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回帝都
表白总是来的如此隐晦。
应该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门溜之大吉, 随便拦了一辆飞天摩托,人都差点甩飞了。
回到招待所,他在前台惊讶的目光下冲进房间,以极快的速度洗掉黑色染发剂变回金毛, 又迅速到前台处办理退房手续。
他是真怕布兑忽然反应过来抓他, 于是他加班加点, 只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就逃回了果城。
“太吓人了,布兑有时简直比秦化派来的那些杀手还吓人。”
应该该连滚带爬逃回公寓,蓝亭依旧不在家, 他在沙发上瘫了几小时才终于恢复平静。
离开布兑,是希望他放弃自己, 不要趟这趟浑水, 将他置于危险之中, 怎么布兑现在甚至还查到律师的地址了?
“这谁能想到啊?”应该该喃喃。
偏偏这时候他头又疼了起来,应该该踉踉跄跄去到厨房烧热水, 按照蓝亭留下来的店铺点了一份晚饭,饭后硬是把药咽了下去, 应该该才勉强活了过来。
应该该把从律师那里拿回来的纸张铺在茶几上,耐心思索律师留下来的线索。
很明显,这条线索是留给他的,律师是爸爸妈妈很信任的人,应该该还经常看到他们关上门在书房里谈事情。
应该该幼时的记忆很零碎, 父母也从不避讳他, 他翻找记忆,发现律师出入应家别墅的次数还不少,只是应该该对这些事也不感兴趣,所以没怎么留意过律师的事。
秦化倒是经常去亲近应该该的父亲, 还试图和律师扯上关系,只是律师一项公事公办,而且那个梦……
应该该还记得自己趴在三楼的栏杆上,看着秦化靠在书房门口偷听,他当时听到了什么?难道说他那时候就知道了遗嘱的内容?
应该刚又开始思考爸爸妈妈留下的遗嘱上到底写了什么,作为遗嘱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该有查看遗嘱的权利,但现在的他处于失踪状态,不能以继承人的身份向司法机关提出调阅遗嘱,难办。
并且,即便是司法机关那边也可能不是完整的遗嘱,秦化和律师到底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应该该甩甩脑袋,又开始从另一个方面思考——他的爸爸妈妈是否考虑过现在这种特殊情况?
爸爸常说秦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宁愿选择从孤儿院培育小孩,都不愿意把集团交给秦化。他们熟知应该该的性格,是否有提前不下过什么保险?
——应家别墅。
那是应该该已知遗嘱中最特别的一样资产,也是秦化机关算尽都无法夺去的,属于应该该的东西。
因为即便是应该该本人签名转移资产,秦化也越不过应家别墅原本持有人留下来的遗嘱——别墅的法定继承者在继承别墅后的五十年内,无法通过任何手段转让给他人。
这是遗嘱上定死了的内容。
应该该的头越来越疼,他回想着家里别墅中比较特别的地方,地下酒窖和玻璃花房都没有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他们又会把秘密藏在哪里?
忽然,应该该的头恍惚一瞬,碎片化的记忆又涌入他的脑海,他耳边似乎响起了律师叔叔的声音:“……不行,只有别墅不行,小少爷,不能够放弃……这是遗嘱上明令禁止的条例。”
那好像是在爸爸妈妈的葬礼上,应该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周围有银针、白玫瑰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他周围旋转。
应该该努力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能让我看一眼爸爸妈妈留下的遗嘱吗?”
“暂时不行,小少爷,我很抱歉。”
律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似乎夹杂着内疚和痛苦,但还是坚定拒绝了应该该的请求。
应该该感觉自己站了起来,然后缓缓走向房间,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他说:“那好吧,所有的事都交给秦化,我去看看小姨。”
小姨……
眼前忽然又闪过几根银针,女人面色发白地倒在沙发上,下一刻,她永远定格成了骨灰盒上的照片。
应该该猛然睁开眼,又忽然脱力跌回沙发上。
这已经是他这半个月做的第四次梦了,这半个月他一直待在公寓里,蓝亭回来过一次,其余时间都在外面解决跟踪的人和调查程特助,十分忙碌。
而应该该,则待在公寓里联合工作室围剿秦化,布兑也在其中出了份力,一切似乎都那样顺利。
秦化被困在医院里失去行动力,再加上上面发现应氏任命情况存疑后,立刻冻结了他的管理权,秦化暂时失去了对应氏集团的控制。
现在的应氏集团由曾经的经理人,副执行官负责一切事务,他本就是应家夫妇挑选出来的林渚清的替补,半路杀出个秦化,很是不爽。
现在秦化下台,他不到半个月就把动荡的应氏给安顿了下来,虽然应氏因为这次风波损失惨重,但好歹是存活了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应该该揉着头站起来,又就着玻璃杯里的冷水磕了四颗天麻素片,以缓解神经衰弱带来的痛苦。他又缓了一会儿,开始阅读法条,试图用条理清晰的法律理清思路。
林渚清自从捅了秦化后就没了战力,虽然被林家人保释出看守所,但秦化的性格睚眦必报,他们现在还在纠缠不清。秦化甚至在社交媒体放言他会追查到底,林渚清应该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林渚清那边焦头烂额应付秦化,也就转移了秦化的注意,所以秦化一时半会察觉不到应该该的动作。
手机响了一声,应该拿起来一看,发现是蓝亭发来的消息。
blue:【程医生名片+电话+住址:……】
蓝亭正在调查程医生的资料,他们打算从程医生入手,调查他的哥哥程特助,倘若能拿到程医生的把柄,大概率能让程特助反水咬秦化一口,把所有的犯罪行为原封不动地送还给秦化。
这是应该该暂定的初计划。
他又揉着眉心回想那些破碎的片段,脑海中的记忆储存模块似乎被人为切割了,就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逐渐复苏,能做到这些事的……
程医生。
蓝亭曾说程医生出席过葬礼,并且还认识他的爸爸妈妈,会不会他的把柄和自己有关?
应该该犹豫片刻,然后编辑了一条短信,照着蓝亭给的电话号码发送给了程医生。
私人号码:【程医生,我似乎被迫忘记了某些事。】
他打算诈程医生一下,看他是否会因此惊慌失措露出破绽。
应该该合上手机后仰躺回了沙发上,刚吃完药,他的头依旧昏昏沉沉,还有些发疼。自从从律师住所归来后,应该该就没怎么睡过一个好觉,遗嘱、秦化和那些破碎的回忆一直干扰着他的心绪,只能在药物作用下勉强休息一会儿。
应该该的眼睛渐渐合上,朦胧间,他似乎看到了程医生站在花园中,耳边又回响着律师的话:“小少爷,你还记得幼时玩的那个植物园游戏吗?”
应该该猛然惊醒。
什么植物园游戏?
他似乎又解锁了一块被遗忘的记忆拼图,即便这块拼图依旧扑朔迷离。
应该该坐起身来看被铺在茶几上的纸张,铅笔写下的字迹有些泛潮,却不像被放了很久的样子。
应该该确定律师被秦化威胁,既不能在葬礼上告知应该该任何事,还被秦化从帝都赶了出去,但他却还在想方设法提示应该该。
别墅、遗嘱、游戏、密码、账号前六位数……
——保险箱。
爸爸书架后面的嵌入式保险箱。
应该该打开电脑,快速用老式搜索引擎搜索植物园,他记得那是个养花的经营类小游戏。
在应该该九岁那年的夏天,他无意间瞥见了植物园小游戏的角标,鬼使神差点了进去后,就彻底沉迷在了游戏里面,甚至还背下了游戏的账号和密码。
背了三天。
九岁的小孩沉迷游戏,每天一玩就是七八个小时,为此应母还特意给应该该规定了时间,定时定点玩。
只是这小游戏仅仅存在了半个暑假,就因为一些原因无法运行下去,应该该无法登录账号后消沉了好久,律师叔叔问起时,他只是说:“我背了好久的账号呢。”
当时和蔼可亲的律师叔叔还给他买了冰淇淋,告诉他天分不错,以后学法多背背。
父亲得知这件事后哈哈大笑,第二天就从开发者那里买来了游戏的端口,并且还请人改成了陪伴版。
原本需要每天上线采摘的花卉蔬果只要上线就能摘,而且背包里的营养液数量惊人,小树苗都能变成一个森林的参天大树。
于是应该该玩了几天后就觉得没意思,也就再没有玩那个小游戏了,但他沉溺于游戏的那个夏天,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父亲母亲,包括律师叔叔。
自那以后,律师叔叔还偶尔会开几个善意的玩笑。
“小乖连自己的生日日期都背不下来,是怎么把十二位数的账号密码背下来的呀?”
小应该该板着小脸说:“因为我的账号和密码是同一个。”
所以……
保险箱密码是434509,他游戏账号的前6位数。
应该该把密码发给了蓝亭,对面回复了个问号,并打来电话。
应该该接通,向蓝亭解释说:“律师叔叔死了,给我留了条线索,我推测出爸爸妈妈的遗产在家里保险箱里,这是保险箱的密码。”
蓝亭消化了几秒,然后提出疑问:“所以你现在是想回应家别墅?你怎么确定保险箱没有被秦化带走?”
“书房里的是嵌入式保险箱,防御力极高,而且别墅只有我一个主人,物业不会让他光明正大带人进去打砸,除非秦化知道保险箱密码,否则他带不走里面的东西。”应该该冷静回道。
蓝亭沉默下来,几个呼吸后她问:“什么时候走?”
“尽快。”
蓝亭这次却没有对应该该百依百顺,而是问:“为什么不先去治病呢?我带你去找那老东西,现在的帝都还是太危险了,而且布兑也找到了老东西,你们可以一起查遗嘱的事。”
“我……”
他不敢,依旧不敢,哪怕现在秦化被限制了行动力,布兑依旧处于危险之中,倘若这时他再靠近布兑,危险直接会翻倍。
“该该,布兑四次上门找老东西求医,也被那老东西拒绝了四次,因为我没有出现。老东西绝对不会答应他的请求,无论他上门多少次都不能,所以,你需要我出面吗?”蓝亭问。
她出面,就意味着秦化能够轻易找到蓝亭的下落,这样就更不方便后续探查,而且最重要的是,蓝亭将为了应该该而向自己的祖父屈服。
她很厌恶自己的祖父,应该该不想强迫她。
“我不能这么做。”应该该说。
哪怕布兑被蓝大夫拒绝四次,应该该也不想强迫蓝亭做她不想做的事,而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蓝亭轻描淡写的四次实并不简单,应该该也知道,现在谁还能拒绝布兑四次?布兑那样聪明的脑子,即便是再硬的骨头也啃得下来,却被拒绝了四次,又得是多大的羞辱啊?
应该该深呼吸,“我现在不方便和他见面。”
像是对蓝亭说的,但更像对自己说的。
蓝亭却依旧不愿放弃,良久,她咬牙切齿地说:“布兑他,被那老东西折磨得不轻……”
声音都有些不忍。
应该该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
帝都。
布兑从蓝大夫的小院里出来,他扶着门框面色发红,额头上冒着虚汗。守在门口的司机连忙上去搀扶,却被布兑礼貌拒绝。
“先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你身体吃不消啊。”司机一脸担忧。
布兑却挥了挥手,气喘吁吁地说:“大夫说这样可以强身健体,不用担心。”
两人对话间,程医生也从小院里出来了,他递给布兑一盏菊花茶,温柔地说:“布先生,喝点吧,下火。”
三人转入花园休息,布兑的气息逐渐平稳。
“布先生,其实你完全不用这么拼命,老师说不治的人他就不会治。并且你现在还没有找到应先生,倘若到时候你说动了老师,应先生却迟迟不出现,老师只会认为你在戏耍他。”程医生劝他。
为了说动蓝大夫,布兑隔两天就会上门请求他为应该该治病。开始的时候布兑被挡在门外,他当即联系了文女士,最后蓝大夫看在文女士的面子上将他放进宅子,依旧冷言冷语,说什么都不愿意出手救应该该。
“都说了不治,不治!蓝亭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来,你让我怎么治?蓝亭不回来,我就手抖得根本没办法施针,难不成你来让练手?”蓝大夫质问。
想到布兑却点头说:“好,我来让您练手。”
蓝大夫惊了。
“蓝亭和应该该两个人现在下落不明,你就算是让我练好了手法,也治不了人啊。”
奈何布兑执意如此,自愿做了蓝大夫的练手工具。蓝大夫也不再拒绝,对布兑施以银针调节情绪波动,然后实时观测布兑的神经中枢传达时间,以银针调动传达速度。
这一套针法下来有利有弊,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可以释放压力,另一方面也会因引起的情绪过激,而导致身体免疫系统失调。好在布兑的体制不错,心态依旧坚毅,这才坚持了四次,坚持到现在。
“没关系,总要做好准备才行。”布兑咽下最后一口菊花茶,面不改色地对程医生说:“程医生,你是个好人,我很感谢你。要不是一直有人在威胁蓝大夫,相信他一定会出手相救,把柄这个东西,真的无解。程医生,要是你的医术也想蓝大夫那样高明就好了。”
布兑叹了口气,这一席话说得司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长袖善舞的先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会说话了,句句往程医生心窝子上戳。
布兑看似是随意提到的把柄,程医生的脸色,却忽然有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没说两句,就端着茶碗匆匆离去。
布兑看着程医生的背影,若有所思,回到车上后司机说:“还是没能查到程医生的猫腻,只是知道他哥哥是秦化身边的特助。关于他的把柄,一丝消息都没透露出来,不过他曾经去过应家,和小少爷的父母认识。”
布兑就知道查不出来,秦化又不是吃干饭的,怎么会让他轻易得到这些把柄?
他闭上眼不再多言,司机也没有再开口打扰。
回到小洋楼后,布兑用完晚餐上楼,没有去自己房间,而是走进了应该该的房间。
好几个月过去了,属于主人的气息早就浅淡得闻不见了,布兑努力维持着房间所有程设,却还是难以留下应该该的痕迹。
他躺在床上长叹一声,看着天花板轻轻唤:“该该,我要怎么做才好?”
“我好累……你看看我好吗?”
沉沉睡去。
……
应该该又一次在火车上惊醒,他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万籁俱寂,也没有消息发过来。
他茫然环视一周,才想起自己在回帝都的火车上。知道布兑被蓝大夫为难后,应该该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定好了回帝都的火车票,甚至差点用错自己的身份证明订票。
蓝亭也尊重他的想法,表示自己也会从另一条路前往帝都,两人约在符茹雪的居所汇合。
符茹雪的工作室也早在帝都定下来了,她原来是帝都世家的小姐,居然跟布兑一样放弃继承家业,在外闯荡。
和布家夫妇不同,符家的父母更为开明,特别是符茹雪把工作室做起来后,他们就不再干涉符茹雪去做任何事,就连四合院也说送就送。
所以他们这次定在符茹雪的四合院会面,这地方暂时还算安全。
应该该的计划是,三人先汇合再决定之后怎么做,他不确定是先见程医生套取消息,还是回到应家别墅找保险箱,倒是另外两人一致认为应该该应该先去见布兑。
符茹雪吐槽:“我每次看到社畜哥他都特别颓废,看上去简直要碎了。”
蓝亭也说:“需不需要我先告知老东西,让他不要再折磨布兑了?”
应该该都否决了。
“布兑下次去找蓝大夫的时间是两天后,这两天的时间足够我去套程医生的话,再回一趟别墅了。秦化在医院养了半个多月,该出院了,虽然他手上没有管理权,但还有应氏的股份,手下的人脉网络也没有被完全拆解,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
他话说得言之凿凿,但其余两人都知道应该该还是不敢去见布兑。如果蓝亭告知蓝大夫她回了帝都,布兑那么聪明,肯定可以反应过来应该该也到帝都了,到时候一抓一个准。
两人却没有拆应该该的台,符茹雪还打了个补丁:“哈哈,是的是的,秦化这畜生出院的时候足足带了六个保镖呢,而且我还感觉他应该派了人在跟踪我,不过你们放心,四合院是安全的。”
短时间内被上门捅了两回后,秦化逐渐警惕起来,行事也越来越谨慎,不好搞。
应该该叹了口气,手机显示的位置坐标跳进了帝都的范围,他握紧手机。
时隔近半年再次回归帝都,应该该这才有了实感——困扰他二十来年的病有希望治愈了,这趟火车就是治愈的列车。
到时候,他就可以回归布兑身边,拿到证据和遗嘱,然后说动证人扳倒秦化。
火车到站,应该该戴上口罩出站,金发男人目不斜视来到火车站门口打车。马路对面的女人往他的方向扫了眼,然后忽然关上手机,打了另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寿春。”女人对司机说。
出租车缓缓驶离,应该该坐在另一辆车上对司机说:“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我捉奸。”
司机一脚油门蹬到底,出租车一个灵活地漂移变道,司机一脸坚毅地说:“包的老弟!”
寿春区域到处都是小巷,再往里出租车就进不去了,师傅只好把车停在巷口。
也丢失了女人的身影。
“小兄弟,节哀。”司机师傅好心劝道,“要我去帮忙不?”
应该该叹了一口气,婉拒并为司机师傅的车技点赞,加了小费后钻入反方向的小巷。
“可能是今天的缘分未到吧,我伴侣下次出轨还找你。”
背影深藏功与名。
一男一女就这样消失在巷陌,跟踪的人确定两人走的是不同方向后,松了口气,拿起电话。
“告诉特助,符茹雪这边没有异常。”
“……那男的谁啊?”
“不认识。”
第92章 捕获应该该
应该该低头看了眼符茹雪发来的消息。
【从9号铺子拐进来, 走后门到西南方的小月亮门。穿过后院去隔壁院子,两个院子是打通了的,我在门口等你。】
应该该看到这条消息,轻笑了一声, 感觉他现在跟做卧底一样, 要用声东击西、围魏救赵和正营法来掩盖行踪。
照着符茹雪给的消息, 应该该到达了她说的小院,发现蓝亭也已经到了,正在和符茹雪在院里喝茶。
但让应该没想到的是, 院中居然还多了个人。
程医生。
应该该在看到程医生的时候,手下意识揣进了兜里, 开启防御模式, 蓝亭却摇着头说:“他现在没有威胁, 人都被你吓得直接过来自首了。”
应该该:“?”
只见程医生猛然站起来,想对应该该说什么, 蓝亭扫了他一眼,他又直直坐了回去, 紧张到嘴唇都在颤抖。
既然蓝亭说没事,应该该也没多说什么,走到两人给他留的位置上坐下。符茹雪也不说话,给他倒了杯茶,三个人就这样默默等待程医生开口。
程医生酝酿很久, 最终还是低着头说:“对不起, 应先生,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对你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
这什么措辞,要不要这么诡异?
应该该挑眉, 没有做出表态。
程医生继续说:“秦化让我在你父母葬礼期间,为你做了催眠,让你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应该该眼睫一颤,另外两位女性表情各异,比较外向的符茹雪差点一杯茶泼到程医生脸上:“你怎么敢的啊?你为什么这么做!”
应该该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浅褐色的液体平静无波,偏偏这时院中的竹叶打着旋儿落下,落到他杯子里,最终漂浮在水面上,毁了一杯上好的茶。
“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
程医生不断鞠躬道歉,符茹雪义愤填膺怒骂,应该该却一言不发。
所以这就是秦化要挟程特助的把柄吗?程医生对他进行了催眠,所以应该该在葬礼期间才会那样浑浑噩噩,甚至失掉了一部分记忆,忘记了程医生和律师的事。
“当时他用我哥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动手的话就把我哥送进局子里,我真的是没办法啊!”程医生红着眼眶说,“秦化还录下了我催眠你的证据,我就更没法子说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是被威胁的!”
应该该耐心听完程医生的讲述,了解完大概信息后,他右手一扬,将杯子里的茶尽数泼到地上,竹叶随着茶水落地,然后死死粘在了地面。
“我知道了,所以你今天过来做什么?”应该该问。
程医生被他泼水的动作吓了一跳,再看应该该的脸,一脸的冷淡,仿佛只是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连符茹雪都有些惊讶应该该的反应。
拜托,受害者可是该该呀,他为什么看上去不想追究的样子?!
“我可以帮您解除催眠,应先生,”程医生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英勇就义,“只求您能放过我哥,去坐牢都无所谓,只要留下他一条命就行!”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高智商精英卑微地低下头颅,应该该眨眼不语,蓝亭也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说话。
符茹雪扬起声音:“我当是为什么呢,原来是你知道你哥要大祸临头,所以才来找我们的啊,真是笑死个人了,枉我之前还以为你终于良心发现,要来自首了。程医生,你医德呢?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吧!还有,你良心是不是也烂透了?”
程医生被符茹雪骂得面红耳赤,还是哀声劝道:“布兑已经查到了我身上,之前他敢让人去堵我哥,以后也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现在只有您能劝他了。应先生,求求您,求求您了,他就是个疯子!”
应该该不知道布兑对程特助做了什么,他也不想知道,只扫他一眼,又请符茹雪为自己倒了一杯新茶。
自己不发那条消息,程医生压根不会过来,事情败露才到道歉吗?有意思。
程医生倒是越说越激动,忽然,他打了个激灵,刚才他那么卖力的演戏,应该该依旧无动于衷!
没用了,程医生知道自己的道歉没用,他脸上忽然写满了绝望。
符茹雪嫌弃得根本不想看他,蓝亭干脆把手机拿出来刷视频。
“求求您,求求您了……”
程医生还在不断哀求,应该该叹了口气,轻轻问:“你说,我哥是不是就这样求的蓝大夫?”
程医生身体一僵,蓝亭也掀起眼皮看了应该该一眼,她知道布兑肯定没这么卑微,但应该该提起布兑,想必这件事不会善了,因为程医生是蓝大夫的弟子。
他原本可以一早就来找应该该,杜绝所有事发生的可能性,然而他却到现在才上门认错。
“我……”
“哦,你是希望我劝我哥哥手下留情啊,为什么?他在蓝大夫那里怎么没见到你去帮他?你都说只有我能劝我哥了,又怎么不明白我和他的关系?”应该该笑着叹了口气,看起来很无奈,“程医生,你是不是有些太天真了?”
明明是很温柔的动作和语气,却让程医生后背发凉,他从来没有见过应该该这样子,明明之前在医院里他还那样虚弱无助,直播中的应该该也温良柔顺,现在的气势怎么这么吓人?
程医生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又连忙安慰自己,应该该是因为感觉迟缓症才这么冷淡的,还想继续哀求,却在听到应该该后面的话后,彻底斩断了希望。
“程医生,你来的可真是不巧啊,我已经恢复记忆了呢。”应该该说。
程医生倒退两步,一个没留神磕在台阶上,整个人失去重心跌进了草丛,狠狠摔了个屁股墩。
他眼中希望破灭,整个人茫茫然躺在地上看着应该该,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除催眠是他手里捏着的唯一筹码了,而现在这个筹码却失去了价值,那他还有什么能用来谈判的?
符茹雪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真没意思。”
蓝亭则直接提包离开了院子。
“进屋说。”
应该该点头跟着她进去,符茹雪走在两人身后,跨过月亮门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毫无诚意,你根本没有告诉我们实情,也不知道上门到底想要做什么。损耗花草的账单我会发到你邮箱,谢现在请滚吧。”
程医生躺在地上,彻底面如死灰。
屋里,符茹雪找了个梳妆台坐下,解开头上两个圆润可爱的丸子头。蓝亭在旁边站着,顺便帮忙从符茹雪的丸子头里拆出个录音小夹子,放到梳妆台,又转身喝起茶来。
“还喝,今晚睡得着吗?”符茹雪蹬她一眼。
蓝亭点头,“嗯。”
“懒得理你。”符茹雪又问应该该:“为什么不把人留下?咱们可以威胁他,让他去劝他哥自首供出秦化欸。”
应该该摇头,他有些累,不想说话。
蓝亭解释:“秦化和他们两兄弟间有平衡关系,程医生劝了反而会打破平衡。所以他这次过来,只是想博得该该同情,再借着给该该解除催眠这件事换一个承诺——他哥不死。”
符茹雪恍然大悟。
“但是他不知道该该已经恢复记忆了……等等,该该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为什么我不知道?”
蓝亭默默扭过头去,应该该则直接把脸埋进了杯子里,饮茶。
“好啊,你们两个!说,还有什么瞒着我?”
应该该还是告知符茹雪有关他的病症、布兑向蓝大夫求医的事和遗嘱的疑点,意在和符茹雪讨论有关遗嘱的事,却没想到他说完后,符茹雪居然捏着手帕做作出悲伤又感动的样子。
“呜呜呜,该该小可怜……社畜哥,别太爱了!”
应该该:“?”
蓝亭:“……”
“程医生说他这几次都被蓝大夫扎成豪猪了,出门的时候跟个红脸张飞似的,看起来特精神。”符茹雪说。
蓝亭默默纠正:“张飞是白面小生。”
符茹雪反驳:“难道社畜哥被扎成豪猪前不是白面小生吗?”
应该该又默默转过头去喝茶,无法反驳。
回归正题,三人简单交流了下信息,符茹雪断定:“程医生肯定对我们有所隐瞒,他绝不会只是催眠了该该。他哥犯的是无期、甚至死刑的大罪,他催眠该该最多关几个月,达不到把柄之间的平衡。”
蓝亭点头,“所以程医生肯定有其他把柄捏在秦化手上。”
应该该也是这样想的,拿到这对兄弟的把柄,是拿捏秦化的方法之一。
“但我觉得现在比较重要的是遗嘱,该该,你知道保险箱的密码,要不咱们想办法夜探你家别墅,去把遗嘱拿出来?”符茹雪提议。
应该该点头,蓝亭犹豫着问:“真不让布兑一起帮忙吗?”
应该该抿唇不说话,他现实真的拧巴又纠结,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敢面对布兑。
看到应该该这副模样,蓝亭也没有再问,而是和符茹雪商量怎样进入应家别墅的别墅区。
“我记得安保还挺严的,每个住户都有出行密钥,要不咱们也买一套房?”符茹雪提议。
蓝亭摇头道:“那片区域不对外开放售卖,你有没有朋友家住在里面?”
符茹雪也摇头道:“没有,我们家族也没有人在中心买别墅,你家那边呢?”
蓝家地位挺高,在应该该家的那片山里肯定有房。
“不行,会惊动老东西。”蓝亭道,说完她又看向应该该,“我记得布兑买的小洋楼也在那片区域,配有出行秘钥……”
应该该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不想让。”
两人:“?”
“我不想让布兑过来帮忙,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我家别墅里有猎枪,秦化手里也有可能有枪,而且还不知道型号,不能让他和布兑正面对上。”应该该垂着头说。
两人:“……”
哦,应该该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那我们就不危险了吗?”符茹雪深吸一口气,简直要气笑了。
应该该连忙解释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啊,秦化不敢对你们怎么样的。而且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潜入别墅。如果让布兑也加入咱们的计划,他肯定会代替我去别墅区,或者让我带他一起过去,不能这样。”
两个人再次沉默下去,应该该的脸却慢慢红了。
“你在秀恩爱啊,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喂!”符茹雪呐喊,“什么叫他肯定会代替你去,我也能!什么嘛什么嘛!可恶的恋爱酸臭味!”
应该该:“果咩。”
最终,三人还是决定用布兑的密钥进入别墅区,应该该有布兑所有的密码和密钥权限,能轻易进入别墅区。倘若换他自己的密钥,很有可能引起秦化的注意。
符茹雪在别墅区外保安亭接应,蓝亭则想办法监视秦化,顺便暗中联系蓝大夫,不引起其他人的警觉,从而解放布兑。
“真是辛苦你了,蓝姐。”应该该一脸愧疚。
他终究还是将蓝亭拉下水来,让她做了不愿做的事。明明蓝亭那么厌恶蓝大夫,却因为他而向蓝大夫服软……
“不辛苦,不委屈,这是我应该做的,”蓝亭叹了口气,“是我和那老东西应该做的才对,我们该向你道歉。”
她还在为应该该父母的意外而感到愧疚,毕竟应该该父母是为了找蓝大夫才出的意外。
“你们这样欠来欠去算什么?”符茹雪打断这两个人,“要不你们一起向对方鞠躬?”
应该该、蓝亭:“不,不用了。”
三人并在明天晚上潜入别墅区,应该该有家里别墅的所有中控权限,包括监控,只要他能顺利进入别墅大门,谁都拦不住他。
“用布兑的密钥,他真的不会发现吗?”蓝亭还是有些迟疑。
符茹雪安慰她:“安呐,安呐,放心,社畜哥,哦不现在应该是总裁哥了,他一天到晚这么忙,怎么可能没事盯着谁用了他的密钥?更何况他昨天刚被扎成了豪猪,现在火气旺着呢,没那么闲。”
蓝亭不置可否。
次日夜里,符茹雪成功潜入别墅区和保安混熟了,嗦着泡面掩护应该该进入别墅区。
保安被符茹雪支走,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应该该的背影,但看这人输入了正确的密钥,也就没再继续追查,继续和符茹雪说说笑笑。
“你爸爸最近还好吧?我和他是老同学了,当年他在班里……”
保安跟符茹雪讲起从前的故事,符茹雪听得连连点头,虽然她压根就不认识保安,但编一个同学女儿的身份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待会我还要去旁边隔间看看,我侄子那小子非说要睡觉,客人来了都不见。”保安抱怨。
符茹雪往旁边保安亭的休息室看了一眼,摇头笑着说:“大晚上的,让小哥睡吧,他不是还得守后半夜吗?”
“还是小雪你体贴啊。”保安感叹。
而后保安需要出去巡逻,符茹雪自告奋勇留在保安室。
送走人后她回复蓝亭:【人安全进去了,你那边怎么样?】
蓝亭没有及时回复,符茹雪也不在意,关上了自己的方便面盖子,又拆了烧烤外卖的锡纸,热气腾腾。
刚好这时门禁滴滴一声,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入,符茹雪撸串撸得正起劲儿,只扫了眼迈巴赫,就和迈巴赫后座的布兑对视上了。
阴森森的总裁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升上车窗。
符茹雪:完、蛋!
符茹雪立刻就想往外冲,拦住那辆黑色迈巴赫大,随即她又想到不能闹出动静,引起秦化的注意,在原地急得焦头烂额。
迈巴赫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视线,符茹雪狠狠一跺脚,连忙回到保安室按开手机,没想到手机自动亮起,蓝亭的消息发了过来。
【我们都被骗了,秦化根本不在家。】
符茹雪的心凉了半截。
“可是刚刚布兑也进去了啊!”
那别墅区里面岂不是已经变成了大乱炖,应该该有危险!
“不管了!”
符茹雪抓着手机就想往应家别墅冲,却被忽然从旁边路上回来的保安拦住。
“小雪,你这是要去哪啊?”保安拿着手电筒在符茹雪脸上晃了晃,“安心待在保安室吧,这么晚了,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
符茹雪一脸急切,想要直接告诉保安自己的身份。
“可是叔叔,我——”
“咔嗒。”
保安室内的休息间大门忽然打开,一直在里面睡觉的保安侄子慢慢走了出来,符茹雪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保安侄子的脸。
是程特助,程立,秦化的手下。
“没有可是,符小姐。”程特助冷着脸靠近符茹雪,“这里是私人领域,你还是离开比较好。”
符茹雪两眼一黑,原来这是秦化给他们设下的套!
现在是真完蛋了!
……
应该该顺利进入别墅区,从前他都是直接坐车的,现在却是靠走路的方式。
跨越了大半个区,他终于来到自家门口。应该该左右扫了一圈,确定没人跟着自己,然后输入密码开了门。之所以没用扫脸和指纹,是因为这两种方式都要保留出入信息,他担心秦化这小子会上门检查。
顺利进入别墅,门自动合上,应该该松了口气。
别墅内,夜灯照亮了小径,智能家居系统检测到主人入内,自动亮起灯光。夜间模式的花园一如往昔,喷泉和泳池被填平换上了大型花灯,莹莹灯光照亮了去到别墅的路。
应该该轻声说:“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每走一步,记忆就越来越清晰,那场葬礼破绽百出,小姨因悲痛引发了心脏病需要修养,应该该也因此被一群人合伙骗得团团转。
而后,小姨又因为爆发性心肌炎突然死去,应该该也就彻底羊入虎口,到最后,只留下这栋别墅属于他。
三年后应该该再次归来,已经变得成熟且坚定,不再像以前那样是个只知道逃避的懦弱少年了,这一次他不再逃避。
当然,和布兑有关的事除外。
应该该绕过大型花灯,步入主楼,在大门处扫描脸部后,滴滴两声,大门开启,他走了进去。
智能家居感应到主人进入,昏黄的灯逐渐一步步亮起,应该该又操纵系统,让他们保持夜间模式,仅留墙角的监控静静守护。
确定别墅内暂时没人后,应该该直奔三楼书房,这条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道路竟让他有些心慌意乱,就连脚步都凌乱不堪。
他就要知道真相了。
应该该停在书房外,屏住呼吸缓缓打开大门。几年未使用过的书房灰尘不少,所有家具和书籍都被密封起来,应该该环视一周,最终叹了口气。
他走到书架面前,学着父亲曾经教他的动作,开启机关。书架右侧出现一左一右两个凹槽,应该该捏着排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先向右推。
“哒咔——”
书架缓缓自中间打开,露出了墙上挂着的东西。
应该该得意一笑。
……
“哒、哒、哒……”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脚步声格外清晰,由别墅的客厅一路往上,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三楼。
脚步声的主人姿态从容,有夜露凝水滴在窗上,一滴一滴伴随着他的脚步声,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男人走上环形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终于到了三楼的走廊。书房的大门没有关好,半掩着,仿佛里面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男人慢慢来到书房门前,黑暗中一双眼眸闪着幽幽的光,只听得“滴答”一声,嵌入式保险箱被打开。
秦化忽然开口:“该该,真巧,你开保险箱是为了迎接我吗?”
蹲在保险箱前的应该该浑身一僵,刚伸出去的手瞬间缩了回来,他猛然转头,一脸惊讶地看向秦化:“秦化,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了呀,该该,我怎么会猜不到你在这里呢?”
秦化在门口站着,背光让应该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温柔得让人阵阵发寒的声音。
应该该没开书房的灯,他也沐浴在月光下,有一半的身体潜伏在阴影中。
“符茹雪呢?”应该该问。
“放心,我从不拉无辜的人下水,她现在很安全。”秦化故作大度的说。
应该该瞬间拆台:“你是惹不起她的家族。”
秦化的笑容淡了些,他跨步走进书房,声音隐隐带着威胁:“你最好识趣一些,不要动不该动的东西,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黑暗处寒光一闪,秦化自腰间抽出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空中划过,破风声传入应该该耳中。
应该该却毫无反应。
“你忘了,我们两个的体术是同一个老师教的,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话音刚落,应该该先发制人,他快速起身然后长腿抬扫秦化的腰部,秦化弯腰躲过他的腿,随即反手用匕首向应该该刺去,应该该侧头躲过,趁着这个机会抄起书桌上的盆栽。
那是应该该父亲最喜欢的文竹,花盆足足有手臂大小大小,这几年没人照顾,早就干化成了枯枝。不过还好,盆栽虽然死了,但里面的石头和土依旧坚硬。
“滚!”
应该该照着秦化的背砸过去,秦化为了躲避盆栽,不得不改变了匕首的方向,刀锋擦着应该该的耳侧而过,也因此,盆栽只是擦过了秦化的肩膀。
“砰!!!”
“嘶——”
栽砸在地上碎了一地,书房门没关,客厅里的保镖瞬间就察觉到了动静。
程特助高声问:“Boss?!”
秦化没让他们过去,他们也不敢贸然上楼。
书房内,秦化捂着肩膀大喊:“别过来!”
他两三步走到门边,一脚把书房大门带上。疼痛激发了秦化的血性,他握着匕首再次向应该该扑去,却看到应该该又回到了书架面前,但这次应该该的目的却不是保险箱,而是藏在黑暗中的另外一样东西。
“咔——”
应该该熟练在空中架起猎枪,上膛。
“别动,”应该该冷冷地说,“真理在我手上,书房加固过三次,大门关上后能彻底隔绝声音,我在这里把你弄死他们都不知道。”
秦化立刻不动了,他站在原地握着匕首做投降状,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能把人气个半死。
“好好好,我不动。可是该该,就算我真动了,你敢开枪吗?”
应该该张了张口,最终没说出话来。
秦化冷哼一声,嘲讽道:“要是换成从前的你,估计我还会忌惮几分,但现在你知道感知迟缓症有治愈的希望,还敢跟我拼命吗?”
秦化说完这句话,甚至松了手,匕首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他失去了唯一的武器,却依旧有恃无恐。
“不要逼我,贱人。”应该该说。
秦化挑眉,“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我放你走,不过保险柜里的东西我必须带走。”
应该该冷着脸不说话,秦化又劝:“客厅里全是我的人,你逃不掉的应该该。选吧,究竟是你离开还是我强制把你留下来,或者说,你真想留在我身边陪我?那我到是不介意为你治病,前提是你永远听话,对我百依百顺。”
秦化说着说着,脸上居然还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可能是被自己意淫的画面整兴奋了。
应该该被恶心得不行,手腕微抬,直接向他的脚下开了一枪,□□的子弹瞬间飞出,在秦化面前的地板炸了一个坑!
秦化吓得后退两步,大骂:“你是疯了吗?你还真敢开枪啊!”
“闭嘴,”应该该的声音依旧冷淡,“你说要放我走,那我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说话算话?”
他最终还是被秦化的条件打动了,毕竟应该该一个人不可能单挑楼下五六个人,而且那些人身上说不定还带着枪。
听应该该这么说,秦化忽然哈哈大笑,黑夜中他的眼神阴鸷地如同毒蛇,说出来的话也冰冷至极。
“该该,现在是你受制于我,怎么还天真?”
秦化舔了舔唇,他不可能给出保证,因为他就没打算让应该该顺利离开,应该该也明白他的意思。
秦化笃定自己不敢开枪。
应该该举着枪的手微微颤抖,再这样下去,他可能控制不了猎枪的准头,要是一枪开歪让秦化找着机会扑上来,他就彻底没希望了。
应该该回想着母亲带他去狩猎区时说过的话:“小乖,你的冷静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很大的作用,同样面对令人心乱如麻的选择时,你能够从容思考,而不像普通人那样被情感左右。”
从容思考,思考对自己有利的事。
应该该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正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相信秦化,或者直接挟持他。
自从小姨死后,秦化就已经有些疯疯癫癫不可控,但那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下一个圈套等着自己跳,所以应该该也暂时判断不出秦化的精神状况。
他惜命了。
他甚至怀疑秦化早在自己找律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算今天这个套了,说不定他和布兑找到律师的消息,早就传入了秦化的耳中。
“别纠结了,再纠结下去你最后的筹码都要归零了。”
秦化好心提醒应该该,实则这句话只会让应该该更加焦躁不安,他的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在微微颤抖,准度大大降低。
“放弃挣扎吧,你逃不掉的。”
秦化伸出两只手臂,张扬无比。
纠结。
应该该紧抿着唇,仍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忽然,寂静的深夜里传来一段音乐,那声音源自应该该的裤兜,是他设置的特别关心提示音。
应该该心中一动,脸上的犹豫顿时烟消云散,看到这一幕,秦化的脸沉了下去。
他还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吗?不允许。
“应该该,你敢接这个电话,我就敢叫人上来!”秦化低喝。
五年前,秦化排查了出席葬礼的所有人,千防万防,都没能防住布兑这个和应该该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少爷,让他捡了漏。
现在一切准备妥当,秦化也正准备收网,把应该该彻底圈禁在身边,没想到布兑这时候居然打来了电话。
布兑身上变数太多,秦化不敢让应该该接。
“好啊,”应该该眉峰下压,“我不接。”
秦化缓缓松了口气。
忽然,只见应该该脸上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他的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接不接都一样,贱人,滚你爷爷的!”
猎枪的子弹准确命中秦化的小腿,秦化两眼一黑,大叫出声:“啊!!!”
应该该则趁机抓出阴影处的黑色背包,然后义无反顾掀开窗帘跨上窗台,纵身跃下!
书房密封?骗秦化的,要是真密封了他还怎么逃?
“应该该!!!”
秦化顾不得小腿的剧痛冲到窗台,眼睁睁看着应该该从三楼下坠,眼神却逐渐由着急变得冰冷。
只见应该该在空中以手肘缓冲,然后用腿弯勾着水管接力,将自己的背部狠狠砸到了墙壁上。好在背部的黑包给他垫了一下,但应该该还是被砸得恍惚一瞬,不到半秒时间就落到了距离地面还有五米的位置。
五米是个临界点,应该该就这样砸下去,很有可能重度脑震荡或者死亡,然而他却没做任何的保护措施,任由自己下坠,甚至闭上了眼睛,脸上勾着一个安稳的微笑。
——落入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
“我来接你了。”男人说。
应该该轻轻回应:“嗯……”
快说些好听的吧,哥哥,我很想听。
很想很想……你。
男人果真开口:“……你枪哪来的?”
应该该:“……?”
第93章 小流浪狗回家
十分钟前, 布兑领着一群保镖气势汹汹冲入花园。
一脸凶恶地守在书房下面。
保镖们看着自家先生接了个从天而降的人,然后十分淡定地说:“杀出去。”
话音刚落,客厅瞬间冲出一车的面包人,哦不, 跟他们一样的保镖。
一对比, 布兑带来的保镖比那些人还多一倍, 于是保镖们又气势汹汹,火急火燎的保护着先生离开别墅,把先生和那人塞入迈巴赫后才扬长而去。
至于先生怀里的人?
完全不敢看, 没看到先生脸都黑了吗!
听到枪声的保安姗姗来迟,只看得到迈巴赫的尾气, 一群人又气势汹汹冲进应家别墅, 只见秦化冷着脸被扶了出来, 他一瘸一拐想要上车离开,却被保安们拦下。
保安队长笑着问:“秦先生, 你这小腿是被什么给穿孔了?”
秦化冷着脸说:“我自己动的手。”
应该该没有伤到他的要害,他也没抓住人, 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把这件事闹到警察那里,而且保险箱……
秦化又想一瘸一拐回去车上,保安队长却又摇头,下令让保安把所有人都拦了下来。
“秦先生,你涉嫌私闯民宅, 故意伤人,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保安队长笑眯眯地说。
秦化:“?!”
“程特助呢?让他来见我!”
“怕是不行,”一道冷冽的女声传来,“他跟你一样,也不太方便离开。”
秦化循着声音看过去, 在看清楚女人的脸后,顿时咬牙切齿:“蓝、亭!”
他派了手底下大半的人去追杀蓝亭,回来的人没几个,而且都还被废了!
这女人可真是个狠茬子!
“你要做什么?”秦化冷着脸问。
蓝亭没说话,忽然从他身后冲出来另一个女人,那女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秦化面前。秦化还没看清楚女人的脸,她就怒喝一声,猛踹秦化那条好腿!
“你问你姑奶奶做什么?啊?当然是揍你啊!”符茹雪狞笑着说。
秦化:“啊!!!”
迈巴赫上。
应该该抱起猎枪往后面藏了藏,不小心把双管枪口露出来,他又猛地向后怼了一下,没想到这一怼,不知道怼进了哪个空腔,猎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应该该不敢再碰了。
“应该该。”布兑开口。
“不是我买的枪,是父亲给母亲买的,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应该该连忙撇清关系,“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平时连刀都不敢碰!”
布兑:“……”
他默默升起后座的挡板,操作系统关闭车窗,最后把猎枪好好放回了后备箱,转头看向应该该。
迈巴赫的后座变成了一个静室,暖光洒在应该该身上,他看着近半年没见的爱人,心里居然是无可奈何居多。
应该该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疯狂眨眼,试图挽救自己的性命。
“哥……”
“瘦了,”布兑做了一个向上托举的动作,刚才他就是这样把应该该抱上的车,“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
应该该连忙点头说:“有,我有好好吃饭!”
“那就是没好好睡觉。”
应该该被他说中,尴尬挠了挠头。
布兑又说:“我也是。”
应该该挠头的手顿住。
布兑又问:“如果我没在楼下,你打算直接跳下来吗?如果今晚我没有让人看着别墅区,没有亲自过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见我?应该该,你有没有心?”
死亡三连问。
应该该早就想建布兑了,但是……
“我不敢。”他小小声说。
他不敢靠近布兑,害怕布兑会露出厌恶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病有治愈的可能性后,应该该的心结解开,却发现自己的自卑虽然没有了,胆子也随之消散。
怪平均的。
“不敢?你在怕什么?”布兑忽然握住应该该的手臂,将他扯进自己的怀里,声音冷冽:“是怕我吃了你?”
应该该结结巴巴道:“不不,我我我是怕——”
布兑猛然封住了他的唇,干裂的嘴唇和应该该温润灼热的嘴唇相触,带着不甘和愤怒纠缠在一起,热烈地撕扯,却又隔着一线理智。
“唔——哥、我……”
应该该口腔的皮肤被他蹂躏得通红,却完好无破损,他的胸膛在布兑的引导下起起伏伏,完全沉溺在其中,布兑却理性而克制,引导着他不断摸索。
直至应该该双眼迷离,布兑觉得适可而止了,想要放开,应该该却下意识追逐着他的双唇,不肯离去。
“可以了,应该该……”布兑含糊不清地说,“我们谈谈正事。”
应该该持续追逐他,双眼迷离而偏执。
“不,还不够,不可以。”
布兑渐渐后仰脖子,想要逃离,应该该却一手揽住布兑的后脖颈,跨坐在他身上,由高处向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迎合自己。
“不够,真的不够哦~”
乖乖软软的小狗变成了深夜里蛰伏的狼,布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应该该的缠绵接吻就变成了充满兽性的撕扯。
病人焦虑着尚未传达到神经的感情,然而感情却比神经先一步反应在躯体上,他人不焦虑,身体却不由自主想要占领掠夺,血腥味充满了两人的口腔,布兑痛呼出声,却伸出手去顺着应该该的背安抚他。
“轻点……算了,随便你吧。”
明明被咬破嘴唇的是布兑,他眼中的笑意却让人心惊,血腥味越浓,他心中被填补的空隙就越来越多,仿佛应该该现在把他全部吃掉,他都接受。
因为应该该渴求他。
好在应该该还尚且留有一丝理智,在血腥味完全充斥口腔后,他缓缓放开了布兑的嘴唇。青年趴在布兑身上,咽下口中的液体,呆呆地看着布兑,手还捧着布兑的脸。
“哥……”
布兑温柔引导:“嗯,你说。”
又变成了那个呆呆软软的小狗应该该,布兑期待着他爱人口中能吐出什么甜言蜜语,只要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为他去死。
应该该说:“哥,我刚才这么咬你……感觉我好像丧尸哦。”
布兑眉头跳了跳。
……够了。
“这不是我想听的话,”布兑提着应该该的衣领,把他向自己的方向拉近,“说点我想听的话,否则你今天下不了车。”
应该该咽了口口水。
好、好酷,布兑说这话时简直跟个主人一样,不容拒绝,让人不敢忤逆。
等等,怎么感觉他哥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小狗将一瞬间的念头抛之脑后,凑近亲亲布兑的嘴,又去舔他口腔里的伤口。伤口微微刺痛,布兑微微皱眉,小狗又眼巴巴凑近,眼睛眨啊眨。
“哥,亲亲。”
然而冷酷的男人却拒绝了亲亲,伸出手捏住了小狗的嘴筒子,皱眉。
“一身的小狗味儿,别想糊弄我,说清楚。”
应该该被捏住了嘴,只好含含糊糊说:“唔、我我任你处置……再也不走了,一直陪你——呜、再怎样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他的外套散开,剧烈动作使得T恤被扯大了领口,露出半个肩膀,白白嫩嫩,软乎乎的。
布兑盯了他半晌,忽然低骂一声:“咬人还挺疼,你个小流浪狗!”
“汪!”
应该该一下子又把布兑扑倒,凑近他再眨眨眼。
“那现在可以亲亲了吗?哥,亲亲的话,你就得把我领回家哦。”
布兑别开头去不看他,应该该又捏着布兑的下巴把脸正回来。
“你不是守法公民吗?怎么还强买强卖?”布兑说。
他屈膝向上顶了顶,应该该闷哼一声,嘴里露出性感低沉的呜咽,布兑老脸一红,应该该那声呜咽又跟滑动变阻器似的变成了娇哼。
“要、要坏掉了,哥,你得负责。”
怎么会有小狗说撒娇就撒娇?
小狗这时候脸上才浮现出红晕,迟来的兴奋彻底点燃了他,他一手扣住迈巴赫GLS的调节键位,后座的行政座椅被调成了半躺模式,布兑只感觉自己缓缓下降,随后应该该又扑了上来,按着他的肩膀蹭来蹭去。
应该该长腿伸展,脚抵在后方更好借力按住布兑,布兑又被安全气垫垫着,导致不得不抬头仰望应该该,这是个十分有意思的姿势。
布兑整张脸也红透了。
“应该该,你要不要冷静一点?我可以负责的,啊——”
应该该扯下布兑领带,然后一把抓住布兑的手腕,小心翼翼但紧紧地拴起来,再把那两只手都按在头顶。
“我现在很冷静呀,哥。”应该该小声说。
背着光的小少爷表情更加动人,暖暖的光晕将他的轮廓柔和,眼神却锐利的像是马上就要把布兑差事入府。
他嘟囔着:“我冷静得很,但是哥你也必须得对我负责。”
布兑:“……”
救——
他的呼救声还没出口,应该该扑上来对他的脸又亲又咬,似乎已经亲上瘾了,亲着亲着,应该该还时不时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小狗在哀泣。
听到这声音,布兑彻底缴械投降,他放软了身体,纵容应该该对自己胡作非为。
只是这次应该该虽然依旧急哄哄的,却没有咬破他的皮肤。被唾液浸润的唇沿着布兑的下巴到脖子,再到喉结,应该该看着布兑凸起的喉结,坏心思一笑,然后用虎牙浅浅咬了一下。
布兑发出难耐的低吟,应该该趁着这机会手也往下摸索,彻底把控了布兑。然而他却迟迟不愿让布兑达到阈值,坏心思地挑逗着他的神经。
“该该,不要,不要这样子玩。”
可怜的总裁到最后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然而手脚却没什么力气,挣脱不了应该的束缚,最终被应该该玩得嘴唇颤抖,一塌糊涂。
熬过这一次,布兑员以为应该该会就此偃旗息鼓,没想到他的手继续向后摸索,另一只手也还在前方乱动,布兑实在忍无可忍,终于趁着应该该没注意的时候挺腰而起!
“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