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吃醋的。”他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本不希望被听见,可还是被听见了。
林与之平静的眼神中竟然荡漾着些许笑意,他朝着丘吉走近了一步,像白天应付所有香客一样,伸手抚上他的顶。
只不过对香客,他用的是左手,可对丘吉,却用的是右手。
“左手是为了履行自己作为一个道士的职责,右手……”林与之笑得十分动容,手掌传来的体温不再是寒冷,而是温热。
“以后就留给你吧。”——
作者有话说:可能会有人不理解为什么丘吉破绽百出,可师父却总是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其实这里有伏笔,师父的视角会在后期揭示~~
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哭唧唧(孤独寂寞冷)
第46章 情蛊蚕欲(5) 蚕网和禁奴
第二天丘吉便借了丘利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 戴着口罩出发去了市里,到达奉安市警察局简单做了个登记以后便坐在大厅里等待。
一会儿,赵小跑儿便急匆匆地从里面的办公室出来, 手里还拿着个黑色笔记本,胸口别只钢笔, 一看就是刚开完会。他在大厅环视了一圈,直到戴着口罩的丘吉朝他挥挥手, 他那张迷茫的脸上才露出一个熟悉的贼笑。
“哟,吉小弟换装了?不穿你那破旧的老道服了?”
丘吉左右看了看, 将口罩拉得更高了,勉强露出一双又大又黑的眼:“还不是托你的福, 我现在连道观都不敢出去。”
“啧,哪那么夸张,周杰伦都没这么小心。”赵小跑儿领着丘吉往警察局四楼去,上楼梯的空档跟他说,“你前些日子让我帮忙留意张天师的下落, 但很遗憾,他确实没来过警局。”
丘吉摸了摸自己的口罩, 盯着赵小跑儿敦实的后背,眼神里透着怀疑的光。
“跑儿哥, 咱俩算是同生共死的朋友了,他来没来过警局,难道我不知道?”
赵小跑儿脚步在最后一个台阶处停下来,回过头,神神秘秘道:“我没必要骗你,实不相瞒,我跟祁老大也在找他。”
“你们找他做什么?”
“他现在是通缉犯。”
赵小跑儿带着丘吉推门进入祁宋办公室的时候, 对方正埋在一堆资料里用钢笔批改着什么,听到动静才抬起那双精明中带着轻微疲惫的眼神。
看样子熬了不少夜,精英都变成猫头鹰了。
“祁老大,吉小弟来了。”
祁宋淡淡应了一声,眼神在丘吉身上打量。丘吉身材虽然偏瘦,可也是个高个子,身上肌肉紧实流畅,丘利的衣服穿在身上略显贴身,衣物下的线条格外明显。
之前丘吉一直穿的是灰色改制道服,朴实无华,现在穿上现代风格的衣服,倒是显得格外清俊。
祁宋只抬眉看了一眼,便又垂下去,继续翻阅着手里的资料。
“你找张一阳做什么?”
丘吉对祁宋毫不客气,在赵小跑儿还毕恭毕敬地伫立在原地时,他已经大步一跨,坐在的祁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抬高了下巴:“这是我的秘密,你们警察没必要知道,之前我和师父费这么大力帮你们侦破畜面人案件,现在你也得帮我。”
祁宋神态淡然,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小跑儿已经跟你说了,他现在是通缉犯,我也在找他。”
丘吉眉头一挑,将口罩彻底拉下来,露出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祁警官,你可别骗我,你跟张天师合作那么久,怎么偏偏在我要找他的时候,他就成了通缉犯,你们是不是在帮他隐瞒些什么?”
祁宋或许是料到丘吉会直接闯来警局,也料到对方不信张一阳已经成为通缉犯的事实,指尖在那堆资料里翻阅,随后抽出一叠转过来放在丘吉面前,让他看清楚。
“我们一直在暗中调查巫马家族,结果发现张一阳跟巫马家族有着不可密切的联系。”
丘吉眯了眼,眼神在资料上扫视,这些是他们调查过程的资料,上面记录得很清楚,印度工厂背后的势力不只有巫马家族,还有那个神秘的茅山野道——张一阳,巫马世负责统筹,而张一阳负责运输穷人进入冥财厂。
难怪,丘吉总算知道为什么工厂会有这么强的禁制,并且还能如此完美地模糊地理位置,还有花臂男身上的道家咒文……
估计是张一阳觉得给巫马家干事有损他天师的名誉,所以一边帮他们,一边又故意搞破坏。
挺符合他神经病的人设。
丘吉上辈子就应该想明白,那个出现在夜雨中,利用邪术帮他炼成断骨重组术法的野道,压根不是什么好种。
现在茅山道、沙陀罗、巫马家族,三个赫赫有名的教派成了合伙人,如果跟他们敌对上,确实很难办。
“然后呢?”丘吉往后靠在椅背上,神经渐渐松弛下来,那双慵懒的眼神充斥着某些复杂的情绪。
祁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禁奴一案吗?”
丘吉放在扶手上的指尖动了动,面上依旧从容不迫:“听过啊,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说是有个叫什么【蚕网】的视频网站,专门拍卖男性禁奴,供给有钱人挥霍,解决他们的生理需求。”
“是的,之前当红女星张莉离奇死亡,我们在她的电脑里发现了她与蚕网的交易记录,所以断定她与禁奴案也是关联的。”
“那怎么不顺着网络地址去找蚕网的源头?”
“这和冥财厂机制类似,我们的科技人员每次即将破解地址时,就总是会被某种莫名其妙的力量给打回来,这个网站仿佛被神明庇佑着。”
丘吉扑哧一笑,在严肃的氛围中显得十分突兀,他没想到之前说什么都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两个警察,现在看什么都觉得跟鬼神有关系。
不过为了保持基本的礼貌,丘吉还是收住了笑,淡淡地说:“你跟我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到底还是想让我帮忙。”
赵小跑儿在旁边好心劝慰:“吉小弟,为社会做出贡献可是你们道士至高无上的荣耀,这是个机会啊,你瞅瞅你们那破破烂烂的道观,你再瞅瞅你这穷不拉几的穷酸样,你瞅瞅你师父给你那零花钱……”
丘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赵小跑儿忙收住嘴,笑嘻嘻道:“这是你们无生门崛起的好机会,别犯糊涂。”
“我跟我师父不一样。”丘吉淡漠地看向祁宋,语气毫无温度,“我在某些程度上是个极其自私的人,心里没有什么大义。”
让他心怀天下的唯一理由,大概只有师父,否则,他现在应该也算是一个坏种。
“我只想找到张一阳,治我师父的病,其他的事,我没功夫掺和。”
祁宋盯着丘吉的眼睛,忽然笑了,原本长相冷峻的人,笑起来竟然让人感觉到怪异。
“我也不是个会求人的人,我既然会跟你说这些,就说明禁奴案子,跟张一阳也有关系。”
丘吉身子猛地一顿,果然只有这个人能让他真正地上心。
“什么意思?”
“张一阳之前给了我一张护身符。”祁宋拉出办公桌最下面一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四四方方的,被玻璃外壳包得严严实实的符纸,然后将符纸递给丘吉,“上面有一段咒语,与我们发现的禁奴身上的纹身很类似。”
丘吉将护身符夹在指间细细端详,透过窗口照进来的光,黄色符纸上,红色朱砂字迹清晰可见,的确是道家的手笔,和花臂男身上的纹身很明显出自一人。
丘吉发现了些端倪,视线投向祁宋,那张毫无感情的脸不像是伪装的。
“你说这是张一阳给你的护身符?”
“是。”
“他为什么要给你?”
祁宋眼神动了动,沉默了很久。
一旁的赵小跑儿憋不住了,一口气将所有的事倒腾了出来:“谁知道那野道是怎么回事儿,老在咱祁老大身边转悠,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就像是对自己的亲人一样,啊不,比亲人还亲,这事警局的人都知道,时间长了,大家都觉得他是咱们警局编外办事员。”
丘吉疑惑更深了:“他为什么要对祁警官这么好?祁警官救过他的命?”
“嗨,没准上辈子确实救过。”赵小跑儿谈起八卦来滔滔不绝,就差手里捏着把瓜子,边嗑边唠了,“后来有一天说是要去干一件很重要的大事,自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依我说他的大事估计就是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丘吉的回忆忽然涌出来。
他还记得上辈子离家出走以后,在外面混不到饭吃,又不敢随随便便使用道术,怕违背祖师爷的道心,所以挨了不少欺负。
那晚的雨很大,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占据了,正在流浪的丘吉耳边只有电闪雷鸣的声音。
他浑身脏兮兮的,又饿又困,一不小心就在大路边晕死过去,当时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上方出现一张看起来十分亲切的脸。
那人摸着自己的下巴,表情凝重,嘴里喃喃自语:“这么奇怪的体质,竟让我遇见了。”
丘吉就这样被带回了张一阳落脚的宾馆。
虽然当时丘吉并不知道他说的奇怪体质指的是什么,可是有人给饭吃,又给地方住,他自然是统统接受了。
后来丘吉便跟着这人四处混饭吃,坑蒙拐骗,偷鸡摸狗,混迹在黑白两道之间,天真和单纯随着时间渐渐淡去,留在内心深处的,只有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灵魂。
张一阳让丘吉称他为师父,说只要拜他为师,继承他的衣钵,就教他一个保命的本事,可当时的丘吉心里一直装着林与之,这个世界上,他只有林与之一个师父,所以说什么都不肯拜他为师。
张一阳没办法,便让他叫自己“天师”,后来也把断骨重组术教给了他,丘吉也在张一阳的帮助下,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天师。
按道理说,张一阳应该也算他的半个师父,对他有着莫大的恩情,可是丘吉知道,这个人并不是好人。
他与林与之的理念完全不一样。
师父讲究的是因果报应,顺其自然,而这个野道讲究的是弱肉强食,逆天改命,丘吉完美地处于居中的位置。
现在听到祁宋如此不近人情,利用张一阳给予的护身符作为切入点,要全面通缉他,丘吉心中只觉得奇怪:“既然张一阳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会又要通缉他呢?”
祁宋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怜悯和纠结,有的只有一种执法者的冰冷,他的心或许和他手中的钢笔一样,只有职责,没有情感。
“通缉他的不是我,是社会,社会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丘吉嘴角微沉,表情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前的执法者,说道:“行,既然我们目标一致,那就再合作一次好了,不过我有个要求。”
祁宋放下了钢笔:“什么要求?”
“这件事,全程都不能让我师父知道。”
第47章 情蛊蚕欲(6) 师徒俩各有秘密……
冷月高悬, 万籁俱寂,角角村吊脚楼里浮起了烟火气。
火塘正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一口乌黑的铁锅架在上面, 咕咕噜噜地蹲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
火焰照亮了石南星精致俏丽的脸蛋子,留下一片绯红, 她耸耸鼻子,眉头像山峰一样皱起来。
“阿婆, 这药味儿怎么这么难闻啊?给谁喝的?”
她旁边的神巫婆正在用火钳捣鼓火塘里的柴火,闻言耐心地回答道:“中药都这么难闻, 但有效果就是了,这是给林道长熬的。”
“林师父?”石南星眼睛都瞪圆了, 拿着勺子正在搅弄汤药的手停了下来,“他怎么了?生了什么病啊?阿吉怎么没跟我说过?”
面对这一连串的关切问候,神巫婆只是面露微笑,和蔼地说:“不是病,只是一些强身健体的药, 他们无生门的人啊常年跟鬼神打交道,身子骨太阴, 喝点药补补也是好事。”
石南星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这才放下心来, 想来她们神巫女一族为了协助无生门也算是尽了力了,连私人药剂师都干上了。
不过没办法,谁让她们的老祖宗与无生门是铁把子关系呢?不管干什么,神巫女一族与无生门都是绑死的关系。
知道这是给林与之的药,她便煎得更用心了,小脸红扑扑的,带着少有的认真, 直到窗外响起一声蛐蛐儿叫,她才猛地抬起头,看向神巫婆身后的木窗,那里有道影子一闪而过。
石南星眼睛转了转,对神巫婆说道:“阿婆,我再去捡点柴火进来。”
说完她便出了堂屋,顺着吊脚楼旁边的小楼梯下到地下室,丘吉正懒洋洋地躺在地下室那张铺着凉席的木床上,翘着腿,撅着嘴模仿蛐蛐儿叫。
“臭小子,这么晚了不去陪你师父,来找我约会啊?”石南星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在床板上,还伸手狠狠地拍了他的大腿一巴掌。
丘吉已经换了灰色道服,恢复了那副乡下青年的土气样,看见石南星以后他才蹭地坐起来,调侃道:“我可不敢,跟你约会,你一天就能把我吃空。”
“不需要一天,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够了,上次镇上那家餐馆味道还不错,不知道现在还开门没有。”
“你还真以为我是来找你约会的呢?”丘吉用力弹弹她的额头,笑着说,“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石南星无奈叹气,她就知道对方是带着事儿来的,这师徒俩,大的抠门,小的计较,没一个正常的。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胸口的银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吧,是不是真的快死了,才有求于我的?”
丘吉微笑着摇头,道:“我要你帮我找张一阳。”
“张一阳?你之前让我找的那个茅山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全靠巫术不靠谱吗?”
“有这个就靠谱。”丘吉从他的小布袋里掏出一个护身符攥在手里,“之前让你纯定位确实困难,但现在有张一阳亲手画的符咒,对你来说应该不在话下了吧?”
神巫女一族最擅长操控和追踪,仅仅只需要一根头发丝就能把这人老家位置都翻出来,更何况这么大一张护身符,丘吉对石南星非常有信心。
石南星也确实不负他期望,从他手里接过护身符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挑起眉毛,轻松一笑道:“简单。”
说完,她便起身站在地下室正中央,月光透过地下室那扇唯一的小窗照进来,那明艳娇媚的小脸很快附上一层淡淡的白霜。
每次在施展巫术时,丘吉就觉得石南星像变了一个人,认真严肃,不苟言笑,作为一名出色的神巫女,她的确有着过人之处。
她右手持护身符,左手拿起胸前的银铃铛,随后双手合十,护身符和铃铛紧紧相贴,她嘴唇蠕动,默念着些奇怪的咒语,随后铃铛开始发出剧烈的震颤。
石南星将指尖放在自己的嘴里,狠狠一咬,浓稠的献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铃铛上,很快铃铛正中间冒出一点点细微的光点,伴随着护身符的移动,那个光点也在移动。
神巫女一族的血是至真至纯的净化之物,也是她们的王牌。
石南星露出满意的笑容,捏着护身符的右手紧紧一碾,那玻璃和护身符一起被捏得粉碎,成了碎渣子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光点极速定位至某个方向,石南星的瞳孔里开始出现一袭黄色的身影。
“中盛市,最南边,海湾。”
***
丘吉是后半夜才回到道观的,此时他的手机里有一条来自丘利的未读消息,因为太忙,丘吉压根没注意,等他到了道观门口,才打开来看。
【哥哥,林师父下午跑到我家来找你了,他没看见你感觉挺生气的,你好自为之呀!「狗头」】
丘吉心凉了半截,他才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跟师父说要去找丘利玩,晚上回来得晚,让他不用等自己吃饭,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找到丘利家里去了。
这下完了,他发现自己在骗他了。
他腿脚发了颤,站在道观门口迟迟不敢推门进去,酝酿了几分钟,把所有的措辞都想好以后,他才鼓起勇气踏了进去。
道观内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如水将青石板照得发亮,丘吉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目光飞快地扫向师父的卧房,窗户漆黑,应该已经躺下了。
他稍稍松了口气,踮着脚尖,打算溜回自己房间,明天再找机会解释。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房门的那一刻,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惊得丘吉浑身一僵。
“回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丘吉缓慢地转过身,看见林与之静静站在堂屋门口的阴影里,穿着无袖的白色小褂,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拿着一个蒲扇轻轻晃悠,月光只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和一双沉静的眼。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好像和这夜色融为一体,远远看过去就像鬼一样。
“师父……”丘吉喉咙发干,大脑里准备好的那些说辞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嘴一滑,来了句,“你起夜啊?”
“……”
林与之没回答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月光渐渐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去阿利那儿,玩得尽兴吗?”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听不出任何情绪,反而让丘吉更加心虚,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还……还行……”丘吉硬着头皮答,眼神飘忽,不敢与林与之对视,“我们……一起去满塘钓鱼了来着。”
“是吗。”林与之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皮囊,直看到他心里去,“鱼呢?”
“鱼……”丘吉眼神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林与之,“鱼”了半天,都没下文,反倒眉头皱得跟雅鲁藏布江一样。
林与之眯了眼,挑起一半眉毛,说道:“我下午去找阿利,他的说辞还确实跟你一样。”
丘吉顿了顿,好家伙,阿利这臭小子,明明已经搪塞过去了,还故意发一条模凌两可的消息给他,让他心慌,吓得他以为师父生气了。
这样想着,他的脸色就柔和下去了,俊脸上堆满了笑容:“那可不,咱俩在满塘钓了一天,只是那块地的鱼太机灵,这钓到半夜了都没捞起来一条,只能空着手回来了。”
“是吗。”林与之继续晃动着他的小蒲扇,背着手在丘吉跟前从容悠悠踱步,“只不过,你们一个在满塘钓,一个在绿荫塘钓,这两条河相隔十几公里,为了钓鱼,也是难为你们了。”
“……”
谎言被当场戳穿,丘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尴尬和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父怎么这么腹黑啊?这不是故意在套话吗?
“师父,我……”
“小吉,”林与之打断他,回头看向他,声音依旧平稳,“告诉我,你最近早出晚归都是在做些什么?”
丘吉张了张嘴,那个准备好的关于“朋友有事需要帮忙”的简陋借口在舌尖滚了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怎么能对着这样一双眼睛继续撒谎?
可是,真相更不能说,难道跟师父说,他要去找那个野道来救他,然后让师父跟着一起去受累吗?
经过冥财厂的事,丘吉实在不想师父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浑水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避重就轻地说道:“师父,我有些私事要处理,后面可能需要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儿。”
他说得含糊其辞,只希望师父不要再问下去。
林与之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夜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和白褂子的衣角,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融进月色里。
丘吉的心悬着,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蒲扇停止了动作,林与之突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拂去丘吉肩上的灰尘,这个举动令他愣了愣。
“既然是这样。”林与之的手从丘吉肩头收回来,一双淡到极致的眼神充满了深意,“早去早回。”
丘吉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答应了?没有追问,没有阻拦?
“师父,你不问我……”
“你都说是私事了,我不会过问的。”林与之淡然一笑,重新将目光落回他脸上,那里面复杂的情绪让丘吉看不懂。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那这几天,师父你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他便往自己的房间里去,可到了门口处,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扭头再次嘱咐师父:“那些香客要是还有不遵守规则的,师父你得硬气些,把他们赶出去。”
林与之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转身缓步走向自己的卧房,门轻声合上。
丘吉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并没有预期中撒谎成功的庆幸,反而多了一丝疑虑。
总觉得师父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而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后,林与之并没有入睡,他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眼中最后一点微光渐渐沉寂下去,变得深不见底。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灰色碎屑,那是刚刚在丘吉肩上拂下来的,是玻璃被碾碎后的残渣,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神巫女一族特有的灵力和一丝茅山符纸的气息。
他指尖微微收紧,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神巫婆说的对,丘吉总会有长大的一天,而这一天,貌似来得有点快。
第48章 情蛊蚕欲(7) 这茉莉花香真熟悉
祁宋根据石南星给的南海湾的线索, 在短短的三天内就将此处信息全部调查清楚了。
中盛市南海湾国际邮轮港,是全球享有盛誉的深水港,同时也是一座专为尊贵与奢华而生的海上殿堂。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除了一座名为“环球号”的大型私家邮轮,由好几个富豪投资打造, 平时是作为娱乐场所对外收费开放,除了举办特殊宴会时才会关闭。
祁宋经过调查, 竟然发现了邮轮与禁奴有着密切的联系,虽然邮轮表面上是伟光正的正常娱乐场所, 可背地里可能隐藏着禁奴买卖产业链。
傍晚时分,一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泊在核心泊位上, 那是丘吉等人即将登上的“环球号”,体量犹如一座大楼,洁白的船身线条优美,与紫色晚暮相得益彰。
丘吉与祁宋、赵小跑儿以及石南星四人赶在夜幕降临时到达南海湾。
望着这艘巨物,丘吉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 望向一旁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表现得格外兴奋的小姑娘, 说道:“你确定就是这儿?”
石南星胸口的佩戴的银铃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光点正在微微颤动, 她将耳旁的发丝别到耳后,富有信心道:“除非他死了,不然就不会错。”
赵小跑儿默默地盯着丘吉和石南星,前者在脸上贴了浓密的络腮胡,随意点了些雀斑,再戴上一个平顶礼帽和黑色夹克,完全看不出原来小道士的土气样, 反而像欧美风的上流人士。
而后者就更是光彩照人,一席简单的黄色露肩连衣裙,外搭一件白色披肩,及肩的秀发随风飘荡,直接飘进了周围人的心里。
俩人这样打扮自然也是祁宋为了保险起见而要求的。
“乡下的空气真养人,这俩小孩打扮出来,嘿,还真有点名流的意思。”赵小跑儿摸摸自己粗糙的脸,“就是不知道防不防老。”
他转念一想,乐道:“肯定防老,你师父这么大年纪了不看起来也很年轻嘛,跟你同龄似的。”
一提到师父两个字,丘吉就免不了有一瞬间地愣神,说道:“你知道我师父多大年纪?”
“不知道啊,但能把你养大,怎么着都得四十往上吧?哎,他多少岁了?”
丘吉古怪地瞄了他一眼:“随随便便问别人年龄很不礼貌。”
在二人还在插科打诨的时候,祁宋已经默默地盯着那艘邮轮许久了。
南海湾的晚风带着咸涩的水汽,吹拂着“环球号”巍峨的船身,窗口渐次亮起的暖黄灯光,嘈杂声与即将到来的夜幕融合在一起。
祁宋的目光收回,落在身后装扮一新的三人身上,最后定格在丘吉贴满络腮胡的脸上。
“以找张一阳为主,不要惹事。”
登船通道的光线过分明亮,照得人无所遁形,工作人员笑容标准,眼神却谨慎细致地扫描每一份递上的证件和与之对应的脸。
祁宋走在最前,递出那份伪造过的身份证明,安保人员接过,在仪器上划过,时间似乎被拉长,仪器的运行声变得格外清晰。赵小跑儿站在侧后方,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维持着平静。
丘吉盯着自己脚上的黑色马靴,边缘已经被海水浸湿,脚底板感觉到一股潮气,他下意识抬头,却见到几只海鸥从头顶划过,仿佛带来了海风的咸湿味。他皱皱眉,将夹克衣领立起来,挡住了自己白皙的脖子,并将手插进夹克口袋。
安保人员的视线在他们四人身上又扫了一圈,最终,脸上公事公办的表情化成微笑:“欢迎登船,祝各位旅途愉快。”
经过安检,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一个大厅出现在眼前,巨大的水晶吊盏倾泻下光瀑,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晃动的人影,像一个浮华的梦境。
祁宋面无表情地穿过大厅,对周围的奢华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明确,对奢华的上流生活没有任何留恋。
石南星耸了耸鼻子,轻轻碰了下丘吉的胳膊,低声道:“奇怪了,明明这里人挺多的,怎么感觉到一股阴气啊?”
丘吉摩挲着自己的胡子,眼神防备地在各个游客身上游走,语气却轻松如故:“放心吧,我既然把你带出来,就一定会把你完好无缺地带回去。”
石南星顿了顿,不屑地吐槽:“我才没那么弱呢!”
四人先去七楼的客房安置,祁宋为人还算大气,这么昂贵的房间,他竟然开了四间。
丘吉打开门,瞬间感受到了上辈子奢靡的气息,房间奢华得有些失真,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墨色海面,刚放下行李,祁宋便在群里发了消息:“我们分头熟悉环境,小跑儿负责公共区域,丘吉和南星负责异常区域,我去顶楼的赌场看看,一小时后汇合。”
丘吉摸了摸屏幕,暗叹这个警官办事还真是挺讲究效率的,连口水的时间都不留,不过也好,赶紧找到张一阳赶紧回道观陪师父,他将手机揣进兜里,依旧戴着那顶平顶帽便出了房门。
赵小跑儿是典型的e人,一会儿的功夫便与一位看似健谈的侍者搭上了话,笑声爽朗,丘吉和石南星则避开人多的大厅,上楼往甲板去。
南海湾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环球号”巨大的船身,丘吉和石南星避开下方甲板的喧闹,沿着上层相对安静的观景甲板漫步。
石南星似乎是穿不惯如此轻柔的布料,一直扒拉自己的裙子,抱怨道:“这俩警察也是大老粗,谁规定的女孩就一定得穿裙子?给我找的这是个什么衣服,风一吹就要掉光啦!”
丘吉忽视了她的抱怨,压了压被风吹歪的平顶帽,络腮胡下的表情专注。
“这里相对比较安静,你能感应到张一阳的位置吗?”
石南星抬起胸前的银铃,仔细看了看,无奈摇头:“这玩意儿没有那么精准的,只能感应到一个范围,要想再精准一些的话,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再找一件张一阳的贴身之物。”
丘吉当然想过这事,但他们四个人中只有祁宋与张一阳关系密切,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张护身符,别的就再没有了,怎么可能还能找到另外一件张一阳的贴身物品,看来天注定让他们留在邮轮上继续调查了。
石南星紧了紧披肩,刚想继续说话,却突然被头顶几张红色的东西吸引住了,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几张被海风刮飞的扑克牌。
与此同时,一声嘹亮的嗓音从甲板前面不远处传过来。
“你这不懂事的海风,我刚排好的九星连珠,你给我吹散喽!”
只见一位穿着月牙白的唐装,头发银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爷子正手忙脚乱地按住桌上几张被风吹得乱飞的红色纸牌,他身旁的小桌上还摆着一套小巧精致的紫砂茶具和一碟未动过的点心。
丘吉眼疾手快,早在石南星刚看见这几张纸牌时就一个箭步上前,身手敏捷地在空中连续抓了几下,将几张牌稳稳捞在手中。
“老叔,您的牌。”丘吉礼貌地将牌递还回去,顺便瞄了一眼,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纸牌,上面绘制的是简化版的奇门遁甲符号,但排列方式又带了点戏耍的意味,不像正经排布。
老者接过牌,长长舒了口气,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神微微抬头看向丘吉,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淡雅的微笑:“多谢小哥,差点就让海风看笑话了。”
他声音虽然苍老疲惫,但清透好听,带着点些许爽朗,看起来精神抖擞,和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不太一样。
“举手之劳而已。”丘吉笑了笑,觉得这老者有点意思。
石南星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副红色纸牌:“老叔,你在算命啊?你是个道士?”
“非也非也,”老者摇头淡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这是在推演今天哪位有缘人会帮我捡牌,顺便算算这位有缘人跟我有没有缘分,哈哈。”他自己先乐了起来,“闲着无聊,摆弄着玩儿的,两位年轻人,看你们面生,不是这邮轮上的常客吧?”
丘吉心中保持警惕,面上却顺着话答:“第一次来,开开眼界。”
“哦?”老者的目光带着点好奇,尤其在丘吉身上游走,令丘吉感觉到一丝不自在,“我看小哥你刚才那几步,下盘很稳,手法利落,不像是寻常来玩乐的游客,练过?”
他指了指丘吉的腿脚。
丘吉心里一咯噔,暗探这老逼登观察力这么细,打了个马虎眼:“平时喜欢运动,健健身打打球什么的,老叔你好眼力。”
“人老了,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眼睛毒了点。”老者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假装自己有胡须,“我看你面相……嗯……”
他忽然抬头,朝丘吉凑近了些,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仔细看着丘吉贴满胡子的脸,丘吉只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并且这阵熟悉感让他很是不舒服,他正想后退,却听见老者热烈的笑声。
“小哥这胡子贴得挺好,明明二十岁的年纪却要装成一副四十岁的容貌,这是现在年轻人最新的潮流吗?”老者笑得很是和善,看样子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好玩。
丘吉愣了愣,手下意识地想去摸脸颊,可下一秒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人竟然能一眼就识破自己的伪装,看样子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老叔你说笑了,这是我的真胡子。”丘吉故意咧嘴一笑,拍拍自己的脸蛋子,“要不要摸摸?确认一下?”
他只是这么一说,消解场面的尴尬,结果那老头收住了笑,严肃地看着丘吉好一会儿,紧接着,他还真伸出手往他脸上凑过来。
他这一举动将丘吉和石南星都吓了一跳,丘吉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可老者动作快得惊人,等丘吉反应过来时,脸颊上已经传来一阵肌肤的触觉。
苍老却修长的手指在胡子上游走,从脸颊慢慢移动到下巴,轻柔得可怕,丘吉整个人都陷入了老者波澜不惊的眼神里。
“嗯。”手指最后离开了丘吉的脸,老者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微微一笑道,“是真的。”
看着面前怔住的两个年轻人,老者摆摆手,自来熟地拍拍丘吉的手臂。
“不好意思,我这人老了,说话全凭直觉,不要介意。”
丘吉抿抿唇,笑道:“没事。”
老者整理自己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和衣服,连一丝褶皱都要抚平,像有强迫症一样,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说道:“相逢即是有缘,两位年轻人要是不忙,陪我喝杯茶?就当感谢你们帮我捡牌了。”
丘吉本想拒绝,但看着老者那双眼睛,心神一动,或许能从这位看似常客的老者口中套点关于邮轮的信息,便点了点头:“那就叨扰老叔了。”
石南星也兴致勃勃地坐下,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桌上那小叠点心,趁老者和丘吉闲聊,悄悄地将手伸进盘子里拿起一个小点心塞嘴里。
一股浓郁的茉莉香充斥着整个鼻腔,味道倒是有点熟悉,像之前每次去清心观蹭饭时,闻到的那股茉莉花香。
貌似她那个林师父也喜欢种茉莉来着。
老者熟练地给他们斟茶,茶香四溢,他看似随意地聊着船上的见闻,哪家餐厅的甜点最赞,哪个时段看海景最美,但话语间偶尔会夹杂几句看似无心之语:
“这船啊,表面光鲜亮丽,但也有不见光的角落,有些地方,没事最好别好奇乱闯,尤其是晚上,听说偶尔会有些奇怪的动静,也不知道是风声还是什么别的。”
他又抿了口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要是喜欢清静又想看热闹,可以去看看中庭那棵巨大的风水树,据说请大师布置过,挺有意思。不过啊,我总觉得那树周围的气场太旺,旺得有点不自然,我这点皮毛功夫,也就瞎感觉,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说话总是这样,先抛出点引人深思的话,然后又用自谦和玩笑轻松带过,让人抓不住重点,却又忍不住去想。
丘吉却听得心中微动,奇怪的动静?不自然的风水?这不就是他们想要调查的地儿吗?
这位老者虽然言谈风趣,但偶尔流露出的见解却似乎暗藏玄机。
一壶茶喝完,双方相谈甚欢,老者知识渊博,见闻广博,说话又幽默,丘吉和石南星都被他逗得几次发笑,之前的拘谨和戒备消散大半。
聊到最后,丘吉忍不住问了一嘴:“老叔叫什么?怎么称呼你呢?”
老者顿了顿:“我姓……”
丘吉发现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甲板外的天空,暮色沉沉,那里已然一片漆黑。
“叶,我姓叶,叶行。”他笑得更加淡雅,“我看与你们很投缘,不如结个伴?我对这船熟,可以给你们当个向导,省得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呃……游览。”
丘吉听着他这刻意纠正用词的语气,心中暗笑,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不用白不用,管他是什么企图。
他一直尊奉一句话,越是危险,越是能发现些什么。
“可以啊,叶老叔,我是丘大力,这位是我的表妹石星。”
“丘大力,石星?”叶行的笑意更深,“好好好,二位还想了解些什么,我可以带你们去逛逛。”
“刚刚老叔说的风水树,我倒是比较感兴趣,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识一下?”
“当然可以。”
叶行立马收拾东西便带着二人往楼下的中庭去,到电梯厅乘坐电梯时,丘吉发现叶行明显顿了顿,眼神停留在那排按键上。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叶行按了5楼,不好意思地朝二人笑了笑。
“抱歉,我刚刚没想起来是几楼。”
第49章 情蛊蚕欲(8) 真绝色
电梯门缓缓打开, 刺眼的光顿时间令丘吉和石南星二人下意识闭了眼,随后才慢慢睁开。
眼前是一座联通外界的中庭,白色穹顶收束于最高点, 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恰好通过穹顶的圆洞倾泻而下, 不偏不倚地洒在一棵巨型金树上。
丘吉和石南星在看见这棵树的那一刻便哑然失色了。
如果这艘巨轮象征着财富和权力,那么这棵树便是所有财富和权力的核心。
整棵树并不是真的植物, 而是由金箔和铁做成,粗壮的树干直冲云霄, 茂密的树叶层层叠叠,遮住了部分月光, 在地面上投下一层斑驳的的月影,整个中庭都弥漫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雾之中。
“好大的树。”石南星不由自主地惊呼,像是被迷住了一般,开始绕着巨大的金树来回参观,“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叶行负手而立, 姿态从容,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月的金树, 眼神深邃。
“听闻这棵树是邮轮的主人特意找东南亚那边的法师来看过的,”他的声音平稳, 却不容置疑,“其中的风水学说隐秘晦涩,是我们这些风水爱好者极为感兴趣的话题。”
丘吉和石南星比起来显得稳重冷静许多,他与叶行并肩而立,也学着他的样子望着风水树顶端,试图跟上对方的思路,探讨起这棵树来:“老叔说得对, 这棵树的位置、形状、材料都是取自最佳。”
叶行斜眼看他,嘴角荡着不明意味的笑意。
“小兄弟看出什么名堂来了?”他问道,语气像是老师在考学生。
丘吉的视线从高处移开,落到树底下那个环绕巨树一周的花池里,池水异常清澈见底,几乎看不见一丝杂质,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像一池融化的黄金,却又保持着水的灵动。
“花池是死水,可是水源却清澈。”他沉吟道,眉头微蹙,感到一种矛盾。
他又抬头望向穹顶,那个引入月光的圆洞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树在室内,却又与日月接轨。”
另一种矛盾。
他的思维开始活跃起来,试图抓住这看似不合理的布置背后可能隐藏的规律。
叶行十分欣慰地点头,对丘吉的观察力表示认可:“水是死水,树是死树,是金子让它们活了过来,成为活物。”
“向死而生。”
二人几乎是同时吐出这句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这惊人的默契使得二人都愣了愣,叶行眼神更加深邃,而丘吉则感觉到了一种智力上的共鸣和兴奋,下一秒,两人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在中庭里回荡。
“你们笑什么?”
石南星绕了一圈回来,她发现两个人竟然聊得如此和谐,看起来不像是刚认识几分钟的样子,反而像认识了很久,这让她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不满,感觉自己像被排除在外了一样。
“没什么。”丘吉摸摸自己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我想,我们应该在这树底下喝点东西再走,沾沾财气。”
三人在离风水树较近的地方寻了个位置坐下,柔软的沙发几乎能将人包裹起来。
很快,服务员过来送上些甜点和一壶热气腾腾的花茶,石南星已经丝毫不顾及自己淑女的形象,身体放松地陷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指尖捏着银叉,迫不及待地开始不断品尝高级甜品的味道,每尝一口,她便满足地眯起眼,啧啧感叹蛋糕那极致细腻的口感。
“这个好好吃,你快尝尝这个!”她含糊不清地对着丘吉说。
丘吉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纵容,他将所有的甜品都轻轻推到她面前,时不时打趣两句:“至于吗?回去长胖了还得怨我。”
“怨你你也得受着,你还欠我一顿饭呢!”石南星轻哼一声。
年轻男人充满关怀的眼神和年轻女孩灵动的神态,一静一动,一宠一嗔,仿佛就像一幅画一样令人赏心悦目。
对面的叶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垂了眼眸,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不咸不淡地开口:“来这座船上的人,无非是玩两样东西,一是瞻仰这棵风水树,二是参加顶层的权利游戏,”
他的目光在丘吉和石南星之间缓缓移动,带着一丝审视。
“你们是来玩什么的?”
“顶层的权利游戏?”丘吉被这个话题吸引,可下一秒就意识到什么,立马控制自己脸上的肌肉,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仅仅是听到新奇词汇的普通人。
叶行看到对方的反应,心中便了解了八九分。
“看你的样子,应该不仅仅是为了风水树而来了。”他语气肯定,似乎已经猜透了二人的目的。
丘吉眼神微微闪烁了一瞬,他干笑几声,顺势而下,扮演起一个充满好奇心的普通富人:“那可不是,我这人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凑热闹,哪有稀奇古怪又有趣的东西哪就有我。”
他搓了搓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凑近叶行,做出既好奇又害怕的样子问道:“这权利游戏是什么?我只知道顶层有个赌局,只是不知道合不合法,一直没敢去。”
“当然不合法,实话告诉你,这座船上进行的所有活动都不合法。”叶行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仿佛司空见惯。“只是船是会跑的,到了公海,还有谁能管得了呢?”
丘吉眉心跳了跳,内心一震,祁宋正好在顶层,他应该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甚至可能已经卷入其中。
“那场赌局,赌的是钱?”丘吉试探地问,因为他敏锐地抓住了叶行话里的关键字“权利”。直觉告诉他,这场赌局可能不是简单的金钱游戏,不然不会引诱如此多顶尖富豪前来游玩。
可是这个问题叶行似乎也没有弄清楚,或者并不关心,他摇摇头,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那棵树上:“我不知道,我只对风水树感兴趣,赌局什么的,吸引不了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兴趣,我劝你们也不要过度掺和那些黑暗的事,免得惹一身腥。”
他的语气让丘吉听出了一丝警告和劝诫的意味。
可他不甘心,还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叶行却收住了原本和蔼可亲的笑,自顾自摆弄起桌上的茶具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想讨论赌局的事。
丘吉也很识趣地闭了嘴,寻了其他的话题继续攀谈起来。
在风水树底下聊到半夜以后,周围的客人渐渐稀少,金色的光芒也仿佛变得更加静谧,丘吉和石南星这才起身,礼貌地告别了叶行,返回客房。
正好在走廊上和探查完一轮,显得有些蔫头耷脑的赵小跑儿碰了面。
三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迅速走进丘吉的客房内,合上了门。
“怎么样了?”丘吉率先开口,声音压低,直接望向赵小跑儿,他注意到赵小跑儿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凑过来,反而还站在门口,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他确认了好几秒门外确实没人偷听,这才姿势有些别扭地往丘吉这里挪过来,他的动作再次引起了丘吉的注意,那走路的姿态确实怪异,像个跛子,又好像哪里不舒服绷着劲。
丘吉不由得打趣道:“跑儿哥,你被人揍了?”
赵小跑儿抬起头,脸色惨白,不是受伤的那种苍白,更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和冲击后的失血,他的手指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右腿根部,摇摇头,声音都有些发飘。
“不,我被人睡了。”
“……”
空气瞬间凝固,石南星把脑袋猛地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好啊你!我们在打探消息,你在搞坏事!”
说完,她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甚至带着兴奋:“在哪个地方?有帅哥吗?”
赵小跑儿依旧摆出一张苦大仇深的表情,一个劲地叹气:“有,全是帅哥,一个女的都没有。”
“……”
丘吉和石南星先是懵懵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触电一样正襟危坐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重大事件。
赵小跑儿咬牙切齿地说:“真的没料到对方竟然是男人。”
丘吉向来灵活的脑子此刻却彻底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他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男人?”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向下瞟,落在赵小跑儿死死捂住的位置,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还没完全消火。
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两个男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关键是往哪放啊?俩都是冲天炮仗,怎么搞?
赵小跑儿的脸由白转红,像是煮熟的虾子,他张了张嘴,考虑到石南星这位女性在场,他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详细描述又咽了回去,没有说太多令人尴尬的细节,而是选择了一个比较模糊的方式,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今晚离奇惊悚的遭遇。
“我本来只是想攀上几个人问问邮轮的情况,结果有几个喝高了的醉鬼,特别热情,说带我去领略这个邮轮上最美妙、最男人的地方,然后不由分说就把我给拎到洗浴中心去了。”他哭丧着脸,开始唉声叹气地吐槽,试图用后面的经历掩盖前面的重点:“好家伙,你是不知道,那些个搓澡的大妈手劲真不是盖的,把我像摁白皮猪一样在案板上好一顿搓揉捶打,我感觉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那你到底被谁睡了?”石南星还是对最初那个爆炸性的话题念念不忘,着急地打断他的吐槽,她才不关心搓澡大妈的手劲呢。
“别急嘛,别急,听我说完。”赵小跑儿喘了口气,继续讲述他的悲惨世界:“后来搓完了澡,我就跟着他们去了休息室按摩,想着这种放松的时候,人戒心最低,最容易套话,所以我就显得特别合群了些,他们递烟我抽烟,他们喝酒我抿一口,没想到,太他妈合群了。”
他痛心疾首。
“合群到他们最后非要跟我拜把子认兄弟,还说特别投缘,然后其中一个大佬就刷了他的贵宾卡,嚷嚷着必须找几个绝色进来一起玩玩,庆祝一下。”
“我寻思着,找就找吧,反正我就是来套情报的,我不干那啥违法的事儿就行,就在旁边看着、听着,也能打听消息。结果……”赵小跑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就真来了几个绝色,那长得真是……啧,一开始都没看出来。”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看向石南星,觉得有些羞涩和难以启齿,后者立刻识趣地耸耸肩,虽然很好奇,但还是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先进里屋待会儿,你们聊。”
说完,她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卧室,体贴地关上了门,但丘吉怀疑她的耳朵肯定正紧紧贴在门板上。
赵小跑儿这才放开胆子,凑近丘吉,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后怕和崩溃:“我真是失算了,等那玩意儿硬邦邦地顶到我的时候,我才他妈猛然发现……是个带把的纯爷们!”
丘吉一把抓住他的膀子:“长什么样子?”
赵小跑儿愣了愣,激动地比划了一下,口齿不清地回答:“没敢细看,反正比我的大。”
“……”丘吉白了他一眼,“我说长相!”
“哦,没注意。”
“……”
丘吉看着赵小跑儿依旧死死捂着腰侧和腿根的动作以及脸上那真实无比的痛苦表情,心中一凉,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冒了出来:“所以你……难道……献身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无法想象那辣眼睛的画面。
赵小跑儿愣了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破口大骂:“放屁!你才献身了!你这辈子都献身了!老子当然是发现不对,立刻、马上、当场就找借口跑了啊!连滚带爬的,我要真睡了那玩意儿,我不仅得坐牢,我还得被我自己唾弃一辈子!”
他使劲搓着自己的胳膊,好像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丘吉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忍不住好笑又好气:“那你一开始鬼哭狼嚎地说什么你被睡了,吓死我了。”
“那是引子,哥们,知道什么叫引子吗?”赵小跑儿理直气壮地反驳,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开头第一句我不说炸裂一点,怎么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啊!怎么凸显我今晚遭遇之离奇,付出之巨大啊!”
“所以呢?”丘吉无奈地揉着眉心,“这跟我们要找的张一阳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该不会就想跟我说这个惊悚故事吧?”
“当然有关系!”赵小跑儿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终于露出了点他平日里的机灵劲,“我怀疑那几个绝色,就是我们要找的禁奴,没准我们能想办法笑纳一个,悄悄抓过来,好好问问线索!”
丘吉挑眉:“怎么找到那些禁奴?再去找你那几个拜把子的好兄弟?”
“那倒不用。”赵小跑儿神秘兮兮地在自己的裤兜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一张质感高级的黑底金边卡片,故意在丘吉跟前得意地扇着风,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他们借给我了一张洗浴中心的最高级别贵宾卡,说是随时欢迎我再去,凭这个,我们或许能接触到更深层的东西。”
“……”
丘吉看着那张在灯光下闪着诱人又危险光芒的卡片。
他确定了,赵小跑儿这人才是真绝色。
第50章 情蛊蚕欲(9) 罪恶核心
“祁警官还没回来吗?”既然有了追查的线索, 就需要尽快告诉祁宋,虽然丘吉对这个不近人情的警察没什么好感,可在办案上这人还是很靠谱的, 现在需要他来定夺是不是要对禁奴展开调查。
丘吉在回客房时就已经给对方发了个消息,可是没有得到回复, 所以他只能问和祁宋关系比较铁的赵小跑儿。
没想到的是对方也很诧异,说道:“我联系不上他, 以为他跟你们已经碰头了,难不成还在顶楼?”
丘吉看了看房间门口处墙壁上的挂钟, 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半,这可不是个吉利的数字。
“走, 去找他。”
丘吉将自己帽子摆正,走到门口时扭头看向旁边的全身镜,里面的人身姿伟岸,满脸络腮胡,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可他的眼里却看不见自己刻意伪装的风霜, 只看见清心观里圣洁柔软的净土。
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做什么。
白净的手指紧紧攥着三张扑克牌,上面分别是梅花9、黑桃8和黑桃A。
老者低垂塌陷的眼窝深处却闪着一双异常精明的眼, 这双眼像鬼魅一样将面前这两个白衣服务员审视了个遍,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礼貌。
“我竟然不知道这顶楼还是一个特殊场所, 普通人不让进?”
两个白衣小生举止大方,微笑着解释:“赌场原本就是私人场所,不是顶层股东们的好友那必然是没有权利参与的,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老叔可以去八楼,那里可以通向甲板,海景很漂亮。”
叶行垂了眼眸, 捏了捏手里的三张纸牌,这时他的耳朵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那是一种熟悉的人靠近的感觉。
他抿抿唇,转身就往廊道另一边而去,一会儿就不见了。
两个白衣小生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低低吐槽。
“这人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是啊,一大把年纪了还想进赌场,那身子骨,能行吗?”
他们的对话很快就被迎面走来的几个人打断了,二人立马站直了身体,微笑问候:“各位晚上好。”
丘吉摸了摸自己的帽檐,与身后的赵小跑儿和石南星对视了一眼,用着刻意装出来的浑厚的声音说道:“这里是不是赌场?”
“是的。”两个白衣小生礼貌地回答,“但这是私人场所,不是环球号的内部人员不能进去。”
丘吉皱了皱眉,内部人员?这怎么证明?
不过他很快想起什么,从上衣口袋里抽出赵小跑儿给他的那张黑金卡,优雅地夹在指尖显示给两个人看。
果不其然,那两个人一见黑金卡,立马笑得更加灿烂,摆出请的手势。
“老板这边进,今晚的赌局已经快要结束了,不过还可以参观参观。”
丘吉首先揣着卡走了进去,可轮到赵小跑儿和石南星的时候却又被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只有拥有黑金卡的人才可以进去,其他的人不行。”
赵小跑儿和石南星的脸色无比默契地都变成了猪肝色,赵小跑儿絮絮叨叨:“搞什么飞机啊?这是什么门票吗?还一人一卡啊?”
石南星也不甘示弱:“都说了进去参观参观,不参加赌局不就行了?”
两个白衣小生依旧保持着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礼貌淡然道:“这是规定,实在抱歉。”
丘吉远远地看向赵小跑儿,眼神示意他,后者领会其意,只得强压下怒火,不再言语。
他知道,有丘吉进去也够了,这小子有两把刷子的。
就在丘吉打算转身进去的时候,石南星却突然叫住他,将胸口的银铃举起来,疯狂示意。
而那个银铃上原本一动不动的光点,此时却剧烈抖动起来,散发出极强的光芒。
丘吉的肌肉紧绷了,抬头看向石南星的眼睛,对方一个劲儿笑着点头。
看来地方找对了。
等他进去后,剩下赵小跑儿和石南星杵在外面,之前二人之间还有个丘吉调剂氛围,现在中间人走了,剩下两个不太熟的人面面相觑,视线交错之间,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赵小跑儿还算自来熟,朝着石南星扬扬下巴:“那啥,要不要吃点夜宵去?”
石南星朝他看了一眼,想了想,答道:“我没钱啊。”
“啧,哪用得着你花钱,我请客。”
“那走!”
等到两个人走远以后,那原本消失在走廊深处的老者这才不知道又从哪个地方慢悠悠趟了出来,深邃的眼神紧紧盯着刚刚丘吉消失的地方,仿佛在盯着什么很珍贵的物品。
而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刚刚丘吉拿出的那张黑金卡上。
丘吉踏入了赌场,一股混合着雪茄和香水的空气扑面而来。
和他想象中喧嚣鼎沸的场景不同,这里十分安静,水晶吊灯将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让每一张赌桌上紧绷的面孔都显得更加冷漠,穿着笔挺白衣的侍者无声穿梭,仿佛对这些场景已经司空见惯。
赌厅很大,但此时却显得有些空荡,只有零星几张赌桌还有人,应该是接近尾声,玩家们都撤退了。
丘吉穿越在这些零散的人群中间,想找到祁宋的影子,这时正好听到旁边几个正低声交谈的赌客的对话。
“太可怕了,简直不是人,从来没看过这种玩法。”
“是啊,谁能想到?就一个人,横扫全场,把所有老手的底裤都赢走了,用时还不到平时一局的一半。”
“今晚的头等宾客应该就是他了,直接获得了「那个」资格。”
“除了他还能有谁?你看,人不就在那儿被供着吗?”
丘吉顺着他们隐晦的视线望过去,在赌场最中央,被最大那盏水晶灯笼罩的主赌桌旁,人群簇拥着一个黑影。
那人直挺挺地靠在舒适的高背椅上,指尖随意地把玩着一枚价值不菲的金色筹码,脸上带着一种轻松又疏离的笑意,仿佛刚刚赢下的不是惊世骇俗的赌局,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与周围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面孔清晰区分开来,意气风发,亮眼得几乎刺目。
正是祁宋,一个完全陌生的祁宋。
丘吉眉头紧锁,拨开人群走了过去,祁宋抬眼看到他,嘴角那抹笑意这才渐渐隐去,恢复了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好像刚刚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丘吉压下心中的怪异,低声开口:“刚刚听他们说有个人赢了全场,我就猜到是你。”
祁宋将筹码放在桌上,优雅地站起身,朝丘吉示意:“去休息室说。”
丘吉跟着祁宋来到赌场旁边的一个小隔间内,柔软的沙发,免费的顶级酒水,让他有一瞬间感觉像回到了上辈子,他终于找到机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你的黑金卡从哪里来的?没有卡,他们怎么会放你进来?”
祁宋晃着酒杯,透明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
“黑金卡?我没用那种东西。”他回答得漫不经心,“我就这么走进来的,没人拦我。”
没人拦?丘吉的心中的疑虑更深,这赌场的守卫这么森严,没有黑金卡连赵小跑儿他们都进不来,祁宋怎么可能就这么走进来?
除非……他的名字早就在许可名单上,或者,他和这“环球号”背后的人,有不为人知的关联。
丘吉不动声色地学着祁宋的动作晃动着酒杯,平静地开口道:“你这么卖力成为头等宾客,应该也是有发现了吧?”
祁宋波澜不惊地看向他:“没错,你果然很聪明。”
丘吉很想提醒祁宋,他很有可能被什么人盯上了,可是他没来得及说话,几名穿着更为精致,气质也明显更冷峻的白衣服务员便走进来打断了他。
为首者对着祁宋微微躬身:“先生,老板有请,请您移步接见室,并为您的卓越表现,特意安排了一场绝色秀,请您欣赏。”
绝色秀?
丘吉和祁宋对视一眼,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疑惑,很显然,他也不知道绝色秀是什么。
可是丘吉却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之前赵小跑儿在洗浴中心与那几名富家子弟的对话,其中也提到了「绝色」,赵小跑儿猜测那是禁奴,那么这场绝色秀,难不成……
祁宋放下酒杯,站起身,很自然地拍了拍丘吉的肩膀:“我朋友跟我一起。”
为首那人目光扫过丘吉,似乎略有迟疑,但看到祁宋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当然,二位请随我们来。”
他们被引着穿过几条更加私密安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暗色大门前,门缓缓滑开,里面是一片朦胧的暗。
一踏入其中,丘吉就被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包裹。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异香和酒气,还有一种情欲和汗水混合的甜腥味。
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几束暧昧的彩色射灯扫过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以及周围层层叠叠的卡座。低沉的电子乐仿佛直接敲打在骨骼上,掩盖了大部分声音,却又掩盖不住从舞台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喘息的声音,还有周围看客们兴奋的笑声。
丘吉和祁宋被安排坐在中间的一个圆形卡座里,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两只手指粗的长条状物体,祁宋作为警察,天生敏锐,下意识便摸了摸那只物体,抬眸对丘吉说道:“射线筒。”
丘吉的视线开始往舞台上看去,瞳孔适应了舞台上那强光以后,终于看清了台上的景象。
然而也正是这一刻,他的心忽然停止了跳动,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深海中,无法呼吸。
这……难道就是绝色秀?
舞台上的几个光滑的身体被扭曲成各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态,用冰冷的金属锁链和皮革束缚带固定在器械上,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脸上却被迫带着夸张谄媚的笑容。
旁边站着几个穿着丝袜,拥有着健硕的身材的男人手里拎着不堪入目的物品,粗声粗气地发出奇怪的指令,那些身体在指令下做出各种不堪入目的动作,以满足四周阴影里那些贪婪窥探的视线。
那些丝袜男动作粗暴,每一次触碰都引来战栗,却不知是出于快感还是痛苦。
整个场景□□不堪,肢体交缠,水光与汗液在灯光下反射出光泽,黑暗得如同深渊,将人性最丑恶的欲望赤裸裸地呈现。
丘吉上辈子见识过很多浮光纵欲的画面,可如此大胆的还是头一次见。
况且,台上的还全都是男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祁宋,祁宋的脸上没了在赌场时的轻松笑意,而是更加冷漠的神态,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死死地盯着舞台中央,丘吉感觉到他的愤怒,正像龙卷风一样袭来。
丘吉瞬间明白,祁宋坚持要来看的,根本不是什么终极礼品,而是这隐藏在最深处的,最肮脏的罪恶核心。
而他们也终于亲眼见到了——
作者有话说:每次更新完不久会回头来修改错别字,追更的伙伴们看见错别字请勿介意,下次可以存一存再看哈
PS:不知道这个程度会不会被锁[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