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骞真想给自己一嘴巴,说什么不好偏偏要说年纪。他是直接从2004年穿越过来的,中间直接省略了六年,当然没有变化了。
按照穿越年龄算,2004年的沈骞四十岁,如今当然也还是四十岁。
“可能我不显老吧。”沈骞随口解释了一句,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
却听对面的桑冉开口:“沈叔叔确实一点没老,好像和当年一模一样。不过六年过去了,我的变化也很大,沈叔叔你发现了吗?”
沈骞一口酒差点没呛到,“咳咳咳……”
老白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桑冉和沈骞,要知道之前桑冉说什么都不愿意叫沈骞叔叔的。
“没事吧?”邓大伟及时递来一杯水。
沈骞摆摆手表示没事,将唇边的酒渍擦掉,抬眸看了桑冉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嗯,你长大了。”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尴尬又诡异,老白算是看出来了,几年过去了桑冉这个小姑娘还是没有放弃对老沈的追求啊。
难怪她知道老沈出现之后,不自己直接去找老沈,反而是说要请他们几个吃饭。老白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在心里叹了一声,看来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压根不是请自己的嘛。
老白左右看了看,吃完嘴里最后一口菜,非常体面的放下筷子道:“我突然想起来实验室里还有点事情,要我过去看看,大伟你开车送我一下吧。”
邓大伟:“可是我还没吃饱。”
老白用眼神示意他:“我刚才喝了点酒,不能自己开车了,你和我去一趟,我另外请你吃。”这孩子一点眼力见劲都没有。
邓大伟后知后觉的点头:“哦哦哦,好的好的。”他临走前还不忘记又吃了一口烤鸭。
很快诺大的包厢里就剩沈骞和桑冉两人了,此时寂静无声,桑冉缓缓开口问:“你为什么不看我?是我现在长得不好看了?”
沈骞莫名感觉头皮发麻,在心里一番挣扎之后他终是抬起眼眸,温柔的看向她。
六年过去,当年十九岁的少女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了,她比以前更漂亮也更成熟了,褪去稚嫩的她已经很像很像当年他初见她时的模样了。
为什么不看她?因为心里有鬼啊。
过去不管桑冉向沈骞告白过多少次,尽管他每一次都拒绝,但他拒绝的理由从来都不是不喜欢。
他缓缓开口:“很好看。”
桑冉抿唇笑了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听的赞扬,眸光也越发的明亮:“我听白叔叔说你打算在内地创业,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么?”
再过十年,桑冉就是SY集团的首席法务。沈骞顿了顿道:“暂时不需要你的帮忙,你跟着王律好好学。日后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和你提。”
听到他以后需要自己的帮忙,桑冉心里一阵喜悦,不过她也不忘记提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的导师是王律?”
是不是他一直都在关心着自己?
沈骞淡淡道:“老白告诉我的。”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桑冉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失落的,不过今天能再见到沈骞,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两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还算和谐的午餐,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桑冉还想和沈骞再多呆一会儿,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一个借口:“我们学校下午有一个经济学专家讲座,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听?”
沈骞倒是有些纳闷:“你学法的,怎么对经济学讲座感兴趣?”
“因为……”桑冉唇角止不住笑意:“专家老师会拿康乐生物科技的成功为学生们举例。”
沈骞听了觉得诧异:“康乐生物从港岛来内地时间不长,居然已经能成专家眼里的成功案例了?”
桑冉:“那我就不知道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听听?”
沈骞确实对这个讲座很感兴趣,很想知道在专家眼里康乐生物的成功点在哪里。
“好。”
两人从餐厅包厢出来,正准备下楼的时候却正好和一个服务生打了个照面。沈骞倏地停下脚步瞪着他:“你站住。”
这一声不仅让服务生停了下来,还让桑冉也停住,她惊讶的看向沈骞:“怎么了?”
沈骞却一步步走向服务生,眼神锐利:“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服务生不是别人,正是沈骞那十七岁的父亲薄恪行。
薄恪行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刀疤中年男人:“大叔你谁啊?”
沈骞拧眉,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份根本就没有立场去管他。想到这里,沈骞不免有些懊恼,说话的语气也带着点怒意:“作为薄家人,居然还要你在外面打工赚钱?怎么,他们是养不起你了?”
薄恪行似乎想起来眼前的男人是谁了,不就是那天他在校外遇见的,多管闲事帮了他一次的中年男人么?
“你认识我。”薄恪行肯定的说道,随即嘲讽道:“想通过我接触薄家,你这算盘打错了。”他只是薄家一个不入流的“野种”而已。
沈骞咬牙切齿道:“谁稀罕那什么薄家。”他只是很不爽17岁的薄恪行居然要在外面打工赚钱!
“餐厅经理在哪?”沈骞冷笑道:“居然让一个不满十八岁的未成年打工。”
“喂,我打工和你有什么关系?”此时的薄恪行到底还年轻,听沈骞这么一说脸上明显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你的事情我管定了。”沈骞本来还想等SY集团做出点成绩来,再去接手管薄恪行的事,可现在他觉得不能等下去了。
薄恪行怪异的看着沈骞:“你有毛病?”
餐厅经理被其他服务员通知了过来:“客人,怎么了,是对我们餐厅哪里不满意吗?”
沈骞伸手按住薄恪行的肩膀,“你们餐厅使用童工?”
此时17岁,个头已经长到一米八五的薄恪行:“?”
餐厅经理:“额?”
一旁的桑冉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他应该不算童工,顶多算未成年工,只要餐厅合法合规的和他签劳动合同,法律是允许的。”
沈骞:“……”
餐厅经理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有和他签了劳动合同,而且他是来我们店里兼职的。”
薄恪行挣扎摆脱了沈骞的控制,当着餐厅经理的面他倒是没有开口骂人,只是倔强的看着沈骞,唇角带着嘲弄:“这位客人可以不要耽误我工作吗?”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进了后面的餐厅杂物间。
“客人您还有其他的事情吗?”餐厅经理连忙追问。
沈骞捏紧拳头,恶狠狠的盯着餐厅经理:“你能将他给开了么?”
餐厅经理:“……”
一旁的桑冉有些诧异的看向沈骞,想不明白一向沉稳的他怎么会说出如此不理智的话来。刚才那个少年好像也没有招惹他们吧……
第88章
薄家家大业大, 当然不可能要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出去打工赚钱。
只是薄恪行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薄家尴尬的位置,他自己需要钱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向他如今名义上的奶奶开口要。
薄老爷子是个很传统的大家长, 子女的事情都交给了自己的妻子去管理。
薄恪行是他的孙子,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妻子也会将薄恪行当成亲孙子一样疼,所以薄恪行回到薄家之后, 除了一开始的几天薄老爷子会关心一下,之后便将薄恪行的事情全部交给妻子去管了。
面对着丈夫私生子的后代, 薄太太又怎么可能会真心以对?所以当薄二薄三欺负薄恪行的时候, 薄太太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是乐见其成的。
也因为薄太太的默许, 薄二薄三对薄恪行的欺负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薄恪行也曾想过向薄老爷子告状, 且不说薄老爷子因为工作繁忙, 很难见到面。等薄恪行真的见到了薄老爷子, 说了薄二薄三欺负他的事情,薄老爷子也只是小惩大诫的说教了薄二薄三一顿, 根本无济于事。
而告状之后,换来的是薄二薄三变本加厉的欺辱。
那一年, 薄恪行才12岁。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苦难, 似乎都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薄二说薄恪行是来路不明的野种, 这话倒也没有叫错。
因为从薄恪行记事开始,他就跟着一个捡破烂的老头一起在街头乞讨, 过着吃不饱饭衣不蔽体的生活。
和野狗抢吃的是常有的事。
在回到薄家之前,薄恪行的人生一片黑暗, 根本就看不见尽头和未来。
可是回到薄家之后就有未来了吗?彼时11岁的薄恪行站在薄家金碧辉煌的别墅里时,天真的以为自己终于能有一个家了。
可他不知道,这个“家”对于他来说就是另一种地狱。
**
因为在餐厅意外撞见了打工的薄恪行, 沈骞连去听专家讲座的心思都没有了。
桑冉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好不容易见到面了,也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相处机会就这么没了。
“刚才那个少年是谁?”她忍不住去问:“你说他是薄家人?”
桑冉知道京都有个非常有钱的薄家,她目前实习的律师事务所和这个薄家有合作,她师傅就是主要负责人。
好像是薄家的掌权人快不行了,委托了师傅公证遗嘱来着。具体的桑冉并不清楚,毕竟她目前还只是实习律师,跟不了师傅手里的大案子。
沈骞心里还压着恼火,咬牙切齿道:“我活爹。”
桑冉:“……”
沈骞又侧头看了一眼这家餐厅,眼底带着一抹深沉,顿了顿他只是对桑冉道:“讲座我就不去听了,我叫车送你去学校。”
“我……”桑冉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他的神情便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点点头:“好吧。”
将桑冉送去学校之后,沈骞又让司机返回了刚才的那个餐厅。
让餐厅经理将薄恪行开了这种话当然是气话,沈骞返回餐厅后,直接找到了餐厅经理向他询问薄恪行的情况:“他一个未成年要来店里兼职,你们应该会询问原因的吧?”
餐厅经理也是怕沈骞找麻烦,所以很配合的点头回答:“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来兼职,基本上都是来体验生活的,所以我们没有多问。毕竟寒暑假的时候,我们店里经常有一些高中孩子来兼职。”
在餐厅经理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沈骞想了想道:“能不能麻烦你将他叫过来,我想亲自和他聊聊。”
“这……”餐厅经理有些为难:“先生,我能先问问你和小薄是什么关系吗?他刚才也说了,不认识您啊。”
这年头有钱的变态不在少数,餐厅经理还是很负责的想问个清楚,不能不明不白的将人交出去,况且还是那么漂亮的男孩子。
我们的关系我能说吗?沈骞揉揉眉心道:“我是他远房亲戚。”
显然这个说法并不能让餐厅经理信服,不过这经理负责任的态度倒是让沈骞挺满意的,他想了想道:“这样好了,你帮我在餐厅一楼大厅安排一个桌子,我们就在那边聊。你放心,我真不是坏人。”
一楼大厅的布局是比较开放式的小桌,视野很开阔。
经理道:“我去问问小薄,他若是愿意就让他去找你。”
这个时间点,大家基本上都吃过了,所以一楼大厅的空桌子很多。沈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又找服务员点了几个小吃和饮料,安静的等着薄恪行过来。
等了大概五分钟,没有等到薄恪行,却等来了餐厅经理。经理抱歉的说:“先生,小薄坚持说不认识你。”
这个臭小子!
沈骞在心里骂了一声,“行,那我就坐在这里歇着。”
毕竟沈骞也没闹事,而且人家还消费了,经理也不好开口赶人。
沈骞便就这么在位置上坐着,偶尔也能看到薄恪行端着盘子给客人上菜,即使从沈骞身边路过都不曾看他一眼。
而沈骞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薄恪行出来的时候目光就一直盯着他看,一边还在思考要怎么和他拉近关系。
直到午后三点左右,店里彻底没了新来的客人,旧的客人也就剩下沈骞一个人了。
餐厅到了服务员换班的时候,薄恪行今天的兼职结束,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那个烦人、爱多管闲事大叔还坐在那里。
“嗤。”少年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和不解,不过他依旧没有去搭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叔。
眼看着薄恪行头也不回的要离开餐厅了,沈骞倏地站起来跟上了他。
走在前面的少年不耐烦的停下转身看着沈骞,手里握着的手机已经按下了110的号码:“你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
“看在我等了你一下午的份上,就不能和我谈谈?”沈骞的话多少有些无奈,谁让这个少年真的是自己的活爹呢?
“两个小时零十分钟。”薄恪行面无表情的报出了一个时间:“你只等了我这么长时间,哪来一下午?”
沈骞:“……”真有你的,不愧是我爸!
见这中年大叔语塞,薄恪行不再搭理他,转身就打算穿过马路去对面走,远离这个莫名其妙的中年男人。
谁知道他刚走到马路的护栏边,不远处很突然的冲出来一辆车直直的向他这边撞了过来,没带一丝犹豫的,很明显就是冲着薄恪行来的。
“小心,快让开。”跟在后面的沈骞眼看着这一幕,在身体的本能反应下冲了过去,伸手猛地扯过薄恪行。
可就这样还是晚了,沈骞只能将这个单薄的少年护在怀里,然后两个人一起被撞倒在地。
稍微幸运的是,因为有沈骞刚才的拉扯,那车子是先撞上了护栏之后才撞到沈骞和薄恪行的,有了稍微的缓冲。
路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打电话报警和叫了救护车。
**
因为有沈骞的保护,薄恪行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可沈骞的情况就严重了,送进手术室抢救还没出来。
接到消息的老白和邓大伟匆匆赶来时,看见手术室门前,单薄的少年孤零零的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额头的擦伤沁出了血迹,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咋回事啊,怎么还能出车祸呢?”邓大伟盯着手术室亮着的灯牌,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少年:“喂,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邓大伟上前想将薄恪行叫回神,被老白拉住:“这孩子明显也吓坏了,让他一个人呆会,我们先看老沈的情况再说。”
手术室里的人还没出来,另一边处理这次案件的警察却来了,通过警察的讲述才知道这次车祸有多恶劣。
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肇事司机已经被抓住了,被抓的时候他一身的酒味,明显是酒后驾车才发生了这次的车祸。但是警察在调监控的时候发现,肇事车辆明显是看准了薄恪行出现才开车撞了过去的。
因此这些警察才会现在过来,想要薄恪行配合一下调查和询问。
老白和邓大伟听警察这么说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肇事者是冲着沈骞来的,毕竟他这个人向来毒舌容易得罪人。
然而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薄恪行突然开口:“是冲着我来的。”
老白邓大伟还有几个警察一起看向了薄恪行,单薄的少年缓缓抬起头露出有些惨白的脸,又重复了一句:“这场车祸是冲着我来的。”
作为这件事情的亲历者,薄恪行自然是有发言权的。他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因为是午后,路上的车辆并不多,他当时还站在斑马线上。
那辆车是停在路边的,看见薄恪行要过马路,这才发动然后冲了过来,目标很明确。
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沈骞,薄恪行只怕要命丧车轮之下了。
薄恪行跟着警方去警局录口供接受调查,老白也跟着去处理相关的事情,病房外只留下邓大伟在守着。
抢救室里的沈骞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无限又漫长的梦中,梦里他不再是奔波于穿越的沈骞,而是沈夕颜的儿子沈祈安。
甚至他还有父亲,他的父母恩爱并未陪伴着他长大,他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都有父母的呵护和陪伴。
真好啊。
梦里的沈祈安在充满幸福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感慨出这句话,真好啊,有爸爸妈妈的感觉真好啊。
这场梦境一直做到了沈祈安上小学,课堂上老师让小孩们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
小小的沈祈安提起笔写下工整却又稚嫩的标题之后,正文内容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我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此时此刻的他却怎么也描述不出来呢?
他越是绞尽脑汁的去想,却越觉得脑海一片空白,甚至连爸爸的脸都变成模糊的一片了。然而妈妈的模样却清清楚楚的刻在他的脑海里,唯独爸爸不是。
我的爸爸是谁?为什么我连他的长相都不记得了?头好痛,好像要裂开了一样。
紧接着小小的课堂场景变得扭曲而怪异了起来,像是一张恐怖的大网将他紧紧的束缚在其中,他越是挣扎这张大网就将他勒得越紧。
“安安。”
“安安。”
“安安。”
有人在轻轻的叫着他的小名,温和又慈爱,那种仿佛要裂开的疼痛渐渐消失了,沈骞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身穿病号服的沈夕颜从一片黑雾中走出来。
她的身上仿佛有一道光,将冰冷的黑暗照得柔和了起来。她缓缓的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的将他抱进怀里,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安安,妈妈要走了,你以后要坚强要勇敢,妈妈在未来等你。”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温柔的安抚着沈骞所有躁动不安的情绪。
沈骞下意识的摇头,手紧紧的抓着沈夕颜的衣袖:“不要走,不能走。”他说不出为什么不能让沈夕颜走,只知道要紧紧的抓住眼前的人,因为一旦放手她就消失了。
“安安不要怕,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沈夕颜轻轻的扯开他抓着自己的手,然后慢慢的向后退去。
沈骞想追上去,却直接扑了个空,此时沈夕颜的身影也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沈骞的眼前。
“不!”病床上的沈骞低吼出声,随后猛地睁开眼睛,眼角有一股不明的液体留下,最后没入他的两鬓之间。
“你醒了。”桑冉激动的靠近,眼底的憔悴显而易见,但在接触到沈骞看过来的视线时,她眼底的憔悴转变成了欣喜。
“我……”沈骞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来。
桑冉连忙给他的唇上还有嘴里沾了一点点水:“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先这样润润唇吧。”
沈骞刚想点头,脑袋上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桑冉连忙护住他的头,心疼道:“你别乱动,脑袋上缝了几针了。”
沈骞只好如木头人一样躺在那,昏昏沉沉的想着事情。
桑冉则按铃叫来了医生帮沈骞检查。
其实前两天刚从ICU转普通病房的时候,沈骞是醒来过一次的,只是那个时候时间太短了,醒来后又很快陷入了沉睡,一直到现在才算彻底的清醒。
医生确认他没什么问题后就离开了,桑冉去关门的时候看着站在病房走廊外的薄恪行,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老实说她心里有点怨恨这个少年,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沈骞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可桑冉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怪他,毕竟这个少年也是受害者。
她小声说:“他已经醒了,你不用守在这里了,快点回去吧。”
沈骞从ICU转出来之后,薄恪行一放学就跑来病房门口守着,一守就是一整夜。等天亮了他就去公共卫生间用冷水简单的洗个脸,然后继续去上学。
然后等放学之后又出现在这里。
得亏现在是冬天,不然照他这样下去,身上都要臭了。
桑冉从没见过这样倔强甚至不听话的少年,她没好气道:“就算你有话和他说,也要等他身体养好了,能说话的时候再过来吧。他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明天来,可以不?”
薄恪行双手紧握成拳,他默默的听完桑冉的劝说后,背起自己的包起身离开。
桑冉见他走了,轻叹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邓大伟来给桑冉送吃的并且来换班,经过公共卫生间的时候意外看见薄恪行蜷缩着躺在医院的椅子上,像是睡着了。
“喂,你怎么睡在这里?”邓大伟走过去想将人叫醒,推了两下都不见反应,将人翻过来一看才发现这孩子发烧了,脑袋的温度烫得吓人。
邓大伟连忙去叫了医生。
桑冉知道这件事情后,也跑来看了一下,顿时有些无语的吐槽:“这孩子简直就是犟驴。”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薄家的人都不来找他,啧啧啧。”邓大伟感慨了一句,突然感觉这小孩比当年的自己还要惨。
邓大伟17岁的时候也无父无母的在外面混迹社会,但他身边还有牵挂爱着他的小敏。可是这个少年呢?
明明还有家人,他的爷爷还是薄家的家主,却过得这么凄惨。
这家人还不如没有。
“他和沈骞……到底什么关系?”桑冉悄悄询问邓大伟:“沈骞对他好像很特别。”
邓大伟倒是没有多想:“先生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概就是他无处安放的正义心发作了,所以想拯救他呗。我们两个不就是这样被先生拯救的么?”
桑冉:“……”不一样的,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是桑冉就是觉得沈骞对这个少年不一样。
沈骞第二天才知道薄恪行守在他病房外面病倒的事情,他连忙让邓大伟去安排,将薄恪行的病床就加在他的病房里。
反正他这个是单人病房,又愿意多出钱,医院也很乐意满足他的要求。
原本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因为薄恪行的到来而变得稍微拥挤了一点。沈骞看着还在昏睡的薄恪行,目光逐渐柔和了许多。
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神锐利了起来。
这场车祸并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故意针对薄恪行。当时如果不是他拉了薄恪行一下,被撞的人只怕就是薄恪行了。
什么人要对一个正在上学的高中生下毒手?沈骞只是动动脚趾头就能猜到很大概率是薄家的人。
可是……薄家人要杀薄恪行,早在当初他刚刚被送回薄家的时候就能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还是说这几天薄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薄家人要对薄恪行下手?
下午沈骞的精神又好了很多,隔壁床的薄恪行也醒来了,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就挣扎着要起来。
“生病了就好好躺着。”沈骞呵斥了一声,病弱的少年要起身的动作一僵,随后竟乖乖的又躺了下去。
犟种变听话了哎。
沈骞本来还以为这个活爹不会听自己的,现在见他这么听话的模样,沈骞没由来得感觉有些欣慰。
“你先好好养病,有什么事情等我们两个都出院了再说。”沈骞端着腔调开口:“我已经让邓大伟给你去学校请假了。”
病床上的少年默默的看了沈骞一眼,然后翻了个身将整个人闷在了被子里,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沈骞:“……”
薄恪行的感冒很快就好了,而沈骞也能下床走动了。
薄恪行依旧每天放学后来沈骞的病房,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在门外守着,而是在另一张病床陪着。
他话不多,给他吃的他就吃,不给他他也不要。
一直到沈骞差不多康复可以出院了,桑冉去帮沈骞办出院手续,邓大伟给收拾东西。
薄恪行就抱着书包站在一旁看着,似乎有话对沈骞说,那表情仿佛在纠结什么。
东西都收拾好了,沈骞拄着拐杖出病房门,到了门口他停下转头看着薄恪行:“你还站着这里做什么?一起回家啊。”
**
沈骞将薄恪行带回了自己住的公寓,他随手指了一个房间:“你先住这,我等会让大伟送被褥过来。”
薄恪行也不废话,转头过去推开房门走进去,然后关门。
“怎么不让他回家?”桑冉盯着被关起来的房门:“他是薄家人,不至于无家可归吧。”
“那个薄家……”沈骞嗤声道:“那场车祸的幕后主使就在那,你还敢回去吗?”
聪明的少年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这段时间他除了学校和医院哪里都没去。那个对他来说宛如地狱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会要了他命的魔窟。
他宁愿跟着这个豁了命救自己的男人呆在一起,也不想回薄家去送命。
桑冉被这话问得发不出声,只能在心里感叹豪门真危险,幸好自己早就逃离了桑家可以独立生活了。
沈骞也回了房间休息,等一觉睡醒的时候发现桑冉已经不在公寓了,倒是原本有些凌乱的家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隔壁薄恪行住的房间依旧房门紧闭,沈骞肚子有点饿了,习惯性的拿出手机想要点个外卖。等看到自己手里的手机后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点外卖平台还没上线呢。
他正想着要不要将薄恪行叫起来,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的时候,公寓的门被打开了。
桑冉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进来了,瞧见站在客厅的沈骞她嫣然一笑:“你这么快醒了?我刚刚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菜,给你们做点吃的。”
沈骞看着她进屋后忙前忙后的身影欲言又止,最后他跟上去:“我帮你一起做吧。”
“好啊。”桑冉直接点头答应了,见到沈骞有模有样的接过自己买的菜去厨房准备,她还有些诧异:“你会下厨?”
沈骞头也不回的说道:“当然了。”那些年为了让年幼的沈夕颜吃上一口热乎的,他可没少下厨,这厨艺久而久之的就练出来了。
桑冉看着他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眼底的喜欢更甚了。
简单的做了几个菜摆上桌之后,沈骞去敲薄恪行的门:“薄恪行起来吃饭了。”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的时候,薄恪行才打开房门走出来,却见沈骞和桑冉已经坐在桌边开吃,一点也没有等他的意思。
见他起来了,沈骞指了指厨房:“你自己去盛饭。”
沈骞的厨艺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意外的很对薄恪行的口味,他吃完一碗饭之后默默的又去盛了一碗。
这一顿饭吃完也到了下午,桑冉帮着将家里收拾妥当后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了,她主动提出先回去明天再过来。
沈骞也不好再拒绝她。
终于这间公寓里只是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沈骞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吧。”
看着薄恪行很乖巧的在对面坐下,沈骞微微扬眉道:“我知道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
薄恪行掀眸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关于这一点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沈骞先一步开口表达了自己态度。
如果是车祸之前,薄恪行或许对这句话表现得不屑一顾,可他们刚刚一起经历过生死的考验,而这个男人在危险来的时候,将自己紧紧的护在了怀里。
就算是苦肉计也不至于这样差点丢了性命,再说了……他也不过是薄家一个不受欢迎的“野种”,根本就没有什么价值。
“我相信你。”薄恪行缓缓开口。
沈骞听到这话,非常欣慰的点了点头,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接下来的态度,却又听薄恪行说:“当年是你将我找回来送进了薄家,如今又是你过来将我从薄家救出来。”
“你说什么?”沈骞震惊:“当年是我将你找回来带去薄家的?”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啊?
不过也只是震惊了一瞬,沈骞便反应了过来。薄恪行是2004年被找回薄家的,而那个时候在那个时间点的,是他曾经见过的年老一些的自己。
“我不会记错的。”薄恪行目光盯着沈骞脸颊上的那道疤痕:“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
沈骞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伤疤,挑眉道:“不如你将当年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事情详细的和我说一下吧,你能记得多少就说多少。”
第89章
彼时才11岁的薄恪行能够记得的东西有限, 毕竟已经过去六年了,但对于被沈骞找到这件事情倒是记得非常清楚。
沈骞耐心的听薄恪行回忆完往事之后,也在脑海里大概捋清楚了事情的逻辑。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他在2004年碰到的那个年老版的自己,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得知了薄恪行的具体经历,所以才能在过去准确的找到薄恪行。
那个时候的他自己也知道在2010年时, 他会为救薄恪行而不顾性命从而取得少年的信任,所以他们两人见面的时候, 年老版的自己并没有给他提示。
不管怎么样, 他现在是得到薄恪行的认可了,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薄家的人为什么要害你, 你清楚吗?”聊完了过去的事情, 沈骞直接转移了话题和他说目前的危机。
薄恪行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 五指紧紧的握着杯子, 随后点了点头:“嗯。”
“薄家人看我不顺眼罢了。”薄恪行的话中带着几分嘲弄:“我小时候被拐走就是那位薄太太的手笔。”
这话一出让沈骞又一次愣住了。
九五年,两岁的薄恪行被拐卖的事情, 沈骞是亲历者。
他脸上的这道伤疤不就是为了救人而留下的么?最后不仅人没救下来,自己还受了伤穿越走了。
那一年的事情居然也是薄家人做的?这个薄太太……沈骞问:“你说的薄太太是薄老爷子的老婆?”
薄恪行点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
薄恪行说:“我无意中听到三叔和薄太太讨论过这件事情。”
他口中的三叔其实是薄老爷子的第四子, 只不过因为薄恪行的父亲是私生子, 不被承认。所以这个第四子在明面上排行老三。
当年薄老爷子要将私生长子接回薄家, 并且写入家谱。对这件事情最不满的当然就是老爷子现任的妻子薄太太。
本来她自己的儿子是家里的长子,薄家的一切都是她儿子的, 结果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一个私生子,还是老爷子初恋给生的, 换谁都忍不了。
吃醋的女人是疯狂的,所以薄恪行被有心人拐走,而薄恪行的父亲出了车祸丧命。
他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这或许也是薄太太的手笔, 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真相已经无从去追查了。
将如此一个巨大的秘密憋在心里的薄恪行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这一次车祸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存在碍了薄家人的眼。
他的命在那些人眼里,本来就如同草芥。
“薄老爷子立下了一份遗嘱,遗嘱表明会给你五个点的薄氏集团的股份。”沈骞缓缓开口:“就是这五个点的股份,为你引来了这次的杀身之祸。”
薄恪行听到自己还能分到遗产,神情却露出嘲弄之意。
遗嘱这种事情当然是薄家内部的秘密,巧的是公证这份遗嘱的律师是桑冉的师傅,所以沈骞就这么“不凑巧”的知道了遗嘱的内容。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为了这五个点的股份想要杀我?”薄恪行只觉得很荒谬,可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又变得有些合理。
这次的车祸虽然有警方进入调查,可最后的结果还是不了了之了,那个开车的人一口咬定是因为喝了酒,所以才会撞过去。
这个人明显是下定决心当替死鬼了。
这背后明显是有资本下场的痕迹,目前的沈骞还没有能力深入去调查,毕竟他在京都的产业还没开展起来,他没办法在此时此刻还薄恪行一个公道。
看着沈骞的表情,薄恪行像是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不重要,不管是薄家的哪个人是这次事情的幕后主使,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知道了幕后主使又能如何呢?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连沈骞这个外人都知道是薄家人下手的,那么精明的老爷子会不知道吗?
可老爷子一直都没出面,这不就代表了他要保下这个幕后主使吗?
沈骞听到薄恪行是如此态度,倒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此时还是少年的薄恪行会割舍不了对薄家人那所谓的亲情。
“既然这样,你愿意从此和薄家脱离关系吗?”沈骞直言不讳的开口,目光坚定又锐利:“从今以后我养着你,供你上学读书,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我会给你一个比薄家更强大更有钱的产业。”
薄恪行警惕的看着他,沉默不语。
他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掉馅饼,六年前他天真的以为会掉馅饼,结果掉下来的是陷阱。
如今的他可不会这么天真了,即使面对这个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男人。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说了我不会伤害你。”沈骞心里嘀咕着,他老爹还真的不好骗,虽然他也没有在骗他。
薄恪行静默片刻后开口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地一点也不像是个17岁的少年。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健康的活着。”沈骞目光凝视着他,眼底露出一丝温柔。
有一句话他藏在心底没有说出来——希望你好好的活着,然后按照命运的轨迹遇见我的母亲,成为我的父亲。
薄恪行听着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心底里还是不相信的,只不过面对这个救命恩人的时候,他还是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好啊。”
沈骞勾了勾唇,不管薄恪行心里是怎么想,是不是真的信任了自己,至少他愿意做表面功夫就很好了。
“那么……”沈骞拉长了话音:“明天带我去一趟薄家吧。”
薄恪行疑惑的看着他,不解他想要做什么。
沈骞解释:“既然你从今以后归我管,那我当然要去薄家找你目前的监护人说清楚。你从今以后和薄家再无关系,薄老爷子那五个点的股份咱一点也不稀罕。”
薄恪行:“哦。”
看着他反应如此冷淡,沈骞有些不淡定了:“你就这反应?”
薄恪行:“?”
“我需要有什么反应?”
“难道你不觉得当着你那个便宜爷爷的面,说不稀罕他那点股份是一个很爽的事情吗?”
毕竟在薄家人眼里,薄氏的股份是最珍贵的。现在薄家最不值钱的“野种”,竟然一点也不稀罕这个股份,想想就很爽啊。
然而薄恪行一点也get不到沈骞此时的爽点,只觉得这个奇怪的男人更加奇怪了。
不过若是此时的薄恪行知道自己未来的发展和成就,大概就能够理解了。
**
这是沈骞第一次进入薄家别墅,他不免回忆起1995年他为了救即将被拐卖的薄恪行,在这栋别墅外面苦等了一个下午也没有等来薄老爷子。
好在这一次不用再浪费时间等了,换薄老爷子等他们。
佣人将他们两人请进别墅,薄老爷子和薄太太都在,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喝东西。
沙发的另一边还坐着几个人,沈骞只是随意的打量了一番,便在心里暗自猜测这几个人的身份。
大概就是薄老爷子的那些儿女还有孙子辈的后代吧,真不错,今天一次性见全了。
背对着门口的男人还没看见沈骞和薄恪行来了,正开口和老爷子说话:“爸,你今天将我们叫回来做什么?公司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处理呢。”
老爷子旁边的中年妇人呛声道:“爸叫我们回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你就不能有点耐心?还是公司离了你就转不了?”
“老爷太太,小行和沈先生来了。”佣人开口。
坐在客厅的薄家众人一齐看向沈骞和薄恪行,沈骞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直直的看向薄老爷子:“薄董事长,初次见面,我就是昨天在电话里联系你的沈骞。”
老爷子目光锐利的看着沈骞以及他身边的薄恪行,许久他拄着拐杖站起来,露出不及眼底的笑意:“原来恪行这段时间都是跟在你身边的呀。听说你之前救了恪行的命,老头子我还没来得及去谢谢你呢。”
沈骞不卑不亢的颔首:“这件事情好说,我今天不就是特意过来和您谈了吗?”
听沈骞这句话,坐在一旁的薄家后代们倒是坐不住了,薄二倏地一下跳起来:“一个野种的命而已,你……”
老爷子重重的敲了一下手里的拐杖,怒斥:“你给我闭嘴。”
薄二顿时不敢说话了。
老爷子用拐杖指着薄二以及另一边年龄差不多大的薄三:“你们两个小的给我滚出去,之后我再找你们算账。”
薄二薄三面面相觑,薄三还想说点什么:“爷爷,我……”
“滚出去。”老爷子又呵斥了一声,这两个人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这里。
沈骞是看不明白这老头子在演哪一出,他若是真的想要维护薄恪行,薄恪行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看不明白的事情索性不看,沈骞抬手搭在薄恪行的肩上道:“薄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直接和你说我今天约你见面的目的吧。既然你们薄家容不下薄恪行,倒不如就此放他离开薄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薄三叔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就是字面意思。”沈骞不想和薄家人有什么牵扯和纠葛,快刀斩乱麻一样将话说清楚:“薄董放弃薄恪行的监护权,薄恪行从此和薄家再无关系。当然了,薄董施舍出来的那一点遗产也不必再给他了,免得再有人惦记,从而丢了性命。”
此话一出,在场的除了薄老爷子,所有人都非常赞成,那薄三叔恨不得立马点头替他老爹答应沈骞。
“你这后生好没礼貌。”薄老爷子的心里却多少蕴藏着怒火:“恪行是我薄家的子孙,他的事情与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沈骞拍了拍薄恪行的肩,而后闲庭信步般向前走了两步:“我对你们薄家人来说确实是外人,本来我也不该管你们家的事情。”
若论血缘关系,沈骞也算是半个薄家人,但他可一点也不愿意承认这层身份。
他耸了耸肩继续道:“可谁让我是薄恪行的救命恩人呢?他的命既然是我救的,那么从今以后他就归我管。薄家接受不了他,那就将他彻底赶走一了百了。”
薄老爷子昨天和沈骞通话的时候,约着今天见面谈薄恪行的事情,他还以为是这个人是打算多管闲事,为薄恪行讨公道。
毕竟老爷子也知道,自从那车祸之后,薄恪行就没有回家过,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医院里,一直守在这个救命恩人身边。
他其实也想给小孙子一个公道,奈何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免偏向从小被自己养在膝下的孙子,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薄恪行。
老爷子昨天一宿没睡,他想着等今天见了面,若这个救了小孙子命的男人真的是来讨公道的,他也就借着这个机会再多给薄恪行一些补偿。
可谁曾想,这个男人并不是来要公道的,而是来抢孩子的!薄老爷子这哪能同意?
不管怎么说,薄恪行是他的亲孙子,是他那没有缘分的长子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爸,我觉得这位先生说得也有道理。”薄三叔忙不迭发表意见,生怕说晚了薄恪行还会留下来和他抢家产。
“你给我闭嘴。”薄老爷子气得直瞪自己的四儿子,心里想着怎么有这么一个蠢货儿子。随后一副赶客的模样看向沈骞:“沈先生,你不要仗着自己救了恪行,就可以插手薄家的事情。你今天如果是来讨要救命之恩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老头子能满足的一定满足你。至于其他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薄家长女在此时开口:“就是,恪行怎么说都是我们薄家的孩子,你凭什么让我们赶走恪行?再说了,你当着恪行的面这么说,你想过恪行的感受吗?”
“我不要爷爷给的股权,我想和薄家脱离关系。”既然姑姑点到自己了,那薄恪行也很给面子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沈骞笑了笑,眼睑处的伤疤随着他的笑都狰狞到了一起:“所以薄董事长我今天带着薄恪行过来,和你们一大家子说这些话,并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通知你们。”
太嚣张太没礼貌了!
薄老爷子活到这么大岁数,又是薄家的家主,哪里受过这样的气?而且这还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后生。
老爷子“咚咚咚”的用拐杖敲打地板,开口就是威胁:“沈……你叫沈什么来着?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是真不怕今天出不了我薄家的门?!”
“我知道你们薄家有能耐,一场有预谋的车祸都能顺利的变成司机酒驾意外。”沈骞依旧是刚才的态度,甚至更加恶劣:“但是我今天敢来,就证明了我比你们更有能耐。”
薄家众人:“???”
“你现在不愿意放弃薄恪行的监护权也没关系,反正还有十多天就是新的一年了,他正好满十八岁成年,不需要监护人了。”沈骞说罢后退了一步又站回了薄恪行的身边。
他侧头看向他:“和我走吗?”
薄恪行点头。
老爷子看见这一幕是真的被气到了,两眼一翻直直的倒了下去。
身后是薄家众人的人仰马翻,眼前是一条通往未来的未知之路。走出薄家别墅的时候,薄恪行看着头顶的太阳眯了眯眼,心底更多的还是迷茫。
“刚刚……有没有很解气?”沈骞用胳膊撞了一下身边的少年,见少年脸上露出的迷茫:“你该不会不想离开薄家吧?”
薄恪行冷漠的瞥他一眼,对于他说的废话不想回应。
沈骞笑着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带着人往外走:“和你开个玩笑,年轻人多笑笑才帅。”
薄恪行:“。”
“这老头子应该不会轻易放你走的,所以这段时间你还是照常去现在的学校上课。等明年你成年了,我想办法给你搞新的户籍和学校,彻底脱离薄家。”沈骞说出自己对薄恪行的安排。
“嗯。”薄恪行点头。
“对了,有了新户籍你要不要改个姓?”沈骞扬眉道:“跟我姓怎么样?”
沈骞在占他活爹的便宜,但他不说。毕竟他能占他爸便宜的机会,也只有这个时候了。
“沈恪行。”沈骞一本正经的帮薄恪行将姓氏改了,完了还点评:“我觉得挺不错的。”
薄恪行有记忆以来就在流浪,脑海里并没有对亲生父母的记忆,被找回薄家之后才姓薄的。现在沈骞让他跟着他姓,他也无所谓。
“好。”薄恪行点头答应。
这下轮到沈骞不乐意了,他轻咳一声:“我还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万一真改了姓,未来的颜颜穿越过来不认这个“沈恪行”了咋办?
薄恪行:“……”神经!
第90章
薄恪行今年已经高三了, 年后六月份即将参加高考。沈骞还挺担心最近发生的事情会影响他的学习成绩。
不过看着他的状态还不错,想来他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受到很大影响的却是沈骞的SY集团,因为在薄家别墅“没有礼貌”的行为, SY集团被薄氏集团针对了。
好在SY集团有康乐生物科技托底,再加上沈骞来自未来,所投资的项目都是未来的大热门, 就算被针对那也是暂时的,只是当前有点困难而已。
但这让老白很不理解:“你为了他和薄氏集团作对, 现在值得吗?”
沈骞并不是冲动的人, 甚至他的每一步都是有目的和计划的,所以这也让老白更加不理解, 在SY集团正需要发展的关口, 得罪了京都四大家族之一的薄家。
沈骞倒是比老白淡定:“我当年能够让港岛四大家族重新洗牌, 我如今同样不会害怕薄家。”
现在的薄家就算再强, 再过个十年一样是他的手下败将……哦,不对, 是他爸薄恪行的手下败将。
当年如果薄老爷子能真心对待薄恪行,好好的保护他, 不让薄二薄三那两个蠢货欺负他, 或许未来的局面会是另外一种。
薄老爷子错过的不仅是一个孙子, 还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学校里,上次在薄家别墅被老爷子当众呵斥, 薄二薄三都觉得很没面子,憋屈了好几天之后他们一致决定来找薄恪行算账, 要将心里的那份憋屈在他身上找回来。
以前看在薄老爷子的份上,这兄弟两个在学校里的时候还算收敛,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薄恪行, 只是让他们的小跟班孤立或者针对薄恪行罢了。
但听说现在薄恪行当众表明要离开薄家,和老爷子断绝关系,那他们现在动起手来可就一点不给面子了。
一到下课时间,这对兄弟就来到了薄恪行所在的班级,大摇大摆的将薄恪行堵在座位上。
薄二开口:“野种你现在能耐了。”
薄恪行皱眉看向两人,不作一声。
薄三:“听说野种在外面找到了靠山,连在老爷子面前都敢大放厥词,惹得老爷子现在很不高兴,彻底放弃了这个野种。”
两人张口闭口就是野种,班级里的其他学生都能够听见,却没有一个人敢过来帮薄恪行。他们都知道薄二和薄三的身份,没人会去得罪薄家。
薄恪行懒得听这两个人的垃圾话,站起身来要离开:“让开。”
薄二贱兮兮的挡在他面前:“想出去啊,从小爷的□□下钻出去啊。”说着他猛地抬起一条腿搁在了薄恪行的课桌上。
薄恪行盯着他看了三秒,随后倏地出手将薄二的腿从课桌上掰起来,让他以站立一字马的姿势出现。
薄二没想到薄恪行敢对自己动手,腿上的韧带拉伤疼得他哇哇大叫起来,单脚跳着后退了两步然后跌倒在地。
薄三见状一边幸灾乐祸的笑了,一边又怒斥薄恪行:“你真是胆肥了,敢打我二哥!”说着他一拳挥过来。
薄恪行一手就拦住了薄三的拳头,然后扭住他的胳膊,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人摔倒在地。
薄二薄三一边喊疼一边震惊的看向居然敢对他们动手的薄恪行。而薄恪行不仅敢还手,甚至看还倒在地上的薄二还拦在座位前,他毫不犹豫的抬脚踩在薄二的腿上,直接走了过去。
不仅薄家的这两位少爷惊呆了,就连班级里的其他看到这一幕都呆了,毕竟以往薄恪行面对欺负的时候,基本不会反抗的,今天不仅反抗了甚至还将霸凌者打倒在地。
等薄二薄三从地上爬起来再要去找薄恪行算账的时候,他们已经找不到人了。
当然薄恪行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放学的时候他还没走出班级的门,就被薄二带着人堵在了班级门口。
还没来得及走出班级的几个学生连忙跑了出去,班级里只剩下薄恪行一个人了。
他瞥了一眼堵在门口的五个人,将自己的书包放在了脚边,然后又脱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
“哟,这是打算脱衣求饶吗?”
薄恪行向他们勾了勾手指:“你们几个一起上吧,抓紧时间,我还要回家。”
“妈的,死野种这么嚣张!”薄二被激怒了:“给我揍他,打死他算我的。”
班级里不少同学都躲在门外偷看,也有同学去通知了老师,只听到教室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大概五分钟时间,就看见薄恪行穿好了羽绒服,一只手拎着书包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好帅。”不知道是哪个女同学低呼了一声。
老师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五个找麻烦的学生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各自捂着受伤的地方哀嚎。
“不是说薄恪行从来不会还手吗?”
“我上次将他堵在巷子里,他一下都没还手啊。”
“那他现在怎么这么能打?”
薄恪行一直就很能打,之前不还手是因为他还住在薄家。如今还手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离开薄家了,他拥有了一个后盾。
在过来上学之前,那个多管闲事的男人对他说:“如果上学的时候,薄二再欺负你你就动手揍他,打到他不敢再欺负你为止。”
“不用怕,出了任何事情我替你担着。”
当然了,教孩子打架并不是一个好家长应该做的事情,但是……教自己的活爹打架应该没事吧。
**
学生打架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更何况被打的这几个学生家里多少都有点钱,学校和老师都得罪不起。
可明明整件事情最开始挑衅的从来不是薄恪行,欺负人的也不是薄恪行。
薄恪行12岁那年也面对过同样的事情,他反抗过,被叫来了家长。过来的家长是薄三的父亲,最后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之后的薄恪行面对霸凌尽可能的不还手,能让就让,也给自己省去了不少的事情。
沈骞准时出现在学校,薄恪行一脸冷漠的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外,对面还站着被他打过的薄二和其他人。
薄二嘴角和眼睛是一大片乌青,就算这样他还会恶狠狠的瞪着薄恪行,用嘴型说了两个字——野种。
这种口头挑衅薄恪行也没放在眼里,甚至懒得理他。
站在转角的沈骞啧啧道:“老爷子看清楚你宝贝大孙子刚才的口型了吗?你以为只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实际上是极为羞辱性的欺负。薄恪行被他们叫野种,叫了六年。”
薄老爷子是被沈骞给叫过来的,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之后,他的脸色狠狠沉了下来。
“还不止这些,你要不要去听听?”沈骞说着从转角走出来,薄二嚣张道:“野种,你的野爹来了。”
当看到沈骞背后的老爷子时,薄二脸色骤变:“爷,爷爷!”
沈骞应道:“哟,孙子叫爷爷干嘛?”
当着薄老爷子的面,薄二的气焰根本就嚣张不起来。只能期待着薄老爷子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讨厌的男人。
因为薄老爷子来了,学校的校长过来迎接:“薄董事长,您老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爷子微微抬手,而后低声对校长说了些什么,校长面露诧异的神情,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去照办。
薄老爷子没有理会站在那的薄二,只是神情定定的看了一眼薄恪行,而后往老师办公室里走去。
沈骞走在后面,在走到薄恪行面前的时候,他挑了挑眉低声道:“放心,这次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薄恪行动了动唇角,没有接话。
薄恪行班里的学生被一个个叫进办公室,校长鼓励他们说出薄恪行平时在学校里的遭遇,也不必害怕会遭到薄二的报复,因为他们是一个个进来的,除了在场的老师校长之外,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有了这些保证,一些善良的学生也装胆说了薄二薄三是怎么带着其他学生一起霸凌薄恪行的。
什么将人关在厕所隔间,往人身上泼水都是常有的事情,薄二薄三更是张口闭口的野种。
被欺负了六年,薄恪行居然都没有抑郁也是一个狠人了。
薄老爷子越听拄着拐杖的手不住的颤抖,甚至想将薄二薄三这两个混账小子狠狠打一顿。他知道这两个孙子会欺负薄恪行,但只认为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从没想过他们会这么混账。
而薄恪行在这样的霸凌中,忍受了六年。
“对于薄恪行来说,整个薄家只有你是和他最亲的人,其他叔叔姑姑什么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被欺负了只能向你求助,可你在做什么呢?”沈骞的声音凉凉的响起:“你是大人物,所以你很忙,忙到连为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做主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你这样的态度,薄二薄三才会变本加厉。”
“甚至……在他遇到致命伤害的时候,你还要保下幕后主谋。而他遇害的原因,是因为你给的那份少得可怜的股份。你……对得起你那个死去的长子,以及你所谓的初恋吗?”
沈骞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刺入了老爷子的心里,出老师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没办法再去面对薄恪行了。
薄老爷子不追究薄恪行打人的事情,其他涉事的学生家长就算想追究也得看薄老爷子的面子。
再放学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敢去拦薄恪行的去路了。薄恪行刚出了校门,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车里沈骞的身影。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里的沈骞看向他示意上车。
薄恪行便绕到了另一边上车,坐在前面的邓大伟等薄恪行坐好之后就发动了车子。
“老爷子还是不愿意放弃你的监护权。”沈骞放下手里的手机,侧头看向薄恪行,眼里却带着笑意:“不过他同意你以后不用回薄家了。”
“哦。”薄恪行的反应依旧很冷漠。
沈骞瞧他这模样,也没兴趣再和他交流下去。就他这冷冰冰的性格,他妈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呀?
听说后来薄二薄三都转学了,至于转到了哪里不得而知。
而2010年就这样过完了。
新年伊始,沈骞年前投资的几个项目同时开始赚钱,康乐生物也竞标到了一向药物的研发生产权,股票大涨。
康乐生物的母公司SY集团逐渐在业界崭露头角,因为深知未来的发展,沈骞将SY集团主营业务放在了房地产方面。
就算十几年后房地产行业会成为泡沫,但至少这几年的时间是非常适合发财暴富的。
薄恪行自从跟着沈骞住进公寓之后,他的生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但同时他的心里依旧有着不安。
这样的安宁生活他过得有些不习惯,总觉得沈骞对他的好是有阴谋的,早晚有一天沈骞会暴露出来,让自己付出代价。
薄恪行一直在心里提防着,一直到了六月份的高考,都不见沈骞向他提要求。
不对,沈骞对他提过一个要求,那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想到沈骞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薄恪行有点想嘲笑,可不知为什么却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暖意。
沈骞他对自己是真的很好很好,如果不是确定自己的父亲真的已经死了,并且是老爷子亲自举办的葬礼,薄恪行甚至都要怀疑沈骞是他父亲了。
六月初高考结束,沈骞来接出考场的薄恪行:“考得怎么样?”
“还行。”薄恪行言简意赅。
“为了庆祝你高考结束,顺便庆祝一下你十八岁成年,我送你一个礼物吧。”沈骞从怀里拿出一个用盒子包装好的礼物递给薄恪行。
“什么东西?”薄恪行将盒子拿在手里,却觉得这个东西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等会打开,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沈骞说着发动了车子。
车子一路行驶,穿过繁华的主城区来到了人烟稀少的豪宅区,在薄恪行疑惑的目光下,沈骞将车子停在了一栋小别墅前。
“到了。”沈骞说着目光也看向了眼前这栋崭新的别墅。
薄恪行皱眉:“来这里做什么?”
“你现在打开礼物看看。”沈骞示意他打开这个礼物盒子。
薄恪行心里莫名的忐忑了起来,他在沈骞的注视下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只是一张A4纸。
时间将纸打开,确实一份房契,房主的名字是薄恪行。
“这别墅送给你。”沈骞的声音懒洋洋的:“正好你明天放假,我们将公寓的东西都搬过来。”
“为什么?”薄恪行并没有收获到一栋别墅的开心,反而更加疑惑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几个月的相处,薄恪行能感觉沈骞对自己一点恶意都没有,甚至还在处心积虑的帮他解决问题。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不求回报的人吗?薄恪行一点也不相信。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沈骞随口道:“喜欢你呗,我乐意。”
薄恪行:“?”
他几乎是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将手里的礼物还给了沈骞:“抱歉,我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沈骞:“……你误会了。我说的这个喜欢就像是……”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是老白对他儿子白旭的那种喜欢。如果可以,你就当我是你爸,我对你的好也只是出于对自己儿子的好一样。”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沈骞还有些心虚,儿子对老子这么说会不会遭天打雷劈呢?
薄恪行问:“为什么会是我?”世界上过得苦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当儿子?
“因为你是被我找到送去薄家的,我得对你负责啊。”沈骞一本正经的说。
薄恪行暂且相信了这个说法。
**
搬家是一个忙碌且累的活,从公寓搬进大别墅之后,沈骞的心情也畅快了许多。因为他知道再等十年,妈妈还有沈祈安也会搬过来。
这里是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地方。
老白带着他儿子白旭,邓大伟还有桑冉一起过来帮沈骞暖房,人多了才热闹。
“沈叔。”白旭过来的时候还带了礼物,他比桑冉小一岁,今年刚毕业准备去康乐生物实习。
未来的沈祈安见到白旭还要叫一声白叔叔,但现在白旭却要叫沈骞叔叔,沈骞心里燃起了一丝莫名的恶趣味。
他笑着收下了礼物,招呼大家进屋坐。因为大家是来暖房庆祝的,没打算出去吃,所以桑冉和邓大伟在外面买了食材带来。
沈骞撸起袖子:“我来给你们露两手。”
“看不出来我们商业奇才沈先生还能下厨做饭啊。”老白调侃:“认识你这么多年了,都不见你下厨过。”
沈骞:“现在不是给你看见了吗?”
桑冉悄悄跟在后面:“我来帮你吧。”
沈骞顿了一下也没拦着。
老白瞧见两人的背影,轻轻的啧了一声:“小桑冉还没放弃呢。”
桑冉喜欢沈骞的事情,老白和邓大伟是清楚的,倒是白旭听到后,反应有点奇怪:“爸,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老白斜眼看了他儿子一眼,打算无情的打破儿子的幻想:“你小桑姐喜欢你沈叔。”
白旭倒吸一口气:“什……什么?可他们,不是差辈分了吗?”白旭一直暗恋着桑冉,也曾悄悄向她表白过,但无一例外的被拒绝了。
桑冉每次拒绝白旭的理由都是心里已经有人了,不会接受其他人。
可几年过去了,白旭都没看见桑冉身边有其他人的身影,以为这只是桑冉拒绝他找的借口,所以他也一直没放弃。
直到今天,他从自己父亲的嘴里知道了真相。
默默坐在旁边玩着手机游戏的薄恪行听到老白的话也顿了一下,然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悄悄竖起耳朵打算听一听沈骞的八卦。
为了让自己儿子彻底死心,老白说起了桑冉和沈骞的故事。在那个年代,那个关于英雄救美的救赎故事。
或许一开始桑冉对沈骞的心动,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拯救了她。可后面她十分确认自己对他的喜欢不是感激,也不是崇拜。
而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爱。
是他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援助之手,也是他教会了她如何在桑家那样的环境下,利用身边的资源更好的活着。
他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是她前进努力的动力。沈骞对于桑冉来说,是最特别的存在,也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听完老白简述的故事,白旭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他然觉得刚才自己脑海里出现的那一连串的念头是如此的肤浅。
薄恪行轻抿了一下唇。
厨房里,桑冉摘着菜:“你为什么对薄恪行这么特别?”
沈骞纳闷:“哪里特别了?”
“你养着他,还送他别墅。”桑冉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有些吃薄恪行的醋了。
沈骞动作一段,更加纳闷了:“这样就算特别了?”在沈骞眼里,送给薄恪行这些东西就等于送给未来的自己,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亲爹,有啥不能送的呢?
“当年你救了我,为什么要将我留在桑家?”桑冉忍不住说:“可你现在宁愿得罪薄家,也要保护薄恪行。”
沈骞:“我养他,是因为我拿他当儿子。难道你希望当我女……”
话还没说完,就被桑冉湿漉漉的手捂住了嘴,她瞪着漂亮的眼眸道:“闭嘴,我才不想。”
这样过于亲昵的举动让两个人都愣了神,桑冉红着脸收回了手,却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再次鼓起勇气道:“我希望当你女朋友。”
沈骞再次陷入沉默,他知道她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不然等未来的沈祈安遇见桑冉的时候,她也不会依旧保持着单身。
当年他拒绝她的时候,确实是因为她还。那么此时此刻他又能以什么理由拒绝她呢?
他早晚会离开这个时间线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最后的终点在哪里,又怎么能给她一个没办法实现的希望呢?
比沈骞的回答更快的是桑冉的反应,她扬眉说:“如果你要拒绝我的话,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不要听你绞尽脑汁之后的借口。”
说完她转身继续摘她的菜。
沈骞扭头看去,却只能看见她有些失落的侧影。
整个厨房陷入了迷之沉默。
晚间别墅的客人们都离开了,沈骞从冰箱里拿出两罐牛奶,一罐递给了薄恪行,一罐自己开了喝。
薄恪行跟在沈骞身后:“原来你一直有救人的习惯。”
“什么?”沈骞有些纳闷的回身:“你说什么?”
“老白叔今天说了你和桑冉姐的故事。”薄恪行解释了一句。
“害,提过去的那些事情干什么。”
薄恪行握着牛奶上楼,还真的就不提这件事情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提着的石头好像放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沈骞真的是个好人。
一个无条件对他好的好人。
薄恪行高考分数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他填报大学志愿。他的成绩考得不错,清北都能上,也就没有什么担忧了。
唯一要考虑的是大学之后的专业,沈骞问他日后的理想是什么,薄恪行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将填报的志愿表递给了他。
清北金融专业。
沈骞看了看手上的资源表,笑了笑:“行,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写就行。等你上完四年大学,再安排你出国读研,保准将你培养成下一个华尔街精英。”
薄恪行:“谢谢。”
SY集团的发展突飞猛进,大半年的时间已经在京都商圈闯出了明堂,不过这远远还不够。
因为集团的日益扩大规模,桑冉离开了自己实习的律师事务所,进入了SY集团的法务部担任部长,帮助公司处理一些法律相关的事情。
沈骞回想到SY集团在国内彻底打开国民度的事件,于是着手让康乐生物科技组建特效药研究小组,开始实验研发他提供的一组数据。
等闲下来的时候,他还特意回了一趟宁江城,悄悄的去看了此时还年幼的自己。
七岁的沈祈安还算坚强,即使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的眼圈都是红红的。
沈骞想一定是昨天晚上又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鼻子了。
沈骞没有告诉身边的任何人他来宁江的目的,他不想改变幼时自己成长的轨迹,所以即使他现在完全有能力给沈祈安另外一种不同的人生,他也没有这么做。
看望完沈祈安之后,沈骞开车回了京都,准备投入下一轮融资中。
要是问如今的沈骞有什么烦恼,那么还真有两个。一个是桑冉的喜欢,还有一个是薄恪行。
桑冉的事情先抛开不说,就说薄恪行……要怪只能怪薄恪行的基因太好了,长得帅气成绩又好,他在学校的知名度还不是一般的高。
大一军训结束之后,他就已经成功挤掉了原来的清北校草,成为新一代校草了。
每天至少有三个女生向他表白,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性格冷淡,估计向他表白的人会更多。
这件事情还是邓大伟和沈骞说的,“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一点都不矜持,我早上去学校车站接人,那个女孩子直接冲到我车头前拦车,拉着小行就表白。小行不接受她,她就不给我车走。”
沈骞这才意识到,大学生啊,正是荷尔蒙爆发的时候,更何况薄恪行长得这么好看,根本就不缺女孩子喜欢的。万一他和哪个女同学看对眼了,谈起恋爱了可怎么办?
不行,他得替颜颜守住薄恪行的男德。
于是等沈骞再见到薄恪行的时候,两人的对话如下。
沈骞:“听说你在学校很受欢迎啊?”
薄恪行:“还好。”
沈骞:“犹豫很多女孩子向你表白?”
薄恪行:“嗯。”
沈骞:“那你有喜欢的么?”
薄恪行:“没有。”
沈骞用力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以后不管哪个女孩子向你表白你都不许答应,更不许喜欢知道不?”
薄恪行狐疑的看向他:“你要我保持单身?”
“对!”沈骞斩钉截铁的点头,想了想又觉得这个说法不对,于是连忙改口:“你在27岁之前都要保持单身状态!”
薄恪行听着一头雾水。
沈骞算了算薄恪行的年纪,又觉得不对,于是再次改口道:“不对不对,是三十岁之前,你都要保持单身状态。”
薄恪行:“……为什么是三十岁之前?”
沈骞一脸高深莫测的说:“等你到了三十岁,你就知道我让你这样做的原因了,我是为你好。”
当然是为了让你身心干净的喜欢沈夕颜啊。他记忆里的薄恪行做到了这一点,所以眼前的薄恪行也要做到。
“这算是你对我的要求吗?”薄恪行问。
沈骞点头:“是。”
“好,我答应你。”接受了沈骞这么多的帮助,不答应点什么,薄恪行心里不安。
大学四年的时光不论是对薄恪行来说,还是对沈骞来说都过得很快。薄恪行忙碌于学业,再多的女同学向他告白,都被他无视了。
他大三的时候用沈骞给他的一百万投资,短短几个月时间得到了十倍的回报。连导师都说他是金融界的奇才,并且将国外的名校推荐给他,让他去好好深造。
沈骞忙碌于公司发展,2014年互联网的发展迅速,他也利用这一点,联合了国外的医药公司来了一场旷世炒作。
SY集团因为早有准备,这场官司大获全胜。这件事情经过互联网的发酵,一瞬间提高了SY集团的知名度,康乐生物也成了人人称赞的良心药企。
SY法务部同样一战成名。
彼时的薄恪行已经提前出国留学了,SY集团和国外药企打官司的时候,他特意请假出庭旁听了。
看着桑冉有条不紊的拿出强而有力的证据回怼对方的时候,薄恪行便大概看出了点端倪。
SY集团准备得太充足了,好像事先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每一个证据都让对方律师没法反驳,最终对方药企以失败告终。
而SY集团只要求对方给出1美元的赔偿,很像他的风格。
事情结束后,薄恪行见到了如今已经29岁的桑冉。穿着律师辩服的她,如同一位战胜归来的女王,神采奕奕的,看见薄恪行时,她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点:“小行。”
“桑冉姐。”薄恪行叫了一声。
“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私下里,桑冉的性格依旧像邻家大姐姐。
“很厉害。”薄恪行夸赞:“有备而来。”
桑冉耸了耸肩,凑到薄恪行身边道:“可不是么,沈骞他几年前就让我将实验数据都留着了,说以后有用。”
薄恪行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问:“他还好吗?”
“除了依旧不接受我之外,其他倒是挺好的。”桑冉仿佛已经释怀了,都能用这件事情和薄恪行开玩笑了。“你呢?一个人在这边习惯吗?”
薄恪行点了点头:“还好。”
“走,姐姐请你吃饭去,吃完我还要赶飞机回去。”桑冉活动了一下脑袋,小声说道:“其实如果能一直这样,我也高兴。”
沈骞他不接受自己,但他身边也从来都没有别人啊。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或许也不错。
可桑冉不知道的是,沈骞又要离开了。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再加上这场官司的发酵,SY集团算是彻底稳定了下来。这也预示着沈骞是时候要离开这个时间线了。
沈骞还记得他以沈祈安的身份第一次见到薄恪行时候的场面,那个时候薄恪行的出现救了他和妈妈。
事后薄恪行说是有人让他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去救人。
这个“有人”,必定就是现在的沈骞本骞了。
让沈骞纳闷的是,上一个循环中的自己既然要透露未来的事情给薄恪行,为什么只单单透露这件事情呢?多说点不是更好吗?
很快沈骞就回味过来了,不是不说,而是压根就记不起来了。他穿越时间线的跨度太长了,一些事情就算发生过了,彼时才十几岁的沈祈安也不一定记得。
他还能记得这件事情,也亏得是因为对这个事情的印象太深了,并且发生的时间他稍微努力回忆一下就能记起来。
妈妈穿越过来的那一年国庆节,他们母子两人第一次来京都,寻找妈妈当年在这里买的房子,结果遇见了一家私闯民宅的恶人,最后他们母子双双陷入危险,被守在这里的薄恪行所救。
明明这还是未来没有发生的事情,他回忆起来的时候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快了,再过六年,沈夕颜就要穿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