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2014年一月十七日寒冬, 沈骞照例自己开车去了一趟宁江市。
车开半路的时候下起了雪,一开始只是零星点点,后来更多的雪花聚在一起, 变成了鹅毛大雪。车子没办法往前开了,沈骞只好在服务区过了一夜。
等18日凌晨雪停了,路上的积雪开始融化的时候, 他又继续上路,抵达宁江市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他如同往年一样将车子停在了小学校门不远处的路边, 打开车窗点了一根烟, 在烟雾缭绕下等待着什么。
一夜没怎么休息好,沈骞肚子还有点饿了, 瞥见学校门口摆着一个馄饨摊, 他想了想推开车门走过去:“老板, 给我来一碗小馄饨。”
馄饨摊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 看着人高马大的伤疤男人在自己的小摊位前坐下,心里还不由得犯怵。
不过这好歹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老板还是很热心的给沈骞煮了一大碗,比一般分量多了几个。
热腾腾的千里香馄饨勾得沈骞肚子直叫, 等老板将馄饨端给他后, 他便迫不及待的拿筷子尝了一口。暖呼呼的馄饨入胃, 沈骞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老板,你这馄饨下得真好吃。”沈骞不吝啬的夸赞道:“有我小时候的味道了。”
“那可不, 我家的馄饨可是祖传的手艺。”老板心里纳闷着今天学生们怎么还不来上学,她的馄饨摊都没办法开张了。
沈骞一口一个吃着:“我记得我小学的时候, 经常在学校门口的馄饨摊吃馄饨,那个老板人还怪好的,见我总是一个人来, 每次还会多送我几个……”话说着,沈骞看着自己正在吃的馄饨有些愣神。
自己小学的时候……不就是此时此刻此地吗?而那个多送自己几个的好心老板,似乎就是眼前的这位阿姨。
老板一拍大腿:“哎呦,我怎么忘了今天是星期六,孩子们不上课,我说怎么半天不见学生来上学。”
沈骞看向不远处依旧很沉寂的校门,恍然一笑:“是啊,我也忘了今天是星期六了。”
老板和善的看着沈骞道:“没事,老板你慢慢吃,等你吃完了我就收摊。”
沈骞吃得差不多了,起身离开之前他递给老板一张名片:“老板,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打上面的电话,我会帮你。”
这是作为一个善良的人的回报。
老板收了钱也收了名片,心里不免有些嘀咕,这个该不会是什么骗子吧?
沈骞没有在学校门口停留太久,循着记忆开车来到了以前的家门口。
以前的新小区这几年也变成了老小区,之前下的雪也堆积在这里无人清理。沈骞将车子停在了单元楼下,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上数着家里的窗子,然后盯着那扇窗子出神。
今天是沈祈安十岁生日。
童年时的记忆对于如今的沈骞来说,已经模糊了,尽管他非常努力的去回忆,依旧想不起来当年此时的自己,在做什么。
单元楼里陆陆续续的有人走出来,又有人走进去。沈骞目光出神的看着,突然从单元楼里走出来一个男孩,他定了定神一眼就认出来,是沈祈安。
男孩的脸有些瘦,但身上的穿着厚厚的棉服,看着就显得有些臃肿。也因此,他踏在雪地上的时候,脚下一滑重重的摔了一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骞感觉自己的膝盖也摔疼了。他下意识的想下车去扶男孩,却见男孩眼里噙着泪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小的身影弯腰自己拍掉身上的雪,然后又继续往小区外面走。
他要去哪?
沈骞心里疑惑,因为想不起来幼时的事,所以他现在看着这个曾经的自己,也不禁好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沈骞想了想,从车子里拿了个口罩戴上,然后下车不远不近的跟在男孩身后,打算看看他究竟要去做什么。
沈祈安出了小区之后,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因为摔了一跤之后,他走路的时候格外的小心,生怕会再摔倒。
跟在后面的沈骞看着走在前面那个小小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可眼眶却又莫名发热。这种孑然一身孤零零的感觉,他可以感同身受。
沈祈安在一家蛋糕房前停下,在门口踌躇了许久他推开门进去。
他要去买蛋糕!
沈骞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的角落等了许久,通过透明的玻璃窗看见沈祈安仰头和店员小姐姐说话。
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每年都会给他准备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可是现在妈妈不在了,他只有自己给自己买蛋糕,假装妈妈还活着,还在身边。
真是个小可怜,沈骞忍不住想。
“叔叔,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一个很突兀带着点稚气的声音传至耳边。
沈骞愣了一下,垂眸就看到年幼的自己一脸老成的双手叉腰站在面前,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看着还怪可爱的。愣怔了片刻后,沈骞很快反应过来,他微微俯身看向小小男孩:“你怎么知道我在跟着你?”
沈祈安微微昂首,露出小小傲娇的神情:“从出小区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我进蛋糕店你就躲在这里等我,这不是跟着我是什么?”
“好吧,那我承认我在跟着你。”沈骞在心里赞许年幼的自己竟然有如此强的观察力,还怪骄傲的。
他干脆在沈祈安面前蹲下,伸手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目光平视着他:“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将你拐走吗?”
“那……你是坏人吗?”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戴着口罩,看不见长相,可不知道为什么沈祈安一点也不害怕他。
沈骞面对年幼的自己,可说不出自己是坏人的话,他扬了扬眉道:“我当然不是坏人。”
沈祈安眨了眨眼睛:“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倒也不是沈祈安从小就天赋异禀胆子大,能敢和陌生人交流。只是一种发自于内心的本能,让他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坏人。
沈骞想了想说:“我是来祝你生日快乐的。”
沈祈安抿了抿小嘴:“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沈骞想了一个糊弄小孩子的说法:“就是因为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所以我才会出现呀。”
“那你能帮我实现生日愿望吗?”
沈骞怔了一下,随后点头:“能,今天是小安安的生日,你许的任何愿望我都帮你实现。”
“我想要妈妈回来。”沈祈安瞪着大眼睛看着沈骞,那双黝黑的眸子里满是希冀,这是他最纯粹简单的心愿。
沈骞缓缓抬手遮住了男孩的眼睛,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的愿望神听见了,现在闭上眼睛虔诚的祈祷,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神听见了,所以六年后妈妈穿越来了。
沈祈安很听话的紧闭着双眼,他不知道怎么祈祷才算是虔诚,于是便将这个愿望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刚才那个奇奇怪怪的的叔叔已经消失不见了。
沈祈安四处张望了许久,都没瞧见那个人的身影。最后还是蛋糕店的店员打开门叫他:“小朋友,你要的蛋糕做好了哦。”
沈祈安这才放弃寻找。
沈骞藏在暗处,透过蛋糕店的玻璃窗看着沈祈安双手接过一个小小的蛋糕,他终是狠心收回了目光,赶在沈祈安回家之前先一步回到了小区单元楼下,将车子开走。
如果不是今天来看小时候的自己,沈骞早就忘记了,原来自己在十岁那年曾经见过另一个自己。如今情景再现,沈骞倒是依稀能够回想起当年的情况。
十岁的自己在生日当天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叔叔,向他许下了一个生日愿望,这个叔叔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一开始他信以为真,便一直等啊等。
后来长大了一些,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神明,一切都是假的,妈妈不会回来的。
于是他开始摆烂,开始厌学,开始觉得人生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沈骞长叹一口气。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不是没想过,如果自己不曾出生,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么后面的一切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至少会摆脱这个穿越的循环吧,让一切回到这个世界本该有的模样。
这样的想法在沈骞开车回京都的时候,一直萦绕在脑海之中,他想回到过去阻止自己的出生。
**
桑冉在国外的案子结束之后先一步回国,又过了一个月,薄恪行学校放暑假,他也买了机票回来。
沈骞从公司回来看见薄恪行在家里,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该不会被学校开除了吧?”
薄恪行:“……我放暑假。”
沈骞笑了笑:“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真不知道未来颜颜是怎么看上这小子的。
顿了顿他又问:“你回来有去看你爷爷吗?”
薄恪行沉默了一会道:“没有。”
“有空去看看。”沈骞提醒了一句。
这些年薄恪行和薄老爷子的关系还算不错,至少保持着表面上的爷慈孙孝。逢年过节的时候,老爷子也会假惺惺的给薄恪行发个红包,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
还说什么如果沈骞欺负他了,尽管回家找爷爷。
沈骞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呸出来,只觉得这个老头子不是一般的虚伪。不过好在薄恪行性格内敛,面对老爷子假惺惺的叮嘱,他都全盘照收了。
薄恪行也清楚,没必要和老爷子的关系弄得那么僵,老死不相往来对谁都不好,有些关系还是需要不定时维护的。
“嗯。”薄恪行淡淡的应承了一声,至于什么时候去,看心情吧。
“吃过了没?”沈骞看了眼时间,不确定薄恪行什么时候到家得,吃没吃过饭。
“还没,中午到家的,一直在倒时差。”薄恪行回了一句。
“那我订个餐。”
晚餐送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两人一起坐下吃,沈骞开口提:“既然放暑假了,要不要来公司实习?”
薄恪行想了想问:“实习什么?”
“随便。”沈骞道:“你对什么项目感兴趣,我就安排你去做哪个项目,反正以后这个公司也是要交给你的。”
听到沈骞这么说,薄恪行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你……要将SY集团交给我?”他以前觉得,沈骞收养自己,培养自己成才是希望自己能帮助他更好的经营公司。他也在认真的学习,希望能回报沈骞的这份恩情。
可刚才沈骞说什么?他要将公司交给自己?
薄恪行有些迟疑的看着桌上的饭菜,想着他们也没喝酒啊,怎么他就说一些醉话呢?
“怎么?不相信啊?”沈骞笑得坦然:“不相信我现在就给你签一份股权让渡,把我的股权全都给你。”
薄恪行:“你怎么了?”
沈骞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告诉我,你有事情。”薄恪行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背负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沈骞扯了扯嘴角:“确实有事情。”他目光直直的看着薄恪行,非常郑重的说:“我打算离开了。”
薄恪行:“去哪?”
“去一个你们任何人都无法过去的地方。”沈骞笑着说:“这些年我可是一直将你当接班人培养的,等我离开之后你可要帮我好好经营SY集团。”
薄恪行沉默,似乎在思索沈骞话语中的真实性。
“什么时候回来?”薄恪行问,既然是离开,那么终究会有归期的吧。
谁知沈骞却回答:“我不知道。”
若是这一次他成功阻止自己的出生,那么他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吧。若是不能成功阻止,如今的自己该何去何从,沈骞也想不明白。
总而言之,未来对他来说还真的就是一个未知数。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迷茫。就算是不停地穿越,也总该有一个尽头吧。
“什么时候离开?”
沈骞想了想:“具体时间没想好,先看看你暑期实习的情况吧。”
薄恪行:“。”
薄恪行去公司实习,沈骞直接让他给自己当特助,这样方便他能够更好的熟悉公司业务,方便日后可以更好的接手CEO的工作。
不过按照沈骞的意思,多少有点要当甩手掌柜的感觉了,有了薄恪行这个特助,办公的时候他直接和他换了个位置,薄恪行坐在CEO办公座椅上处理公司的事情,而沈骞自己则在外面的助手位置上,闲着无聊打游戏。
薄恪行有点无语,但他也不能说什么,有一种自己在给沈骞当牛马的感觉,但……他心甘情愿。
自从产生了不让自己出生的念头之后,沈骞的心总是有些不太平静,他甚至都不能确定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一通电话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沈骞接通电话,却听电话里的人在哭诉,需要他的帮助。
给他打来求助电话的人,就是之前在宁江市小学门口,卖他馄饨的大婶。大婶的丈夫因为病情恶化,需要一大笔钱动手术,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了沈骞递的名片,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拨通了这个电话。
沈骞当然还记得这个卖馄饨的老板,毕竟这个老板一直在照顾年幼的自己。
善良的人会有好报的。
沈骞找到了康乐生物科技如今的负责人,让他们安排合作的医院,将这位李婶的丈夫转院过来治疗,所有医疗费用都由他来承担。
又想到等薄恪行日后管理公司,家里应该需要一个做饭的阿姨,沈骞干脆决定雇佣这位李婶,来家里做饭。只需要负责薄恪行以后得三餐还有别墅一些简单的卫生就好。
面对这样的橄榄枝,李婶当然没有拒绝,这个工作既轻松还有大把时间,工资还很高。
薄恪行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家里有陌生人的存在,他顿时变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你是少爷吧。”李婶正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看见门口的薄恪行,她笑着和他打招呼。
薄恪行僵着脖子点了点头,然后径直往楼上的房间里走去。一直等到沈骞回来,他才从楼上下来,两人一起用晚餐。
“为什么突然找人来做饭?”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他们两个人在家里,除了邓大伟偶尔会过来之外,就连桑冉都不怎么过来。所以薄恪行很好奇,沈骞为什么突然雇了个保姆来。
“她需要这份工作,而且你也要吃饭不是?”沈骞的声音有些懒散,他道:“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按时吃饭。”
薄恪行:“……”
停顿了许久,他带着迟疑的目光看向沈骞:“我怎么感觉你在对我说遗言?”
沈骞:“。”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这些还真的就可能是遗言了。不过这些话他没办法说出来,也不能对眼前的薄恪行说。
“你就当是吧。”沈骞扯了扯嘴角:“等你能彻底接手公司了,我就离开,能不能再回来就看我的造化了。”
他想以自己的命结束这个可笑的穿越循环。
薄恪行只是皱着眉不说话,沈骞也没有和他解释太多,只是让他安心,至少目前自己还不会离开。
薄恪行用一个暑假的时间基本熟悉了公司的经营框架,之后他还要出国完成自己的学业。这一次沈骞安排了邓大伟跟着薄恪行一起出国,当他的保镖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其实自从薄恪行18岁离开薄家之后,邓大伟的工作内容就变成了保护薄恪行的生命安全,就怕薄家的那些人不死心还会对薄恪行下手。
后来薄恪行上大学之后,邓大伟才没有时时刻刻的跟着薄恪行。以后薄恪行要是接管了SY集团,少不了会被外界关注,所以沈骞再一次让邓大伟跟着薄恪行,好好保护他的安全。
邓大伟现在孑然一身,他被前女友,那个他曾经豁出性命去守护的女孩伤得彻底,现在处于断情绝爱的境界。
当年沈骞安排医疗队救活了邓大伟的青梅竹马,收获了邓大伟的忠心,然而那个叫小敏的女孩却在病彻底好了之后,爱上了救她命的医生。
沈骞当年从港岛离开去内地之后,提醒过邓大伟没事可以多陪陪女友,后来邓大伟大概发现了什么,总之现在已经和小敏分手了。
若不然他也不会跟着老白和公司一起来内地发展了。
**
桑冉接到总裁办发来的消息,沈骞要将名下所有的股权都转让给薄恪行,要求法务尽快拟定好转让协议。
她连身上的包都没来得及放下,转身就往电梯里跑。路过的同时还是第一次见到桑律这么慌乱的神情。
总裁办的助理拦住了桑冉:“桑律,怎么了?”
“沈总呢?”桑冉问。
“沈总没来公司。”
“那你们发来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助理道:“是沈总电话里吩咐我的,我只是转达沈总的意思。”作为总助理,其实他也想不明白沈总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桑冉呆呆的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她才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桑冉拿出手机想给沈骞打电话问清楚,他是不是又要消失了。
可拨通的按键她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去,这么多年的等待,似乎已经耗光了她全部的勇气。她已经听腻了他拒绝自己的那些话,甚至都能倒背如流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桑冉最后打给了邓大伟,想从他那边知道一点关于沈骞的情报。
谁知邓大伟比她更懵逼:“啊?我不知道啊,我现在在国外呢。”
桑冉也纳闷:“你不跟着沈骞,去国外做什么?”
“先生让我保护小薄的安全。”邓大伟说:“贴身保护。”
沈骞不仅要将名下全部的股份和资产都给薄恪行,就连一直带在身边的保镖都给了薄恪行,他对这个少年的关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沈骞打算离开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但和他关系好的,合作关系最深的老白还是清楚的。
有些事情老白心里很清楚,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沈骞。毕竟有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很有必要的。
因此当桑冉打电话问过来的时候,老白依旧打算装糊涂:“我不知道啊,要不你找他本人问清楚吧。”
桑冉:“……”
“白叔叔,上一次他从港岛去内地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瞒着我的。”桑冉自嘲一笑:“有时候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我这个人对于他来说究竟算什么?”
若她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那为什么他要离开的时候,可以告诉所有人却唯独瞒着自己?
桑冉心里郁闷,最后索性真的帮沈骞将他要的股权让渡协议给整理了出来,打算亲自交给沈骞,然后找他当面问清楚。
沈骞下午才来公司,桑冉蹲着点过来将人堵在了办公室里,她将整理好的股权让渡书递给沈骞:“你要的合同已经拟好了。”
沈骞接过来瞄了一眼:“好,辛苦你了。”
桑冉深吸一口气:“你就没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说吗?”就算你要离开,能不能也告诉我一下?
沈骞沉默片刻:“我要说什么?”
桑冉问:“为什么要将股权全部给薄恪行?”
“他是我的继承人,不给他给谁?”
“我问的重点不是这个!”桑冉不在意他将股权交给谁,在意的是为什么要给。
沈骞揣着明白装糊涂:“那重点是什么?”
桑冉冷嗤一声:“你是不是又要走了。”她很肯定的说。
沈骞停顿了片刻,低声应道:“嗯。”他不想骗她,更不想她这么结果的等下去。尽管他已经拒绝了她无数次,次数多到他已经找不到理由和借口来回绝她了。
桑冉第一次向沈骞表白的那一年是19岁,如今的桑冉已经29岁了。她喜欢他已经十年了,又或者说不止是十年。
“桑冉,这一次我可能不会回来了。”他定定的看着她,目光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依旧如同刀子一样:“你真的不要在我身上耗费青春了。”
如果桑冉听劝的话,她就不是桑冉了。“你少自恋了,谁说我在你身上浪费青春了?”她倔强的看着他:“我只是还没遇到再一个让我心动的人而已。”
沈骞看着她的倔强,没有点破。
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许久还是桑冉沉不住气:“这次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离开?”
上一次他不告而别,她便等了六年。
“年后吧。”沈骞说:“等薄恪行研究生毕业。”
一股莫名的哽咽感卡在喉咙,桑冉强颜欢笑道:“这一次,可以让我送送你么?”她不问他离开要去哪里。
“……好。”
2014年跨2015年的新年,对于沈骞来说,是陪薄恪行的最后一个新年了。
李婶将年夜饭准备好之后,早早的离开去医院照顾她重病的丈夫了。
薄恪行是早上飞回来的,刚到家就进了房间倒时差,醒来的时候家里只有香气四溢的饭香,却不见其他人。
整个别墅安安静静的。
他打开手机,发现薄老爷子给他打了几个电话,因为在睡觉而没接到。薄恪行犹豫片刻,还是给老爷子回拨了过去。
和往年一样,老爷子让他回去过年,薄恪行以学业很繁忙为由给拒绝了。
之后他走向二楼的电竞房,门是虚掩着的,靠近了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敲键盘打游戏的声音。他轻轻推开门便瞧见沈骞坐在那张定制的电竞椅上打游戏。
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沈骞只是微微掀眉看了一眼,而后道:“过来一起玩两把?”
“你怎么越活越像小孩了?”薄恪行依靠在门边,轻轻的吐槽了一句。
沈骞勾了勾唇:“来吧,以后可没机会坐在一起玩了。”不对,下一次和薄恪行坐在一起玩的,应该就是沈祈安了。
如果他行动顺利的话,也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第92章
2015年夏, 薄恪行研究生毕业提前回国,沈骞将那份早就拟定好的股权转让协议送给他当毕业礼物,并在SY官网上宣布即日起由薄恪行担任集团新任执行总裁, 成为SY集团的最大股东。
经过去年的那场官司,SY集团在国内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存在了,如今如此重大的人事调动和股权变动, 很自然引起了媒体的关注。
公司的股价因为这次的股权变更,也出现了很明显的下跌趋势, 这也导致了公司一些小股东坐不住了, 纷纷去找二把手老白询问情况。
老白虽然持有公司不少股份,但他最开始是技术股, 只管每年分红, 对于经营这方面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他虽然早就知道沈骞要将股份全部转让给薄恪行, 但也不明白沈骞这么做的意思。
他只知道, 薄恪行就是当年沈骞找了好多年的小男孩,是一个对沈骞来说很特别的存在。
很快薄恪行的身份就被记者给扒了出来, 毕竟薄恪行的姓很少见,而薄氏集团又是京都名企, 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了一起。然后深挖一下, 薄恪行的背景便显而易见了。
公司内部员工对于换老板这件事情也在讨论, 公司上下人心惶惶的。
“难道我们SY集团以后要改姓薄了?”
“该不会是被薄氏集团收购了,所以董事长才会将股权转让给薄家的四公子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不然真的没法解释董事长为什么要将股权全部送给一个外人啊。”
“你们说会不会是董事长犯了什么事,提前转让股份好规避风险啊?”
“谁知道这些有钱人是怎么想的呢, 公司更换董事长和我们这些牛马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公司正常发工资,该给的福利不会少就行。”
“说得也是, 就是不知道这个新总裁怎么样,会不会将公司给搞垮了啊?”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个新任总裁就是去年给沈董当特助的那个海归高材生,长得又高又帅的那个。”
“这么说起来,沈董从去年开始就打算将公司交给这个小薄总了?话说咱们董事长和这个新薄总什么关系啊,直接就赠送了全部股权……他们会不会是父子?感觉沈董和小薄总的五官还挺像的。”
“我也觉得他们挺像的哎……特别是鼻子。”
公司茶水间里的流言蜚语很不意外的传到了路过的沈骞和薄恪行的耳朵里,薄恪行脚步一顿,目光悠悠的看向沈骞。
沈骞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看我干什么?”
“我在看……你的鼻子。”薄恪行的话音一本正经,仿佛已经认同了员工们的八卦。
这一看不要紧,仔细看来他们的鼻子真的很像。而且有时候他们之间不经意的小习惯也很像。
薄恪行微微敛眉,他曾经向老爷子确认过,自己的生身父母确实在十几年前寻找自己的过程中出了车祸双双身亡,两人的尸体还是老爷子亲自收敛的。
若非如此,他可能也要怀疑沈骞会不会就是自己的父亲。
沈骞:“……”父子是真的父子,只不过你是父我是子。
他们来公司是打算针对股权变动召开记者会发表声明,以稳定股民不安躁动的心。京都几家知名媒体已经在公司的招待室等着了,看见沈骞和薄恪行一起过来时,他们立马将镜头和话筒都怼了过来。
不过很快邓大伟带着一群保镖过来遮住了记者们的摄像头:“不好意思,我们沈董只接受文字采访,不出镜。”
记者们只好将摄影机给收了起来,问出了已经准备好的问题,“沈董,请问您是出于什么考虑将自己的全部股份都转让给小薄总?”
“沈董,您和这位小薄总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SY集团和薄氏集团是什么关系,目前已经被薄氏集团收购了吗?”
面对记者们七嘴八舌的问题,沈骞神情淡定的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一一作答。
“SY集团和薄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股权转让给薄恪行是我个人意愿,和公司层面无关。薄恪行很优秀,我相信SY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会更上一层楼。我们可以一起拭目以待。”
一席话让记者们纷纷鼓掌,但也有记者继续追问:“沈董,您还是没有回答您和小薄总是什么关系。”
沈骞看向这个记者,唇角噙着冷笑:“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很重要吗?不管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改变现如今的结局。你们更应该关心的是SY集团未来的发展,不如将提问的重点放在小薄总身上。”
说着他无情的将薄恪行轻轻的推了出来,让他独自面对记者。
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小薄总,你作为目前最年轻的CEO,请问您对未来SY集团的发展有信心吗?”
22岁成为一个集团的ceo,确实是很年轻的年纪了。正常学生这个年纪,也才刚大学毕业。
面对记者的提问,薄恪行从容应对应答如流,好像没有什么问题能够难住他。他的身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稳重感,就让人感觉很安心。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沈骞有些欣慰的想,他可以离开了。
晚间沈骞请来了大家一起聚餐,也算是和大家最后的道别。沈骞突然想到这么多年来,每次自己的穿越好像都不曾和身边的朋友道别。
这一次终于可以好好道别,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可以在这一次的穿越,终结一切的根源?
邀请来的朋友也不过是老白等一些公司高层,这一顿饭也算是在给薄恪行铺路,希望这些老伙计们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要为难薄恪行。
酒过三巡,许是因为心底藏着事,沈骞难免多喝了几杯,等饭局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有点喝醉了,需要人扶着才能走。
一大桌子人,只有桑冉和薄恪行是清醒的。
两人一起将其他人送上出租车,最后桑冉扶着沈骞,薄恪行扶着邓大伟一起回别墅。邓大伟在别墅里有房间,薄恪行将人送进房间之后,又帮着桑冉一起将沈骞运回房间。
桑冉看向显露疲态的薄恪行,笑了笑道:“小薄总,你也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照顾他。”
薄恪行扫了一眼倒在床上的沈骞,微微点头后转身离开。
**
桑冉帮喝醉的沈骞脱了外套,希望他可以睡得舒服一点。她蹲在床边看着他眼睑处那道有些发红的伤疤和紧皱的眉头,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碰了上去。指尖顺着伤疤的痕迹,一直到他的脸颊处时,她的手突然被一双大手给握住。
桑冉一惊,抬眸看去便对上了他朦胧又暗沉的黑眸。
“你醒了?”她怔忪着看着他。
可他的神志却并不是很清醒,眸光定定的看着她许久才开口:“桑冉,你怎么在这里?”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呀。”桑冉轻轻的说道。
“……哦。”他的回应拉长了尾音,看样子很不清醒。他用力的闭了闭眼,嘴里嘟囔着:“头疼。”
刚才的餐桌上他喝了不少酒,现在酒劲上来了,不疼才奇怪。桑冉拿起放在床头柜上早就冲泡好的蜂蜜水:“喝点蜂蜜水吧。”
沈骞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奈何喝醉了使不上劲。桑冉只好使力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然后再将蜂蜜水送到他的嘴边。
喝了小半杯后,沈骞的状态明显好了一点,桑冉将他放下躺平让他能舒服点。见他的眉还皱着,她伸手按上他的眉心为他按摩,舒缓他的不舒服。
沈骞睁着眼就这么看着她,朦胧的目光中却满是柔情和眷恋。
对上这样的目光,桑冉的心脏徒然一颤,随后加快了跳动,咚咚咚的扰乱了她的思绪。尽管过去了十多年,可她对他的喜欢好像一点也没有变少,一如从前一往情深,
情不自禁之下,桑冉伸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有些哽咽低哑:“沈骞,你究竟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
尽管已经能够预料到他给出的答案了,桑冉还是忍不住幻想他其实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当听到他的回答时,她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喜欢。”
桑冉懵了:“你说什么?”
“喜欢你啊,从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十八岁的沈祈安悄悄的喜欢上了彼时已经三十七岁的桑冉,就如当年十九岁的桑冉喜欢上四十岁的沈骞一样。
或许是因为妈妈早逝,沈祈安有一点点恋母情节。而三十七岁的桑冉成熟优雅,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沈祈安很难不心动。
接近十九岁的年龄差,让沈祈安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这不合时宜的心动,默默地将这份喜欢藏在心底。他在最年少冲动的年纪,隐藏了一份最刻骨铭心的感情。
此后经年,就算他遇见再多再好的女孩子,都没办法在他的心里惊起涟漪。一直到他以沈骞的身份遇见了少女时期的桑冉。
他从没想过未来那个鼎鼎有名的大律师,明媚豁达的桑冉,会有这样一个不堪的过去。他根本不用去思考,便已经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救她。
桑冉曾经质问他,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怎么会不喜欢呢?怎么能对她不好呢。她是他少年时期,最遥不可及的喜欢啊。
只是……
他是沈祈安时,不能开口向她表达爱意。是沈骞时,又无法接受她的爱意。
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连他自己都很迷茫,又怎么能给她一个未来?所以拒绝才是最好的答案。
如今借着醉意,他酒后吐真言,也算是将压抑在心底几十年的话说了出来。
桑冉却想,她一定也喝醉了,所以才会听到沈骞说喜欢自己。
她覆在他脸颊上的手有些颤抖,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开心。就算是他喝醉酒说出的醉话,她也是极喜欢听的,以至于她忽略了他话中的合理性。
毕竟他十八岁的时候,自己恐怕还没出生。
似埋怨又似撒娇,她鼻尖酸涩的开口:“既然这么喜欢我,那为什么我每次向你表白的时候,你都要拒绝我?”
“因为我没办法给你未来。”他自己似乎对此也很苦恼,伸手握住她的手送到了唇边,轻轻的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可他除了拒绝想不到任何其他办法。
这时的桑冉才逐渐意识到,他说喜欢自己好像并不是醉酒瞎说的胡话,而是发自内心的。他真的喜欢自己,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接受自己。
而这个原因大概就是他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想到这里,桑冉突然就有些释然了。知道其实他也是喜欢着自己的,这就足够了。至少她这十多年的喜欢和坚持是值得的。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倏地低下头亲吻上他的唇,唇齿的触碰带着一瞬莫名的悸动和颤栗蔓延至心脏。她克制着心底的渴望,加深了这个吻。
这不是她第一次吻他,上一次还是在港岛,十年前。
她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了他一下,谁知他睡得浅一下子就惊醒了,在反应过来后一把就推开了她。
可这一次,他在回应着她的吻。
压抑了许久的感情一旦找到了突破口,就会像山洪一样爆发倾泄而下。更何况此时的沈骞喝了酒,在醉意的加持下,理智什么的早就没了。他伸手将伏在怀里的桑冉紧紧抱住,一边回应着她的吻,一边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两人凭着彼此心中的爱意和本能,荒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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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骞醒来的时候,看着满室的凌乱,再一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感觉天都塌了。他揉着快要炸掉的脑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靠在怀中还熟睡的桑冉,沈骞感觉脑袋更疼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要怎么办?
身边有动静,桑冉很快也醒了,缓缓睁开眼对上沈骞深邃又复杂的眼眸,她抿了抿唇双眸含笑:“早上好。”
这是她做梦都在期待的场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从他的怀中醒来。
沈骞动了动喉咙,似乎有什么话想说,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叹息:“桑冉你……唉……”他只怪自己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才会让这一夜的放纵发生。
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桑冉定了定心神开口:“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过是出于成年人正常的生理需求而已,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啦。”
沈骞:“……”
桑冉咬了咬唇继续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不会玩不起吧?”
话都被她给说完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呢?听着她这些话,沈骞的心里并没有多放松,甚至泛起了一丝心疼。面对这样的她,他如何能心无牵挂的继续离开?
“我明天会离开一段时间。”沈骞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桑冉听到他的话一愣,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他顿了顿又道:“但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十年,更可能……我不会再回来了。”在沈祈安的记忆里,从妈妈穿越出现开始,一直到他自己长大选择穿越回到过去这段时间里,并没有遇见过沈骞。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的这次穿越将成为整个穿越旅程的终点?沈骞自己也没办法确定,未来的路在哪里。即使如今他们发生了关系,他都没办法对她负责。
桑冉听着,也渐渐反应过来,因为可能不会再回来,所以他才会将名下所有股权都给薄恪行?她的身子也渐渐地僵住,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对不起桑冉。”沈骞轻抚她的脸颊,低语道:“我没办法给你承诺,我有自己身不由己的事情。”
桑冉听完很平静的点头:“我知道啊,我又没有要你负责。”她说着从他的怀里爬起来,强装平静的捡起散落在床边的内衣,一一穿上。
穿好衣服后,她站在床边故作潇洒的看着他说:“就当是P友嘛。”
沈骞滚了滚喉咙说不出话来,她越是这样说他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渣男。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完便毫不犹豫的转身,拉开房门走出沈骞的视线。
下楼的时候,却碰上了也从房间里出来的薄恪行。双方碰面,薄恪行有些诧异的看着从沈骞房间里出来的的桑冉,好在他不是多事的人,仿佛没看见一样和桑冉擦肩而过。
一直到走出别墅,桑冉这才缓缓停下脚步,双手捂住心口躁动的心脏,最后露出了一个似笑又似哭的表情。天知道她刚才说出的那些话,心里有多慌乱。
可知道他的心里是有自己的,这对桑冉来说就足够了。至于他的身不由己,他的言不由衷,他不说她便不去问。
反正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女人最重要最青春的十年她都已经等下来了,她还怕什么呢?大不了再等他十年就是了。
桑冉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傻,甚至可以被称之为是恋爱脑。可她就是喜欢他啊,喜欢一个人根本就是一件控制不住的事情。人如果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这个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她15岁时遇见他,16岁时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他了。18岁那年发现原来她对他的那种感情可以称作为爱情。
所以她恋爱脑就恋爱脑吧,人生若是能有这样一个如此值得她去喜欢男人,等一辈子又如何?她甘之如饴。
沈骞决定立刻离开,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想要快点结束整件事情。不管结局是什么样子的,他都能坦然接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不到终点和未来。
此时薄恪行已经去了公司走马上任了,沈骞给他打去了电话:“薄恪行,你还记得我曾经叮嘱你的几件事情吗?”
电话那边的薄恪行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工作文件,稍稍回忆了一下道:“嗯。”
“你说说。”沈骞得确认薄恪行牢记了自己说的事情,才能放心离开。
“将SY集团做大做强。”
沈骞扶额:“不是这件事情,是我告诉你五年后你要去做的事情。”
“在20年的国庆节第二天去三环内的西环小区救两个人。”薄恪行回忆起之前沈骞和自己说的事情。
“对对对,这件事情很重要,你一定要牢记在心。”事关沈祈安和颜颜的生命,是最重要的事情。末了沈骞又提醒:“还有……你三十岁之前要保持单身,不可以找女朋友。”
薄恪行:“……好。”
沈夕颜遇见薄恪行是在五年后,那一年薄恪行27岁。倒不是沈骞忘记了他们相遇时的年龄,而是他在想如果沈夕颜和薄恪行没有相恋在一起,是不是就可以隔绝未来会发生的那些事情?这样甚至都要不用他去阻止,自己也不会出生了。
倘若命中注定要他们相爱,只怕自己对薄恪行的这个口头约束也不会奏效。毕竟自己还是沈祈安的时候,薄恪行和妈妈不是一样看对眼并且早早的就在一起了吗?
挂断了电话,沈骞握紧了手里的时光机,深吸一口气调好了穿越的时间,按下了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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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骞回到了十一年前的2004年,他来到了那一年他穿越离开的酒吧,看到了站在卫生间附近抽烟的另一个自己。
这个年轻一点的沈骞今年40岁,刚从港岛来到内地,一直流连于沈夕颜身边,不敢去和她相认。
卫生间的灯光在闪烁,忽明忽暗的还有电流声,有一种磁场在碰撞的感觉。年轻一点的沈骞目光紧紧的盯着女卫生间的门,眉头倏地一皱,将手里的烟头碾进垃圾箱就要冲进去查看情况。
沈骞连忙上前拦下这个自己:“别动。”
年轻一点的沈骞拧眉抬头,却在看清长相之后呆愣住了:“你……”
沈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先和自己来。两人一起返回了包间里,明晃晃的灯光在头顶悬挂着,照亮了他们两人的模样。
一模一样啊。
沈骞当年就是从这个包间里穿越去了2010年,然后又在那个时间线里过了五年,按照成长的年龄来算,此时的他应该只比眼前这个年轻的自己年长五岁。
毕竟他已经经历过这一幕的事情了,所以他的反应比眼前的沈骞表现得要淡定许多。看着对面的自己震惊的表情,沈骞突然觉得对方有点傻。
随即他又想到当年的自己,在上一个沈骞的眼里是不是也有一样的感觉。
两人面对面沉默良久,对面年轻版的沈骞哑声开口:“你是怎么过来的?从哪里来的?”
听着对面年轻版沈骞的问题,此时的沈骞微微一怔。
不一样了!他清楚的记得,彼时当年的自己在见到年老版的自己心里有多震撼,随后他也想明白了为什么04年的颜颜会穿越,可眼前的年轻版自己却没有说出自己当年说的话。
所以究竟是哪里发生了变化?这么短的时间里,沈骞也没办法搞明白,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让这个年轻的自己穿越离开,去10年拯救被困在薄家的薄恪行。
“你不必知道我是从哪一年来的,你现在要做的是从2004年离开,去2010年。”沈骞开口说。
“为什么要我去这一年?”
“薄恪行需要你的帮助,帮他脱离薄家的控制。”沈骞开口提醒。
年轻的沈骞沉默半晌:“可是我的时光机好像坏了,我之前尝试过,早已经没了反应。”
沈骞叹息一声,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的那个时光机递给他:“用我的。”
“你的时光机给我了,那你用什么?”
沈骞回忆起当年的自己得到的答案,他学着上一个年老的沈骞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也许我在这里找到了答案,就不离开了呢?”
也许我成功阻止了自己的出生,我们都会随之消失。
年轻的沈骞沉默了片刻,他将自己那个损坏的时光机交给了眼前的自己,然后将这个完好的时光机调整到了2010年
沈骞看着他笑了笑:“快走吧,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当你走到我这一步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年轻的沈骞也不再犹豫,在一阵强光的包裹之下消失在沈骞的眼前。沈骞缓缓的叹了一口气,随即他站起身走出包间,扭头望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他努力的平复自己越发激动颤栗的心,期待等一会儿和沈夕颜的相见。如果他没想错的话,因为自己从2015年穿越回来2004年,导致了原本在2004年21岁的沈夕颜穿越去了未来。
而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当世界再次运转,再次回来的沈夕颜肚子里应该已经有了还是胚胎的沈祈安。
沈骞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一个身影缓缓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沈骞的目光紧紧的落在她的身上,却不想对方同样热泪盈眶的看着他。
沈夕颜缓缓开口:“安安,我回来了。”
第93章
眼前的沈夕颜并不是被沈骞养大的沈夕颜了, 而是那个经历过穿越,和薄恪行经历过完整恋爱,并且怀孕三个月的沈夕颜。
沈骞听到这一声“安安”, 心底仿佛被一股温泉缓缓流淌而过。几乎是同时的,他三步化作两步冲到沈夕颜面前,伸手紧紧的将她抱住。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对于此时的沈骞来说,他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到沈夕颜了。
沈夕颜轻轻的回抱住沈骞,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沈祈安就是自己的养父沈骞, 虽然有点疑惑能在这里见到他,但面对他这么激动的情绪, 她也没有多问什么。
激动的情绪过后, 沈骞逐渐的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沈夕颜目光却依旧盯着她看:“你是……”他本来想问她是什么年龄段的沈夕颜。
话刚出口, 便被沈夕颜打断:“我们回家聊吧。”事情说来话长,总不能站在酒吧厕所门口说那么重要的事情吧。
“好。”沈骞点头。
沈夕颜没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酒吧, 这个时候要先将喝醉的舍友送去宿舍才行。两人先找到了她们聚餐的包间,沈夕颜进去和一个没怎么喝酒的舍友一起, 将另外两个喝醉的舍友架着, 一起离开了酒吧。
将所有的舍友都送回了宿舍安顿好后, 沈夕颜打算出去和沈骞汇合。
“颜颜,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吗?”舍友见沈夕颜还要出门, 表示疑惑。
沈夕颜笑了笑:“嗯,我今晚不回来了。”
舍友心里虽然有疑惑,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注意安全哦。”
“好。”沈夕颜点点头,拎起自己的包就出了宿舍。
沈夕颜交男朋友了?舍友在心里忍不住怀疑,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毕竟大学四年沈夕颜身边虽然有不少追求者,但每一次她都明言拒绝了。
总不能毕业了就突然有了男朋友吧。这样想着,舍友忍不住走到宿舍的窗子边,正好看见了沈夕颜走出宿舍大楼,紧接着和一个身材高大看不清脸的男人碰了面,随后两人一起坐上出租车离开了。
舍友:“!”还真有情况!
前面那个沈骞临走前已经将酒店的房卡甚至身份证等所有东西都交给了现在的沈骞,根据酒店的房卡,沈骞带着沈夕颜来到了住的酒店。
母子亦或者是父女两人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坐下,沈骞给沈夕颜倒了杯温水后,开口问:“你是从什么时候穿越回来的?”
沈夕颜喝了口水,看着坐在身边的沈骞,回答道:“22年。”
22年?这个年份对于此时的沈骞来说,已经过于遥远了。他甚至要仔细的回忆一下,才能隐约想起来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这一年是沈夕颜穿越后彻底失踪的那一年,他隐约记得当年的自己满心欢喜的回家,却被薄恪行告知沈夕颜失踪了。
对于彼时才十八岁的沈祈安来说,他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妈妈了,却还要他失去第二次。所以寻找沈夕颜这件事情,在他心里已经是一个执念了。
沈夕颜:“你呢,又是从哪一年过来的?”即使沈夕颜在22年的时候遇见过沈骞,并且大概知道了他这些年来的经历,可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流露着疲惫的男人,她心底莫名的心疼。
沈骞:“我……从15年过来的。”于是沈骞用简短的话语将他这几年都干了什么和沈夕颜讲清楚,甚至脸上这道伤疤的来历也都说了。
这些经历,沈夕颜在22年的时候,已经听那个时候的沈骞说过一遍了。可是不管听多少次,沈夕颜还是会心疼。她的安安,她的爸爸为了她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颜颜,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我的身份。”沈骞后知后觉的发现,先前在酒吧卫生间门口,沈夕颜看见自己时好像叫的是安安。
她早就知道沈祈安就是沈骞了嘛?
站在此时沈骞的角度,他并不知道沈夕颜和沈骞在2022年的时候已经见过面了,毕竟这对沈骞来说,是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而对于沈夕颜来说,知道养父沈骞其实就是自己儿子沈祈安这件事情的震惊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在22年的时候见过你。"沈夕颜如实回答,对于这个既是儿子又是父亲的人,她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沈骞听后微微一愣,随后有些好奇的说:“当时他们都说你突然失踪不见踪迹,其实你应该就是从22年穿回来了吧。”
沈夕颜点点头:“嗯。”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薄恪行当初不告诉我?”沈骞心里纳闷,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沈夕颜突然的失踪,他也不会产生一定要回到过去的执念。
沈夕颜抿了抿唇瓣却说:“我也不清楚。”因为只有不告诉沈祈安她的去处,才能让他产生穿越回到过去的执念,当然这些话沈夕颜并没有当着沈骞的面说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角那道蜿蜒狰狞的伤疤上,忍不住伸手抚上去,有些哽咽的问:“当时……疼不疼啊?”
22年的时候,听着沈骞说起穿越那些年的经历,她总算知道原来12岁那年爸爸失踪不是他不要她了,而是他受伤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因为她腹中孩子的去留问题产生了分歧,所以她都还没来得及关心他。
现在再听沈骞说起那段过往经历,她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心疼。
沈骞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摇头:“不疼的。”
“骗我。”沈夕颜轻轻的回了一句,眼角的泪却忍不住滑落下来。
“当时确实有点疼,不过现在早就不疼了。”沈骞一边安慰一边抬手为她擦眼泪。
平复好心情之后,沈夕颜开口询问沈骞:“所以你从15年又回到这一年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骞点头:“嗯。”他认真的看向沈夕颜:“我回来有两件事情要做。”他说着顿了顿,先说了第一件事情:“找到薄恪行,将他送回薄家。”
这么一说,倒是让沈夕颜愣了一下,随即她也反应了过来:“对啊,四哥小时候不在薄家,后来才被薄家认回去的。他和我说过,是当年有一个人找到他并且将他送回薄家去的。”
“所以你就是那个送他回家的人?”沈夕颜看向沈骞问。
沈骞:“是。”
沈夕颜不禁感叹,沈骞似乎与她和四哥之间的羁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沈骞抿了抿唇却没回答,目光落在她还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沈夕颜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她下意识的抚摸上小腹:“你这是什么意思?”
希望她将孩子打掉的话到了嘴边,可沈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知道沈夕颜有多在乎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仅是因为这个孩子是她和薄恪行爱的见证,也是因为这个孩子就是他自己。
“我……”沈骞哽了一下喉咙,见沈夕颜面显疲态,他转移了话题:“已经很晚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刚刚经历过穿越,又将舍友送回宿舍,又和沈骞在这里谈了半天,沈夕颜现在确实有点累了。她点点头:“行。”
她起身刚想往房间走,想起来这个酒店套房也只有一个房间:“你在哪里休息?”
沈骞微微勾唇:“我就在这外面的沙发上休息。”本来想说再去开一间房的,不过想想觉得没必要,这沙发还挺大的。
沈夕颜点点头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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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骞早早醒来,见房间里没有动静,便出了房间去附近买早点。回来的时候,沈夕颜也起床了。
“洗漱过了吗?来吃点东西。”沈骞将买来的早点一一放在桌上,有糖火烧,炒肝,油条还有豆汁焦圈,都是本地的特色早点。
沈夕颜搬来椅子坐下,看见豆汁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她穿越后的一些事情,心里莫名有些泛酸。事实上在她嗅到豆汁的味道时,已经忍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了。
“呕。”沈夕颜捂着嘴巴冲进卫生间干呕了起来。
沈骞连忙走过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好点了吗?”
沈夕颜忍着心里的恶心,好不容易顺平了气息,这才站直了身体看向沈骞笑着说道:“之前挺乖的,怎么回来之后就开始孕吐了。”
沈骞目光复杂的看着她的小腹,许久他只能开口问:“那你有没有其他想吃的东西,我去买。”
沈夕颜抚着心口摇头:“现在什么都不想吃,给我来一杯白开水缓缓吧。”
沈骞也没有照顾孕妇的经验,他只能小心的扶着沈夕颜去外面沙发上坐下,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温白开。
“这些早餐你先吃吧,吃完了我们好好计划一下怎么去找四哥。”沈夕颜喝了几口白开水冲淡了心里的恶心感,心里开始惦记着要怎么去救薄恪行。
沈骞咬了一口糖火烧,却说道:“他的事情不着急。”反正已经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了,这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早救晚救都差不多。
“那什么事情着急?”沈夕颜不解,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救薄恪行更要紧的事情吗?
“你啊。”沈骞正色道:“你现在怀着孕,总不能一直和我住酒店吧?”他一副什么事情都有我的神色道:“我要先将你安顿好,再去找人,耽误几天不碍事的。”
倒也是,她现在已经毕业了,再过几天也要搬离宿舍,她现在还真的需要一个稳定的地方。
“我今天先联系中介看房子。”沈骞笑着说:“然后想办法将西环小区的房子买下来。”
提到这个小区的房子,沈夕颜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这个小区啊……”该怎么说呢?不就是因为这个小区,她才能和薄恪行认识从而相爱的吗?
像是想到了什么,沈夕颜挑眉看向沈骞:“你在15年的时候,有告诉他,要在未来去西环小区救我们吗?”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忘?”
沈夕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你又为什么要让他在三十岁之前保持单身?”
沈骞:“。”他小小的呛了一下,神情古怪的看向沈夕颜:“怎么这件事情你也知道?”
沈夕颜托腮看着他,神情有些戏谑:“你觉得我怎么会知道?”
沈骞咳了咳:“我离开15年的时候,他才22岁,正是青春年少,我不给他一点约束万一他喜欢上别的女人,你怎么办?”
沈夕颜抿了抿唇,却又坚定的说:“不会的。”她相信就算没有沈骞的约束,他也不会喜欢上其他女人。
“是是是,知道你们情比金坚。”沈骞的话既无奈又欣慰,父母的爱情很好磕,可如果这是一场没有未来的爱恋,再坚定的感情又能有什么用呢?
白天沈夕颜要回学校宿舍收拾东西,沈骞将她送到宿舍楼下:“真的不要我上去帮你收拾吗?”
“不用,这是女生宿舍哎,你怎么上去?”沈夕颜拒绝道:“你抓紧去见中介吧,我这边收拾好了就给你打电话。”
“行。”沈骞点头。
沈夕颜回到宿舍,昨天醉酒的两个舍友都已经起床并且收拾好了东西,见到沈夕颜回来,几个小姐妹围过来:“颜颜你回来了?”