。
可能是他牙齿磕碰的声音太大,那没有脑袋的东西忽然停下脚步,白瑞英发现自己竟从一个非人生物身上看出倾听的感觉。
“发现你了~”
烂泥身躯中间裂开, 发出仿佛磨盘在水里摩擦的声音,那竟是它的嘴。
白瑞英眼前一黑,吓得差点连呼吸都停止了,大概是肾上腺素的自救,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静谧的走廊被杂乱的跑步声占据,白瑞英呼吸急促,常年久坐的社畜体能很快告急。
祸不单行,跑着跑着,他左脚绊右脚啪一下摔了个背朝天。
这一摔,摔掉了他全身的力气。
白瑞英惊恐地回头看,那丑陋的鬼东西追在他身后,径直朝他走来,纸钱在地面铺出一条黄白的路,恐惧像一座山似的压得他动弹不得。
救命……谁来救救他……
“哐当!”
伴着一声铁与铁碰撞的巨响,白瑞英被突然出现的手捂住口鼻,一个男人拖着瘫软的他快速冲进身后的门里。
穿着牛仔裤和衬衫的短发女生轻巧地关上房门,然后趴在门上通过猫眼观察着外面的动向。
“呜……”
“嘘,别出声!”
捂住嘴的手用力箍紧,有人用气声在白瑞英耳边说道。
白瑞英大睁着眼,用力点头。
大概过了三分钟,趴在门边的女生肩膀放松下来,“它走了。”
“呼。”捂着白瑞英的手被收回,留着寸头的男大学生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太刺激了!赵哥你刚才丢得真准!”
白瑞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个人。
他穿着一套黑色法斗睡衣,戴着副银框眼镜,薄唇加上神色间的困倦,让他看上去有种厌世感。
“你……你们是谁?这是哪儿?刚才……那是什么?”
缓过劲儿的白瑞英甩出一连串问题。
“原来是新人,难怪遇上夜游公还敢大喊大叫。”转过身的女生撇撇嘴,她双手抱胸越过地上的白瑞英,头也不回的走向客厅里的沙发,一屁股坐下,“你们跟他解释吧,我懒得多费口舌。”
赵榄打了个哈欠,说:“林乐,你和他解释一下。”
“好哦,赵哥。”叫林乐的男大学生挠挠头,他朝白瑞英伸手,拉他起来,“你好,我叫林乐,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学体育的。”
介绍完自己他指向沙发那边,“戴眼镜那位是赵哥,赵榄,是个很厉害的恐怖小说家,我的偶像!那位女士叫戴萌,现实里是个医生。”
白瑞英咽了咽口水,“现……现实里?这里不是现实吗?”
“呃,不算是。你看过无限流小说吗?”
“看过,你是说……”
“对,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类似于一个特殊的无限流世界,我们叫它‘噩梦城’。虽说是称为城,但至今没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大。”
“噩梦城?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就是个普通社畜,一直在公司加班,我也没干啥啊!”白瑞英疑惑又绝望。
林乐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你是不是加班太累不小心睡着了,还做了噩梦。”
白瑞英眼珠转动半圈,“我偷偷打盹来着,好像是做了个梦,梦里我回家了但是却把房门钥匙忘在了公司……嘶,确实是个噩梦。但你怎么知道我做了噩梦?”
说完他想起噩梦城的名头,小心翼翼地问:“难道说,只要做了噩梦就会来这里?”
林乐点头又摇头,“只是单纯做噩梦不会,只有当你在噩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你才会进入噩梦城。最典型的特征就是你能清楚记起自己噩梦的内容。”
白瑞英神情恍惚地后退两步,林乐扶住他,继续说:“刚才门外那东西叫夜游公,是噩梦城比较常规的一种怪,它们会随机出现在夜晚的噩梦城,因为没有脑袋它们是看不见的,但是听觉很敏锐。遇到它们只要不弄出声响,它们很快会自行离开。”
白瑞英并没有因为林乐的话感到半分轻松,他回握住林乐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噩梦城这样的怪很多吗?那岂不是很危险!会死的吧!”
“放心,噩梦城机制特殊,晚上受的伤天亮后会自动恢复,就算缺胳膊少腿也是。”
“这里还有白天?”
“是啊,白天没有怪,比较安全,不过入夜后我们会被随机传送到噩梦城某个地方。”
“没办法离开噩梦城回到现实吗?我刚贷款买了房的,还没入住呢!”
林乐浓黑的眉毛蹙起,似乎觉得为难。
“呵,没办法,等死吧。”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魏萌毫不客气地吐槽。
希望破碎的白瑞英双腿一软再次跪到地上。
林乐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于心不忍,“呃,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只要找到噩梦城内的梦之门,穿过它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白瑞英抓住林乐的裤腿,“真的?!”
魏萌睁开眼,嗤笑道:“别做梦了,梦之门只会出现在夜晚的噩梦城,只怕门没找到,你就先被吓死了。”
白瑞英求证地目光看向林乐。
“虽然难找,但好歹有个希望,别放弃!”林乐边说边扶起他,让他坐到软布沙发上,“先休息一会儿吧。”
白瑞英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四处扫视了一圈。
这是一个二室一厅格局的屋子,他们此时是在房子的客厅。
住的应该是一家三口,他看到电视机旁有一个碎裂的相框,相框里的相片虽然不完整了,但能勉强看出有三个人。
白瑞英看了眼关闭的卧室门,低声询问:“这地方……是安全的吗?”
坐在他左侧的赵榄正在翻看一个日记本一样的东西,头也不抬地开口:“不是。”
屁股还没坐热的白瑞英被针扎似的弹跳起来,双眼害怕地四处张望,“那我们还呆在这儿?!”
“夜晚的噩梦城没有百分百安全的地方。你想出去面对夜游公?”
“不想,”白瑞英泄气地坐回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赵榄关上日记本,又打了个哈欠,他好像总是很困的样子。
林乐挠挠头,“赵哥你咋又开始打哑谜了,我们要等啥?”
赵榄推了推眼镜,“等屋主人愿意出来见我们。”
闻言,闭目靠着沙发的魏萌睁眼看向他,她注意到他目光的落点在靠近电视的单人沙发。
那是四个沙发里唯一的空座,它背对电视,面对他们。
“你们聊完了?”
一道不属于屋里四人的清脆少年音突兀出现。
声音出现的刹那魏萌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盯着声音发出的位置。
慢半拍的林乐也站了起来,胳膊上挂了个死死闭着眼的白瑞英。
在几人的注视中,一道翘着二郎腿看戏的人影缓缓出现在空闲的单人沙发上。
他身穿黑白配色的校服,看身形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头部被绷带完全缠绕,只有右眼处露出一个幽深的小洞。
如果不看少年脸上绷带溅上去的陈旧血迹,还挺正常的,起码有个人样。
将离满意地看着出现在他们头顶的恐惧值,最多的有几千,最少的也有……等等,怎么有个个位数?
将离的目光停在仍然安稳坐在沙发上的赵榄身上。
这小子这么不给面子?
赵榄感受到将离的注视,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日记本,“小圆同学,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
日记本封面右上角手写着“小圆日记”四个字。
“偷看别人日记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将离舌尖顶了顶侧颊,“惩罚你们去我的噩梦里走一趟吧,出的来我就让你们住,出不来的话……就只能成为我的玩具喽。”
说完,他没等几人反应,一挥手,四人原地消失。
“什么啊?!”白瑞英惊恐地叫声戛然而止。
将离面前出现四道光屏,屏幕中长着同一张脸的少年同时在逼仄的床上醒来。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观看。
将离是意外来到这里的,本来001定位的是另一个有主神碎片的世界,结果半路他们被这个世界截胡了。
他们稀里糊涂的被吸进这里,001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地方它也没检测到主神碎片的踪迹。
将离在这个世界是噩梦城的一名员工,日常工作是负责扮演各个随机刷新的‘鬼’,收割进入噩梦城的人类灵魂的恐惧值。
噩梦城的幕后boss简直是个黑心到不能再黑心的老板,他们这些员工不仅全年无休,而且一毛钱工资都没有,纯打工。
你问他们从哪里来,他们就是那些没被噩梦城逼疯,历经千辛万苦穿过梦之门的人。
呵呵,简直是把物尽其用做到了极致。
将离内心“啧”了声,那家伙简直比主神还黑,他在主神空间干活好歹还能休假呢,到这里都干成纯牛马了。
他算是能共情那些想一把火烧了公司的人是什么心情了,他现在就很想一把火烧了这里,可惜……
将离垂眸看了眼自己左手背上简单黑线条组成的闭合眼睛图案。
可惜他的小命被捏在黑心老板手里,连带平日的一言一行也在监视之下,真服了。
这个世界的位格很高,111和001不敢随意出现,将离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简直无聊死了。
刚想完111,将离就听到111做贼似的声音:【将离将离,那个叫赵榄的,气运值有99。】
将离眼睛一亮,心想:终于等到你,我亲爱的气运之子!
他在心里回应道:“好,等下他出来,你就绑定他。”
【OK。】
第95章 噩梦2
“砰!砰!砰!”
愤怒的砸门声把将离的注意引回。
是‘小圆’的噩梦开始了。
“臭小子!快开门!你对得起我们吗!还敢躲着不出来?!”
“我们是这样教你的吗?!简直是丢我们的脸!”
粗犷的男声和尖锐的女声混杂在一起, 有种直击灵魂的喧嚣。
四个长相一致的‘小圆’反应不一。
赵榄像是没听见催命的敲门似的,目光在屋内环视,他走到书桌前拿了什么东西藏在袖子里。
魏萌反应迅速地跳下床,抄起木板凳轻手轻脚站到门后。
林乐被敲门声吓了一跳, 跳下床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看得出他对身体不太适应, 他焦急的目光四处扫视,最后落在角落的实木衣柜,他眼睛一亮,一瘸一拐打开衣柜钻进去。
还有自欺欺人型选手——白瑞英,他用被子蒙住全身, 主打一个看不见就没伤害。
房门被踹了两脚, 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
“还敢不理人!今天不打一顿你是不知道好歹了!”
两道身影喊着话闯进来,从穿着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他们的脸部是一团黑色, 像是那种被人用黑色蜡笔涂鸦后的平面样子。
魏萌用手里的板凳偷袭男人的后脑, 男人踉跄一下并没有倒地,她神色一变丢下板凳往门外跑。
大门并没有锁,但她却打不开, 魏萌意识到这是个封闭场景。
一只手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回去,高跟鞋和皮鞋轮番招呼上来, 她蜷缩起身体保护脆弱部位。
白瑞英被拽到地上, 柜子里的林乐也被找到,两人轮番加入挨打行列。
连赵榄也没例外, 没躲没藏的他是最先挨上打的。
“小兔崽子,我们花钱让你进好学校,你学习不好就算了, 现在居然还敢不去学校!”
“打死算了!你活着有什么价值!”
……
一时间,拳打脚踢在将离面前具象化,音效还是4d环绕。
他撑着头,手指轻点面颊上的纱布,嘴里假模假样的同情:“啧啧啧,真惨。”
困在瘦弱身躯里,无力反抗的灵魂啊,你们会怎么做呢?
闹钟声的响起,像是关上了拳脚的开关,歇斯底里的父母终于停下。
“别装死,赶紧起来,我们送你回学校!”
躺在地上的‘小圆’们挣扎着爬起,赵榄那边的画面吸引了将离的注意。
那对父母忽然后脑着地摔下去,将离仔细看了几眼,发现那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颗不起眼的玻璃珠。
赵榄没浪费这个机会,他极其快速地拿着什么东西刺向他们的脖子,代表血液的红色喷溅开,便宜父母抽搐着失去呼吸。
赵榄喘着气坐下,将离也看清了他拿在手里的东西,是一条手指长的镜子碎片。
哇哦,心思缜密又果断,不愧是气运之子。
但是,没了父母你打算怎么离开这间屋子呢?单独的孩子是出不去的哦。
将离饶有兴趣地想。
赵榄很快动起来,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做了个将离也没想到的举动——他拨打了报警电话,对自己杀人的事进行自首。
“嗯?”将离眉头一挑。
这家伙,想法还挺特别。
因为这一走向,赵榄这边出现了和其他三人完全不同的画风。
其他三人被父母提着耳朵送进学校,他坐着警车去了警局。
其他三人在学校被堵在厕所霸凌,他安稳坐在警局里,连身上的伤都经过了细心处理。
将离“啧”了声,将已经偏离剧情的他召了回来。
赵榄重新出现在沙发上,他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望向看着他的将离,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挑衅道:“小圆同学,我的表现如何?”
“你问我?”将离缓步走到他面前,右膝盖顶着他腿间的沙发垫弯腰,近距离和他对视,“太差劲了。让我失去了很多乐趣。”
处在下位的赵榄不显弱势,他微微眯眼,笑道:“那真是抱歉了。”
“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打断了两人的交锋。
将离抬眼看了下,“哎呀,那个叫白瑞英的家伙,要崩溃喽。”
他捏住赵榄一侧镜脚,将他的眼镜取下,拿在手里把玩,“好不容易救的人居然就要死了,会觉得可惜吗?”
赵榄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薄唇微张:“不会。救他只是随手而为,活不活得下去是他自己的选择。”
“啧啧。”将离用镜架点了点他的心口,“真无情。”
“比不上您。”赵榄毫不示弱地反讽。
“你不近视吧?”将离突然岔开话题。
“?”赵榄疑惑地蹙了下眉,不明白将离为什么问这个。
“我挺喜欢它的,送我吧。作为交换……”
将离直起身,打了个响指,缠在他头上的绷带自动解下,落到他的手心,“这个给你怎么样?”
赵榄的目光从将离去除绷带显露出来的,被缝合线修复的面容,下降到他手里那条沾着不明血迹的长绷带,“……可以。”
“还挺识货。”将离嘴角上扬,两侧的缝合线微微扩张,露出红白的血肉,视觉效果拉满。
他摊开手掌,绷带飘起缠住赵榄的脖子,形成一个特殊的围脖。
脖颈这致命处出现异物,赵榄微微皱眉,他抬手摸了摸。
出现在脑海的信息让他眼中闪过几分诧异,这竟是一件能替命的道具。
赵榄看向兴致勃勃试戴他眼镜的将离,心想:是多稀罕他这眼镜,这种道具都给?
“啊呀呀!放马过来啊!我不怕你们!”
魏萌和林乐同时出现。
魏萌抓住沙发扶手稳住身体,林乐跳起来摔了个屁股墩。
“终于出来了,真是挨了好几顿毒打!”
林乐坐在地上吐槽,他一抬头看到没了绷带的将离,刚离地的屁股又摔回去,“不是!又来一个?!等等,你戴的是我赵哥的眼镜吗?你把他怎么了?!”
将离嫌弃地瞥了眼他,收回腿,露出被自己遮挡的赵榄。
“赵哥!你没事,太好了!你……”
林乐看看将离脸上的眼镜,又看看赵榄脖子上的绷带,疑惑不解地小声问道:“赵哥你……进行了PY交易?”
赵榄在将离嘲笑的目光里抽了抽嘴角,“你想多了。”
林乐尴尬地挠挠头,从地上爬起来。
“魏萌姐。”他跟魏萌打了个招呼,环视左右,“哎?白瑞英呢?他还没出来吗?”
“他出不来喽。”将离取下眼镜,朝林乐身旁的沙发招了招手。
一抹白色的、捂着头尖叫的抽象灵体出现在那里,它弯折身躯,团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圆珠,飞到将离手心。
林乐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这……”
魏萌沉默片刻,讽刺道:“白费力气救他。”
将离满意地看着他们流露出的神色,他一边把玩闪烁着微光的珠子,一边走向卧室门,“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你们今晚可以呆在这里,对了……”
握住门把手的将离回头,朝看过来的赵榄眨眨左眼,并用那副银框眼镜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我会珍惜它的。”
咔、
次卧门被关上,客厅里落针可闻。
魏萌和林乐诧异又佩服地望着赵榄。
“赵……赵哥……你……他……厉害!”林乐咽咽口水,语无伦次。
赵榄无奈扶额,不知道怎么解释。
*
关门后的将离回到了员工休息或者说中转的空间。
一个房间大小的空间,它可以根据主人的想象发生变化。
将离的空间是简约的现代卧室风格。
他取消伪装,恢复本来样貌,躺到沙发上,眼镜和珠子被他随手丢在茶几上头。
没休息两分钟,左手背开始发热,闭合的眼睛图案忽然变成睁开的样子,几条透明色的触手从图案里爬出来,一条卷起茶几上的珠子回到图案里,一条好奇地碰了碰那个银边眼镜。
“为什么用替命道具跟他交换这东西?”仿佛许多触须相互摩挲发出的,人耳听不清的呓语出现在将离的脑海。
是黑心老板。
将离内心啧了声。
“我乐意,我喜欢,怎么,这也要管?你也太闲了。”
透明触须飘到将离面前,似乎在打量他。
“你在上面留下了标记。”
将离神色微僵,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动作都被发现了。
他垂下眼帘,开始胡说八道:“对啊,我觉得他长得挺和我胃口的,留个标记好追踪,不行吗?”
垂眸的将离没发现听他说完,透明触手顿了下。
“你还挺有闲情逸致。”
黑心老板语气莫名地留下一句话,从将离这里离去。
将离瞥了眼恢复正常的手背,嘁了声。
烦人的黑心老板。
他眼珠转了转,若有所思。
要不……用气运之子给黑心老板添点堵?
将离越想越觉得可行,就这黑心的老板,反了他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